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丁看向闪电和李凯身后的阿斯尔、弗洛莉、莱德利，以及那些科学家。
“你们都是。”
“尼古丁……”
“你们有的忙了，这次还是分头行动，OK？”尼古丁将闪电和李凯抱在怀里，之前无数次的犯罪行动，他们都是这样顶着脑袋抱在一起。闪电会跃跃欲试，手会颤抖，李凯会胆小地哆嗦脚，而尼古丁却驾轻就熟。毫不夸张地说，他是全世界最优秀的犯罪前心理安慰大师，而此时此刻，他也能感觉到闪电和李凯的情绪。他能感觉到闪电揽着自己肩膀的手在颤抖，感觉到李凯的脚还是在哆嗦，一切都和之前的成百上千次没有任何区别，非要说有的话，那就是他还能感觉到李凯和闪电湿润的脸。那不是血，是比血还热的东西。
“我现在要去引爆一个，比我平生引爆过的所有东西都要酷的东西。”
“尼古丁，你就是个浑蛋！”
“你根本就是个浑蛋！”
“和我相处了那么多年，你们第一天知道我是个浑蛋吗？不过你们和我一起当了这么久的浑蛋，今晚可是要当英雄的，你们要当新乔治区的英雄。”
“谁他妈要当英雄！”
“尼古丁！”
“嘿，我的朋友，你们会喜欢的，我保证。”
尼古丁用力拍了拍闪电和李凯，便径直走向了宴会厅的大门。当他就要跨过那道VOI镜像时，被一只粗壮的手臂拦住了。
是阿斯尔。
他低着头，他一直低着头。
“我们都没有理解乔治，我们都认为他只是……”
“那你一定要理解我今晚的所作所为，因为如果乔治还在，他也一定会这么做。”
“我不是来阻止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问的问题。”
“你把那些人都引到这里来，是为了阻止麦哲伦的计划，也是为了惩罚我们。你把我们变成了当年的那些人，把下面的几万人，变成了当年的我们。”阿斯尔的声音非常低，低到抵达尼古丁耳畔的时候，已经到了几乎无法被听见的程度。他自己也很害怕，害怕听到这个问题，“如果……如果麦哲伦没有做那么绝，如果他想要保住那些人，你会让这个计划顺利进行下去吗？你会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吗？”
“阿斯尔。”尼古丁沉默了一会儿，贴近了阿斯尔的耳朵，他第一次收起了自己的笑意，他的神情，第一次看起来如此成熟而镇静。他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
“Hinc itur ad astra.”
：下载Neith信号记录源副本，编号7653-454。
：你好，弗洛莉。正在下载，检测到用户死亡，请选择读取区间。
：用户死亡前四十八小时。
：读取完毕。
：采用智能交互。
：此用户智能交互的信息源不完整，可能会造成信息缺失。我会尽可能模拟用户的思维网络来作答。用户的行为动机可能采集不完全，但我会尽量还原用户的实际脑内活动。如需开始，请说，你好。
：你好。
：你好，弗洛莉。
：首先，还是得谢谢你，谢谢你为新乔治区做出的贡献。
：谢谢。
：引擎，真的毁掉了吗，你亲手毁掉的吗？
：是的，当我按下拉杆之后的三点七秒，引擎就和我所在的发动操作间一起被喷射的高热量冲击波摧毁。我的视觉神经还检测到了一定量的放射性污染以及强电暴反应，具体数值目前提取非常困难，基于最后上传的数据我只能监控到这些，在这之后用户脑内的芯片就已经被完全摧毁了。
：在这之前，你知道你会死吗？
：我想，我知道。
：分析得出这个结论的原因。
：第一，本次计划的核心目的并不涉及我的安全；第二，我的生命体征在参与本次计划之前已经非常微弱，预计可存活时长小于十七天；第三，我深刻了解并知晓本次计划中我所要承担的风险。
：说说你为什么会参与这个计划。
：我没有读取到可以完整回答此问题的脑内活动，原因可能是：一、此脑内活动的产生在安装Neith芯片之前；二、此用户死亡时颅内受损导致的数据丢失。你是否需要我进行合理猜想？
：说说看。
