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多日的驸马突然在宫里出现,并且行刺皇帝,这简直匪夷所思。
关键时刻,傅竹衣挺身而出,挣开双手将皇帝挡在身后。
“要杀就杀我,不要伤害陛下。”
“我,我不是……”
卓不群看着他俩身后乌央乌央的宫人,一时之间分不清眼前的一切究竟是在梦里,还是在梦外。
他不是被公主府派来的宦官接走的么,什么时候到了大内?这把剑又是什么时候到自己手里的?
“保护陛下和娘娘!”
“拿下刺客!”
禁军大喊着冲上前来。
卓不群虽然还是没弄清楚状况,却也晓得若是真的落在他们手里,就凭刚才那一剑,恐怕即刻小命难保。
他松开握剑的手,举起窗户旁的一只青釉大花瓶朝侍卫扔去,横跨一步,撞开窗户跳出房去。
“驸马爷居然会武功?”
众人见他伸手如此矫健,都大惊失色。
“你们照看好陛下,我去追他!”
傅竹衣从一旁侍卫的身上抽出一把宝刀,也跟着窜了出去。
“娘娘!娘娘!危险!”
“叫太医,叫太医!”
宫女和太监们乱做一团,总算有个机灵的宫人飞奔去了皇后寝宫,请她来主持大局。
卓不群头一次进大内,却颇为熟悉地形,他抬头略略辨明方向后,就往丽正门的方向奔去。
“卓驸马,你刺杀陛下本就罪无可赦。不束手就擒乖乖认罪,想要逃到哪里去!”
侍卫统领举刀大喊。
“我是被人冤枉的,我没有想要刺杀官家!”
卓不群边跑边辩解。
“胡说八道,你潜入皇宫多日,不就是为了趁着今天的日子对官家下手么!”
“多日?”
卓不群昏昏沉沉,压根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他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哪里知道已经足足过了三天之久。
至于今天是什么日子,他更加不得而知。
“卓不群,你现在束手就擒,我或许还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替你求情,你若是执迷不悟,会连累卓家所有人的!”
听到女子的喊声,卓不群猛然回头。
只见傅竹衣身着百花裙,头戴珍珠冠,肩上挽着紫色霞帔。微风吹动她裙摆上的璎珞宫绦,宛如神仙妃子临凡。
不,她不是神仙妃子,她是正儿八经的王妃,贤妃娘娘千岁。
这位娘娘手持宝刀,正领着一群侍卫来追捕他。
“竹衣,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是被人陷害的……”
卓不群说着,突然觉得眼前一黑。
他三天都没有吃喝,能撑到现在靠得是心中的一股气力。如今见了傅竹衣,多说了两句话,胸口中的这份气力也渐渐泻开。
“拿下他!陛下重重有赏!”
傅竹衣当即下令。
侍卫们闻言呼啸上前,卓不群见傅竹衣竟然毫不留情,心中大恸。
他一掌拍上离他最近的侍卫的胸口,将他往前一推。倒下的侍卫口吐鲜血摔在地上,侍卫队长把手指放在他的鼻子下发,发下他已经气息全无。
“他,竟然一掌就把小五子给拍死了……”
众人大惊,想不到驸马的内力深厚到了这种地步。
“糟了,娘娘一个人追上去了!”
一个侍卫指着傅竹衣的背影大喊。
“快,快去搬救兵!召集所有御林军,卓不群刺杀陛下不成,又在大内大开杀戒,绝对不能放走他!”
卓不群本就又饥又渴,刚才那一掌更是耗费了他所剩不多的力气,他匆匆跑出两步,只觉得一阵天昏地转,眼冒金星,一时也分辨不出东南西北,见何处没有追兵就一头扎了过去。
也不知道跑出几步,突然感觉身后有人袭来,卓不群不待回头,反手就是一掌。
“嘘,是我!”
对方轻轻躲过,将他一把往旁拉去。
卓不群蒙头蒙脑地被拉进一个黑黢黢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黑咕隆咚的环境,看清眼前的一切。原来这里是在一个假山山洞里,外头是一条隆隆瀑布,因此虽然是大热暑天,里面依然阴气森森。
“卓大人,你说你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做出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这是要吓死杂家么?”
黑暗中响起不男不女的声音。
“别提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卓不群抹掉脸上的水珠,四下打量一下,见地上有一块还算干净的大石头,一屁股坐下了下去,狼狈地大喘气。
就在此时,一队侍卫踏着整齐的步伐从瀑布外跑过。
卓不群犹如惊弓之鸟跳了起来。
“没事的,只要你不出声,他们就看不到我们。”
那人不阴不阳地说着,走到卓不群身侧,指了指外头。
卓不群抬头,只见透明的水珠宛如一道天然的帘子将洞内和洞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除了这道水晶帘子,瀑布上垂下的各种藤蔓也挡住了外头窥探的视线。
他眯起眼睛,透过水幕看到傅竹衣提刀匆匆赶到御花园,正面迎上刚才那对侍卫。
水声太大,不但外面听不到里面的声响,里面也听不到外头的。傅竹衣和他们说了两句话后,就跟着一起离开,看方向应该是去皇帝的寝宫了。
卓不群这才松了口气。
“你这里安全么?”
“卓大人放心,除了我和死去的老谭,没人知道这块洞天福地。”
蒋公公双手揣在袖子里,一脸无奈地看着狼狈的卓不群。
认识卓不群那么多年,他永远是一副端方君子,闲庭信步的模样,什么时候这么不堪过。
“我的驸马爷,你可知道这几天里临安城为了你们卓家已经沸反盈天了?”
蒋公公痛心疾首,“再加上你这一出……真的是要大祸临头了。”
————
“我是苦主,你们怎么能把我扣在这里呢?还讲不讲道理?”
