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这广播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你之前在走廊上么？”
广播只在教室里面播放，在走廊和楼梯上是听不到的。因此偶尔也有学生在楼梯休息平台上聊天结果没有听到上课铃响的事情发生。
“刚才倒是的。但我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教室里的。稻叶你是第几次听到这广播？”
“我是第三次。我去二班的时候好像也响了一次，但我没听到。”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地震把扩音器震坏了吧。”
原来如此，浅间不禁赞叹道。
“想法很敏锐啊。我们最好把这件事向老师报告。有可能准备室里的扩音器也震坏了，阿那才不出来。”
“他睡着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稻叶，作为他的弟子，你最好去跟他说一声。”
“为什么是我？”
稻叶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
“你缩个啥呢？现在可是阿那的关键时刻。上次主页那事要是再加上今天这事，他铁定会被解雇的。”
饱含女王气质的光用不怀好意的目光威胁着稻叶。
“你是受不了准备室的烟味么？”
“不是不是。我爸也抽烟，虽然没到他那种程度。我是不习惯跟别人讲话啦。”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原因。假如阿那也是EVAN的粉丝，自己该如何和他交流。浅间丢了这个问题给自己却找不到答案。换做是草津，他倒是只要有空还是会一如既往看演唱会去的。
“这样不好么？一个难得的机会啊。”
“为什么要一个宅男去做这样的事。明明想做的人就在附近。”
就在光大呼小叫的时候，水上老师和一个工薪族穿着的男人从走廊上通过。
“他们终于等得不耐烦，亲自找上门去了。”
稻叶耷拉着四肢，像松了一口气。
只是，瞬间之后就听到了男人高亢的惨叫。
理科准备室就在二班教室的对面。当浅间他们跑向准备室时，准备室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看热闹的学生。他们隔着那些学生往门内张望。里面站着刚才见到的那个工薪族穿着的男人。
准备室是细长形，从门口朝房间内部并排着钢制的书架和文件柜，房间尽头有扇窗户，上面拉着窗帘。跟前是阿那的书桌，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呈开机状态，鼠标从书桌上掉落，悬吊在书桌的右侧。
水上老师屈身在书桌右侧探查着什么。从空隙间窥视，可以看到一个裹着白衣的男子俯身倒在瓷砖地板上。恐怕就是阿那。
“谁去帮忙报一下警。”
水上老师转过头站起身来，用严肃的表情喊道。
阿那的电脑上的屏保毫无意义地放着刚才那部动画里的变身场景，重复着“变身”这句台词。水上老师站起来的时候，身体碰到了鼠标，屏保瞬间就消失了，屏幕中出现了一个word文档。
房间鸦雀无声，一片寂静。
对浅间来说，这就像是阿那最后闪烁的光。
原文为エイヴァン，挪揄动画《新世纪福音战士》
原文あゆてつ，揶揄推理作家鲇川哲也
3
“那么。”
麦卡托鲇把翘起的二郎腿两腿交换了一下，对眼前的男人问道：
“为什么到我这里来？案件发生都还没有两天，警察这么快就来了，真不可思议。”
男人没有把递给他的咖啡拿在手上，仍然皱着眉头，
“这个必须得说么？”
“当然。案件本身又不稀奇，就是单纯的杀人案。只是因为发生在高中才引起了轩然大波。假如梅菲斯特学园的出资人过来委托我办案，还解释得通。你一个警察局长秘密来拜访我，这我就无法理解了。我说得可能过了一点，不过考虑到我们之间紧张的关系，我总感觉这背后有什么猫腻。而且还是在我让你们警察局的警察出了大丑之后，我可不觉得我们目前关系良好。所以只能认为是有什么猫腻了。”
男人皱着眉头瞪着麦尔。在我看来他没想过自己的话会被这个民间侦探怀疑。这个在室内仍然身着燕尾服头戴大礼帽的麦尔，在他眼里究竟是什么样呢？