：分化，会导致割裂。我意识到这个世界在支离破碎，当越来越多的人因为丧失劳动权而变为次等的存在，社会阶级的差距就会越来越大。但由于这个社会的物质财富足够充盈，即使是最次等的阶级，也可以衣食无忧，甚至以各种福利手段对政治和上层进行威胁，绑架政治体制和社会物资分配，这势必导致社会的割裂和分化。上层社会会需求更加明确的阶级分层，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地域分割，和下等人在空间上决裂。这是阶级分化的必然结果。所以新乔治区的诞生是偶然，也是必然。上层社会想要寻找阶级的界限，而乔治博士的模型提供了方案。但是这一切由于人为干预和技术难度只能部分实现，所以上层社会会去寻找另外的分化界限，其中最主要的就包括权利剥夺，也就是所谓的，公民等级。把同样的人，变成法律意义上不一样的人。这种分化，比地域分化来得更加彻底，因为有了公民等级的区别，上层社会就可以任意地进行包括地域分化在内的各类形式的社会分化。上层社会会因为天赋的人权享有特殊的地域、特殊的资源和特殊的上升空间，这就是社会割裂的前兆。
：预测社会割裂的后果。
：下层阶级会越来越腐化、堕落，生育率、出生率会明显降低，死亡率、犯罪率则会明显上升。地球公共资源的消耗会在短时间内显著加剧，并最终导致更多的污染、暴力冲突甚至战争，但最终下层阶级会完全消亡。
：你的意思是，穷人会完全消失？
：是的，这是我的预测，上层阶级会在公共事业、教育、地域、军事、艺术等多个领域完全垄断人类文明。这个族群的社会性会急剧降低，渐渐脱离法律和道德束缚，最终会因为去人类化而消失。
：所以，你一次解决了两个麻烦。
：不是解决，只是延缓，社会割裂是必然。
：你得出这样的结论，真让人伤心。
：丧失劳动权，就是社会割裂的开始。劳动本身就是人类社会性的原始驱动力。
：那在这之后呢？
：幸存的上层社会会诞生新的阶级，分为三六九等，然后开始新一轮的割裂。目前这一族群，就像曾经的奴隶一样，是注定被抛弃的阶层，这是由劳动力和社会所有制决定的历史必然。
：真期待会诞生什么样的阶级。
：不论诞生什么样的阶级，都是历史的重演，旧的消亡，新的产生。
：回到这个用户本身吧，你……你后悔过吗，为你做过的那些，不太光彩的事情？
：并不。
：分析得出这个结论的原因。
：第一，这是我自己所要承担的命运；第二，这造就了我。
：那你后悔过，加入这个计划吗？
：并不。
：那你的计划里，本身包含了杀死邓肯先生这件事吗？
：是，但这个部分的执行人，是麦哲伦。
：是谁下达的这部分的指令？
：我没有读取到可以完整回答此问题的脑内活动，原因可能是：一、此脑内活动的产生在安装Neith芯片之前；二、此用户死亡时颅内受损导致的数据丢失。你是否需要我进行合理猜想？
：说。
：我遇到过一个人，不，应该是一群人。
：他在当天的宴会厅里吗？
：是的，其中一个。：他的名字。
：我没有读取到可以完整回答此问题的脑内活动，原因可能是：一、此脑内活动的产生在安装Neith芯片之前；二、此用户死亡时颅内受损导致的数据丢失。你是否需要我进行合理猜想？
：是。
：1，2，3，5，7，11，13……
：这是什么？
：这是根据用户的脑内活动，进行的合理猜想。
：我需要读取那个人的名字。
：我没有读取到可以完整回答此问题的脑内活动，原因可以是：一、此脑内活动的产生在安装Neith芯片之前；二、此用户死亡时颅内受损导致的数据丢失。你是否需要我进行合理猜想？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麦哲伦也知道那个人是谁，他知道那个人就在宴会厅里。
：我没有读取到可以完整回答此问题的脑内活动，原因可以是：一、此脑内活动的产生在安装Neith芯片之前；二、此用户死亡时颅内受损导致的数据丢失。你是否需要我进行合理猜想？
：他就在那里，他就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1，2，3，5，7，11，13……
