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耶里没想到,自己居然很喜欢彩蛋寻宝游戏。
彩蛋越来越难找。光找到隐蔽的藏蛋处还不行,没这么简单。起先,她凭借空中优势,在溪流、树洞和叶子底下发现了几个小蛋。可是,一个原本坐在弯曲的枝桠中的大蛋,一见她来,竟长出了细细的小白腿,飞也似的逃走了。米耶里跟着它一路跑,穿过草丛,前方竟突然出现了一条燃烧的裂谷。蛋轻轻松松地跳了过去,米耶里却差点掉下去。
她停了下来,呆呆望着深谷底部嘶嘶沸腾、冒着火星的岩浆。逃走的蛋已经消失在了树荫中。
“现在你还觉得能飞是优势吗,奥尔特人?”辛达嘲弄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你没这么笨吧!”
米耶里气得直咬牙,在石头上坐下,列出她能想到的最疯狂的藏宝地。巴比康的帽子。云团。花朵里面。随后,她按照列表,一一寻找。
列表上的大多数地点都一无所获。尽管没找到蛋,但从空中俯冲而下,一把抓走那位佐酷长老的帽子,还是很有趣的。长老对她吼了几句,不过她一点儿也没听清。幸好在圈子的规定下,长老不能使用他的枪支。虽然帽子里是空的,她还是戴了它一整个晚上。最后,她在派对上空发现了一朵特别可疑的低云——太白,也太蓬松,不像真云——在云里,她拿到了一只漂浮的大蛋,蛋的一侧标着数字890。
到时间后,米耶里带着战利品回到河边。她把蛋都放进帽子里。一共五个。这个结果无疑很说得过去了,何况还有那颗云中大蛋。她仰天躺在草地上,望着灯笼在河中波动的金色和银色倒影。她想象自己也乘着佐酷小船,顺河漂流,一直漂到远远的地方。
不知多久,米耶里突然被一个声音惊醒。她猛地坐起来,发现辛达跪在身边,轮廓分明的脸被蓝色的光芒映亮。
“对不起,”佐酷姑娘开口,“我本不想吵醒你,你睡得好安详。可我非得告诉你不可——你输啦。”辛达脚下堆着一个发光的小金字塔,至少12个大小不一的蛋。“我还找到了中头奖的蛋。”她举起一个小蛋,蛋上标着数字999.
“哪儿找来的?”米耶里擦擦眼睛。这会儿她清醒多了,但夜晚和河流仍然不愿放她走。也许,是她不愿放它们走。
“在我的小包里!这是我最想不到的地方。而且,在我伸手去找之前,我敢肯定包里还没有呢——廷波在上!这不是巴比康的帽子吗?”
“这是我最想不到的地方。”米耶里回答。
辛达哈哈大笑了好一阵,笑声如珠落玉盘。“嗯,我很高兴你玩得这么开心,米耶里。”
“我也高兴。谢谢你。派对很不错。”
“派对还没结束呢!你想不想回去拿奖品?”
“不,不想。”米耶里望着帽子里闪光的蛋,“我还是喜欢留着对奖品的想象。”她举起标号为27的蛋。“也许是一首没人唱过的歌,也许是一个新开始。”
辛达握住她的手。“这主意不错。”她说,“也许我们也需要一个新开始。”
米耶里身上腾起暖暖的欲浪。不,不对。她只是面具。这些都不是真的。我做这些是为了席丹。我为了保住伪装身份才接近这姑娘,刺探情报。
米耶里抽回自己的手。
“说起赢,”她说,“你想许个什么愿?”
辛达垂下眼睛。“等下再告诉你。”她戴上巴比康的帽子。帽子太大了,她只能把帽子滑稽地挂在一边,才能戴起来。
“不知道你怎么想——我呢,我现在想干点儿不让干的事。”她说,“这样我们俩都能好好乐一乐。你说怎么样?”
米耶里坐了起来。“我这辈子碰到的,都是想要打破禁忌的人。”她回答。
“那,你们会打破什么禁忌?”
