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麦卡托如是说(出书版)》作者:[日]麻耶雄嵩【完结】 > 《麦卡托如是说》作者:[日]麻耶雄嵩.txt

  “还在呼叫阿那啊,都第四回 了。”.2

作者:日-麻耶雄嵩 当前章节:14823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5:44

“不过动画都会剩点时间播广告吧,截止到四点半这个时间点上是?”

“怎么样都行。假设凶手是在四点二十分广播后见机行事,然后拖上九分钟才进准备室,你觉得合情合理么?被害人跋涉到一楼职员室花两分钟怎么也够了,如果找他只是点简单小事,那他十分钟后返回准备室也是很可能的。燕玻璃的业务员那次只是顺道过来,凶手不可能预知广播呼叫被害人的理由。凶手听到广播里找被害人,连他离开多少时间就会杀回来都没法儿判断。我完全不认为放广播后的九分钟内,凶手会什么都不做,傻等着干耗时间。他手上的时间可没那么多。如果他在四点二十行动,在二十五分时还没十万火急地到达准备室就显得很奇怪。考虑以上这些情况,凶手是四点半第二次广播时,呆在能听到广播的一班和三班的学生。而一班的学生显然可以直接确认被害人是否离开准备室,所以凶手应该是四点半时在三班的。”

麦尔在越前、水乡、濑户、宗谷、翼这五人名字上打叉。“那么……”他抬起了头,“剩下的就是凤、佐仓、信浓、土岐四个人了。凶手就锁定在他们身上。”

我看了下这四个人,与两位委托人有关的名字赫然在列。概率是二分之一么?……就在我胡思乱想时,麦尔穷追猛打继续推理:“很显然。下一个问题就是作案时的不在场证明。犯罪是在四点三十分广播后进行的。但土岐和佐仓一直呆在三班教室。凤虽然在四点四十分时在三班教室,但中途她去上厕所有离开过。也就是说凶手在凤和信浓两人之中。”

这下子可只剩与委托人有关的两名学生了。尽管麦尔这家伙活该啦,但某种程度上这算是辜负委托人的期望了吧。如果凶手是黑道那一方,麦尔极可能遭到黑道出于怨恨的打击报复;警察那一方,则肯定会有局长逼迫他帮忙掩盖罪行的压力。无论哪一方是凶手,估计都是后患无穷。

我看着麦尔,有些担心,可他为何脸上浮现出了得意的笑容?

“凶手是哪个啊?难道是……”

中年刑警坐立不安地擦拭着头上的汗。假如局长的亲戚是凶手,那可如何是好啊?估计刑警现在也在拼命思考这个问题。也许他正和自己的良心做着斗争。

“不要慌嘛。这里很重要的一点是,信浓瑞穗在这之前一直呆三班,这是她第二次听到广播。”

“这是什么意思?!”

刑警的声音干涩地嘶哑道。

“他可是个连上课都会打瞌睡的老师。如果凶手听到放了两次广播,和大部分学生一样,都会以为他是睡着了才没听到广播的。这样的话,就和凶手什么都不确认就直接潜入有出入了。”

“要是凶手认为被害人已经回家了呢?”

“如果这样的话,笔记本电脑应该也会被他带回去,潜入就没有意义了。而且只要稍微瞥一眼教室的窗外,马上就知道被害人的车还停在学校停车场呢。”

“原来如此。那么凶手只剩下一个人了。非常感谢。帮我们把面子给保住了。”

刑警喘了口粗气。

“可是你打算拘捕谁呢?”

“剩下的凤明日香啊。”

刑警带着你怎么明知故问的语气回答道。

“你是记忆力不够好还是咋的,自己看看名单就知道了。凤在第一次广播时一直呆在一班,随后到了三班。她也听到了两次广播。”

“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样的话不就一个不剩了么?”

刑警完全无法掩饰自己困惑,长大着嘴。我当然也完全无法理解麦尔的话。

麦尔进一步加速了混乱的局面,“就是这个意思。结论就是没有凶手。”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犹豫,斩钉截铁断言道。

“没有?!”

“这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凶手。”

一种强烈的失落感向我袭来,这种失落感,就像之前摆得整整齐齐的积木一瞬间崩塌,或是出个门买东西回家时发现家不见了。大概刑警跟我有同样的感觉。

“学生当中没有凶手?但是并没有其他人出入过啊。”

“不是啊。嫌疑犯只能在那群学生当中。显然凶手他们其中之一。也就是没有凶手。”

“你的意思是自杀?”