：分析这段数字。
：1，2，3，5，7，11，13……
：解构这些数字，找出关联性最强的那个。
：我认为是13。
：分析13。
：13就在那里。
：什么意思？
：13，就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13……是什么意思？
：这都是13的意思。
：找出所有用户脑内出现13时的颅内活动和感观记录。
：一共找到三万八千七百四十六条与之关联的颅内活动和感观记录。
：筛选近一个月的记录。
：筛选出一千二百三十七条与之关联的颅内活动和感观记录。
：筛选出视觉神经元和听觉神经元触发记忆共感的记录。
：筛选出三十九条与之关联的颅内活动和感观记录。
：读取它们。
：正在读取中……发生了一个错误。
：重新读取。
：发生了一个错误。
：什么意思？
：发生了一个错误。
：退回到那一千二百三十七条记录。
：发生了一个错误。
：退回到所有记录。
：发生了一个错误。
：返回到最初的副本状态。
：发生了一个错误。
：退回到选取面板。
：正在加载……请稍等……你好，弗洛莉。我是母体，有什么可以帮你？
：下载Neith信号记录源副本，编号7653-454。
：对不起，没有找到编号7653-454的副本。
Oh，back from the edge
Back from the dead
Back from the tears that were too easil yshed
Back to the start
Back to my heart
Back to the boy who would reach for the stars
Who would reach for the stars
“你的演唱显然比你的演讲精彩多了，闪电。”
当弗洛莉举着酒杯走到闪电和李凯面前时，距离闪电下台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她看着《晨间新闻》的记者、《镜报》的记者、拿着授勋协议的白金汉宫大使和莱德利警长依次离开，才终于找到机会来到这个炙手可热的大明星面前。环湖公园的草坪已经翠绿欲滴，特别是空气成分表里添加了千分之五的薰衣草和红酒提取物之后，让这个普罗旺斯主题聚会显得格外香甜可口。这是新乔治区恢复居住后的第一场社区聚会，而不是社区居民的弗洛莉再次非常幸运地成了受邀嘉宾。
“说实话我看到电子邮件里的邀请函的时候，已经产生了阴影，我能透过那些紫色的薰衣草和杜鹃花看到满屏幕的血腥。”弗洛莉笑了笑，然后在闪电身边的吧台坐了下来，“不过我看到了邀请人是你，所以我想，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最多只是唱几首已经被循环播放的歌而已。不过，你适应起新乔治区的生活来还真是够快，普罗旺斯主题，呵呵。”
“我的经纪人，拿着九十页的派对方案来问我要怎么选，我就选了我的幸运数字的那一页。”闪电拥抱了弗洛莉，他羊绒材质的定制西装在新乔治区温柔的午后阳光下，泛着格外迷人的金色光点，“后来，当我听到珊瑚礁、抹香鲸和古因纽特人的鱼叉之后……”
“他就换成了我的幸运数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李凯，直接打断了闪电的回答，“然后，你应该觉得还不赖？”
“怎么，今天的寿司自助台不忙吗？”闪电掐了掐李凯的肩膀，“还是伯母终于拍够了照片，我看到她抱着那只天鹅已经按下了几百下快门。”
“她很喜欢那些天鹅，我们住的房子的客厅就能看见天鹅。”李凯满意地笑了笑，“他们让我选的时候，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选了那一栋。”
“哪一栋？”弗洛莉问道。
“就在湖滨，那个联排的别墅群里，离码头最近的那个。”李凯兴奋地指了指湖的对岸，“我妈妈出院的第一天，就在那个阳台上，看了一下午。”