假如我是委托人，我应该会马上站起来去找别的侦探。只是这个男人实在执着，
“你不相信我的话么？我明明是顶着耻辱来找你的。”
“没有这样的事。如果有猫腻你没必要当面过来。直接派个不惹眼的手下过来就好了。你直接过来真是不可思议。”
“你说得很到位嘛。那要不用你的推理猜猜我今天过来的目的？对你的手腕我早有耳闻，但其实我也并不是完全信服的喔。”
“还真是值得庆贺啊。从没想到委托人会敢来挑衅我。今天结婚的哪对新人想必一定会获得幸福的。”
麦尔夸张地抬起双手，笑得特别和蔼，
“好吧。大概是在场的学生里面有你的亲戚吧。不是直系，但是那种稍微查一下就很容易被发现的亲戚关系吧。你现在的地位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稳固。你的敌对势力总是瞅准机会想把你拉下马。权利斗争这种事情我是没有任何兴趣啦。或许你们之间的对抗已经在进行中了吧。事情一旦泄露到媒体那里，即便未来查明你的亲戚不是犯人，也会迫使你有所让步。调查时间越长对你越不利。还有，如果犯人是亲戚，免不了会有是不是你把案件掩盖下来的疑问传出去。为了打消后顾之忧，你打算速战速决。即使利用我这样的外力也在所不惜。我说得如何？”
男人显得非常惊讶。他从沙发上摔了下来，嘴长得老大。
“这很简单的啦。以我的能力绝对猜得出。”
麦尔整了整燕尾服的衣襟，自豪地挺直了胸膛。
“喂，麦尔，为什么你能知道那么多？”
男人走后，我询问到。麦尔满面红光看向我。
“这很简单啊。刚才让我看学生照片的时候，其中一位学生的尖耳朵和委托人是一样的。我是据此发现的。”
他从堆放在桌子上的照片中拿起了一张。一位名叫信浓瑞穗的女生的照片。确实和委托人有几分相似。
“说穿了是这样啊，我要是看到照片我也能推理出来……”
“你不行。这个完全是以观察作为基础的。你花一辈子时间都学不来。凡人在故事揭秘时才恍然大悟，而蠢人则会坚称什么自己也能做到。你真是蠢人里面的标杆啊。赶快被老虎吃掉得了。”
“反正我是蠢人呗。你要坐车去学校么？”
委托人说过，会有值得信赖的警察在现场给予帮助。大概是局长派的人吧。
“只有警察的许可，想要得到全面协助还是很难的。我在教委正好有点关系，走动一下就会得到学校的协助了。虽然委托人很多地方我不喜欢，但如果不能快速破案，那可是我的污点哪。”
说是关系，估计就那种他之前特意放过对方的不法行为，顺手推舟得来的人情吧。
“既然你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接这个案子？肯定不是为了多收点委托费。这不像你会做的事。”
“你来的时候，没有人跟你擦身而过么？”
麦尔把委托人放在桌上一直没动已经变凉的咖啡递给我。好像递给我是理所当然的事一样。
“在大楼出入口那里，碰到一个带着太阳眼镜穿西装的男人。看上去像是很正派的人。”
“是他没错。”
麦尔微微点了下头，
“他的女儿也是案发现场学生当中的一个。而他干的又是和警察敌对的黑社会。假如最后调查难以进行下去，很有可能拿他当替罪羊。他害怕事情变成那样，所以来委托我。他跟我说现在他的家业由儿子继承，希望女儿能过上和自己工作毫不相关的正常人生活。”
“所以就是说你之前已经接过案子了么？你这次又想两头吃吧。所以对局长把这个事情隐瞒了下来，又重新接了委托。”
“明明是对方偷偷摸摸的，我应该没有必要特意提这件事来显摆吧。而且双方的目的都是尽快破案，理论上没什么好内疚的。”
他表现得很冷淡，靠在了靠背椅上。
“还是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么？美袋。”
“没有啊。”
我把放凉的咖啡一口饮尽。
4
“被害人名叫那须野山彦，是梅菲斯特学园的物理老师，担任一年级二班的副班主任。死因是脑挫伤。头部受到硬质玻璃殴打五次所致。应该是立即死亡。他完全没有抵抗的痕迹，可以认为是受到了出其不意的攻击。被害人最开始受到攻击的部位是左侧太阳穴，从这点可以推断凶手并不是悄悄躲在被害人背后作案的。而且室内也没有被外人侵入的痕迹。”
刑警皱着眉头对案情作着说明。刑警四十多岁，个子不高，板着一张训练出来的严肃表情。虽然是上司的命令，但看起来他并不情愿给侦探当向导。