沉吟了好长一段时间,刑警询问道。

“这可是明显的他杀呀。这个你应该很容易判断出的。”

“这样的话,就是他们有谁说谎了?要不然就只能是你的推理有错。”我忍不住喊道。

“学生们因为什么说谎?被害人毫无疑问是四点三十分以后被杀的,电视台里动画播放时间这点学生可没法造假的吧。这样的话,只有发现尸体时屏保正运作着的这句证言能造假了,退一万步说,假如他们所有人有办法用某种方式串通一气集体撒谎,那犯罪时间变成听到第三次广播四点四十分之后才进行的好了。这样的话,从之前的推理我们可得知,能做到的只有三班,因为二班和四班都听不到广播的,一班教室正对着准备室可以直接确认被害人是否去往职员室。而且凶手还必须在行动那时是第一次听到广播。符合条件的人,四十分时段有玄海和鸟,五十分时段只有出羽。我们来看这三个人,玄海和鸟在四点四十分到五十分钟那两次广播间,出羽在四点五十分到五点尸体被发现,都和别人一起在三班,有不在场证明。由此可得,即便屏保的证言是伪证,凶手也不存在,即学生没有撒谎。那么就应当认为犯罪是在四点三十分时进行的。剩下只有在这个时刻拥有不在场证明佐仓和土岐两人串通作案的可能。佐仓一直在三班,她是第二次听到广播,显然她不是主犯。只剩她为包庇土岐犯罪而说谎的可能了……”

“那么就是土岐了,他俩是恋人,土岐拜托佐仓包庇他……”

“很遗憾的是,土岐他是左撇子。被害人最开始被攻击到的是他头部左侧,在俯身倒地后主要攻击部位变成了右侧。那么他不是凶手。凶手原本也没想过作案时间能被我们通过各种条件细化到这种程度。他们如果有串通证词,就不会仅仅只限于这十分钟,在犯罪推定的前后一段时间内都应该帮忙掩盖,要不然就没有意义。但看每个人的不在场证明,我看不出这样的迹象。这反过来证明了学生之间没有做伪证。”

“但是没有凶手这样的结论你让我如何接受啊?”

刑警强烈否决。我也同样无法接受。

“不过嘛。”麦尔深呼吸后装腔作势地“噗嗤”一笑。

“那只有一种可能。他们背后有个高深莫测的家伙,在案发后设计串通所有学生,并教唆他们如何做伪证。并不是让他们都获得明确的不在场证明,而是伪装成不在场证明乍看不出的程度,按照我现在的推理,就是伪装成没有凶手的程度。”

“这有可能么?”

刑警疑惑地抬高了说话的音量。他一副生无可信的表情。

“怎么说呢?我觉得除我之外应该没有人做得到吧,不过我们可以分析一下。首先,这样的人要满足以下几点:

“第一、此人不知道四点到五点间整个四楼其实处在封闭空间。如果此人知道,肯定会对消去全员作案可能这样的掩盖法能不能奏效大有疑虑。会串通所有学生肯定是为了诱导警察,让他们相信案件是外部人员所为。这一点所有人都符合。

“第二、此人知道准备室的广播坏了。这一点只要和学生们的证词核对一下,此人很轻易就能得知有些教室广播正常而有些坏掉了,由此推出准备室的广播可能也坏了这一结论。这点也是谁都有可能做到。

“第三、此人知道准备室的门被撬过。凶手是当然知道这一点啦,但反过来凶手以外的人就不可能。受害者头部几种伤痕的差异没有详细调查过是不可能了解的。学生也好,发现的老师也好,都不可能轻易获得这个线索。还有撬锁的痕迹必须绕到理科室一侧看了才能知道。

“第四、此人知道犯罪时间会被推断在四点三十分到四点四十分这个区间。也就是此人知道被害人会看动画,也知道他电脑屏保的待机时间是二十分钟。看动画这点谁都可以推测出,但要敢断言他屏保设置的启动时间是二十分钟,连凶手都做不到。只有被害人自己能断言。

“那么会不会被害人并非自杀,而是委托学生杀人,并预先教唆他们为其作证呢?地震发生是在四点以前。最早能确认广播有异常是在四点二十分,尸体发现是在四十分钟以后。他要教唆并非没有可能。但问题是广播是每十分钟放一次,而且五点那时可是两个从一楼上到四楼的人发现的啊,这点被害人是无法预料到的。即使他布置出再严密的不在场证明表格,如果焦急等待的来客再提前一点过来,那一切就完了。比如说,在四点五十分发现尸体,这时屏保还没有启动呢,那就无法证明案件是在四点四十分以前发生的了。还可能那两个人没有上来,是其他什么人在尸体被发现前跑上四楼了。此时被害人按字面理解已经死透了,他不可能因为这些突然意外的变化再变更他的计划……看来我们只能排除掉这些不确定的因素了。那只能是全部情报在尸体发现前已经确定,被害人特意对学生嘱咐之后死去,当然鼠标在四点四十以前就垂挂桌子下来了。”