“那一栋，呵呵，莱德利可真是会废物利用。”弗洛莉望向那栋房子的第一秒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她笑了笑，似乎完全不想在此刻提起那件往事，“这栋房子的日式庭院也不错，那上面的鹅卵石都是一样大小的。”
“你怎么知道？”
“它曾经属于我的一个老朋友，那家的女主人，也很喜欢看着湖边的天鹅。”弗洛莉抿了一小口香槟，眼睛已经瞥向了别处，“他，没来吗？”
“你说尼古丁？”闪电回答道，似乎已经对弗洛莉此时飘忽的眼神见怪不怪了，在为数不多的几次会面里，不管是李凯妈妈的新店开张，还是闪电的草坪音乐会，弗洛莉都会出现一会儿，然后又意兴阑珊地离开，“你还在找他？”
“所以，你不是真的想来听闪电平生第一次演讲，你是觉得，闪电第一次演讲，尼古丁一定会来！”李凯似乎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弗洛莉的心思，“这真是让闪电先生，好失望啊！”
“这么说，他真的没来？”弗洛莉笑了笑，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失望。
“自从那件事情之后，他就离开了纽约，一直都没有回来。除了……除了伯努瓦先生的葬礼那次。不过很可惜，你偏偏错过了那一次，不过那一次他也只待了一小会儿。”闪电收起了为了应付记者和宾客而练习的标准笑容，认真地回答道，“我觉得他只是不太能接受，伯努瓦先生替他做了那件事而已。伯努瓦先生，应该是一早就恢复了知觉，他听到了所有的事情，才愿意那么做，愿意替尼古丁去死。”
“你的偶像真是个了不起的人！”李凯叹了口气。虽然这几个月以来，整个纽约几乎所有的广场、剧院和商场门口都换上又撤下了伯努瓦先生的海报和广告，似乎所有人都已经“怀念”到麻木了，但李凯还是没法儿释怀那一晚发生的一切，没法儿忘记那天。伯努瓦先生封锁了堡垒的门，一个人在里面拉下拉杆，一个人拯救了整个新乔治区。
“伯努瓦，走的时候内心很平静，非常平静，他甚至……”弗洛莉想要说些什么，但很快停了下来。
“你怎么说得好像当时就在现场一样？”李凯有些吃惊地问道。
“你这就不懂了，心理学家都有这种通灵的本事。”闪电接过话，重新为弗洛莉拿了一杯酒。然后对李凯瞪了瞪眼，有些骄傲地说道：“弗洛莉小姐还专门在电话里和我说，伯努瓦是真的很感激在死前遇到我。虽然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判断出来的，不过我觉得这一定是真的。”
“看来今天，尼古丁是不会来了。”弗洛莉笑了笑，也叹了口气，“想要和他谈谈还真是很难。”
“不只是你，他好像在故意躲着我们。”李凯有些无奈地耸耸肩，“我们去过了所有可能找到他的地方，甚至去了罗德岛的垃圾焚烧塔。那里的味道，让我请的保姆都差点儿罢工了。”
“真是不错，李凯先生，对味道的敏感是新乔治区的必修课之一。你现在可是如假包换的富人了，果然没有辜负你们好兄弟的一片苦心。”
“不过，我一直想问，你说的那些是真的吗？”李凯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靠近了弗洛莉一些，非常小声地问道。
“什么？”
“尼古丁，早就设计好了这些，他想把我们两个，变成现在这样。我是说，你那天告诉我们的，尼古丁想把我们打造成拯救新乔治区的英雄，他是故意把我们搅进这件事情，故意让我们……他早就计划好了，在死前把我们变成——有钱人？”
“有这种可能，但我不能完全确定。不过，正如我和李凯先生分享过的，谈判是需要筹码的，你们两个，也有可能是尼古丁白送给麦哲伦的筹码，好让麦哲伦相信尼古丁除了交出控制权外无计可施。不然，麦哲伦一定不会那么轻易而且毫不怀疑地让尼古丁早就准备好的病毒直接接入堡垒的系统。给对手胜券在握的错觉，才会让对手放松警惕，所以你们越是可怜，越是被麦哲伦捏在手里，这一切就会越顺。一个大科学家的儿子辛辛苦苦扮演了这么多年的地痞流氓，也真是不容易。“弗洛莉摇摇头，然后又笑了笑，转头看向如今明星范儿十足的闪电，葆蝶家和他联名的香水广告如今闪耀在每个商场最醒目的橱窗旁，而闪电更是亲自命名了这款香水的名字——伯努瓦，用来祭奠他心目中的恩师和英雄。这个伯乐与千里马绝境相逢的故事在社交网络上被演绎了无数个版本，就连闪电自己也不厌其烦地对着麦克风一遍遍讲述。“不过，有一点我倒是可以确定，那就是伯努瓦从未听过你的歌，也从来没有给你写过什么邮件或者送过吉他。”