案发三天后，作为案发现场的准备室，被阴湿的氛围所包裹。虽然已经充分通风和除臭了，但是案发现场的感觉并不是那么容易消除。幸运的是，虽然被害人被攻击了五次，但并没有流血。否则只是稍微处理的房间可清除不掉那股血腥味。一旦事件热度消退，学生老师们还是必须使用这间教室的。
可以发现被害人在桌子和通向理科室的门之间，头朝理科室的门脚朝准备室的入口，俯身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倒地后应该被凶手骑在身上攻击了好多次，除了最初的伤口，其余伤口都集中在头后部偏右侧的部位。
“看来是熟人作案，惯用手是右手。不过殴打五次未免有点多啊。是对被害人怀恨在心之人所为？”
“这个还无法判断。无论是刺杀也好，还是殴打致死也好，临时起意的犯罪当中，这样的打击刺杀还是经常可见的。”
中年刑警一脸轻蔑的表情解释道。此时麦尔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微笑。
“这是我抛给你的话头啊。你接受上司的特殊命令接待我，如果让他不好过，那可不太好呢。”
刑警被呛得哑口无言，他转变了语气又滔滔不绝继续说道：
“不可思议的是，五处伤口有四处明显是受到烟灰缸击打所致，只有一处伤口，像是被角状的物体击打到留下的痕迹。”
“角状锐器？不是烟灰缸？”
麦尔挑了一下右眉。
“虽然烟灰缸是凶器，但它边缘是被磨成带弧度的，比较平滑，那处伤口明显是被另一种带直角的物体击打所留下的。”
“被害人倒地的时候，没有撞到哪里么？”
麦尔提醒道。
“这处伤口并没有生活反应，显然是死后留下的。头后部的另外三处伤口都有生活反应。”
“也就是凶手先用烟灰缸击打被害人的左太阳穴，在被害人倒地以后又击打他头后部三次，在被害人死后不知为何用一角状物体再击打了一次。确实不可思议。最后这个伤口在哪个部位？”
“大概跟他上左耳水平方向。不，因为他是俯身倒地，所以应该说垂直与上左耳比较正确。”
刑警用手指在自己头侧面前后比划了一下。
“凶器如果变了，那案发现场也可能变了。先完全用打高尔夫球的方式击倒被害人，致其死亡。然后在移动尸体的过程中撞击到某个物体留下伤口，有这种可能么？”
“现场并没有留下被害人死后被移动过的痕迹。”
“原来如此，果然是我想多了。刚才我还觉得要是这案件太老套被我轻易解决了，就太没劲了呢。”
麦尔的出言不逊让刑警颇为不满，但他敢怒不敢言。大概是为了尽到上司交给他的特殊职责。
“案发时间是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发现人有两位，一位是他的同事化学老师，另一位是燕玻璃公司的业务员。那位燕玻璃的业务员发现尸体后马上发出了惨叫，留在教室里的学生随即赶了过来，引来了大骚动。”
“老师和学生可以预见得到，但为什么玻璃公司的业务员会出现在案发现场呢？”
“燕玻璃公司最近新进了一批实验器具，因为离得近，所以偶尔会派人顺道过来问候一下。开始业务员是在一楼的职员办公室等被害人的，但是被害人一直没有回应，所以化学老师就领着他来准备室了。”
广播第一次播放是在四点二十分，此后每隔十分钟播放一次，总共播了四次。
“让来客等待超过三十分钟，这学校有点粗心大意了吧。不过这业务员也不至于干等着啊，他直接打电话给被害人不就好了么？”
“业务员应该并不知道被害人的手机号。而且从被害人的通话记录里可以得知，案发当日被害人并没有和任何人有过通话。”
“那也就是说在四点二十的时候被害人已经被杀死了？”
我向刑警询问道，刑警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向了麦尔：
“四点前发生了一场地震，把扩音器的线给震断了，因此准备室根本听不到广播。同样的，一年级二班和一年级四班也都听不到广播。”
“也就是说，还无法判断被害人究竟是因为死了还是听不到广播而没去职工办公室的。”
“确实如此。只是，从四楼下楼有两条路径，但在这段时间内哪一条都没有出入的痕迹。一条是我们刚刚上来的那条楼梯，在每层楼的休息平台都有摄像头，已经确定在该时段内没人用这条楼梯出入过。”
“学校装的摄像头不一定可靠啊。”
麦尔冷淡地吹了声口哨。