“但被害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包庇学生?还是想给警方设套?他又不是那种德高望重的老师,学生们真会对他的话言听计从么。”

夕阳西下,屋内黯淡起来。麦尔背靠在窗台,在穿过窗帘射进屋内的阳光下,燕尾服身姿显得耀眼夺目。

“你有这样的疑问很正常。上面说的只能是最后一种假设了,但现实情况他做不到的。他可以拜托别人杀他,也可以叫别人等他死了用门撞他头。但他不能判断苦苦等待的业务员和化学老师究竟何时上楼来准备室。尸体再迟十分钟被发现,屏保的线索就又毫无意义。剩下唯一可能就是访客和化学老师也是他的同谋,但既然地震引发的广播断路是个意外,那么他也不可能会去做特意让业务员上门拜访这种勾当。而且四楼处在探头的监视之下,要让学生合谋串通只能打手机,但被害人的手机里并没有当天的通话记录。他谁也没打过电话……那么这最后一种可能也被消除了。也就是说,这个案件不存在凶手。哪里都没有。这就是唯一的答案。”

麦尔宛如神明一般的话语在室内庄严地回响着。

译者附注

表格是麦卡托鲇推理的顺序。

日站讨论版上发帖人“黄金羊毛亭”作出了自己的另一种解释。

他觉得麻耶在小说里并没有排除“实际上学生跑去确认过被害人到底是醒着看动画还是打起了瞌睡”这一可能性。

对表格里的第五个条件,还应当追加“有机会去确认被害人是否在看动画的学生不能排除嫌疑”。加上这点后,凤明日香就又有犯罪可能了。

密室庄

1

我在令人愉悦的春日阳光照射之下醒来,往楼下走去时,麦尔正在打电话。

“那么,就拜托你了。”

说完后,他挂了电话。

“有啥事吗?”

“没什么,不过是买了一些水泥。”

麦尔用仿佛只是订了披萨的语气这么随口答道。虽然现在还是大清早,但是他已经把礼服穿戴好了。

“水泥?买这种东西是要做什么?”

“先不说这个,你倒是已经起床了嘛,对你来说现在还早不是吗?”

“因为昨天睡得早吧。”

现在才刚刚早上八点,平时的话我一定还是在睡吧。不过昨天我在十二点之前就睡了,也就自然醒过来了。虽然我一直过着毫无规律的生活,体内的生理钟似乎也还没生锈呢。

这里是地处信州的麦尔的别墅,由于某个事件,算是从委托人那边买过来的。要说起来的话,和我们之前去过的花牌之家不一样,并不是什么奇葩的建筑,更不是什么凶宅,不过是间普通的二层木屋罢了。

身为稀世怪人的麦尔为什么会买下如此普通的房子,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这里的地名吧?这块地区的名字叫“密室”,所谓什么地方就该有什么房子,更何况这家的门牌号还是4-4呢。这座以前被叫做“浅见庄”的别墅,在被麦尔收购之后,自然而然地被改叫“密室庄”了。

说来已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这之后,麦尔时不时会来这别墅里休假,我也随同访问了三回。此处正好被中央阿尔卑斯山脉围绕,安静又风光明媚,从白桦木的缝隙中还能望见远方的天空。当然在这里并没有事件发生,只需安静地度过每一天即可。即使他是个怪人,倒也挑了一个不错的休养地呢,想想其实还蛮奇怪的。

三天前,麦尔发出了同去密室庄的邀请。大概是因为他解决了耗时半个月的大事件,想要好好充下电吧?

而正好我这边的写作也告一段落,暂时没有别的安排。换做别的地方也就算了,想到能在绿洲一样的别墅休假,我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到达别墅是在前天的晚上,正如我期待的那样,感受到了信州这里舒缓下来的时间节奏。一直在截稿死线疲于奔命睡眠不足,我的身体像海绵一样快被捏烂了,这下,在为雪所覆的阿尔卑斯凛冽寒风和野鸟如节拍器一般规律的啼鸣声中,得到了充分的治愈。

麦尔把身子埋在一张木制的长摇椅之中,那副一直保持的不羁侦探模样仿佛也被藏了起来。什么密室四之四,其实也只是个平和的地方。在这里不会有事件发生,不会的……

“莫非真的发生了什么吗?”

