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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龙乘风 当前章节:14529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9:44

《报复与命运+低头+瘫痪的鬼魂》作者:龙乘风

节选:

沈涛山怔怔地望着一间石屋。

这只是一间很简陋的石屋,石屋旁边,有一棵大树。

沈涛山很熟悉这个地方,虽然他已十五年未曾到过这里。

十五年前,石屋是简陋的。

十五年后,石屋仍然简陋如昔,但却更形残旧了。

沈涛山当然不会忘记,眼前这一棵大树,在十五年前,只是一株脆弱得可怜的幼苗,现在,却已叶繁枝壮茁,树荫将四周遮了老一大片。

十五年,真不是一段短少的日子。

小树已在十五年后长大了,沈小山呢?

第一篇 报复与命运

沈涛山怔怔地望着一间石屋。

这只是一间很简陋的石屋,石屋旁边,有一棵大树。

沈涛山很熟悉这个地方,虽然他已十五年未曾到过这里。

十五年前,石屋是简陋的。

十五年后,石屋仍然简陋如昔,但却更形残旧了。

沈涛山当然不会忘记,眼前这一棵大树,在十五年前,只是一株脆弱得可怜的幼苗,现在,却已叶繁枝壮茁,树荫将四周遮了老一大片。

十五年,真不是一段短少的日子。

小树已在十五年后长大了,沈小山呢?

沈小山是否也像小树一样,长得高高大大?

×      ×      ×

沈涛山没有敲门,他走进了石屋里。

他看见了一个妇人,他看见她头上已有白发。

她老了。

沈涛山皱皱眉,摸摸自己颌下几根又短又硬的胡子,胡子黑白参半,自己又何尝不是老了?

她一眼瞥见他进来,她觉得自己身子在震动。

“是你?”

“不错,是我回来了……”沈涛山凝望着她。

“你终于回来了……”她喃喃地说。

“十五年了,咱们现在是夫妻团聚。”沈涛山轻轻一叹说。

这个妇人,是沈涛山的妻子,人人都叫她沈大嫂。

“别提了,事到如今,纵使团聚,也还少了一个……”沈大嫂幽幽地说。

“小山呢?他在哪里?”沈涛山猛然醒悟。

“卖了。”沈大嫂眼眶中一片湿濡濡的,“自从你入狱后,我病了整整半年,小山常常要捱饿,所以不得不卖了……”

“什么?卖了?”沈涛山像豺狼般嗥叫了起来。

“不错,是卖了……”沈大嫂青白的脸孔,抹上一重忧郁的神色,“卖他的时候,他只两岁,而且骨瘦如柴,毫无营养,我怎能忍心见他一天一天的瘦下去?”

“所以你把他卖了?”沈涛山仿佛软弱无力,颓然坐下。

“我卖了他后,心中难过,所以一直没有到监狱探你。”沈大嫂垂下了头,“谁叫自己的丈夫杀了人?谁叫自己的身体有病?”

“你把他卖给了谁?”沈涛山问。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沈大嫂摇摇头说:“买小山的,听说是一个很有钱的大亨,但我却不知道是谁。”

沈涛山霍声地站了起来,说:“谁介绍这宗买卖?”

沈大嫂默然不语。

“告诉我,我们一定要找回小山!”沈涛山双手捏着沈大嫂的肩膊,满脸焦恤的样子。

沈大嫂欲言又止。

“阿碧,算是我求求你,请你告诉我一切,我要寻回小山。”沈涛山用力地摇动着她的肩膊。

“好吧,我告诉你,介绍人是雷四姑。”

“雷四姑?就是那个淫媒?”

“你去找她,说话检点一些,她的老公可是出了名的恶棍。”

沈涛山没有回答,匆匆离去,他要找雷四姑,他要找回自己的儿子。

雷四姑是一个很厉害的妇人。

她不懂武功,也不喜打架,但她的确厉害,因为她有一张厉害的嘴巴。

她是个淫媒,专扯皮条。

沈涛山却没料到,她除了扯皮条本事之外,做其他黑暗的买卖,也同样的本事。

沈涛山夫妇所以认识她,是因为沈涛山曾向雷四姑的老公借过钱——一千块。

但沈涛山足足还了两年,才算还清债务,共还了九千多块给债主。

因为债主是个放贵利的。

这时,沈涛山用电话约了雷四姑,到一间小茶楼里喝茶。

“四姑,看你的脸色,红光满面,可发了不少财啦!”沈涛山尽量放松心情,避免情绪露出紧张。

雷四姑却毫不动容,只是冷冷的应了一句:“也许是的。”

“四姑,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不必说了,”雷四姑淡淡一笑,“你想找回小山,对吗?”

