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你的脚还没好啊?”是夜,当石羽走进何润发大排档时,又变成一瘸一拐了。
“今天走的路有点多,又疼了。”石羽坐下说道,“老三样啊。”
“等着啊。”何耀说。
“你慢慢来。”
正说着,一个短发高挑的女人走进大排档。“石侦探,这么巧,你也来吃夜宵?”来人正是琴柔。
“啊,我经常来的。”
琴柔已经在石羽对面坐下。“我也是啊,但好像从没看到过你。”
“琴律师来了啊。”何耀拿着东西走上前,放在石羽面前,“你们都是我这的常客,但好像总是完美错过,今天可不是巧了吗。琴律师今天吃什么?”
琴柔看了一眼石羽的羊肉串、年糕和啤酒。“就跟他一样吧。”
“好嘞,那你们慢慢聊啊。”
“谢谢。”琴柔转向石羽,“你昨天转个头就把我卖了啊。”
“啊?什么叫把你卖了啊?”
“今天早上刑侦队的头周浩然来我公司找我问旺财的事。”
“这个事啊……”石羽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我既然知道那个铭牌是你家旺财的,警察正好又在找这个铭牌的主人,我作为良好市民,不能知情不报啊,你说是不是?你应该可以理解的吧?不过警察也是例行公事,你又不是凶手,你就配合调查一下嘛。”石羽说话的时候时不时偷瞟琴柔,观察她的脸色,发现她似乎也没生气,心中松一口气,“对了,今天我去旭阳养老院调查了。”石羽岔开话题。
“我知道,我妈跟我打电话了,她把你一通夸,说你一会儿功夫就找到了旺财失踪的原因。原来养老院有个狗洞,旺财就是从那狗洞偷溜出去玩了。”
“是这样,然后我就沿着狗洞外面的脚印去找了,但很遗憾,没有找到,那一带属于荒郊野外,如果在那走失其实挺麻烦的,不过也不能完全断定是往北郊以北走了,它也有可能往市中心方向跑了。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更加麻烦了,因为岔路更多,更加不知道它会往哪个方向跑。另外,还有一种可能性,他被陌生人捡走了,或者是被不怀好意的人掳走了,这样的话再找回来就更难了。”
石羽说完,何耀已经端盘上菜,刚好听到最后几句话:“这种可能性还挺高,旺财长得很帅,对它图谋不轨的人可多了。”说完他又潇洒离去。
“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查?”
“我沿路贴了些传单出去,把你之前贴传单的范围扩大了。之后我会再去养老院周围问问,也去流浪狗收容所看看。”
“哦,对哦,流浪狗收容所也是一个可能性。”琴柔边说边打开啤酒,和石羽的啤酒杯碰了一下,“辛苦了。”
“应该的。对了,你知道旭阳养老院住着谁吗?”石羽喝了一口啤酒说道。
“养老院还能住谁,老人呗。”
“这个老人有点特殊,是季博远的母亲,叫蒋芳芳,原来她两年前就住在那个养老院了。”
“什么?”琴柔很是惊讶,“那个人渣的母亲住在我妈工作的养老院?”
“对啊,还老年痴呆了,今天我去养老院碰到警察去拜访她,她还不小心把我当成了季博远。”
“你跟季博远一点都不像,看来她是病得不轻。”琴柔摇摇头,“我之前一直想什么样的母亲会教育出禽兽儿子,没想到这样的母亲就住在我妈工作的养老院,她是不是长得特别尖酸刻薄?”
“那倒没有,她头发已经全白了,还特别瘦,说句不好听的话,就跟一具干尸差不多,半只脚已经进棺材了,有点可怜……”
琴柔嗤之以鼻:“有什么好可怜的,我倒觉得这更像是报应,她一定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货色,养不教父母之过,说穿了,季博远会变成人渣,她也脱不了干系。”
石羽还想为蒋芳芳辩解几句,毕竟蒋芳芳是蒋芳芳,季博远是季博远,但看到琴柔的架势,他觉得还是少说为妙。
“对了,石侦探,你帮我找狗会影响你调查张家铭的案子吗?”
“还好。”石羽吃了一口羊肉说道,“能兼顾,能兼顾。”
“你昨天跟我说了张家铭的案子后,我就在想这已经完结的案子谁还会委托你继续调查呢?”
