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过去后是溽暑的季节。
仁保服务的这家公司在轻井泽和伊东两地分别设有招待所,已婚职员可以陪同家眷前往避暑。
仁保早已预定今年7月中旬的五天假期,要带家人到伊东去度假。
他的妻子郁子老早就在期盼这个假期的到来,而两个孩子们也都兴奋地等待着到海边去弄潮。伊东招待所是公司买下的旅馆,规模宏大,而且房间相当多。这个招待所就在海边,是个很凉爽的地方。
休假第一天的上午,仁保带着家人坐上开往伊豆的快车,赫然发现美代子坐在隔着过道的座位上。
由于妻子郁子就在身边,他不觉为此一怔。不过,他还是镇定地问:
“你今天怎么没有上班?”
正在读着文库版小说的美代子抬头回答说:“课长,您好。我要到伊东招待所去度假哩。”
“那我们不是同道吗?”
说话时,仁保瞄了几眼坐在美代子旁边的年轻人。美代子注意到仁保的视线就立刻介绍说:“这是我弟弟达也。”同时站起来,对着仁保的妻子郁子规规矩矩地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我叫美代子,在公司里是仁保课长的部属,请多指教。”
仁保敬介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情形,和她之间的事情郁子不知道才对。他想到这一点才有点安心了。而且他相信美代子不会傻到将自己的伤心事说出来。
达也是个沉默寡言的青年,对仁保的搭讪只简单回答“是”或“不是”,并一直读着一本看来相当高深的英文杂志。他偶尔盯着仁保的眼神里,似乎有点敌意。
难道他知道他姐姐和我之间的事情吗?仁保敬介为这一点感到耿耿于怀。
两边的人分别抵达伊东招待所。仁保一家人搭乘的是出租车。
刚吃过午饭,仁保就立刻带两个小孩到海边来。
自己先游过一阵子,正在教女儿游泳时,儿子指着沙滩的方向叫道:
“那不是刚才那位姐姐吗?”
回头一看,穿着恼人的比基尼泳装、戴着太阳眼镜的美代子正独自伫立在那里。
“喂——”
对着她喊一声,对方只挥了一下手,并没有要移步过来。
仁保于是对儿子说:
“你去请那位姐姐过来吧。”
开始进入青春期的儿子,露出尴尬的表情回答:
“我才不和女生讲话哩。”
仁保无奈,于是只有自己往沙滩的方向走过去。
“你怎么不到海里来游泳呢?”
听到仁保说这句话时,美代子面无表情,且以略带挖苦的语气说:
“看您的样子,好像蛮快乐嘛。”
“我这是为孩子们和老婆服务,怎么乐得起来呢?”
回答时,仁保尴尬地望着美代子的胸前。他曾经看过她一丝不挂的样子,没想到穿泳装的她身材竟是这般的姣好。
仁保一边扫视美代子身体上的每一个部位,一边重复说:
“我们一起游泳嘛。”
“课长!”美代子突然叫了一声,在众目睽睽下猛然抱住仁保,同时以急切的语气说道:“今晚我要您和我在一起。”
“你这是干什么!有这么多人在看,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虽然听到仁保的叱责,美代子还是死命地抱住他,还把脸贴到他的胸前去。仁保狼狈极了。
“请你不要这样,行不行?”
“您答应今晚要跟我在一起吗?”
“好嘛,我答应就是了。”
“您一定要跟我在一起哦。”
“会的,我会跟你在一起。你现在放开我吧。”
好不容易挣脱美代子拥抱,回头望向浅滩,看到两个孩子正发愣地望着这两个大人。
“孩子们那样看着,真使我难堪!”
他愤然说这句话时,美代子已转身往马路的方向走过去了。
真要命的女人……
仁保虽然余怒未熄,但想到美代子说今晚一定要和他在一起的心情时,也觉得她是情由可原的。
女人毕竟是女人。虽仅是一夜风流,她好像已经无法忘情于我了。
幻想着自己今晚可能瞒着太太,和美代子匆匆燕好的情景,仁保很快地想到晚餐非多吃一些能增加精力的菜不可。
孩子们没有问起美代子为什么会突然拥抱父亲,开口就做了这般最直接的意思表达:
“那位姐姐真令人恶心……”
说这句话的是读国校的女儿。
“那样的女生最差劲了。”
接着说这句话的是读初中的儿子。
仁保有些脸羞红地叮咛着说:
“刚才的事情不要告诉妈。那位姐姐患有安眠药中毒症,所以脑筋有些不正常。”
这句叮咛反而险些惹出麻烦。
晚餐时,女儿突然开口向妈说:
“今天早上和我们坐同一班电车来的爸爸公司里的那位小姐,听说是个安眠药中毒症患者。”
仁保一时大为狼狈,变得非亲自说出在沙滩上被美代子抱住的经过不可了。
“……我以为她的中毒症早就治愈了。没想到她今天在强烈太阳的直射下,临时眩晕,所以抱住了刚好在面前的我。在那样的众目睽睽之下,我实在难为情死了。事情不过如此。”
仁保辩白的同时,为情感不妙感到懊丧。他知道自己直在冒着冷汗。
郁子充满狐疑地望望他,默然吃着饭。他连连呷饮几杯啤酒,为今晚的幽会可能因此泡汤而感到懊恼。
这天夜晚,当仁保和孩子们在招待所的院子里放烟火玩时,太太郁子过来叫孩子们。
她捧着一只装有萤火虫的小笼子。
“美代子小姐的弟弟送来这些萤火虫和冰冷的西瓜说要给孩子们。”
也不晓得为什么,郁子说话时好像有些飘飘然的样子。回到房间吃西瓜时,仁保无意间发现房间角落的榻榻米上有未曾见过的三本小说。
“那些书哪里来的?”他一边吐着西瓜子,一边用下巴指着那些书问道。
“噢,这也是那位弟弟送过来的。他说我无聊时可以看看。”
“这个年轻人蛮细心的嘛。”
“我也有同感。他看来木衲,实际上是很活泼的一个人哩。”
郁子说这句话时,露出的是恍惚的神态。而一心一意想着今晚如何去和美代子幽会的仁保,竟没有发现妻子这般微妙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