艾司听不到场外的欢呼声,模糊的视野渐渐聚拢,但依然是泛着涟漪的水中倒影,他只记得那一个声音,自己得站起来,不能在这里倒下。
蝎子率先回过气来,毕竟他没有受伤,只是力气耗尽了,他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对手,艾司还是以跪伏的姿势趴在地上,两只手臂像无法承重的木条,不住地来回颤动,但他就是不愿松手,不肯倒下。
于是蝎子走了过去,这个素来以心狠手毒著称的拳手,向艾司伸出了手,将艾司架了起来,让他重新站立,与自己同样的高度,平视着对方。末了,蝎子嘴角扬起,肯定道:“等你伤好了,我还要和你打一场,你不要不还手,否则就是看不起我!记住了!”也不管艾司有没有听清,昂着头翻过了破墙。
大头赶紧冲过去,将艾司扶到舒适的空地休息,自己急不可待地去找组织方要钱去了。组织方也特意派了个医生模样的人来摸摸捏捏,询问了一下,确定艾司没有出现大的伤残隐患才离开。
贺柱德在一旁默默地关注着这个小家伙。
这时候,几个面色不善的小混混用眼神商议了一番,其中一人靠了过来。
“喂,小鸡崽,刚才看你打的那场,真爷们儿,不赖啊!被打了那么多拳,是不是全身剧痛啊?来,抽根烟,小弟我真的很仰慕你。”
艾司的视线已经恢复,看着递过来的纸烟摇摇头:“我不抽烟,恩恩不让的。”
贺柱德面露寒意,那只香烟是加过料的,具有很好的止痛效果,不过一旦吸上两三次,就会渐渐……上瘾!曾经有无数好苗子,刚刚迈入地下黑拳这个市场,就这样给毁掉了,变成给毒贩子卖命,而且运动生涯大大缩短,死得很早。这些人的用心极其险恶。
那个小混混也不泄气,不停地和艾司套着近乎,一脸崇拜的模样,没多一会儿,大头用衣服反兜着一大包东西回来了,一双小眼睛笑得眯成缝,不过一看到艾司身边的小混混,顿时将小眼睛瞪圆了:“金三儿!滚远点啊!老子警告你!别随便碰我的人!”
那个叫金三儿的小混混鄙夷地“切”了一声,看了艾司一眼,悻悻离开。杨聪赶紧警告艾司:“那家伙对你不怀好意,他想让你吸毒品,一旦吸上那玩意儿,你这辈子就完啦。”
其实就在几天前,大头也考虑过要不要让艾司吸点加了料的香烟,不过想了想,这小子已经这么好控制了,没必要缩短一只金鸡的下蛋时间啊,所以当他看到有人居然敢抢先下毒手,顿时怒气冲天。
艾司困倦地瞅了大头一眼,喃喃道:“没有啊,就上次和你在大楼顶上,恩恩不让的。”
大头一看艾司精神不行,要是这小子这次被打得斗志全消,那也是得不偿失,赶紧拿点实在的好处诱惑一下艾司,顿时眉开眼笑地说道:“好了,不说那些破事儿,你看看,看看,这次我们发啦!哈哈!”大头掀开衣兜,里面满满的都是钞票!
“平局赔率一赔五,一赔五,你发啦!”大头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真的?有多少?”艾司精神稍微好了点,看看大头的衣兜,可是里面以十元、五十元票面居多,百元的较少。
“这个?”大头看看自己衣兜,道,“这是我给你押的赌资和分红,一共七千,”说着他压低声音在艾司耳边道,“你那一万给你打卡上的。”
“什么卡?”
“银行卡喽,你千万记住,这事儿不能对别人说,不能曝光的。”大头一脸神秘。
其实虽然这是连地下黑拳都算不上的街头赌斗,但由于有组织方,所以还是有规矩的,那就是,上场选手和其经纪人不能在组织方押注胜负,经纪人只能和赌斗方的经纪人自行约定,愿意拿出多少钱的对赌,再交到组织方手里,赢方全得,平了各自返还,他们是不能在组织方开出的盘口给自己的拳手下注的,这样会有恶意扭曲比赛结果的嫌疑,这是组织方坚决禁止的事情。一旦发现,没收所得,驱离拳场还算轻的,打断拳手的手脚才算普通惩罚。
但是大头什么人啊,老江湖来着,他们的做法就是通过一个中间人,牵线进行匿名联系第三方,由第三方进行盘口投注,到时候追查起来线索就会断在第三方那儿。不过风险也很大,第三方靠不靠谱就是风险的关键,要是他拿了钱不投或投了不返还盈利自己跑路了,大头他也没辙。所以投注金额的控制很关键,根据第三方的实力来控制投注金额,艾司如今的全部积蓄两千元,刚好能让对方在拿了钱不认人还是建立长期合作关系这上面犹豫不决。
现在大头衣兜里的七千块由于有不少零钞,所以看上去还是很多的,大头要数出其中的两千交给艾司,十块五十的还是要数半天,大头乐得合不拢嘴,感觉很有一种坐地分赃的豪迈。
当然,至于是不是平局艾司分红就两千,那百元大钞是否真的就那么少,那就只有大头才知道了。大头……一向是要拿大头的!