“四姑,你真聪明,一说便说中了我的心事。”

“老沈,”雷四姑喝了一口浓茶,“别的事情,还可以慢慢商量,这一件事,无论如何都不可以,沈小山已不姓沈,也不再叫做小山,你想找回他,简直是做梦!”

“四姑,你要怎样才肯告诉我小山在哪里?”沈涛山双目瞪着雷四姑,“你尽管开一个数目出来罢。”

对付雷四姑这种人,还是非钱不行。

“开一个数目?”雷四姑打量地望了望沈涛山,“你刚坐完牢,能有多少钱啊!”

“你先别管我有多少钱,”沈涛山眉头一蹙,“你说个数目,也许我会想想办法。”

“好吧,老沈!”雷四姑果然见钱眼开,听说可能有钱可赚,立时脸色都缓和了不少,“两万块!如果你能给我两万块,我就告诉你儿子的下落。”

“什么?”沈涛山几乎跳了起来,“你在狮子开大口!”

雷四姑面色一变:“什么狮子开大口?你也不想想,我若将小山的下落告诉你,等于做生意不顾商业道德,坏了名誉,可能小山现在的父母都会找我算账,我冒了这样大的险,才赚你两万块钱,真是便宜你啦!”

“能不能大发慈悲,减一减数目?”

“减到多少?”

“两千!”沈涛山竖起两只手指,“我给你两千块,你告诉我小山的下落!”

“两千?”雷四姑倏地怪笑起来,“两千块钱只够我搓两场麻将,老沈,你可别拿老娘寻开心了。”

“四姑,”沈涛山哀恳地说:“我已经快五十岁人了,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你就算做做好心,帮帮我一个忙罢。”

雷四姑恍如不闻,自顾自抽着一根卷纸土烟。

沈涛山有点颓然,他知道雷四姑是一个非钱不行的人,但两万块钱这个数目,自己却是无能为力。

两人就像泥塑像般对坐着。

良久,雷四姑似乎坐得不耐烦了。

“老沈,你不妨好好考虑考虑,”雷四姑一面说一面吩咐伙计结账,“两万块是一文不减的了,你什么时候给钱我,我便什么时候告诉你小山的下落,但如果你考虑得太久,一旦老娘早登极乐世界的话,你将永远找不到小山!”

沈涛山无言。

他默默地望着雷四姑,他的脸上木无表情。

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除了他自己之外,也许就只有天才晓得。

×      ×      ×

沈涛山两天来,四处寻找胡冰冰。

胡冰冰早已搬了家,她以前住在一幢美丽的小别墅。

在那座冷酷无情的监狱里,沈涛山度过了十五个春天。

他当然不会忘记,十五年前那个春天发生的事。

事情发生在胡冰冰住着的别墅里……

胡冰冰曾对他说:“我爱您,永远都爱您。”

沈涛山相信他说的一切,她本是他的初恋情人。

但胡冰冰却在金钱的压力和诱惑下,嫁了一个老头子,她嫁给他,因为他有钱,他拥有的钱可以令胡冰冰活三辈子都花不尽。

她变了心?

沈涛山不知道,他只知道,她父亲曾用藤鞭打过她几次,逼她嫁那老头子。

她终于和那老头子住在一起——成为老头子的八姨太。

她住的小别墅,虽然地方不很大,但美丽的像神话里的宫殿。

她住在那宫殿里几年了,她是一只笼中鸟。

沈涛山也结了婚,他娶了阿碧,还生下了小山。

但沈涛山用尽了办法,仍然忘不了胡冰冰,他知道她寂寞。

在一个晚上,沈涛山摸进了她的房子……

第二晚,他又去找她……

但第三晚,却出事了!

老头子忽然醉昏昏的冲进房子,他赫然发现了沈涛山在自己八姨太的床上!

他怒不可遏,顺手在抽屉里拿出一柄尖果刀,向沈涛山刺去。

沈涛山闪得快,没被刺死。

他学过几下功夫,夺过了尖果刀,推开了老头子。

老头子怒吼一声,又拿起桌上的花瓶,向沈涛山扑去!

沈涛山却刀锋向前一送,这一刀,结果了这个大富豪的性命。

沈涛山也因这一刀,坐了十五年的牢……

“胡冰冰在哪里?”