“这个嘛,不好意思,我要为我的委托人保密。”
“哪有什么委托人!”何耀突然插嘴,“委托人已经罢手了,是他自己还抓着不放,说什么有疑点。”
“这是什么意思?”琴柔抬头看一眼正路过的何耀。
何耀停下脚步道:“就是他要做英雄、做伸冤人、做无偿奉献的神探呗。”
“你别听他瞎说,没这么夸张,我只是觉得张家铭可能是清白的,不能冤死,想还他一个公道,我平生最痛恨的就是冤案。”
何耀听到这番话,神情微妙,不再插嘴,专心工作去了。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你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别给我戴高帽子,我可承受不起。”
“还说我有正义感,你的正义感也挺爆棚的嘛,这年头很少有你这种珍稀动物了。”
“不至于,这个世界虽然充满邪恶和黑暗,但也有光明和希望,我还是觉得邪不压正,上帝未死。”
琴柔莞尔一笑,举起啤酒道:“敬上帝未死。”两人碰杯喝酒,“你跟我说说张家铭的案子吧,我帮你参谋参谋?”
“好啊。”石羽感觉有人支持他心中乐开了花,于是把目前调查到的情况快速复述了一遍。
琴柔听完后,总结道:“所以你目前怀疑的真凶是第一个受害者的神秘情夫?”
“也只是怀疑,他不一定是真凶,但至少是关键人物,找到他才能解开一些谜团。不过这个情夫就像旺财一样,茫茫人海,找起来太难了。”
“你怎么能把这个混蛋跟我的旺财比较呢?”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指……”
“你别紧张,跟你开玩笑呢,情夫的照片给我看看。ˣᴹᶻᴸ”
“只有一个背影照。”石羽拿出手机,翻出照片,“去年圣诞节晚上拍到的,这个商场是顺和商场,就你们律师事务所旁边那个商场。”
琴柔点点头,“你知道吗?看人这种事女人的眼光比男人准。”琴柔边说边拿过手机,看到照片的刹那,琴柔不禁努了努嘴,“从背影看,这个男人身型挺拔,不驼背,平时或许有在健身,又或者工作比较体面,所以经常挺ᴶˢᴳ背抬头。”
“你分析得很有道理,请继续。”
“哦,他的羽绒服是 moncler 牌子的,羽绒服中的奢侈品,很贵的,看来他收入不错。”
“什么牌子你都看得出来?”
“因为……”琴柔突然打住,盯着照片瞅了许久,“他们是几点去看电影的?”
“据我的线人说,当时大概八点多。”
“有点巧啊。”琴柔微蹙眉头。
“什么意思?”
“去年圣诞节我们事务所某位律师也穿了跟这个情夫一模一样的羽绒服,而且当天晚上下班我在电梯门口碰到他,他说要去顺和看电影《N 号证人》,正巧那天我也约了一个朋友去顺和看这场电影,我看的是九点场,他说他跟他朋友看的是八点场,所以完美避开了。你说范江月说这个情夫是高材生,我这个律师同事也是名牌大学毕业,所以很多点出奇得吻合,怪不得我第一眼看到这张背影照就觉得眼熟……”
石羽不住点头:“这难道就是女人的直觉?”
“或许吧,但也有很多证据支持不是?”
“是,那你说的这个律师同事到底是谁?”
琴柔将手机还给石羽,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哦,他啊,你也认识,就是马大嘴马灏文啊。”
石羽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昨天和马灏文在星巴克的谈话重现脑海,马灏文密集的话语像冰雹一般砸向石羽,一些当时看来没什么现在觉得蹊跷的马灏文的细微动作和眼神被不断放大,石羽懊悔地拍了一下大腿,风卷残云般将剩下的年糕和羊肉串一扫而光,然后留下一句“我还有急事”就离开了。
“羽子人呢?”何耀给其他桌结账的功夫,回转身发现石羽已经不见了。
“兴师问罪去了。”琴柔喝了一口啤酒回答。
“啊?哦……”
“你这个朋友挺有意思。”
“是啊,也挺可怜。”
“怎么说?”
“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痛恨冤案吗?”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他爸爸就是被冤枉的。当年他爸爸被控谋杀,被判了无期徒刑,后来在监狱里自杀了,留下遗书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就是因为他爸爸的事,石羽当不了警察,所以改做私家侦探。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他已经放下了,没想到……不过这种事怎么可能放下?这辈子都放不下吧。”
“原来他还有这样的经历……”琴柔望着石羽消失的街道,兀自陷入沉思。
*
“喂,马律师,你现在在哪?”石羽一走出大排档就给马灏文打去电话。
“我现在跟朋友在 Minx。”
“Minx 酒吧?”
“对。”
石羽招到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
“我现在过来找你。”
“啊?现在?”
“对,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