“一般来说,我们会去寻找禁忌之所以是禁忌的理由。”
“哎呀,这算什么打破禁忌!这么开心美妙的夜晚,就该翻过篱笆,闯进墓地。你说吧,我们该干点儿什么不让干的事?”
“嗯,”米耶里小心选择字句,“你的朋友巴比康说,不能谈论卡米纳里珠宝。”
辛达瞪大了眼睛,望着她。“没想到你居然知道这个。”她压低了声音说。
米耶里耸耸肩。“看来你还没有完全了解我啊。”
辛达微微一笑。“你在玩我吗,米耶里?你跟我调情,就是为了让我说不该说的话?”
米耶里拉起辛达的手。她握住那小小的、温暖的手。库乌塔,帮帮我吧。她想。
“你不想让我玩吗?”
“卡尔胡的女儿米耶里,”辛达说,“你是在提议我们共享缠结吗?让我帮你升级,然后告诉你不该知道的佐酷秘密?这可是坏事,大大的坏事。我们做了这种事,逃不过惩罚的。”她坏坏一笑,“不过我喜欢。把你的伟大游戏珠宝给我!”
米耶里打开小包,把宝石递给辛达。佐酷姑娘举起宝石。
“你要知道,这可是真正的禁忌。做了这个,我们说不定会被打回最低一级!不过,放心交给辛达阿姨吧!”她用自己的珠宝碰碰米耶里的珠宝,就像碰杯。米耶里感到缠结涌动,就像进入了冥想状态,对身边一切的感受都突然清晰起来。她感到伟大游戏成员遍布超越城,他们的意识跟她紧紧相连,就像自己的心跳。接着,感觉平息下来,恢复成杯中平静的水面。
“好了。至少白白升了三级。你觉得怎么样?”辛达把珠宝还给米耶里,“别怕,大家都这么干过。”她压低声音,“那,你想知道什么?凡是跟佐酷意愿相违背的东西,我真的不能说。你需要知道的东西,应该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我只是想了解,”米耶里说,“什么是卡米纳里珠宝。为什么佐酷不用它做武器?”她抬头望着星辰。土星环的弧线像光之画笔,刷过天空。
“不久之前——我还没来这里之前,我想死。”米耶里轻声继续道,“真正死亡,不是你们的那种游戏。我差点儿就实现愿望了。可这些日子以来,我觉得——我想活下去。我想玩彩蛋寻宝游戏,我想唱歌,我还想……”她没说下去。
“我了解索伯诺斯特。要是他们赢了,就会抹消这块地方,带走你们的意识,带走你们叫作Q自我的东西,让你们永生永世为共同盛业劳作。而如果没有厉害东西的帮助,我不知道你们——我们——能不能赢。”
“哇。你还真擅长调情呢。”
米耶里没好气地瞪了辛达一眼。
“我在开玩笑啦!”辛达说,“不过,说真的,用珠宝当武器——你难道不觉得这么做错得离谱吗?这么做,违背了佐酷坚持的所有原则:保护宇宙,控制理生存危机。你知道珠宝能做什么吗?”