沈涛山到处打听,终于找到了她。

她也像沈大嫂一样,不再年轻,不再美丽,她已老了。

她经营着一间时装店,现在,人人都称呼她冰婶。

当沈涛山走进这间时装店的时候,她几乎认不出他是谁。

毕竟十五年不是一段短日子。

他不但老了,而且面色青白,又瘦了许多。

“涛山,是你?”

“不错,是我。”

四目相投,彼此都唏嘘一叹,往事如烟,恍似南柯一梦。

“你有没有空?”沈涛山下意识地抽出一根香烟,“能陪我道餐厅喝下午茶吗?”

“当然可以。”冰婶答应的很快。

她吩咐了店伴几句,便跟沈涛山出了去。

×      ×      ×

杯子里的咖啡,早已喝完。

沈涛山皱着眉头,满怀心事。

“冰冰,现在只有你才能帮助我了,”他抽着第五支香烟,“雷四姑一定要两万块才肯告诉我小山的下落。”

冰婶凝望着他,不断叹气,她也实在没有两万块。

但她却不想令他失望,她突然咬咬牙,点头说:“好,我决定无论怎样,都给你筹两万块回来。”

“真的?”沈涛山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我怎会骗你?三天之内,我一定将两万块钱筹给你,就算卖了……”说到这里,冰婶倏然止住话儿。

“你卖什么?”沈涛山眉心一聚。

冰婶想了想,才说:“我还有一些首饰,也许还值些钱……”

“冰冰,我感谢你。”

“别说这种话,这些年来,真难为你。”

沈涛山弄熄了烟蒂,脸上流露出两种神色。

那是两种无法描叙的神色,既兴奋,也带着淡淡的哀愁。

沈小山究竟在哪里?

×      ×      ×

沈大嫂说,收养小山的,是个大亨。

一个很有钱的大亨。

不错,黄铜英的确是一个很有钱的大亨。

现在,沈小山已不姓沈,他姓黄。

他也不再叫做小山,黄铜英给他起了一个名字,叫做小杰。

沈小山现在变成了黄小杰。

黄小杰今年十七岁了,读过初中之后,他没有再上学校。

他变了一个小流氓。

小流氓通常都没多钱,但黄小杰却例外。

他袋里常有三几千块大钞,他舍得花钱去交朋友。

所以,黄小杰认识不少朋友,只可惜他的朋友,都是流氓市井。

他年纪轻轻,但嫖赌饮荡吹,样样皆能,不但能,简直是件件精通。

在他的身边,随时随地都会有女孩子陪伴着。

那些女孩子,都打扮得十分新潮,新潮的古灵精怪。

黄小杰喜欢跟她们混在一起,她们都是小舞女,跟男人搅什么都没关系,何况黄小杰又年轻又漂亮,而且钞票多得令人眼花缭乱。

黄小杰也喜欢赌钱。

他对于赌马,赌狗,麻将、牌九、骰宝、廿一点等种种赌博,都有极大的兴趣,他最喜欢说的两句说话是:“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他是一个只有十七岁的烂赌鬼。

他不但是烂赌鬼,也是一个醉鬼。

他常常在酒吧里喝酒,喝烈性的酒——伏特加。

他敢跟吧里的外国军舰水手拼酒。

拼酒是一件最豪放、最令人开怀的玩意,但同样的,拼酒也是最损害身体的事情。

黄小杰时常醉得一塌糊涂,醉了之后,便大吵大闹,仿佛自己是整个世界的皇帝。

他的脸色,近来很苍白,脸孔青白的像抹了一重粉。

粉!

他吸白粉?吸海洛英?

他在吸毒吗?

许多人都在背后私私窃语,为什么千万大富豪黄铜英的儿子,竟变得这样坏?

许多人都在替黄小杰的前途担心。

谁最不关心黄小杰?

别人心里都在怀疑,但没有人敢说出口。

最不关心黄小杰的,是他父亲黄铜英!

他竟似对儿子的行为,毫不在意,儿子嫖女人也好,赌钱也好,喝酒甚至吸毒也好,他都不闻不问。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父亲?