“前年起，学校发生了两桩大失窃案。现金自不必说，电脑和乐器这类值钱的物件也被盗走。好像连桌椅都被拿走两百套。现在这种经济形势，桌椅这种东西或许也能拿去换钱。学校为了应对这一状况，决定在走廊和教室里面统一装上探头。在和PTA协商之后，除了屋外有传感器之外，在出入口和休息平台上都装上了摄像头。”
“原来如此，学校经营者也是殚精竭虑啊。连课桌都被偷了那还如何上课哇？好了，不说了，还有一条路径是哪里来着？”
“还有一条是从走廊尽头的大门出去，从屋外的紧急楼梯下楼。虽然紧急楼梯那边的门很容易打开，不过在尸体发现时那门是被锁住的。而且，网球场正对着紧急楼梯，网球部的社员可以作证当时并没有人从紧急楼梯下楼来。这座楼梯平常很少有人使用，如果有人出现是很显眼的。”
“那楼梯再往上走呢？看起来是通向楼顶的。”
麦尔抬头看着天花板问道，他的头上仍然带着礼帽。
“上面是天台，不过几年前有学生不小心摔下身亡，因此楼梯总是用锁封得死死的，不让人上去。我们调查过，最近锁没有打开的痕迹，而且通向楼顶的休息平台上也装了摄像头，什么都没发现。”
“也就是说，犯罪嫌疑人就锁定在当时留在四楼的那群学生当中。因此你的上司才如此焦急啊。”
麦尔的另一位委托人也很焦急。我在心里面补充道。假如我把这一情况告诉眼前的这位刑警，不知他会作何反应。当然我只是想想罢了。
“言归正传，凶器烟灰缸是被害人经常使用的物品，根据证言，它一般都被放在这张桌子上。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它虽然也在桌上，但里面的烟灰和烟蒂散落得一地都是。还有烟灰缸上的指纹都被擦拭干净了，一个指纹都没发现。我暂且拿过来了。”
刑警从人造皮革的包里面拿出了一个玻璃制的烟灰缸。像是平时放在客厅里的那种大个儿圆形烟灰缸。壁厚几厘米，看起来很沉重。只有内部放香烟的地方被刮出了几道斜线。乌黑的血迹仅仅附着在底部边框上。没有裂痕也没有破损。看起来是个非常坚硬的烟灰缸。
麦尔把烟灰缸拿在手里粗粗看了一下：
“原来如此，这个烟灰缸边缘被倒角磨过了。话说回来，被害人是个老烟枪啊。”
“在他休息和没课的时候，会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特别是这周要出物理试题，放学后他就把自己关在准备室里面。案发时烟味弥漫在整间屋子。”
“这样的话，在被害人受到凶手烟灰缸攻击的时候，凶手身上应该会附着上大量的烟味或烟灰才对啊。”
“我们也不是傻子。”刑警哼了一下鼻子，“香烟这点我们也注意到了。他们是高中生，如果身上带着烟味或者有烟灰，应该很容易发觉。我们也考虑被害人在厕所里偷偷吸过烟的可能。不过被害人在被害前有往垃圾箱倒过烟头，有三根烟蒂还漏在了垃圾箱旁的地上。烟灰的情况也差不多。在询问案情的时候，我们暗中调查了一下学生们的制服，没有发现任何疑点。不过我们并没有要求他们脱下衣服检查，因为当时还不确定凶手就在这群学生当中。”
“原来如此。凶手运气真不错。”
“确实啊。要不是这样，也没有必要劳烦阁下。”
“的确。”
麦尔用微笑搪塞了过去。
“临时起意犯罪的可能性很高。凶手似乎没有带手套作案，而且如果是有计划的犯罪，即便非得更换凶器，凶手也不会冒险选择有烟灰的烟灰缸来当凶器。这都是凶手当时不够冷静的证据。顺便问一句，被害人被害时正在抽烟么？”
“有一枚烟蒂被压在被害人的身下，在被害人的白衣和地板上都留下了焦灼痕迹。还有，这枚香烟还剩下大一半，虽然不能判断他被害时是嘴里叼着烟还是把烟搁在烟灰缸上，但毫无疑问烟已经点上火了。”
麦尔蹲下来确认了地板上的焦痕。
“那么，平常学生进这间教室的时候，被害人也会不管不顾继续抽烟么？”
“那倒不会，虽然房间里总是充满了烟味，不过在和学生谈话时，他总会把香烟掐掉面对学生。学生们都可以证实这一点。虽然是个有名的宅男老师，但还算是为人师表懂得照顾学生的。”
刑警对我们解释了被害人是个重度宅男这件事。
“原来主页被曝光了啊。真是个粗心的家伙。发生了这种情况，他应该马上辞职才对吧。”
“因为没有引发什么丑闻吧。而且现在这么不景气，他大概也不会轻易辞职。毕竟听说他把大部分工资都花在了动漫游戏方面。经常入不敷出，生活拮据。留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无论是壁纸还是图标，都被动漫游戏宅文化的内容占满了。”
“喔？”刑警的话引起了麦尔的注意，“这台电脑现在是在……”