不是披萨,而是水泥这种莫名的订单,别墅的内侧只有一个干净的小院子,土木工程是完全不需要的。出于野性本能,不,常年的经验积累,我断定肯定发生了什么。

“嗯~”

麦尔点着头,像是真要宣告平稳日子在今天终结的样子。我平复了一下心情,望向他。

“来看看吗?”

他的嘴角掠过一抹邪笑,带着一丝诱惑。

“啊……”

虽说不是我的本意,但是既然事件发生了,也没有不去查看的道理。我点着头,随着麦尔向厨房走去。

厨房角落的地板之下似乎有一个大储藏间的样子,现在那块盖子已经被掀开,下面的楼梯露了出来。

在得知了是地下室之后,我开始产生嫌恶感了。别墅的氛围一片和谐,唯独这个地下室看上去格格不入,在这个被黑暗环绕的空间里,似乎极容易产生恶意。

走在黑暗而狭窄的楼梯上,在经过一次转折之后,地下室的门扉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在这扇铁板制的大门的后面,是十三平方米大小的房间。

地下室的地面和墙壁的水泥已经开始剥落,但是没有什么怪味,感觉像是旧时代的牢房。当然,也没有窗,天花板上也只有孤零零的一个灯泡而已。

之前的住户似乎擅长于木工,所以在这里放着许多的工具。麦尔对此并不感兴趣,只在这里放一些植物肥料和洒水壶之类的东西,弄得像休耕地一样。

然而现在,这个空空如也的地下室的地面上,莫名其妙地躺着一个物体。我往中间走进后发现是具男性的尸体。

“死了吗?”

其实不用问,我也很快就察觉到了。他脖子上缠着不祥的绳子,脸色也已经变为苍白。舌头从嘴里伸了出来,眼球也凸得无法再大了。

他年龄大约二十上下,身高一米七左右。体型不算胖也没有非常瘦,尖下巴长脸上挂着一双细眉,因为表情扭曲而无法立刻判别其它五官的特征。富士额,留着金色的长发但明显是日本人,大概是染色的吧。

衣着方面,上身是白底带红条纹的衬衫,下身穿着藏青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蓝色的运动鞋,在缝隙之间可以看到白色的袜子。

地下室里都是灰尘,为此我和麦尔在入口处就换上了布制的拖鞋。当然,从别墅的外边是没法直接进到这个地下室里面的,我们也只能拿着自己的鞋,等回去别墅的时候再换上了吧。

从门口到尸体之间,薄薄的那层灰尘被刻意地擦乱了,想要判断足迹是没可能了。

“死了有四、五个小时呢。”

站在门口的麦尔自言自语道,倒回去算大约是昨晚凌晨三点到四点。那时候的我大概还在做着吃烤鱼的美梦吧。

“这是怎么回事?人是你杀的?!”

“可能吗?”

麦尔略显意外地耸了耸肩。

“我怎么可能去杀这么无聊的人。”

我听上去总觉得还有什么隐情,不过姑且先信了他。

“于是,这个男人又是谁?”

我对其一无所知,麦尔似乎也是这样。

“不知道呢,一脸陌生的家伙,说不定是过去事件的关系人吧。”

他并不像是在装糊涂或是说谎。跟时不时犯蠢健忘的我不一样,麦尔看过一遍的脸是不会忘的。以前,就算是几年前只有过一面之缘的车站小店老太,他都能瞬间说出姓名。

“尸体身上虽然带着钱包和手机,但是证明身份的东西什么都不剩了。唯一带着的,只剩这个手表。”

我看向遗体右手的手表,是国内制造的便宜货。衣服也是批发市场里面卖的,并不是特制的。

“身份不详的尸体……莫不是小偷吗?”

“小偷又如何呢?除了地下室,屋里也没有任何被人翻找过的痕迹,东西也一件不少。被害者似乎是一直线地走到这个地下室里来呢。”

“不是小偷的话……话说回来,不需要叫警察来吗?”

“不,还不到这种时候。”

麦尔在我的面前果断地摇了摇头。

太急于报警,或许会伤这家伙的自尊吧?

这家伙平日一直大言不惭自己是“铭侦探”,呼呼大睡的时候,家里出现了尸体。对于侦探来说,事情被解决之前这都是奇耻大辱。也罢,若能折一折他的锐气也好,说不定还有奇效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自己能解决咯?”