黄铜英的太太已死了好几年,他不管教儿子,就谁都管不着了。

×      ×      ×

沈涛山终于有了两万块钱。

他感激冰婶对他的帮助,永远的感激。

冰婶这两万块钱,并不是变卖首饰得来的,因为她根本没有什么值钱的首饰。

她将时装店顶让给了一个商人,她艰苦经营的店子,就此化为乌有。

她并不替自己的店子可惜,她只关心沈涛山父子能否团聚。

沈涛山虽然因她而杀人坐牢,但他从没埋怨过她。

现在,他已知道她将店顶让给别人,所以她能拿出两万块。

他几乎想在她面前跪下来告诉她:“我感激你,永远的感激你。”

两万块钱固然并非小数目,但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能比爱心更加值钱?

×      ×      ×

沈涛山已从雷四姑的口里,知道沈小山变了黄小杰。

收养它的,是千万大富豪,名流大亨黄铜英。

三天之后,他调查得到一个结果。

自己的儿子,实在坏得太不像样,沈涛山觉得有点心碎。

他耐着性子,继续视察下去。

×      ×      ×

小舞厅里,一片黑漆漆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黄小杰在这里逗留了整整半天。

当他离开小舞厅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

他和三个阿飞,一起到一间菜馆里宵夜。

这是一间通宵营业的菜馆,里面也有几台顾客,看样子,这些顾客显然都是惯于夜生活的人。

黄小杰坐下不够一分钟,便大呼大嚷,旁若无人。

“伙计,先给我弄两瓶白兰地,都加点冰块!”他嗓子是清朗而略带尖锐的。

他和另外三个阿飞,将整间菜馆都搅得喧哗嘈闹,只弄得菜馆老板眉头大皱。

忽然间,黄小杰悄悄地走进洗手间里。

洗手间里没有人,他正想掩门,将门锁摔上。

倏地,一个人冲了进来,沉声低叱:“别想在这里吞云吐雾,我看见刚才那个阿飞从台底给了你一包白粉!”

黄小杰脸色一变,瞪眼望着那个人。

黄小杰忽然呆住了,他仔细再仔细,辨认着那个人的面儿。

“你姓沈吗?”他问。

那个人一怔,点点头。

黄小杰吁了一口气:“你就是沈涛山?”

那个人不但怔住,简直是大为惊异,他怎会知道自己是沈涛山?

这人正是沈涛山,不折不扣如假包换的沈涛山。

“你怎么知道我是沈涛山?”

“因为我看过你的照片,义父告诉我,你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本来叫做沈小山,对吗?”

“不错……”沈涛山越来越惊异,他做梦也想不到的自己的儿子竟然清楚这些一切,“我是你的爸爸……”

“可是,你一点也不配做我的父亲!”黄小杰冷冷一笑,鄙夷地望着他,“你是一个只会为女人而杀人的囚犯,我恨你!恨你!我永远不会叫你一声爸爸,你也别梦想认回我是你的儿子!”

“小山!”沈涛山想不到他竟会说出这种话来。

“我是黄小杰,不叫沈小山,再见了。”黄小杰说完,大步离去。

沈涛山呆住了,黄铜英究竟怎样教育他?

他变了流氓市井。

他变了一个年青的吸毒者。

他甚至视亲父如无物,而且还有一股极度的憎恨。

这些事,一定和黄铜英有关!

沈涛山决定要会见这一位千万富豪,摸清楚事情的原原本本。

×      ×      ×

黄铜英穿着一袭深棕色的晨缕,出来客厅会客。

客人是个衣衫褴褛的人——沈涛山。

沈涛山从来不认识黄铜英这个人,他只觉得黄铜英面孔冷冰冰的,像戴上了一副阴森可怖的魔鬼面具。

“沈先生,幸会,幸会!”黄铜英淡淡地,敷衍地说。

“黄先生,你认识我么?”沈涛山问。

“沈涛山,你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你坐了十五年的牢还未死去,真算你祖宗有灵啊!”黄铜英冷嘲热讽地说。

“黄先生,你似乎很憎恨我。”沈涛山轻叹一口气。

“但我不明白,你何以憎恨我?”

“你想知道真相么?”黄铜英干笑两下,“好,我告诉你,我憎恨你,因为你是我的仇人!”

“仇人?”沈涛山一阵错愕,“黄先生,我与阁下素昧生平,何以会是你的仇人?”

黄铜英的脸色,倏地阴沉下来:“沈涛山,你在十五年前,杀了我的父亲!”

沈涛山霍声站直了身子:“什么,你是黄龄魁的儿子?”

“不错,我就是黄龄魁独一无二的独生子,我父亲是死在你手下的,虽然你坐了十五年的牢,但我认为这惩罚实在是太轻了!”

“你为什么要收养我的儿子?”