“我带过来了。”
中年刑警从刚才那个包里拿出了笔记本电脑。我本来觉得只放烟灰缸拿这么个包未免有点太大了，现在看来是为了放笔记本电脑才这么做的啊。局长只对他表示信任，说明这刑警是一个周到细致的人吧。
麦尔接通了电源，桌面壁纸是一个美少女动画角色的大特写。她穿着超短裙，手里拿着色彩缤纷的魔法杖，像是个魔法少女类型的角色。
“他还真猛啊。居然光明正大地带到学校来，这人神经不是一般的粗啊。”
就连麦尔这般奇人都在赞叹。
“顺便问一下，案件发现时笔记本电脑有在启动什么程序么？”
“被害人当时正在出考试的题目，画面停留在他出题的那个文档上。”
刑警点了一下，屏幕中出现了物理考题的文档。只写到第四题，没有写完。
“这个文档最后的保存时间是？”
“三点五十八分。在一分钟以前，因为发生了地震，被害人为了确认学生们的安危，曾经从一班到四班按顺序巡视过一遍。所以应该是他去巡视后回来保存的。这之后他写的考题内容好像都没有保存。”
“如果他是在用word文档出题，不是可以确定四点以后他花了多长时间嘛。”
“这个……”刑警突然支支吾吾起来，“本人粗心的部下在没有确认清楚的情况下就把文档关掉了。所以虽然知道他之后又写过一道考题，但详细的情况也不清楚。”
“你那里也有这种呆萌的部下啊。”
我注意到了他用了“也”这个字眼，但我并不打算说扯这件事。
“算了，发生就发生了。怎么处理这人你心里也大概有数的……这样的话，我也该把手腕拿出来让你看看。要是舍不得拿，你也会怀疑我的。”
麦尔脸上露出了从容不破的表情，打算挽起燕尾服袖子。
“这门的那头就是理科室吧。”
他指向房间角落的那扇门。门是很陈旧的木质结构。右手侧带有门把手的内开式。锁也很古旧了，是那种锁眼在两侧贯通的款式。
“啊，应该是吧。”
刑警不敢笃定地点了点头。
“案发时，这扇门是锁着的。”
“啊，案发时朝走廊方向的门锁是开着的，这里的是锁着的。只有两把钥匙，而且都挂在墙上。”
刑警指了指门对面的墙上，在与我们视线平行的位置挂着几个钩子。上面的东西是被警方扣押了吧，现在什么都没挂。
“钥匙呢？”麦尔伸出手来，刑警马上会意从包里拿出了钥匙。像是到了心有灵犀的程度。钥匙有两把，一把是那种普通的家用银色钥匙，另一把则是古朴的铜色圆柄钥匙。后者应该就是理科室的钥匙。两把钥匙用细绳和一个圆环串着。
麦尔接过了铜色钥匙，打开了房门。房门的另一侧，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昏暗的理科室。不知道是不是关得久了，空气里流过的风都是凉飕飕的。室内放置着六个带水槽和水龙头的大桌子。正对面是理科室入口的那扇门。
“理科室出入口看上去是对面那扇门。我刚打开的这扇应该是常年关着的吧。”
“这个嘛……到目前为止还……”
看来是还没做过调查，刑警难为情地避开了麦尔的视线。
“还没调查过啊。这种事情你要早讲嘛。当时这里有发现什么吗？”
“我说的话你别介意啊，究竟是为什么你会这么问？”
麦尔马上指了一下打开的房门，
“理科室这一侧的门上，大概有轻微撬锁的痕迹。痕迹估计比较新。当然具体情况要详细调查才知道。应该说凶手是有可能通过这扇门出入的。”
“这里确实有你说的痕迹。为什么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明明你之前连理科室都没进去过。”
刑警窥视着锁眼，眼珠滴溜乱转，麦尔对着他露出了淡定的表情。
“怎么？这可比打死一只蚊子都简单啊。这就是被害人的第五处伤痕出处。从门的位置和伤痕的角度可以推理出，凶手关上这扇门的时候，躺在地上已死亡的被害人的头恰好撞在了门框上。撞上被害人的角状物体就是这扇门的边缘了。而且钥匙挂在准备室的钩子上，凶手就只能撬锁进出这扇门了。就是这样。详细调查，应该会在门的边缘发现诸如被害人的毛发血迹之类的东西。”
“我马上联系鉴识人员。”
刑警马上拿出了手机，兴奋地通报了这一情况。麦尔却没有一丝兴奋。
“虽然是这样，但理科室和准备室出入的两扇大门都是以高中生的能力没法轻易打开的。从一开始我就不认为临着走廊的那几扇门可以撬开。如果是这样的话，要想打开理科室的大门，凶手得事先拿到钥匙才行。”
“说得很对。现在应该马上去询问一下老师们。”
刑警结束了通话正打算往回走的时候，麦尔叫住了他。