米耶里摇摇头。“只知道珠宝很厉害,始祖们都想要。珠宝可以用来对付他们。”
“哼哼!这么说可是小看了珠宝!”辛达撅起嘴唇,“这个宇宙一共只有两个问题:第一,我们没法解决真正的难题。凡是达到NP-完全级别的问题,都解决不了。比如旅行推销员问题,吃豆人问题,都是这个级别。太难了。哪怕我们有一台宇宙这么大的电脑,也没用。这一点把索伯诺斯特逼得发疯。我们倒不十分介意:就因为存在没法解决的难题,游戏才好玩嘛。而且,某些在特殊情况下(比如需要协作的时候,还有——当然了——要开派对的时候!),我们就采取量子捷径。
“可是,如果真的能解决这些难题,世界就会很不一样。我们可以预测未来,重塑历史,让创造力自动化,造出比我们自己更先进的意识,实现大崩溃之前强人工智能技术宅男的所有梦想。现在你明白了吧,为什么索伯诺斯特几个世纪以来一直都朝这个方向努力。”
“嗯。”米耶里应道,想起了崩塌的安慕托城,还有发光的奇点漩涡,在金星上燃烧。
“第二个问题是:我们所知的任何物理机器,都没法解决真正的难题。这就像是要求速度超过光速,或者制造出永动机。量子计算机做不到,合成生化机器也做不到,规模再大也没用。很早之前,大家就达成了共识:NP众神唯一可能的藏身处,就是量子引力。
“用足够大的放大镜观察时空,时空就会分解成一个个小小的碎片。在普朗克尺度下,因果关系会成为一个变量。在这个尺度中,甚至可以造出微型时间机器,还有闭合的时间性曲线。这儿不会出现德罗宁问题或祖父悖论,因为这些问题不适用于量子机器。不过,说不定能让电脑挤进这个小小的尺度。如果真的放进了电脑,那么,就可以把时间变成记忆,解决所有NP-完全级别的难题,等等。是不是太像美梦,不像真实?没错。”
辛达靠近米耶里。尽管夜风温暖,她的身体传来的暖意仍让米耶里欣喜。
“要是你听烦了,就告诉我。”佐酷姑娘在米耶里耳边低语。她吹出的呼吸痒痒的,让米耶里全身一阵哆嗦。接着,佐酷姑娘挪了开去。“我向你保证,我的调情技巧中一般不包括计算机理论科学。”
米耶里摇摇头。“我没烦。继续说。”她吸了口气。
“好吧。”辛达继续道,“说到哪儿了?想起来了。自然,人们已经做了尝试。早在大崩溃之前就用迷你黑洞试过。结果,他们发现了普朗克锁。他们试着造了一部量子引力计算机,计算结果却荒唐不稽。有人说,这些都是宇宙有意为之。他们说,宇宙拥有严谨的结构,普朗克锁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人类安分守己。反正就是老问题——人类是否活在计算机模拟世界中。可我觉得不对。我觉得,普朗克锁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不存在就不行。”
“什么意思?”
“想想吧。想象一下,有许多可能的宇宙,每个宇宙都有不同的规则——这就是幽灵佐酷宣称的结构。他们说,存在许多可能性的泡泡,泡泡互相碰撞,造成了宇宙大爆炸。那样的话,其中就会有因果结构断裂的世界。在这样的世界里,时空可以重写,没有故事,也没有游戏。在这样的世界里,我们能存活吗?我们,没头没脑傻乎乎的人类,能挺过这样的世界,跌跌撞撞地生活,建造城市,一个又一个地犯错误吗?我觉得不可能。又不是大团圆的傻剧。在没有普朗克锁的世界里,我们是不可能进化发展的。普朗克锁必须存在。否则,我们就不再是我们了。”
辛达又握住米耶里的手。
“这么说吧。假设卡米纳里佐酷成功了,真的打开了普朗克锁。假设他们真的留下了一块佐酷珠宝。你拿到了这块珠宝,对它许愿,而它也接纳了你。可你的愿望会重写时空,创造出一个新世界。新世界的一切都跟旧世界不同,只有你愿望中的东西仍然保留。同时,你的愿望还会制造出一个假真空泡泡,抹消整个现存宇宙。你真的不惜毁掉现在拥有的一切,只为实现一个愿望吗?这世界上真的有你这么想要的东西吗?”
米耶里什么也没说。
“不用担心索伯诺斯特,米耶里。他们不过是下一关的boss罢了。只要我们有清晰的目标,谁都打不败我们。等索伯诺斯特人攻来,整个超越城都会加入战争佐酷。到时候,索伯诺斯特人就连怎么失败的都不知道。你等着看好戏吧。”
你们还没见过终极背叛者啊。米耶里心想。
“你见过没?我是说珠宝。”她大声说。
“我?没。珠宝很安全。只有长老知道放在哪儿。”
米耶里记起巴比康的库扑特中闪过的光。扭曲的光束,很近,却遥不可及。
“你会许什么愿呢?”米耶里问,“要是愿望不会毁灭宇宙,你会许什么愿?”
“我要许愿,得到一样东西,一样你已经欠我的东西。”辛达回答。
“什么东西?”