“问得好!”黄铜英大笑,“告诉你吧,我收养你的儿子,是想他变成今天这副样子,然后交回给你,现在令郎嫖赌饮吹件件精通,而且近来还上了毒瘾,真是后生可畏啊!”

沈涛山恍然大悟,黄铜英收养自己的儿子,其实是存心报复。

一种不可思议的报复。

“还有,”黄铜英怪笑一声,“我曾告诉他,我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他的父亲,是一个卑鄙下流,专吃软饭的贱种,因为杀了人,现在正关在监狱里!”

沈涛山的身子,猛然一震:“黄铜英,你好阴毒!”

“古语有云,无毒不丈夫,我不会杀人,但我得用比杀人更好的方法去报仇,现在黄小杰将会转姓沈,我让他回到你身边,让你好好疼爱这个小宝贝!”

沈涛山直气得浑身发抖,难怪儿子烂嫖烂赌甚至吸毒他的义父都不理不睬了,原来黄铜英本就希望这孩子学坏,而且越坏越好!

×      ×      ×

黄小杰又变回了沈小山。

但沈小山却讨厌自己的亲生父亲,黄铜英告诉他:“你不再是我的儿子了,你回到他身边罢。”

沈小山却冷冷一笑:“不稀罕!我不稀罕任何人做我的爸爸,我谁都不认,我自己能自闯天下了,再见!”

沈涛山一手将他抓住:“小山,别胡来!”

沈小山陡地一挣,摆脱了父亲,狂奔而去。

沈涛山毕竟上了年纪,追他不上。

他只听到黄铜英从背后传来的笑声,像炸药般令他难以忍受。

报复。

为什么为了报复,往往会祸延及下一代呢?

×      ×      ×

三个星期后,发生了一件惊人的谋杀案。

黄铜英死于乱刀之下!

是谁杀了他?

是沈涛山?

不,沈涛山虽然恨黄铜英,但他没有动过杀黄铜英的念头。

杀他的,是沈小山。

沈小山脱离了黄铜英后,才发觉世途险恶,谋生不易。

他穷了,不再满口袋都是钞票。

他向黄铜英求助,只要黄铜英肯给钱自己,他便再也不会穷困。

但黄铜英一口拒绝,沈小山失望而去。

但第二次,沈小山来到黄铜英办公室里要钱的时候,他带了一把童军刀。

沈小山这一次是志在必得,因为他毒瘾开始发作,他必须要钱购买海洛英。

但黄铜英却仍拒绝给他钱,而且想打电话报警。

于是沈小山发恶了,他向黄铜英身上扑去!

黄铜英反抗,纠缠……

沈小山狂性突发,童军刀乱插而下……

结果,黄铜英的命运,就像他父亲一样,死于刀下。

×      ×      ×

两天后,沈小山被捕。

沈涛山夫妇和冰婶,都匆匆赶到拘留所见他。

沈涛山欲哭无泪……

沈大嫂呆愣愣的望着儿子……

冰婶却喃喃自语:“小山,为什么你令人那样失望?为什么?为什么?”

谁能解释?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小山令人失望?

是命运?抑是仇恨酿成的悲剧?

第二篇 低头

卢满雄练完了一套罗汉拳,博得一阵热烈的掌声。

这里是一间位在廉租屋的武馆,武馆地方很逼狭,要练功夫,得在武馆门外的空地。

这武馆的教头是荣根胜,六十岁了,体魄却还壮健如牛。

荣根胜壮年的时候,是码头起卸货物的苦力工人,人人都知道他力大无比,却不知道他是国术高手,并非空有一身蛮力。

他涵养好,有忍耐力,从不喜欢动粗,由于他平素沉默寡言,又没跟人打过架,所以没有人晓得他懂功夫。

直至近十年,他才在廉租屋的铺位里,开设一间跌打医药局,但生意清淡,要养活自己倒还可以,无奈他还有老婆儿女,于是生活又陷于窘境之中。

后来武术大行其道,欲求艺练武的青少年越来越多,荣根胜才索性招收门徒,传授武术为业。

所以医局变相成了武馆。

卢满雄二十岁还不够,是塑胶技工,荣根胜芸芸弟子中,他是武功最好的一个。

在私下里,荣根胜确对他颇有偏爱之心,他不但肯学肯练,而且为人十分纯朴敦厚,性格就和乃师一模一样。

这时,已是夜间十点。

荣根胜咬着一根现在已难得一见的长筒烟杆,笑着对卢满雄说:“很好,很好,比起早些时玩得好多了。”