“请等一下。可以让我去询问嫌疑人么？在这里等你的结果完全就是浪费时间。你先在这里把情况说清楚吧。”
“那好吧。”
大概是麦尔刚才的推理起了效果，刑警没有拒绝，他停下了脚步。
“那么请你说一下关于嫌疑人的情况吧。”
“嫌疑人有二十位，都是梅菲斯特学园的一年级学生。在他们当中，现在还没发现谁特别有杀人动机。”
“我这个问题有点明知故问，被害人受学生喜欢么？”
“因为他性格内向，对他的风评确实不好，但他不是那种严厉刁难人的老师，倒也不是很多人讨厌他。只是七月时他主页的事情被曝光，所以无论老师还是学生都有人看不起他。”
“这真是如坐针毡啊。老师真是一个容忍程度超强的职业。要是换成我，遭受这样的白眼，我早就逃亡海外了。”
如果是推理一流、自尊心超一流的麦尔，确实会如此行事。
“这人大概脸皮厚吧。被曝光后还能淡定地坐那里看美少女动画。案发那天，四点播的那个动画，有人在走廊听到传出来的节目声音么？”
听过刑警刚刚说的话，我想起了最开始刑警的说明。
“稍等一下。你应该说过案发时准备室里面是很安静的。这么说的话，案件应该发生在被害人关掉电视机，也就是动画结束的四点半以后。”
刑警对我越来越不耐烦，
“恐怕是凶手关掉的。我问过学生，一直到四点十分，里面都有动画声传出来，之后的情况就不清楚了。本来传出的声音就很微弱，不把耳朵贴在门上是听不清的。”
他面对麦尔的表情已经有所变化，面对我却依然如故。我一副打蔫了的表情缄口不言，麦尔接着继续说道，
“原来如此。无论凶手关掉的也好，被害人关掉的也好，被害人在四点十分以前活着的概率很大。”
“或许这里面耍了什么诡计了吧。”
“那学生的不在场证明呢？”
“一直在同一间教室的只有四个人，他们的不在场证明是成立的，但是其他所有人都不只呆过一间教室，多多少少都在教室之间走动过。因此他们应该都没有不在场证明。说实话真有点忐忑不安。而且现在连正确的死亡时间都没法确定。算了，会变成这样也很正常。所幸广播是隔十分钟放一次，可以试着梳理一下。”
刑警从口袋里取出用订书钉钉在一起的表单。单子上面按顺序记着每次播放广播的四点二十分、四点三十分、四点四十分、四点五十分和尸体被发现的五点整，各个学生在各个教室的情况。
这当中，“-”表示学生单独在教室间进出，不在场证明不确定；“=”表示两个以上一起在教室间进出；“Ⅹ”表示单独去厕所，完全没有不在场证明。
“确实令人忐忑不安。现在都可以用手机和短信联络了，人倒反而走动起来更频繁了。”
麦尔一看完，就把所有内容印到脑子里，把名单还给了刑警。
“我也有同感，寻呼机时代反倒更有闲工夫。”
刑警说话酸酸的，今天的特殊任务估计就是用手机通知他的。
“话说，你要跟二十个嫌疑人见面么？学生可都还在教室等着呢。”
“哦，人到全了呢。你是怎么把人都召集起来的呀？明明案发后来邀请我们都要下一番功夫的呢。”
对学校现在承受多大压力一无所知的刑警，用难以置信的表情注视着麦尔。
5
我们差不多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在学生中了解完案情。毕竟嫌疑人有二十位，不可能每个人逐一讯问，所以是在教室里进行全员讯问。他们当中，有人战战兢兢，有人明明没被问到却独自在那窃窃私语，有人小心地不敢多说一句话，反应不一。麦尔活像一个领路老师，漂亮地给学生做着引导。
虽说在刑警那份的名单的帮助下，问话变得相对轻松了一些，但要把不同人嘴里同时发出的声音甄别出来，再把这些模糊的对话记忆在脑海，实施起来真的很困难。我回忆起自己的学生时代，想到当年卖力工作的老师们，他们的工作居然如此艰难，觉得稍许有点羞愧。
最难的是问一遍就要能全部人的名字和脸一一对应起来。我是完全仿效不来。没办法，我只能承认这一点。
在长时间的讯问结束以后，我们回到了准备室。刚才的中年刑警一脸复杂的表情坐在位置上。
“你说的没错，通往理科室那扇门的门框上附着一点点被害人的头部细胞。还有，锁上也发现了撬锁的痕迹。好几处痕迹较旧，像是已经被撬过几次了，最新的那处是最近添上去的。痕迹都是作用在锁筒的两侧，因此应该完成过开锁和关锁两个动作。痕迹是在理科室那一侧，准备室那一侧并没有这些痕迹。”
刑警看着我们的脸，开口说道。尽管有所发现，但刑警显得并不开心，大概因为这是自己的工作疏漏。