州府衙门的某间小屋内,卓不凡把桌子拍得砰砰作响,“你到底还是不是我的弟弟,怎怎么不帮帮我?”
“二哥你吵什么呢,如果你不是我哥哥,现在就不是坐在这里喝茶了,而是被扔到牢里听候审问。”
卓全坐在他对面,也是一脸不耐烦。
“你让我还要怎么帮你。你又不是那些不懂法的愚民,不知道我要回避么?”
事情牵涉到官吏的家人,作为捕头,卓全不能参与查案。
“那两个金人偷了我铺子里的东西,人脏俱在,就应该把东西还给我,把案子了结才对。”
“是是是,顺利的话的确如此。可你也知道对方是外国人。这就不是咱们州府衙门一家可以决定的事情了,要通知鸿胪寺,说不定还有藩坊、国信所。先调查清楚他们的身份,真的是金人么?真的是商人么?来临安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等这些全部查明之后才能开始调查偷窃案。”
卓不群说着,装模作样地给卓不凡倒了杯茶。
“别着急,先喝茶吧。”
卓不凡木知木觉地接过茶杯,一张俊脸比纸都白。
卓全心里不知道痛快成了什么样子,面上却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没事,也就是等个十天半个月吧。”
“十天半个月?”
“这还已经算快了!哥你都不知道吧,自打周大人走后,新来的这位大人啊……啧啧,年初的卷宗放在他的案头,到现在也不知道打开了没有。其他的衙门也差不多,冗官冗员,积习难返,都在混日子呢。”
他说着,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卓不凡的肩膀,“不过你放心,大人应该会卖我师父面子的。至于那些捕快们,看在你弟弟的面子上,也一定会尽快查出那两个金人的身份,不会拖太久的。”
“呵呵……呵呵……”
卓不凡放下茶杯,苦笑不已。
突然,他眯起眼睛斜眼看着把脚晃个不停的卓全。
这小子不会察觉出了什么吧?
卓不凡左右思量,越想越不对头。
“怎么二哥你饿了么?”
卓全转过脑袋,无辜地看着他,“你想吃什么,我让人跑去买。咱们又不是坐牢,你放松些。”
“是么?”
卓不凡眼珠子一转,“刷”地打开扇子,“给我叫一桌太平楼的席面。”
卓全点了点头,笑着转过身。
两人皆是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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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虽然肚皮上被捅了一剑,好在伤口不深,经过太医的诊治很快就苏醒了过来。
“梓潼,贤妃呢?贤妃在哪里?”
皇后正深情款款地凝视着皇帝的睡脸,谁曾想他醒来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呼唤傅竹衣,皇后闻言,眼底里仅存的那一点温情也如同春日来临时融化的冰雪,蓦然消失不见了。
“贤妃去抓刺客了。她果然是当过捕快的人,真是身先士卒。”
皇后忍不住讽刺。
“那怎么行?快让人叫她回来。”
皇帝晕倒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傅竹衣拼死挡在他面前。
作为一个帝王,世间最有权势的男人,皇帝活了一辈子还是头一次被女人如此保护,心潮如同春潮一般荡漾开去。现在的他只想拉住傅竹衣的手,看着她美丽的小脸,倾诉心中的爱意。
“陛下放心,臣妾已经派人去保护贤妃了,不会让他有闪失的。”
皇后心里的醋意翻江倒海,却不得不做出大度的模样,“陛下先喝药吧。”
“卓不群这个混账,朕是他的岳丈,他居然敢以下犯上。”
皇帝说着,重重地拍了下大腿,却不想牵扯到伤口,顿时呲牙咧嘴。
“他消失那么久,竟然趁着今天朕和贤妃临幸春熙殿来行刺朕!”
卓不群睡了三天的寝殿就是春熙殿。
原来皇帝每次到香雪殿去临幸傅竹衣的时候,看着这间屋子里熟悉的一砖一瓦,还有被傅竹衣刻意复原成淑妃在世时的书画布置,总觉得内心不安。只要夜间留宿,十有八九会梦魇。梦里都是淑妃的音容笑貌,或是幽幽地问他为什么不喜欢自己了,改成宠幸自己的妹妹。或是挺着一张煞白的脸,什么都不说,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勾起的嘴角上顶着一抹鲜红,不知道是血水还是胭脂。
他对傅冰洁内心有愧,趁着给傅竹衣封妃的机会,想要另外新建一座宫殿,让她移居别处。
傅竹衣再三推拒,最后说不想太过奢侈,引得朝堂非议,只选一间原来的宫殿稍加修饰就好。
于是皇帝就选了这座前朝宠妃居住过的春熙殿。为了弥补傅竹衣,他让人模仿昔日未央宫的椒房,在墙壁上涂上花椒和傅竹衣喜欢的香料香粉,站在殿外都能闻到里面传来的阵阵馨香。
钦天监提前算出入宅的好日子,几天前皇帝就让人提前布置,就为了今天夜里和贤妃共度良宵,在这香喷喷的屋子里睡个好觉。
谁知道他牵着傅竹衣的手刚进寝殿,刚要准备亲热一番,就发现一个男人大喇喇地躺在他都没有躺过的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皇帝立即喊来侍卫将这大胆狂徒拿下。
本来以为是哪个太监或是侍从,谁知道竟然是他“失踪多日”的女婿卓不群。
这卓不群也是好大的胆子,听见皇帝斥责非但不下跪认错,竟然抽过侍卫身上的宝剑朝他刺来……
难道这个男人对傅竹衣贼心不死,彻底不顾公主的脸面,妄想要弑君夺妻不成?
想到这里,皇帝捂着绑着绷带的肚子,脸色阴沉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