“这都是您老人家的指点,才能有所进步啊!”卢满雄很谦厚地说。

“哦,十点了。”荣根胜看了看腕上已很残旧的手表,“这里治安不太好,你早些回家休息,明晚才再来,我教你耍八卦刀法里最巧妙的几招。”

“好,我走了,师父也该早睡了。”

“记着我的说话,练武只为强身,保护自己的安全,绝不能随便伤害别人,撩事斗非,知道么?”荣根胜诸如此类的说话,几乎每天都要对徒弟们说过,才能睡得着觉。

他明知卢满雄的生性和平,不知怎的,到时到候也总要再三提醒一番。

卢满雄深知师父的习惯,也见怪不怪,点头示意明白。

荣根胜满意地一笑,也着令其他七八个徒弟,回家休息。

卢满雄穿了衣服,独自在路上走回家去。

忽然,他听到背后有人呼唤他的名字。

“阿雄!”

声音粗大而沙哑,卢满雄一听之下,已知道是谁。

他转身望去,果然不出他的所料。

这个人市他的三师哥——麻子刘大猛。

刘大猛约二十五六岁,一副身材有如日本相扑家般,又胖又大,但一双眼睛,却阴阴细细的眯成一线,加上满面红红黄黄花斑斑的麻子,教人一眼看去,浑身都会不大舒服。

卢满雄眉头一皱。

“三师哥,什么事?”他勉强露出笑容向刘大猛说。

“唉,这回老子没命了。”刘大猛叹了口气,煞有介事般。

卢满雄没答口。

刘大猛又说:“这两天来,贵利四输牌九输得要命,连输了万多块钱。”

“贵利四?我不认识这一个人。”

“贵利四市冯九叔的兄弟,出了名的恶人。”

“他输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我可关系大了,我欠了他两千块,连本带利,现在已三千五百多块钱了。”

卢满雄咋舌道:“这么厉害?”

“他今天来找我,限两天内还清本息,我现在要四处筹钱了。”

刘大猛透了一口气,又说:“所以,你欠我的麻将债,现在非还给我不可了。”

卢满雄耸耸肩:“那天你说三缺一,硬拉了我去凑脚……”

“别讲的那样难听,莫非你输了想赖账?”刘大猛面色陡地一变。

“不,我不是赖账。”卢满雄涨红了脸,说:“但那天你是说过,输了你借给我撑腰,让我有钱的时候才还你不迟的呀。”

“不错,但已经两个月了,难道你一辈子没钱,便一辈子都不还钱了?”刘大猛显然在翻脸摊牌。

“但那天你硬要打大得要命的麻将,你们三个吃满贯像轮流不息似的,只有我输得一塌糊涂,我这两个月来尽量节俭,也只剩下两百块钱,假如你真的需要,我明天拿给你。”卢满雄说。

“两百?”刘大猛瞪着眼睛,“你欠我八百五十块,就只还区区两百块钱?”

“我不是不还给你,余下来的迟些我一定凑够数目……”

还未说完,刘大猛已声势汹汹的截住话头,说:“不行,你立刻就要全部还给我,在现在情况之下,你欠我钱,就等于欠贵利四的钱,贵利四可不是好相与的。”

卢满雄心中有气,但他涵养好,姑勿论谁是谁非,自己总是欠了别人的钱,谁叫自己偶一不慎,堕进了四方城中,惹得一笔巨额的麻将债。

八百五十块在别一些人看来,可能不值一哂,但对卢满雄而言,将这笔款项形容为巨额的金钱,实在半点也不过分。

卢满雄正想再说几句要求延期还债的说话,忽然觉得,有七八个人,从四方八面,向自己走近。

不知不觉间,卢满雄竟陷入了一片包围网之中。

情势显然大大不妙。

那七八个人,个个衣衫随便,头发又长,而且还煞气森森,分明是冲着自己而来的。

刘大猛耸耸肩,震颤了浑身肥肉,说:“好啊,贵利四的手足都来了,你敢不还钱,只怕有好戏瞧了。”

卢满雄面色一阵发白。

“杀人填命,欠债还钱,是天公地道的事,谁敢借而不还,只怕今天晚上,大大的要遭殃了。”一个四十来岁,身材瘦削的黑衣汉子,冷冷地望着卢满雄说。

这人面色阴鸷,两颧高耸,眼神碌碌鬼祟不定,显然是黑道中人。

“这位便是冯四先生,也就是本区里出了名的贵利四。”刘大猛走前搭住了卢满雄的肩膊。

卢满雄从未跟这些人打过交道,有点不知所措。

他尽量使自己镇静。

贵利四嘿嘿一笑,说:“这位小兄弟,听说你的功夫很好,对吗?”