“并不令人意外。被害人死时门是开着的。假如还没杀他时是关着的，杀死被害人后，凶手为了逃走把门打开，那么伤口就不应该在左侧，而是应该在右侧，那样就不会显得突兀了。那么理科室的门……”
“白天一直开着的，傍晚六点时巡逻的保安锁上的。”
“也就是说案发的时候锁是开着的。”
“应该是的。凶手恐怕就是从理科室潜入的。托您的福，调查有了很大进展啊。第五处伤痕到底什么意义？这个问题困扰了大家好久。”
“不，并没有你说的那种程度的进展。”
麦尔话里包含着某种特别的暗示。
“你什么意思？有其他新的发现？”
“嗯。只要我出马，别说进展了，可以直接把案件解决了……在此之前。”麦尔又站到了放在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面前。
“新的证据在这里面？”
刑警正打算凑近观察时，被麦尔制止住了。
“先别碰。先别动它。会有新的真相将会出现。”
在意味深长的话语过后，麦尔重新整了整燕尾服的衣角，转过头来。“门上的证据只能证明凶手是从理科室一侧撬门进入的。既然凶手是撬门，那么前提是凶手认为被害人不在准备室。应该没有学生知道老师在旁边还会去撬门潜入。然而，没想到老师就在里面。于是大惊失色的凶手不加思索地杀害了他。”
“是不是准备室的大门在二班教室前面，凶手知道被害人在里面，但怕出入被人发现，才从理科室一侧潜入？”
对我的问题，麦尔嗤之以鼻。
“如果这样的话，只要门口叫他或是敲门让他开门不就好了。我去你家，难道还特意撬门进入？”
“那怎么可能。”
我急忙否认。如果承认了，指不定几百倍，不，几千倍的报复在等着我呢。
“可是为什么凶手瞄准了被害人不在特意这么干呢？很难认为是为了钱。要钱拿了钱包就可以走人了，而且被害人的拮据也是出了名的。”
“凶手恐怕打算伏击他。”
“准备室从门口看就一览无余，没有隐蔽的死角。而且比起凶手前去造访，想办法把受害者引到教室里什么的，反而会更引发他的警戒心。让我们回忆下一件事，那就是被害人是在出期中考试的试题。实际上就像屏幕里呈现的那样有考题文档。凶手大概是想偷看这个。对，就是想作弊。很多学生都知道被害人在准备室出考题。也知道他会把笔记本电脑带回家。为了偷看考题，犯人必须在被害人回家前这么做。”
“那么学生身上带着软盘或者U盘？”
“不带这些东西也行啊，手机拿出来拍张照不就完事了。跟以前一样，你还是对天下事一无所知啊。”
“说得太过分啦！好啦，那么物理成绩差、手机又带摄像头的学生就是凶手了吧。”
“你这样考虑太武断了，真是单细胞。”麦尔露出了令人讨厌的苦笑。
“我们刚才假设凶手撬锁是打算偷看试题。他还可能带着数码相机，也有可能粗略扫了一眼考题大致范围就行了。因此他们的手机有无摄像头并不能证明什么。物理成绩好坏也是同样道理。以往的好学生凑巧对这学期的内容掌握不足，不想自己让成绩下滑也有可能。并不一定是差生才去作弊。嗯，其实呢，动机也未必百分之百是为了作弊。因为被害人是个硬核宅男，凶手想要偷走他的周边收藏品，这种理由可能性也是有的。只是重点是我刚才说的，凶手是认为被害人不在准备室内，才会选择撬锁的。”
这个时候，电脑浮现出魔法少女的图案。和桌面壁纸上的角色一样。看起来像是屏保被启动了。伴随着“变身”这句动画里特有的台词，少女变身成了一个十七、八岁的美少女。
“看来屏保设置的是二十分钟间隔。”
麦尔拿出了身上的怀表，满意地点了点头。
6
“话说回来，为什么凶手会认为被害人不在准备室呢？”
“是不是因为校内的广播？”中年刑警说道。
“是的。凶手因为听到广播里在找老师，以为被害人跑去了一楼的职员室了。除此以外，没有能使凶手确信被害人会离开准备室的信息了。只不过被害人并没有听到广播，一直呆在准备室里面。”
“广播播放是在四点二十分以后，犯罪也是在之后发生的吧？”
“应该是的。”
“但是被害人明明在里面啊。凶手不确认被害人是否在场就潜入，这也太危险了。”
刑警插嘴提了一个非常合理的问题。
“凶手大概拼了命也要做到吧。在考题完成后，偷看的机会等于零。现在是唯一的机会。虽然最终变成了杀人事件，但原本凶手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作弊，想碰碰运气，会走到这步田地全都是他的鼠目寸光所致。比起长远的事情，在他眼里当下的考试成绩是最重要的。学生时代这种事并不鲜见。只不过，这反而成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美袋，你能解释它背后的含义么？”