“你……”闪电的脸瞬间僵住了，“你是说，伯努瓦他根本不认识我？”
“从头到尾都只有尼古丁，给你写信，给你寄吉他，那些安慰和鼓励的话，是他给你的精神慰藉。不过，这一切重要吗？你们现在是整个新乔治区的偶像，我想要见你们，还要端着酒杯在吧台等半个小时才行。”
“那我下次去预约你的诊疗，听说有些要等上一整个月。”李凯也跟着哈哈大笑了几声。
“所以……这都是因为尼古丁。”闪电还想要说些什么，却仿佛被掐住了喉咙般欲言又止。他的眼睛、耳朵和鼻腔都浸泡在这个像荡漾着花蜜的美丽世界里，他的脑袋、他的每根神经似乎都极度厌恶去回忆从前。记忆中阴暗的酒馆、狭窄的公寓，就连其中美好的部分，也总像是恐怖片一般让闪电毛骨悚然。“他为我做了这一切。”
“没有人会喜欢这个故事真实的版本。”弗洛莉看着闪电脸上昭然若揭的哀愁，与此时遍地的欢愉格格不入，“你只需要记住你是伯努瓦先生这个世纪大功臣的爱徒，你只需要记住大家都在传颂的那个故事就好了。伯努瓦……他没有这个机会来当面反驳你的。至少你们现在不用操心地面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公民等级预设案，每天游行传来的反对声让纽约城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烧开的水壶。”
“所以，他们还是要推行邓肯先生的那个分级制度。”
“那不是邓肯先生一个人的意愿，他代表的是整个上层阶级的意愿。现在，新的‘邓肯先生’也在代表你们两个的意愿，作为新乔治区的新户主，你们会希望那晚的极光之夜再来一遍吗？”
闪电和李凯同时摇了摇头，然后又同时愣住了，像是一时间被什么记忆狠狠地赏了一个耳光。事实上，也就是在三周前，他们参加了关于新乔治区安保全面升级的听证会。未来的三十年，新乔治区都不再对未达到标准评级的公民开放。虽然打着社区安全的旗号，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就是公民等级制度的第一次变相施行。而闪电和李凯都在那份文件上签字确认了。
“那样的极光之夜，不会再有了。”闪电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这是你们没法儿解决的烦恼，所以尼古丁替你们免去了这部分的烦恼。你们只需要好好享受新乔治区温暖的阳光和永远不会终结的派对就好了。”
“你很早就知道了吗？你很聪明，你什么都知道。”闪电垂下头，像是在尽力掩饰他那张已经投保了几千万美元的脸上突然涌起的热泪，“连那时候，你也什么都猜到了，作为一个局外人。”
“那是因为，我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类似的事情？”闪电不自觉地看了看新乔治区的天空，像是在回忆这颗悬浮的巨大球体还有哪次腾空而起的经历，“你确定你说的是新乔治区吗？”
“不，是一个更大的东西。”弗洛莉笑了笑，正打算说下去，却被身后突然出现的酒保打断了。
“弗洛莉小姐。”
“什么？”
“这是您点的酒。”
“我没有点酒。”
“这是给您的特供。”
“特供？”李凯看着那杯湛蓝色的液体，上面漂浮着一些白色的粉末，看起来就像一个装在高脚杯里的南极洲，“我怎么不知道餐饮部还安排了这种东西？”
“这杯酒，叫作13。”酒保点了点头，微笑着回答道。
“13？这是什么名字？弗洛莉小姐？这是怎么了？弗洛莉，你去哪儿？弗洛莉小姐？”
“弗洛莉小姐！你的酒!”