我带着挑衅的意味问道。

“还用问吗?把亲自送上门的美味拱手让人,我可没那么宽宏大量。在这之前,我务必会把在意的事情全部解决掉。”

麦尔静静地关上了地下室的门,催促着我向一楼走去。

“我来把情况整理一下吧。在我发现尸体的时候,地下室的灯并没有亮着。地下室的门,以及厨房的地板都没有被打开过。地下室的照明开关就在厨房里,所以有没有亮灯我是一清二楚的。然后是一楼的情况,窗户的插销都是插上的。两扇门也是锁好的,内侧还上着链锁。你想亲自确认一下吗?”

“不,这样就可以了。”

看来在我注意到之前,这些东西麦尔都已然确认过一遍了。

“看来你呀,还是一样这么悠哉自在呢。”

麦尔带着深意说道,一遍望向了另一边。

“二楼的话,窗户也是同样情况。唯独你的屋子我没去确认过呢。看你昨天睡得很香就没有忍心去吵你,你房间里的窗也关好了吗?”

“嗯。”

早春时节这周边夜里降温降得厉害,为了防风我只能把窗子关紧,而且确实插上了插销,这点我还记得。

“总之去确认一下吧。”边说着麦尔已经开始往楼上走去,穿过了自己的房间,进到了我房间里。

“好。”

房间里的两扇窗都确认过之后,麦尔转过身来。

“嗯,跟预想的一样,这样状况就可以确定了……”

满足了吗……好像也不是,麦尔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一个人在盘点着什么,一边点着头,又再次向楼下走去。

“美袋,去泡杯咖啡好~吗~”

靠在客厅的沙发上,这家伙傲慢地说道。在麦尔的别墅里,到底谁是客人谁是主人已经没法搞清楚了。话说回来,因为发生了事件,我只能无奈地沦为了助手。在事件没有解决之前,也只能呆在这地方,被麦尔大人无理地呼来唤去了。

我无视于身后散发着瘴气的地板,一面慌慌张张烧着开水,一面承受着来自麦尔的碎碎念——如同他新来的秘书青山小姐被他絮絮叨叨地传授泡咖啡诀窍,那画面我都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总之我现在正认真地把开水倒进滴漏壶中。

带着两只杯子回到客厅,麦尔对自己家里出了人命这种事情似乎毫不在意,正悠哉游哉地听着音乐呢。

事情变成这样也毫无紧张感,这家伙的心也太大了吧。

“这种时候放布鲁克纳……完全没变,你还是这副死样呢。”

我一面叹着气,一面把咖啡杯递了出去。麦尔静静地接了过去,意外地挑了下眉毛说道:

“完全没变的是你吧。有时候我还真是会羡慕你这么迟钝呢。不过说回来,要是变成你这副德行,怕是连灰尘都不愿意吧。”

带着恶意的迷之言语向我飞来,我扭过头去。

“到目前为止的说明,你都完全没有在意过吗?在这个别墅里面的就只有我和你。而同时,窗户和门全部是内侧上锁,从外无法打开亦无法上锁。说到这,你都没有感受到这其中的含义吗?”

“你是想说……密室杀人吗。”

和“密室庄”名称相符的事件发生了。就在麦尔的眼皮底下,犯人堂堂正正地出现了。

这时,麦尔把杯子放回了杯垫上,开口道:

“密室杀人?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现场完全谈不上是密室。究其缘由,在这封闭的境界线之中,嫌疑犯只有两人。换言之,犯人,非我即你,不是吗?”

指日本的木曾山脉​​​​​

奥地利管风琴家、作曲家​​​​​

2

“就没有其它选项了吗。”

听到这让人意外的话,我突然有点惶恐了。

“没了呢。”

麦尔非常讨人厌地直接否定了我的答案。

“别墅就是密室状态。不管再怎么调查,都没有犯人在门窗上花心思的痕迹。就算是在外面杀了人,想扔进没有窗户的地下室也是绝对不可能。假设是在其它地方杀人之后再搬运到这里来的话,为了把尸体丢弃到地下室,犯人自己也不得不入侵到屋内。如果犯人进到屋内就必定要出去。不过上述迹象我一点都没有发现。而且昨晚我已经确认过一遍所有门窗有没有上锁了。”

事不关己。冷静得完全像是第三者的口气说个不停。这就是侦探的习性吧。

他的大长腿动了动,换了个坐姿,接着又喝了一口咖啡。

不过我可做不到像他这么冷静。

“这个别墅总还有其它的秘密通道什么的吧?虽然是叫密室庄来着……”

“你以为我在这里住了多少年了?那种东西完全不存在。不管是屋顶还是床还是墙壁,都如同铜墙铁壁一样。所以我才给它起名叫‘密室庄’啊。原先这里叫做浅见庄,是个极其普通的别墅。如果你这么在意的话,就自己去调查好了。”