艾司自然提出好兄弟讲义气,要平分这两千零钞,那打卡里的一万也要和大头平分,大头则是很讲原则地要按规矩来,按规矩经纪人最多拿三成,毕竟是拳手在台上拼命赚来的钱,所以这两千自己拿六百就好了,至于押注的事吗,因为是自己出的主意,自己也要担风险的,那个要求平分……那就却之不恭了。
不过大头告诉艾司,中间牵线的人和第三方投注者是要抽头的,所以到手肯定没有一万那么多,七八千是少不了的。这才刚开始,下次要是下大点,投注五千,那不是赔两万五?要想想未来,小伙子,你很快就是十万元户啦!
贺柱德远远观望着,那个小矮子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了,应该是很早就涉足社会的老江湖吧,倒还守点规矩,至少也得是一二十年前的老江湖才能做到讲义气,现在这些年轻人,早都已经无底线了。贺柱德一度动过念头,若是那小矮子也和那小混混一样,想对那外卖小子下手的话,他老人家毫不介意,将那小矮子的性命抹掉。反正对贺柱德而言,杀个把人就和普通人做一两次呼吸没什么区别,不过看在大头还有几分讲义气的情面下,贺柱德决定先观察一段时间,他自己尚未理解,为什么突然会对那些可能对外卖小子不利的人动了杀心。
听了大头画的大饼,艾司也跟着“嘿嘿”傻笑。笑完之后想想还有哪儿欠缺,忙道:“可是,我没有银行卡,是打你卡上吗?然后你把钱取给我?”
大头想了想道:“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们以后的钱会越来越多,你全都要现金吗?很不安全的,会被偷掉。”
艾司指尖对指尖,纠结道:“可是,我没有身份啊,恩恩说,没有身份,办不了银行卡啦。”
大头小眼珠转动,笑道:“以前是没钱,现在好歹你也是个有钱人啦,身份,我可以给你弄一个!”
9
大头告诉艾司,身份证分三种,根据档次的不同价格也不同,由于自己也有较长时间没接触这个行当了,具体的行情要打听过才知道,到时候由艾司自己选择。
第一档最简单,就是一张卡片,上面有头像地址身份证号什么的,但是很假,只是外表像,拿给人家看看可以,如果想住店或去银行或机构办事,需要验证身份证,那是肯定通不过的,这一种显然不是艾司需要的,可以直接过滤掉。
第二种则是直接借用,找一个和艾司相貌有六七成相似的人,然后制售身份证的人有办法搞到那个人的真实身份证,到时候遗失的人会去补办,而他原有的身份证同样可以使用,这种被行内称为壳身份的身份证比第一档就要高级许多,价格也会高许多。
第三种最高级,也最贵,几乎没有破绽,那就是打通派出所的关节,直接从民政户籍处给你上户籍,造一个身份,至于需要的什么证明文书材料之类,自有制售方给你办理,到时候派出所内的关键人员也心知肚明,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给你上了,若是上面查下来,你提供的证明材料都在,他顶多就是一工作疏忽过失,他拿了钱,也说得过,他就会利用职务之便挣点外快。
更夸张的是,只要你钱使够,别说造一个身份,就连你祖上谱系,从出生到目前的人生经历、就读学校、人生简历、学历,什么都可以给你造。
大头是建议艾司用一个壳身份,价格适中,也好用,可艾司不是很乐意,他不愿意改用别的名字,叫艾司好好的,为什么要用别的名字,而且自己老家在海角市纳凉镇石桥村,这是恩恩说过的,婉儿和雅欣也都这么说的。
大头对艾司纠结这个不是很满意,“那……就要多出一点血了,再看吧,如果价格行我就跟你联系,如果太贵了,我觉得你还是用个壳身份比较好,就办个银行卡嘛,我都可以给你办了然后给你用就是了。”
“嗯……”艾司摇头,还是坚持,要么不要身份,要身份一定要自己的身份,艾司将所有的钱都拿给大头,希望能办到最好的那种,大头说这点钱还不够,但是他来想办法。
艾司拖着浑身的伤痛骑摩托车回去,贺柱德叫了辆车远远跟着,他很清楚那个小子不会有大的问题,虽然看起来被打得很惨,不过都是一些组织伤、挫伤,如果那小子真的接受过类似杀手的训练,那么他的肌密度和骨骼密度都会远大于常人,像蝎子那种拳手的全力攻击,想让那外卖小子骨裂都做不到。
要说严重,可能最后那一击造成的脑震荡比较严重。
看着艾司归还了摩托,一步一拐地往家走,贺柱德也下了车,远远跟上,可没跟多久就被艾司给发现了,好像有怪叔叔在跟着自己,在熟悉的小弄左右一拐,居然把贺柱德给甩掉了!