“一个吻。”辛达说,“至少。”
她的手指抚过米耶里的脖子,她的嘴唇柔软,温暖,顺滑,带着香槟和桃子的味道。米耶里抚摸着辛达臀部的轮廓,摸到她薄薄的衣裙下发烫的肉体。
突如其来的罪恶感如同Q服长出的尖刺,刺进她的肋骨。
她推开辛达。
“我不能。”她轻声说。
“为什么不能?”辛达一脸受伤的表情,“我知道你爱着别人,米耶里,就是雪山上的那个姑娘。可她不在这儿。我觉得她只是雪女在你脑中造出的布娃娃。”
“不对,根本不对!”米耶里站了起来,“你知道什么——你连肉体都没有。我看见的不是你,只是你的化身,是你用来操纵我的东西,只是面具。”
你这傻瓜。事情根本不该发展成这样。她用双臂抱住自己,没法面对佐酷姑娘。
“就这个?”辛达说,“米耶里,我觉得你根本不理解我们。我早先一直想跟你解释。我们之所以会走到一起,就因为你是你,我是我。”
“我——”
辛达摸摸她的脸,捧住她的下巴,温柔地转过她的头。“嘘。我想让你看看。”
她拉着米耶里的手,贴住自己的胸膛。她光滑的皮肤下有东西渐渐凸出,带着温暖的光亮。辛达用双手捧起这东西:是一块佐酷珠宝,一滴珍珠做的眼泪,镶在精致的金色框子里。她把这东西轻轻放下,放到地下的珍宝蛋旁边。“伟大游戏。”她说。又是一块珠宝。银色圆盘里嵌着红色圆眼睛。接着又一块,又一快。“马娜亚大厦,超越城,赫伊津哈,狭带,甘草。这就是我全部的Q自我。”
她微笑起来。“别忘了,我们随时可以离开。随时可以退出游戏。”她指指地上的珠宝,“现在,它们对我来说就只是普通的漂亮石头了。你看见的肉体,就是全部的我。”
她沙沙地褪下裙子,跨了出来。她的身体纤小苗条,乳房就像小小的花蕾,裸露的性器夹在两半挺翘的臀部中间,就像粉红色的逗号。她稍稍跨前一步,像舞者一般伸出手臂,环绕米耶里的脖子。
“现在看看,谁是伟大游戏佐酷的大坏蛋,嗯?又是谁一心只想利用可怜的天真姑娘?”
米耶里用双手、嘴唇和舌头做出回应,拉着辛达躺倒在草地上,倒在珍宝蛋和散落的量子珠宝当中。
过后,米耶里为她唱起了歌,一支轻柔宁静的、为爱人唱的歌。在奥尔特,这支歌会让柯多的墙壁上长出叮当作响的瓦奇花朵。在这儿,这支歌应合着她臂弯中辛达的呼吸,还有森林中温暖的微风。风儿带来凉意,吹干了她们皮肤上的汗水。
第一次,在一个比柯多大的地方,她感到轻飘自由,无拘无束。辛达贴着她,纤小,珍贵,真实。
我不能再装下去了。我不能用身体对她撒谎。我得告诉她实情。
佩莱格莉妮牺牲自己救了她,这不假。但她这么做,无疑出于自私的理由。米耶里为她效命这么多年,什么都不欠她的。
席丹呢,虽然她回头了,但她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永生,没有尽头的生命。如果米耶里有了结果,或者翻开新的一页,难道她会生气吗?