他话都说得这么满了,那大概是真的吧。

不过我果然还是没法认同,准备亲眼去确认。

不管是前门还是玄关还是后门,都是用一块颇厚的木板加工成的。锁有两个纵向的钥匙孔,都是别墅新置办的。备用钥匙也只有麦尔有。锁本身也是非常难撬开的弹子锁。

如果是专业人士,说不定倒能撬开来。不过问题是内侧的那根插销链条。两扇门都挂上了很粗的链条,链条看起来也不是会自己掉下来的样子。门之间的缝隙也几乎没有,想从外面把链条挂上也是不可能的。

随后我一个一个窗户巡视过去,无论是半腰高的窗户,还是木质的移门,半月形插销果然都是扣上的。要锁上这种半月形插销,只要把拨片往下按就行了。

窗户都是纯粹的古典风格,看起来挺老旧的,不过气密性很高,完全没有从外部来操控这个半月形插销的空隙。当然,也没有哪扇窗户缺了玻璃。

再也没有其它手段了吗?

“你满足了吗?”

方才开始就一直趾高气扬地躺在沙发上的麦尔看见我有些失落地回来,忍不住开了口。

“啊……那犯人就是你咯。”

但麦尔怎么会因为杀人把自己的手给弄脏呢,虽然他有时候对很多事冷漠疏离视而不见,有时候又把人逼得不留余地,但动手杀人又是另一件事了。

“怎么会。”麦尔不禁冷笑。“方才也说过了,不是本人。”

“那会是何人?”

“是你咯~”

他不是说笑的样子,不,我甚至感到他的目光相当认真。那道在无数事件中直视犯人的、如同水晶般冰冷凛冽的目光,一点一点透过他的瞳孔浮现。

“开什么玩笑啊!”

我想也没想就跳了起来。

我没干过。这种我见也没见过,知也不知道的男人我干嘛要杀他。而且不管是何动机,对方是何人,我都不会杀人的好吧!

但如果把我排除,这样的话,不就是麦尔干的了嘛?!

“此非常理也。”

像是完全把我的心思看透了一样,麦尔皱皱鼻子,哼了一声。

“首先,你不是犯人这点,得让其他人来证明才行。你能做到这点吗?”

我连用简单的排除法来证明都不行。不过就算是这样的我,也清楚我自己不是犯人。麦尔摆着一副让人火大的轻松表情,我真是恨得咬牙切齿。我现在可是了解古往今来所有含冤而死的人的心情了。

“不过,就算这样,你不也没法证明你自己不是犯人吗?!”

“哟不错,很有见解嘛。”麦尔意外地点头赞同道,“……很遗憾,我也没法证明我自己是清白的。”

我真是完全不明白麦尔要干什么。如果不是我杀的,那麦尔就是犯人。但是他还费这么大功夫,又是跟我说明事件,又是给我看尸体,还把全别墅的锁都锁上了这件事告诉我。如果他真心要隐瞒的话,不但我不会察觉,他还可以把门窗都洞开,说是其他人干的也无不可。

“难道你要做掉我吗?”

我脑内掠过“封口”这个词语。

“别胡思乱想了,我要是想杀你的话,你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扑街了,断气了都不知道是谁割的脖子。”

确实卧室都是没有锁的,跟麦尔说得一样,很简单就能把我抹杀,真是恐怖得让人连想都不敢想。

“那……你到底是要怎么样,难道是要让我顶罪……”

我拼命抑制住自己想从玄关夺路而逃的心情,偷偷瞥了一眼麦尔。我从头顶到脚背已然都汗水淋漓。

“比起这个呢,这种诡计啊,可是你搔首顿足都想不出来的。虽然很遗憾,不过现场并没有发现对你不利的物证。”

跟现在紧张得草木皆兵的我相比,麦尔说话的语调依旧异常冷静。不过,我完全不明白他的目的。

物证啊……我突然想起了方才看过的尸体,急忙冲向地下室。

虽然并不是很想接近尸体,不过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发现了什么吗?”随后跟来的麦尔意味深长地说。

打开地下室的门之后,我指着尸体的右边向麦尔开始解释。

在仰卧着的尸体的右边灰尘上,有一个类似甜甜圈的痕迹。直径大概超过三十厘米,是个超大的甜甜圈。刚开始还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我现在才醒悟过来,原来是大礼帽留下的痕迹。

