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竹衣》作者:一山复一水【完结】 > 《竹衣》作者:一山复一水.txt

第20章

作者:一山复一水 当前章节:3429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4:41

德旺庄对过的酒楼上,傅竹衣冷眼瞧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过了冬至天一日比一日地冷了,整条积善坊却散发着蒸腾的热气。也不知道这些赌坊的老板怎么都想到一块去了。这条街上所有的赌坊都是按照一个格局建造的,赌坊没有大窗户,只有北面一扇小小的天窗。南边的大门虽然常年敞开,一进门却用屏风挡住了外头的日光。这扇屏风也有讲究,据说能锁住场子里的财气。屏风前头供着关二爷,赌徒们都相信拜二爷会带来财运。

所以只要进了赌坊,人就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赌坊里的灯也是不明亮的,让人一直感觉置身在黄昏时分。傅竹衣曾经见过很多人踏进赌坊,从此就不进不出。直到十天半个月后才被人扒得光溜溜的扔出来——那是输得连裤子都保不住了。

所以赌坊不止是赌坊,还是个人间安乐窝。这里面有吃有喝,甚至还有女人,只要你愿意,有花不完的钱,可以一辈子都待在里面不出来。

傅竹衣放下茶杯,看了看日头。

日落西山,张二已经在里头整整一天了。

“张捕快,下次再来。”

“张捕快,别泄气,等有了本钱再赢回来就是了。”

赌坊的伙计撩开帘子,恭恭敬敬地把张二“送”了出来。

也亏得他好歹还是个捕快,不然恐怕此刻也要光着腚出门了。

张二失魂落魄地走着,今天他输掉了这个月刚发下来的所有的月钱。

他的月钱不止要供自己,还有女儿女婿一家。

女婿是个刻薄的酸秀才,因为多年不第脾气变得越发刁钻古怪,虽然不会动手打人,那张时刻不饶人的嘴巴却经常让女儿气到哭。如果拿不到钱,不知道又要说出多少难听的话来。

比如当初明明有人给他介绍了更好的,门户相当的姑娘,比如早知道就给谁家去当上门女婿,总好过现在这种仰仗岳家吃饭,吃得还是有一顿没一顿的软饭之类讽刺的话。

张二长在桥上,看着桥下自己的倒影神情恍惚。

不如如此,他还把傅捕头交付给她的那只珠钗也赌输了。

他原本不想把那只珠花簪子做抵押的,可是今天他输得实在太多了。不止输掉了这个月的月例,下个月,下下个月的月例也输掉了——旁人自然是不可能在德旺庄里赊账的,老板是看在他捕快的身份上网开一面,才允许他打了欠条。

可他还是全输了,真是见了鬼了,张二心想自己绝对是见了鬼的。

过去他也赌,可都是有赢有输,认真算一算,赢得钱还要多一些。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就跟鬼撞墙似得,真的就是逢赌必输。他心想这段时间他也没遇到什么特别的人和事,也没遇到尼姑,和尚之类晦气的人,怎么就能倒霉到这份田地了呢?

他看着桥下,桥下的人也在看着他。

绿得发暗的水面上,那个人影晃晃荡荡,好似一只水鬼,在召唤他下去。

张二被吓得一个激灵。偏偏下一刻,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这回他是真的吓得汗毛倒竖,要不是那只手转而抓住了他的胳膊,他就要从桥上落下去了。

“张二哥,你没事吧?”

傅竹衣皱着眉头问他。

傅竹衣隔着老远就闻到了张二身上那股子颓丧的气味,这种味道很难言说,她在很多走投无路的凶徒的身上曾经闻到过。

当然,被她闻过味道的对象,不是落网被抓进大牢,就是已经死了,成为一具尸体躺在了衙门的敛尸房中。她没想到会从一个捕快,自己的同僚身上闻到这股味道。

她反省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这几天她通过些手段——说来还是那个阿彪。这个人真是个妙人,如果没有进入衙门做了捕快的话,傅竹衣心想他大概会是一个侠盗。总之,这是一个身上充满了江湖气的男人,认识很多黑白两道的人。其中黑色的一些在他的授意下做了个局,把张二逼到了如今这个无处可退的地步。

用阿彪自己的话来说,他早就想对张二动手了,一直放过他不过碍于同僚的面子而已。既然傅捕头说话,自己也乐得顺水推舟给他留个教训。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坦坦荡荡,傅竹衣心想,或许比起卓全,这个人的未来更加前途无量。

“傅捕头……”

张二转头,看到了傅竹衣的面孔,顿时脸色变得无比惨白。

毕竟男女有别,傅竹衣见他没事立即收回了胳膊,“张二哥,你还好么?”