卢满雄还未回答,刘大猛便已笑笑说:“他功夫好极了,不过……”

刘大猛没说下去,突然将搭在卢满雄肩膊上的手,猝地向下一沉,反手将他牢牢锁住。

别瞧刘大猛又肥又胖,这一下偷袭的手势,可半点也不含糊,又快又准,卢满雄冷不提防,立时受制于人,动弹不得。

贵利四大笑。

他突然止住了笑声,狠狠一脚向卢满雄腹部踢去。

卢满雄连呼叫也来不及,贵利四的拳头又已冲至。

一连串的殴打,卢满雄完全不能还手。

终于,拳脚交加停止了,卢满雄受了伤在呻吟。

贵利四冷酷地用手抬起卢满雄的头,说:“你叫卢满雄,又叫阿雄,是不是?”

卢满雄软弱无力地点点头。

“看你这副寒酸相,钱是还不起的了,照我的规矩,是杀人填命,欠债不还,也要命来清还,你信不信我立刻用刀子割断你的脖颈?”贵利四拿出一柄弹簧刀,引在卢满雄颈上恐吓地说。

“不!不!别杀我!”卢满雄下意识地挣扎。

“要我不杀你也行,只要你今晚替我做一件事,我不但不杀你,连你欠刘麻子的钱,也永远不再追究。”

“行,你要我做什么事,尽管说。”

“前面两条街的公园旁,有一座电油站,我知道那里有几千元现款,你去拿它回来。”

“那是打劫!”卢满雄大吃一惊。

“别害怕。”贵利四的态度,变得十分柔和,“这买卖很容易得手的,同时,也绝不止你一个人去干,我会派四个人去帮你,怎样?”

卢满雄如鼓浪般摇头。

贵利四微微浅笑,手中弹簧刀却向下轻轻一沉。

卢满雄只觉得颈间一片凉浸浸,令人冷汗直冒。

他终于在刀下屈服,答应了贵利四。

于是,卢满雄便成为了当晚电油站劫案中的劫匪。

事情一如贵利四所言,很容易得手,一点困难都没有。

这一次行动,他们是蒙住了面干的,所得赃款,竟然比想象中多很多,有近万元的数目。

贵利四似乎很赏识卢满雄。

他分了两千元给他,卢满雄起初坚不肯要,但贵利四软硬兼施,用尽了威逼利诱的手段,使他无法拒绝。

由于受了伤的关系,自那天起,卢满雄便没有再返塑胶工厂,也没有在晚间到荣根胜的武馆里练武。

麻子刘大猛和另外一个叫尊尼的阿飞,整天陪着他四处游荡,白天大吃大喝,晚上灯红酒绿,用醇酒美人迷灌着卢满雄。

卢满雄本是敦厚纯朴的人。

但俗语有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久而久之,一个大好青年,就在这环境之下,变成了花天酒地,终日胡天胡帝的阿飞。

由于他本身具有良好的功夫,加上贵利四对他另眼相看,他在这肮脏圈子里竟然很快便扶摇直上,成为贵利四得力的左右手。

现在,卢满雄已是登堂入室的黑色份子,他说黑社会暗语的本领,也学得非常纯熟。

在这段日子里,他又干了几次劫案,其中有一次,还是暴力行动,伤害了事主。

他越来越具“胆识”,野心越来越大了。

在贵利四从旁怂恿下,他决定亲自计划,干一宗大大的劫案。

他选择了他以前做过工的塑胶工厂。

他知道,每逢二十号早上,工厂经理部便会用车子到银行提款回来,给职工出发粮钱的。

他计划好了一切,先偷窃一辆汽车,然后几个人在车里埋伏着,等候运钞车从银行里回来。

一切果如所料,他指挥若定地吩咐同伴用汽车截停目标车辆。

然后,手枪利刀齐出,闪电式将粮款劫掠。

一个孔武有力的职员想抗拒,卢满雄毫不考虑挥刀向他砍去。

他血如泉涌,显然受伤不轻。

前后不足五分钟,大功告成,车子绝尘而去。

当天的晚报,大字标题地刊登了这段劫案的新闻:“蒙面劫匪持刀枪械劫粮款二十万元。”