是在绞杀被害者的时候,突然帽檐朝下掉在地板上了吧。这当然是犯人的帽子。而且这里戴着大礼帽的只有一个人。

“这就是你杀人的证据了!”我一鼓作气说完这些,但不知哪里好笑,麦尔这次完全在捧腹大笑,笑成车祸。

“失敬。你轻易寻觅到的证据,我又岂会遗漏!这完全就是栽赃的套路,是犯人的策略!而且这也太直白拙劣了,在这种情况下,能耍这种小手段的也就只有你了吧。”

虽然我一瞬间好像被赞同了,但他果然还是他。他的话是很有说服力,但我是犯人这种事,绝对是不可能的。

“等等。那如果这是你逆向思维,故意把证据留下呢?因为如果你跟警察这么说了,警察就会相信你的理论的吧。”

解决了不少事件的侦探和一贫如洗的作家,信谁的说辞,不是摆明的显而易见嘛。

“当然这也是有可能的。不过我要故意留下让怀疑导向自己这种证据,这么幼稚的手法,还不知道能否成功陷害你为凶手呢。你也稍微给我动动脑吧。”

真是令人恼火的称赞方式。

麦尔俯视着我继续说道,“很遗憾,这个解答也能反过来说。你也可能用了逆向思维把证据刻意留下。越是深究,越是如同无限回旋的楼梯和点燃后接连引爆的炸弹一样无穷无尽。所以我并没有要纠正你的意思。”

再呆在地下室也没用了,麦尔又一次往楼上走去。我也慌慌张张地紧随在后。

“就是说,你也没办法证明我是有罪的咯!”

“所以我刚刚不是说了吗,这么幼稚粗糙的诡计也就你能干得出来了。真是吃力不讨好啊。”言语冷淡的麦尔又一次窝到了沙发里。“去了一次地下室真是累死本大爷了,快给我上杯咖啡。”

讨人嫌的方式都如此痛快直接,还让人伺候他,到底是什么让他有这种自信啊。

假设密室是完美的话,就会变成犯人不是我就是麦尔这种瞎胡闹的状态。但是麦尔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让我顶罪,也没法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既然麦尔方才已经断言从外部实行犯罪是不可能的,那说不定他已经把密室的谜题解决了呢。虽然是理想化的推测,但看他的态度,也八九不离十。因为侦探没法解决这件事的话,事态不就严重了嘛。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要撒谎呢。

单纯为了玩弄我?就算是麦尔,也不会在出了人命的时候跟我开玩笑的吧。电脑移动硬盘那件事,我是有过不对,但这次我可是清白得很。

难道那具尸体是什么替身伪装的?一瞬间从我脑内冒出这想法。但那个男人确实是死透了。常年和麦尔一起遭遇各种事件,辨别尸体是不是真的这点知识我还是有的。

在真相的漩涡里迷茫的我,再一次“噗嗵噗嗵”地把水给烧沸,倒上了一杯咖啡。

“上次的事件里,你不是推理得出并没有犯人吗?这次或许也是这样呢。”

站在煤气灶前的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试着开口说道。我当然不是凶手,麦尔也言之凿凿地说自己不是凶手。也就是说,跟那时候一样,结论就是——犯人是不存在的。所以他现在才会表现得这么悠闲自得吧。

别说稻草了,就是煮熟了的挂面我也想抓来救命。没想到麦尔却否定了我。

“哦,你说梅菲斯特学园那次啊。那次是因为逻辑上证明了不存在犯人,和这次的情况完全不同。这次无法在逻辑上证明不存在犯人这个事实。

“况且密室庄所拥有的密室状态,已经清楚地在我俩跟外界七十亿人之间划下了一条境界线。境界线之外已无凶手,境界线以内唯余真相。无论你我,都有犯罪的可能性。同时我们又无法证明自身的清白。如今支配你我的,只剩下自己没杀人便是对方杀人的脆弱主观臆断,和两方都没杀人那种言情小说一样的展开。

“这两个假设无法同时成立的,所以你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所以你就想如果犯人不存在的话,那就可以轻松解决了。没错吧。”

听他的口气,麦尔也觉得我并没有杀人。我突然微妙地安心了起来。

可是结果还是绕回了原点。

“那你不觉得很纠结吗?”

“我又怎会觉得纠结呢。铭侦探所解决不了的案件,世界上是不存在的。”

平时觉得很可靠的台词,现在简直故意装腔作势一样。

犯人不是我也不是麦尔,但嫌疑人却只有我们两人。解决这种谜题的奇迹般的方法会存在吗?

“那你准备怎么解决?”