她明知故问。

“我看你脸色不太对。”

“不,没事,我没事……”

张二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除了女儿女婿,就是眼前的这个女人。

“张二哥,上次那个珠花的事情……”

“还,还没查到!”

张二突然拉高嗓门。

“啊,是,不急,这才过了几天。”

傅竹衣的话总算让张二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稍稍平静下来,两人下了桥,一前一后往衙门的方向走。

“是这样,娘娘前几天从宫里让人捎话,说珠钗的下落肯定是要查的。但是她害怕官家要是突然问起,或者想看娘娘簪花的模样,手里没有个应付的总归不好。于是想让人按照那只珠花的样子,再打造一支,暂时凑成一对。当然,不会像原来丢失的那件尽善尽美,只求把人远远地糊弄过去就好。反正陛下也不可能贴着脑袋看娘娘是不是?”

张二感觉傅捕头的话像是一团棉花硬生生地被塞进了他的耳朵里,他不能理解是什么意思,只能机械性地不断点头。

“我是说,张二哥,你先把珠花还给我。”

傅竹衣说着,摊开手。

张二低头看着那只手,明明是女人的手,关节处却布满了薄薄的茧子。是常年习武拿刀留下的痕迹。

他心想,如果眼前的女人知道他已经把淑妃娘娘的珠花在赌坊里当掉,下一秒会不会立即拔出刀来,直接砍向他的脖子。

“珠钗,珠钗我没有带在身上。那么贵重的东西,哪里能带着到处走呢。”

张二冷汗淋漓。

“也行,那就请张二哥明天早上点完卯后,在班房后面的树老爷下交给我吧。”

树老爷是衙门后院的一棵大树,那棵大树算起来也是他们衙门里的一件古董,不但枝繁叶茂,三五个人都不能合抱,最神奇的一点还在于四季常青。据说临安还不叫做临安的时候它就在那里了,先有了这棵树,才有了他们的州府衙门,严格地说它才是这里的主人。都说万物有灵,历任知府到任后的头一件事就是在众人的引荐下向这棵老树上香,以求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这棵树于是有了神格,被人恭恭敬敬地膜拜着,它就像是个公正的旁观者,打量着临安城里的一切公平与不平事。

张二此时已经被恐惧冲昏了头脑,哪里还记得“树老爷”这三个字的含义,他只听到了那么几个字“珠花”“明早”“交给我”。

傅竹衣走了很久,直到太阳带着红色的尾巴落到了西湖里,月亮一点点地跑了上来。张二这才如梦初醒般地狠狠地抹了把脸,诅咒似得骂了一声什么,匆匆地走了。

两道人影从街边的小巷后走出,薄薄的月亮照在河面上,河水又把冷清的光照在他俩的脸上。

“阿彪准备好了么?”

“放心吧,只要他带人来,保证把事情闹大。”

卓全嘴里咬着一根狗尾巴草,胳膊抱在脑后。

傅竹衣看着张二的背影,判断他应该是往紫阳山去了。

事到如今,张二走投无路唯一能求助的人也就只剩下那一个人。

今天的场面一定会闹得很难看,有可能傅竹衣要赔上自己的捕快生涯。她已经想好了,要是大人追究下来,就把一切的罪名都揽到自己身上。只要师父还是总捕头,卓全的前途还是有保证的。

说实话,傅竹衣的心底有这么一股冲动。虽然卓不群口口声声说,等他们成亲之后不介意她在外头抛头露面继续办案。但是父亲呢,大人呢,衙门里的兄弟呢?不论她怎么抗争,在别人的眼里她就是个冠了夫姓的女人,是“卓傅氏”,而不是“傅捕头”了。

她想用这个案子作为自己捕快生涯的重点,为这几年的努力奔忙画下一个完美的句号。一来为那些枉死的孩子讨回公道,二来……利用这次机会,彻底清洗衙门里这些旧皂吏的势力,把卓全和阿彪这群年轻人送上去。

或许张二,老牛和仵作老许,他们在入行之初也曾抱着一颗为临安的百姓造福一方,为天下所有无辜受冤者呐喊的初衷。但是他们现在走得太远了,已经偏离了最初的方向。

既然拉不回来,就请他们让位吧。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