对于麦尔特意抛给我的话头，我只能坦率地说解释不了。
“问你果然是白费工夫。假如凶手位于能够确认老师在不在的地方，那他肯定会去确认。他可以等被害人从走廊走下楼再伺机行动。但实际上他并没等被害人走过走廊就直接潜入了，这意味着他当时处于一个不能直接确认的场所。玄妙之处就在于这弯曲的走廊。假如凶手在一班或者二班，那么凶手应当可以看见外面被害人通过走廊，也就是说，在广播播放时，凶手正呆在三班和四班。”
“那有没有这种可能？被害人来到走廊打算前往一楼职员室的途中，突然想起有什么东西忘了拿，随即返回。尽管凶手刚才已经确认了，但在撬门的时候被害人正好回来……”
哼，老被他当傻瓜，岂有此理。我不加思索地反驳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被害人在离开准备室的时候，应该把香烟掐掉啊。你把被害人遇害时香烟还点着这件事完全忘光了吧。你啊，也就只能跟鸡放在一起评价喽。”
会这样评价别人，我想也就只有麦尔了。
“那么在这四次广播播放期间，一直呆在一班和二班的学生就被排除了。这当中有……”
麦尔看了一眼纸质的名单，“浅间、稻叶、宇和、甲斐、纪伊、草津，这六个人就排除了。”
他在这六人的名字上面打了个叉。
“但是还剩十四个人呢。”
“别急。到底凶手是什么时候听到广播开始行动的呢？广播从四点二十开始每十分钟播放一次，播了四次。因此屏保的问题就很重要了。根据学生的证言，在尸体被发现时，美少女屏保正在起动中。化学老师在让人报警后碰了一下鼠标，屏保才消失。如果一段时间不对电脑进行操作，那么屏保就会启动。我们已经确定过被害人在事先设定了屏保，实际的启动时间是二十分钟。根据学生的证词，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屏保正运作中，那么凶手作案至少应该在四点四十分以前。”
“请等一下。”刑警突然打断了麦尔的推理，“假如被害人一直在想考题，没有碰过电脑怎么办？也有可能作案是在四点四十以后啊。”
“你难道忘了案发的时候鼠标是垂挂在桌子下的么？”
“哦，好像是的。那么把屏保锁定住有没有可能呢？我对电脑不太精通，但应该有这样的功能吧。”
“如果锁定住的话，化学老师碰到鼠标的时候，屏保就不会消失。之前也确认过，电脑上没安装能让屏保启动的额外程序。如果用屏保设定界面上的‘预览’功能让它强制启动，解除时也依然会停留在屏保设定界面上。即使凶手为了看考题而触碰了电脑，离尸体被发现的时候也应该过去了二十分钟以上。从这点上我认为凶手是听到四点二十的第一次或四点三十的第二次广播之后才潜入的。也就是说听不到最初两次广播，即当时在广播坏掉的二班和四班的学生也可以排除了。玄海、儿玉、谷川、鸟、出羽五个人。”
麦尔又在这五个人的名字上打上叉。
“那么还有九个人。”
“如果电脑有屏保，那么也应该有进入待机黑屏的功能。画面没有消失，何时作案的不就能判断出来了么？”
我没有给电脑设置屏保，但设置过液晶屏三十分钟后会进入黑屏。如果被害人也设定在三十分钟，那么作案时间就会被锁定在四点三十分以后了。
“真的要我把你当白痴么？我已经确认过了。待机时间是一个小时。作案时间是在最终操作的一个小时以内，要去确认么？”
“让我来。”
刑警自告奋勇，看了一眼电脑设定画面，便领会了。
“那么，作案时间不是四点二十就是四点三十，哪一次广播后开始行动都有可能。不过被害人可能是在四点三十分看完动画片的。”
“你给我等会儿，这不是我之前做的推理么？”
这个推理两小时前可刚被麦尔否定后束之高阁啊。
“不一样喔。你的推理是尸体发现时电视是关着的，认为被害人在四点半之前是活着的。我想说的是，假如凶手准备撬门潜入时，听到传来电视里动画声，那他可能会犹豫不前。大概会窥视一下准备室里面是否真的有人再行动。实际上被害人确实就在，凶手疏于确认。这说明凶手在潜入时电视已经不会放出声音了。根据学生的证言，被害人是不会错过这部动画片的。因此凶手潜入应该在动画播放结束的四点三十分以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