允诺,誓言,言辞和虚假的希望铸成的链条。我受够了。培蝴宁说得对,她会希望我开始新生活,她会希望我快乐。
我一直比她更爱你。飞船这么说过。
也许这是我能献给她的最好的歌。
“你怎么不唱了?”辛达问道。
“我有话要对你说。”米耶里深深吸了口气,“我不是你们的一分子。我觉得我永远也成不了你们的一分子。我加入你们,只为了寻找卡米纳里珠宝。你说得对。我爱过其他人。雪女也的确存在。你刚才对我说的话,我的朋友培蝴宁也对我说过。我真傻,过去没听她的。”
“米耶里,你什么话也不用说。”
“不,我要说。”她吞吞吐吐地对辛达说了席丹,说了金星和佩莱格莉妮,还有她、偷儿和培蝴宁的漫长旅途。还有终极背叛者。她越说越顺畅,说了很久很久。等她终于把话都说完的时候,狭带远处,远得看不见的地平线上,已经有了小太阳的玫瑰色亮光。
“如果你要把这一切都汇报给伟大游戏,我能理解。”沉默片刻后,米耶里说。
辛达抱着赤裸的膝盖,望着米耶里。“如果你不想让我说,我就不说。实在不行,我就离开佐酷。”
“我没权力让你这么做。”
“你当然有权力。”
辛达望着河水,手中掂量着珍珠般的伟大游戏珠宝。接着,她紧紧闭住眼睛。“该死,该死,该死。”她喃喃道。
“怎么了?”米耶里碰碰她的肩膀,“告诉我。”
“我觉得你可能不会理解。”
“在你耐心听完我讲的一切之后?我当然会。”
辛达悲哀地笑了笑。“我很了解你,米耶里。在我们第一次见面之前,我就细细地研究过你了。我知道,你不会喜欢。可是,既然你已经对我讲了一切,我也不能瞒着你了。你讨厌谎言,米耶里,甚至痛恨谎言。就像你自己说的,你永远不会真正成为我们当中的一员。”
“我不明白。”
“我出生,就是为了你,米耶里。”
“什么?”
“我跟你提过,每一个佐酷孩子,生来都带着明确的目标。你就是我的目标。”她咬紧嘴唇,“这不是人为制造的,也不是面具,更不是某块宝石把某个念头塞进了我的脑袋。我生来就为了让你快乐,我生来就是为了爱你。这就是我的本质。”
米耶里看着散落一地的佐酷珠宝。珠宝在晨光中熠熠闪光,折射出五颜六色。这是陷阱。一切都是陷阱。她站了起来。
“对不起,米耶里。可你得明白,这并不重要。”
“我本以为索伯诺斯特已经够残忍了。”米耶里冷冷道,“可就连他们也及不上你们这一招。你们这地方活该让他们占领,这地方的一切活该让他们毁掉。”
她背转身,离开佐酷姑娘,朝森林里走去。
米耶里走了很久。她什么都没穿,只戴着席丹的珠宝。她的佐酷珠宝像一群小鸟似的跟着她。她没理会这群鸟,也没理会辛达发来的库扑特,一直走个不停。愤怒,夹杂着内疚和迷惑,在她心中猛烈翻腾,如土星风暴眼。最后,她再也没法忍受,用超脑皮层过滤掉了所有情感。这么一来反而更糟:脑中什么都没剩下。她变成了一张白纸,一个无意识的移动点。
身边的风景变了。派对已经结束,圈子消失,这个世界的建筑块开始显形:石头和树木的表面慢慢融化,变成光滑的方块。片刻后,她就成了只有轮廓的金属方块森林中唯一的活物。最后,伟大游戏珠宝不停歇的脉动让她停下了脚步。待在你现在的位置别动。她后悔没把这东西扔进河里去;可她实在没力气这么干。
她漠然停下,等候。一扇异境之门噗地出现,门中浮出巴比康——在灰色的方块树当中,出现一个圆桶般的鲜艳人形。
“我想,你是来拿你的帽子的吧。”米耶里双臂交叉抱胸。
巴比康扬扬眉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亲爱的,那是一场欢闹派对,而你是年轻女士,做点出格的事没关系。我可不是为了我的头部装备来的。在你如此难受的时刻,我还来搅扰你的私人空间,实为抱歉。但佐酷急需你的效劳。而你的管理者,可爱的辛达,没能联系上你。我想,我亲自出现,会更有……分量!”他用沉重的枪臂敲敲自己的黄铜肚子。
米耶里转过身。“我什么都没兴趣。”她伸手去摸伟大游戏珠宝,打算扔掉。
“哎呀,可我觉得你一定有兴趣!据我所知,你应该认识某个名叫赌王若昂的恶棍吧?”
米耶里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巴比康。
“他在这儿?”
“算是吧,”巴比康舔舔嘴唇,“我们接到他发来的通信。他宣称,在不多不少57分钟之后,他就会把土星的一个星环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