贵利四很满意,卢满雄更是乐极忘形。

他觉得这是一桩杰作,他又可以像前几次干的劫案般逍遥法外。谁知道他高兴得太早了。

警方根据厂房的记录,发现了几个月前卢满雄无故离职,甚至连薪水也没有回去领。

根据这一点小小的线索追寻下去,警方终于证实,这劫案是和他有关的。

两天后,他在一所公寓里被捕。

在拘留所里,除了他母亲外,就只有他的师父荣根胜来探望他。

面对着师父,他默然无语,他垂下头。

荣根胜斑斑白发,泪含满眶,也在无言之中,默默地走了,他知道,无论什么人犯了暴力罪案,迟迟早早,都总要在法律和正义之下低头的。

第三篇 瘫痪的鬼魂

长巷里,又黑沉又局促,满是臭气阵阵,难闻极了的垃圾。

骆阿六躲在一个破烂了的竹筐后,吞云吐雾。

他在吸毒,白粉。

一年前,他上了瘾,他的朋友告诉他,这些白色的粉末,市最舒畅、最痛快的享受,它能令他更具男性魅力、更强壮、更勇猛。

无可否认,骆阿六会感到吸食白粉,确然市人生享受中的巅峰,只可惜当他感到不妙的时候,他已无能自拔。

一年期他具有李小龙般健硕的身材,在夜总会里,他会是许多女性倾慕的年轻俊王。

如今,他不但瘦了,而且面色惨青,两眼无神,发乱不理,须长不剃,连衬衫也又残又破,竟变成了完完全全的另一个人。

他从“享受”跌进深渊里,过着黑暗而消极的生活。

为了一包白粉,他会做任何的事,偷、骗、抢,样样都可以。

在两小时之前,还是大白天的黄昏,他做了一件更罪恶的事——杀了一个瘫痪了的男人。

这是滔天大罪。

他杀了那本已残废的男人,一刀见血,刀落人亡。

他得到了一千元的“报酬”,这是谋杀,主凶在主使骆阿六杀人。

骆阿六瘾起得熬不住,索性真的做了这买卖,一刀把那男人干了。

一千元一条人命。

骆阿六什么都不顾了,拿了钱,匆匆找黑老大,买了几包白粉。

他现在“精神”多了。他那本来很迷糊,满是汗水和泪水的眼睛,已逐渐清楚。

他忽然发觉,一双乌灿灿,黑得发亮的皮靴。

警察!

他大吃一惊,想走。

那警察冷酷地一笑,将他抓住,就像老鹰抓住一只小鸡般容易。

“放我……放我……”他颤抖地说。

“放你?”警察嘿嘿一笑,“你好快活啊,乖乖别乱动,跟我到警署去。”

骆阿六本已青白的面色,更加比带还白,他心中实在充满了恐惧。

因为他不久前,刚杀了一个人。

他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让警察带回警署里,他必须要拘捕。

决心已下,瞥见身边有一根粗厚的烂锈铁枝。

他不再犹豫,伸手一抄,将铁枝用闪电般的手法紧紧握住,然后翻身向那警察击去。

天色已晚了。

血影横斜,警察中了一击,缓缓向骆阿六的身上倒下。

骆阿六忽然感到毛发俱竖,向他身上倒下的,竟然刹那间形象完全改变,不再是警察,而是那两小时前被他用刀刺死的瘫痪男人。

骆阿六记得很清楚,那男人是躺在床上,穿着一套蓝色睡衣的。

当骆阿六一刀刺下他胸间的时候,他张大了喉咙,瞪大了眼,面色胀成紫红色。

现在向他身前倒下的,竟然变成了这个男人。

男人已压在他身上。

他大惊,他抓住他衣领,用力推开他。

骆阿六仓皇地,落荒而逃。

他走出了那黑暗的长巷,长巷外是一座一座的旧石屋和简陋不堪的木屋。

他沿着淤积污垢,腥臭刺鼻的小路,找到了其中一间石屋。

他拍门,拍得很响。

门打开,一个满面疤痕的大汉吼吼地瞪着他,说:“骆阿六,你妈的疯了,拍门像鬼叫!”

“鬼!刀疤胜,我真的见到了鬼……”骆阿六气急败坏地说。

刀疤胜啐了一口,一手将骆阿六抓进屋子里,然后关了门。

“阿六,你别胡说八道,来,喝杯五加皮润润。”刀疤胜忽然又客气了许多,斟了一杯满满橙红色的土酒给骆阿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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