贺柱德停在艾司彻底消失的地方,这小子不仅轻易地识破了自己的伪装,这反跟踪意识也出奇地强,这要还说他没受过特殊训练,打死我也不信!哼,小子,别以为这样你就能逃掉了,我贺柱德要找的人,还没有说找不到的!
回到家,艾司发现恩恩她们三人都没看电视,而是围着电脑嘀嘀咕咕不停,艾司就知道,肯定又有什么新的活动安排。
果然,恩恩先问了一下艾司服装道具设计得如何了,跟着就下了命令:“这个周六,给忠伯请个假,帮我们拿衣服,在学校后院墙等我们,明天带你去看地点。”
“有什么活动吗?恩恩?”艾司又好奇了,周六是恩恩她们加课的时间呢,已经好多个周六周日恩恩没有安排活动了。
“中国民艺秀啊!”雅欣在一旁激动道,“中国民艺秀的公开海选,十一月赛场就在我们海角市举行,已经报名参赛好一阵子了,我们今天才知道,这个周六就是公开海选的最后初赛,周日就是复赛,整个十一月要选出四轮周冠军,最后还要选出一轮月冠军参加全国大赛呢!”
“中国民艺秀!”艾司虽然对综艺类节目不是太感兴趣,但在恩恩她们的熏陶下,也还算知道这档节目,它是类似于英国达人美国偶像一类的综合类选秀节目,旨在发掘业余表演类人才,表演方式多种多样,吹拉弹唱、说学逗舞、独门绝技,什么都可以表演,可以以个人或团体名义参加,通过表演打动评委和感染观众,以投票方式决定是否晋级。
这款节目和其他选秀类综艺节目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在你表演之前,需要先说出自己的参赛目标或者说是自己最渴望实现的一个愿望,说完愿望之后,会直接有一轮计入总成绩的投票,也就是说,且不管你的表演能力如何,只要你有个好愿望,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打动观众和评委。
周冠军、月冠军和全国总冠军,各自有三档不同的资金奖励,这笔奖金,由大赛的赞助企业提供,用来帮助参赛选手实现他们的人生愿望。
艾司对节目规定和内容不是很清楚,但也知道有这么一档节目,和《中国好声音》《中国好曲艺》《中国好舞蹈》并称为四大综艺选秀节目,很是火爆。
恩恩其实一直都想站在真正的舞台上尽情地表演吧。艾司知道,恩恩是很渴望上舞台的,雅欣、婉儿,看她们眼冒星星地期待,好像女孩子都特别想参加这种节目吧?
“周六,不是要上课吗?”艾司替恩恩她们担心。
“这你不用担心。”恩恩神秘微笑,“山人自有妙计。”
雅欣直接道:“我们已经在网上报名了。”
“你们全都要去啊?”
“嗯,这个,婉儿去不了啦。”恩恩略带惋惜,婉儿表示没有关系,其实恩恩她们的计划很简单,逃课就好了,只是三个人不能全逃,得有个人留下来给另外两人打掩护,品学兼优的婉儿自然是留下应付潘二爷的不二人选。
婉儿恬静地说:“到时候,你们一定要将我那份也好好表演。”
三个女生满怀憧憬地展开讨论,艾司忍着痛去对伯爵服进行修改。
周六很快就到了,艾司身上的伤痛也好了许多,一些瘀青的地方都退了颜色,早已和忠伯请好了假,早早便拎着两个购物袋去了学校后院,袋子里一包是恩恩要换的衣服,一包是雅欣的。
恩恩和雅欣也在学校里展开了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