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陈末暴露,微蓝的平静被打破了,急忙问:“他为什么会暴露?”
她这样提问,等同承认了陈末的身份,英杨仅存的戒备心消散了,把静子用英杨钓鱼,陈末挺身而出的事说了。微蓝听罢了沉吟半响,道:“他这样做很危险。你能来琅琊山,完全因为陈末被押在荣宁饭店。”
“这是原因之一,还有重要的因素,浅间夫妇一直以为你在上海!”
“陈末走了步险棋,”微蓝苦笑道:“他主动把魏青交待出来,浅间夫妇怎么也不会想到我就是魏青。可是,一旦他们发现金灵不在上海,只怕他们不再相信你们编造的诱捕魏青行动。”
“我知道!但是左小静并不知道我属于上海情报科,”英杨急切道:“所以我冒险上山,想赌一把找到你,现在上海的局面应该调动仙子小组!”
“你说的有道理,”微蓝淡然说:“上海情报科既然隐身了,就不要把他们牵出来。”
“所以,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我想你跟我回上海,可又有点担心……”
“我建议你第一步先除掉罗鸭头。”微蓝寒声道。
英杨怔了怔:“罗鸭头……还好吧。他江湖习气重,虽然贪财重利,也是讲义气的。特筹委多些这样的人,我做事方便许多。”
“我之前建议你利用静子,你不听。现在提议除掉罗鸭头,你也不听。”微蓝垂下眼眸:“既然我说的你都不听,还上山来找我干嘛?”
她忽然拐到静子身上,英杨毫无准备,只能惭愧道:“你说的对,关于左小静的事,我的确应该听你的。可是,可是当时我,我怕你误会,我……”
“你不肯利用感情,不只怕我误会,根本还没放下。”微蓝毫不留情揭穿:“你把感情当感情,她只拿感情当筹码,所以你们俩,究竟谁才是念旧情的?”
英杨被她说的如芒在背,赔笑道:“你说的对,是我没有想明白。”
“感情的事本来就说不清楚想不明白,”微蓝淡淡道:“还是谈工作好,是什么就是什么,清楚明白。”
英杨咧咧嘴,不知该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两人默然相对几秒,英杨没话找话,说道:“若是保险起见,除掉罗鸭头是应该的,只是荒木怎么办?若这两个都死了,只有我活着回去,岂非更招人耳目?”
微蓝低头盯着足尖,良久道:“骆正风是我们的外围,做过几次生意,都是银货两讫,谈不上有交情,但危急时候你可以用一用。杨波同他的联络暗语是:先生有火吗?我只有百乐门的火柴。无论谁问出上句,只要接出下句就行。”
英杨早猜到骆正风同延安做生意,但得知联络人是杨波仍是吃惊,暗想微蓝的保密功夫做足了,自己也算杨波骆正风的熟人,竟连风声也没听过。
“上回劳工船要去南京做活体试验,这是骆正风透的风吧。”英杨恍然道:“除了他,也没别人能搞到这么快的情报。”
“那不一定。”微蓝轻声说:“仙子小组在特高课有位成员,是去年刚加入的,你遇到紧急情况,可以直接联络他。”
英杨听到特高课已经竖起耳朵,这是除了陈末之外,他知道的第二位仙子成员。
“我说一下同他的联络暗语,只说一遍,你听好。”微蓝声音更轻,靠近英杨低低说:“你问,太君您贵姓。他说我姓荒木。你说是不是荒凉的荒,木头的木。他说不是,是心慌的慌,沐浴的沐。”
她每说一个字,英杨的眼睛就睁大一点,直到微蓝说罢了,英杨已经瞪圆了眼睛,半晌才道:“是我知道的那个荒木吗?”
微蓝点了点头。英杨奇道:“他是日本共产党?”
“不,他是中国共产党。”
英杨虽有不解,可这时候不适合闲谈往事。微蓝能交出这条高度机密的潜伏线,说明上海的情势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微蓝再次低声道:“我还是建议你除掉罗鸭头,以策万全!”英杨完全能理解微蓝的提议,现在知道金灵不在上海的,只有英杨、荒木和罗鸭头。如果荒木是自己人,那么罗鸭头是唯一漏洞,把这个洞堵上,能为英杨更大限度的争取时间。
可是,杀掉罗鸭头?
在英杨印象里,罗鸭头并没有十恶不赦,他对日本人和特筹委多少有点阳奉阴违,执行任务得过且过,有时遇着穷苦百姓还会行点方便。英杨嘴上不说,心里是把他看作心腹的。
为了以策万全,就要牺牲掉一条人命吗?微蓝看出英杨的犹豫,道:“谷雨同志,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之所以今天这样被动,就是你之前对左小静太过仁慈!”
英杨听她提起左小静,只当她在捻酸,更加觉得没必要杀掉罗鸭头。他正要好言相劝,忽听柴房门被拍得山响,小飞急唤道:“兰小姐!不好了!鬼子攻上山来了!”
微蓝一惊:“你进来讲!”
小飞儿应声推开门:“董小懂跑上来报信,说山上都是鬼子,已经开到醉翁亭了,眼见就要攻上来!”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微蓝急道:“你们在山上躲了几年,滁县的鬼子封了几次山,都找不到这里!”
“还不是刚抓的鬼子引来的!”小飞儿切齿道:“我先去把那个鬼子杀了!”
“不行!姓罗的是特筹委的人,这位英小少爷又是骆正风的好友,看来那个鬼子身份重要。你快把这三个人绑了,丢在石厅里,给咱们转移争取时间!”
小飞儿答应一声,刚要转身出去,忽然定住了侧耳倾听,半晌变色说:“是飞机的声音!他们进不来石洞,要派飞机轰了山谷!兰小姐,你快跟五爷从地道走罢!”
微蓝却极镇静:“你先把这三个人绑到前面石厅里,弄完进地道同我们汇合。让老延把堵水道的断龙石放下,听见没有?”
小飞儿答应一声,翻身就跑。微蓝挥尖刀斩断捆绑英杨的绳索,却留着缚他双手的千岁草,道:“你见到荒木可以同他接头,合力把罗鸭头弄死!”
英杨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先顾不上罗鸭头,急道:“左小静说我不答应她,就要重兵围堵特高课,劫囚车的生见人死见尸,一个也别想跑出去!我什么都行的,只是不能看见你,你,你……”
微蓝拽着他往外走,只不答话。英杨又说:“你要我做什么都行的,不要再生气了!”
“我没生气。”微蓝悠悠说:“我也不要你做什么,等你舍得杀了左小静,再说别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