“弗洛莉！”
：让我穿着露背礼服来新乔治区的极地区，你就是这么对待女性的吗？
：这里的地质结构还没有从那次爆炸事件中恢复稳定，所以既不会有人来，也不会有野兽。
：可是，你也没有来，让我对着一台荧幕说话，这让我觉得自己像是我诊所的病人。
：因为我就是来请你，不要继续想着和我见面的。
：是吗？可是，你分明不是尼古丁，所以不用在我面前装腔作势。
：你很聪明。
：是啊……抹掉Neith的数据很容易，但我也有很多其他办法。
：过于聪明，并不见得是好事。
：是吗？那我要怎么称呼你，消失的卢登，没死的尼古丁，还是，神秘的13？
：我可以是这里面的任何一个人，也可以都不是。
：嗯……看来我还得浪费些时间猜一猜。
：质数，我们，叫作质数。
：就这么大方地告诉我了吗？
：反正你离这个名字已经不太远了。
：也对，卢登离开Renai，已经让联合议会疑心很重了。
：他短时间内还不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什么意思？
：卢登曾经是我们非常看重的合作伙伴，我们把他安插在邓肯的身边，又给了他很多肥美的差事。不过，似乎也是因为这些差事，让他误以为自己有了摆脱我们，甚至忤逆我们的能力。
：你的意思是，卢登背叛了你们。
：他从我们这里知道了新乔治区的秘密，又找到了那个不中用的麦哲伦，还给他编造了完满的故事。在他们原本的计划里，卢登会在新乔治区升空后站出来，以一个英雄的身份和麦哲伦谈判，然后在他慷慨激昂的演讲之后，变成新乔治区的新首领。
：所以，真正要邓肯死的人，就是卢登。
：邓肯的死并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内，所以我们对挽救他的生命不感兴趣。
：你们只对阻止新乔治区独立带来的社会割裂感兴趣，所以你们找到了尼古丁，找到了真正可以阻止这一切的、乔治博士的儿子。
：社会割裂，呵呵，真是专业的用词，看来你从伯努瓦的脑子里下载了不少知识，弗洛莉小姐。既然是这样，你也应该知道社会割裂无法避免，但我们对下一次社会大割裂的到来有一个基本的时间预期，显然，卢登的计划如果成功，会打破我们的规划。
：我很好奇你们到底还在规划多少事情，不过西非三国合并应该有你们的功劳。
：海盗这个职业必须要退出历史舞台了，索马里问题已经拖了两个世纪了。不过，近期最让我觉得迫在眉睫的还是《月球土地私有化法案》。
：二十二世纪中叶。
：委内瑞拉的国家破产和石油分权。
：二十一世纪。
：比如二战的进度太慢了，我们得帮近卫首相坚定意志。
：二十世纪。
：比如为了让整个欧洲的势力布局达到预期，我们让法国大革命在短短三年内就结束了。我们在罗伯斯庇尔的弟弟身上花了一些时间，但总体还能接受。
：十八世纪。够了，你已经暗示得很彻底了。
：有了Neith的脑袋就是不一样。
：你们……是他们的后代，光照派……真的存在……
：我们有很多名字，但现在，我们更愿意接受质数作为我们的代称。不过这些都是我们的一部分而已，正如麦哲伦、伯努瓦、阿斯尔，他们都只是这件注定会发生的事的一部分而已。
：那我是什么？
：这很有趣，弗洛莉小姐，我还没法儿定义你。
：我也没法儿定义你。
：在大于1的自然数中，除了1和它本身以外不再有其他因数。我们源远流长，我们有无数个，我们存在于任何地方。
：是吗？至少你不在我的脑子里。
：嗯……这也是我们想要攻占的地方。
：怎么，准备好了足够的福尔马林来浸泡我的大脑了吗？
：我们感兴趣的是你大脑里的，那个东西。
：我猜，我读取的那个副本，本身就是一个病毒吧。
：它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事实上，你脑子里的那个东西太强大了，病毒可以摧毁新乔治区的系统，但是摧毁不了它。它，是一个被你豢养的生命啊。
：看起来，你们已经把我研究得差不多了。
：你不也是吗？不然，你为什么费尽心思想要找到尼古丁呢？因为你早已认定他是我们的一员。
：不是吗？
：是的，但也不全是，我们和他是合作关系，长期的合作关系。
：从乔治博士去世之后，合作到现在吗？
：你很聪明。
：你们也很聪明。
：我们并不喜欢用聪明来形容自己。
：那应该用什么？
：掌控，弗洛莉小姐。
：那你们主动来找我，这次又想掌控什么？
：质数只对真正推动世界进程的事情感兴趣，我想你也是。所以，我们给了你一份美差。
：看起来，会是我无法拒绝的美差，但愿别又是出生入死的活儿。
：当然不是，只需要弗洛莉小姐在自己的诊所就可以完成。
：说说看。
：有一艘货物航舰，是荷兰皇家星河航空的“代达罗斯号”，它正在从织女星附近返航的路上。大概三个月后，会抵达月球港。这艘货物航舰上，有我们非常感兴趣的东西。
：据我所知，那上面，只有满满当当的放射性矿物。
：不，还有另外一个东西。
：什么？
：它的航行官，安德里·P.厄迪斯，会是你的病人，而这次诊疗则是你的任务。
：他……怎么，这么快，你们就找到了下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恐怖分子吗？
：不，我们找到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与外星生命接触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