我虽然有步步紧逼的意思,不过也有点泄气了。

打着哈欠的麦尔回答道:“那个的话,我已经开始着手做了。”

3

“已经着手做了?着手做什么啊,我看你只是一直翘着腿,靠在沙发里面,不是吗?”

如果我眼前的麦尔不是他本人,而是一只在这里居住了百年的狸猫幻化而成的,那么明天一早,这座密室庄也会变成一片旷野吧……我竟然觉得这种白痴到极点的妄想都很有真实感。我们面对的状况的确已经蠢到了这个程度。

“已经没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了哦。现在只要等就好了。”

“等什么啊!要我去叫警察过来吗?”

“果然,不跟你掰开揉碎讲清楚,你就什么都不会明白。我们正面对‘密室庄里出现了尸体’这种荒谬的状况。只要不消除掉这一‘荒谬’,我们就会陷入‘两人中必有一人是凶手’的两难困境dilemma。我说到这里,你能理解吧?”

“是啊。我们现在就是这种疑神疑鬼的状态呢。”

我深深颔首。室外传来野鸟颇具韵律感的鸣叫。明明昨天听起来还让人心情畅快的声响,此时,却像是我焦躁心情的一种写照,听到只觉得刺耳。

“那么,我们来思考一下吧,这种‘荒谬’的源头究竟是哪里呢?”

“荒谬是因为门窗都上着锁,形成了密室状态?”

“那只是形成荒谬状况的外壁罢了,根本不是原因。”

麦尔对我的回答摇头否定。

“但是……难道不是因为案发时这里呈密室状况,我们才陷入这种窘迫的境地吗?”

“不是啊。荒谬的根源,是地下室里那具身份不明的尸体哦。”麦卡托瞥了一眼厨房,继续说道,“这具尸体的存在是完全不合逻辑的。我昨晚把门窗全都上了锁,尽管如此,尸体还是突然出现在地下室。那么问题就不止是‘犯人是如何逃走的’,也包括‘为什么尸体会出现’。如果不能解决尸体的问题,这起事件也就不可能得到任何解决。”

“不是如何从密室脱逃,而是如何将尸体运进密室——但,这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啊。”

“是啊,是不可能的。所以才是荒谬的。所谓‘荒谬’,也就是那些表现出我们对世界的认识其实毫无意义的东西。”

“所以要老老实实地放弃抵抗,接受荒谬的世界?”

“我又不是加缪。荒谬的东西嘛,让它变得不再荒谬不就好了吗?”

这话说得就像禅宗参话头一样。

“我还是搞不明白啊。且不论是尸体出现还是犯人消失,我们从刚刚开始不是一点进展都没有么?”

“在你看来或许是这样吧,但其实并非如此。只要搞清楚问题,也就不难解决了。”

麦尔还是那副自信满满的态度,没有丝毫动摇。但是,他可并不是仅仅是个自恋狂,这一点我最清楚了。

“那你到底想怎么办?”

“总之先把恶臭从源头上断绝吧。只要把‘荒谬’也从源头上断绝就好了,这样世界就会恢复和平呢。”

“这世上还有对密室杀人事件有效的除臭剂吗?”

我问道,话语里稍稍带着些讽刺的意味。然而这种程度的讽刺完全无法戳到麦尔的痛处。仿佛是为了证明这一点,他挺起胸来,说道:

“说起来,你之前不是注意到了吗,我订了水泥。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不是在那个时候就给出了吗?”

用水泥……来代替除臭剂?

“难道,你打算用水泥把地下室填上!”

“嗯,完全正确。只要没有遇害的尸体,犯罪也就不复存在。你或许会认为这么做有违伦理,但既然是荒谬的尸体,用荒谬的方式解决不是最合适不过了吗?”

他不是在开玩笑,这些都千真万确是他的真心话。麦尔似乎打算往地下室里灌入水泥,仿佛不是用来代替除臭剂,而是要代替废油处理剂。无视对这一狠招哑然失语的我,麦尔继续说了下去。

“你起床的时候,我已经联系过我认识的干这行的人了。不过事发突然,离得又远,水泥没法立刻送过来,但今天之内肯定能搞定。”

既然是麦尔,肯定也不会拜托什么正经的从业者吧。但问题并不在这里。

“但是既然存在尸体,就一定存在犯人吧?用这种方式掩藏尸体,岂不是相当于向犯人低头认输吗?”

“说‘输’也不怎么妥当吧。调查无关输赢,只是追究真相罢了。”

这话说得简直就像是那些正统派名侦探的台词。

“少说漂亮话了。在我看来,你就是对自己解决不了的谜团视而不见罢了。而且,这种故意留下证据来陷害你的犯人,不管你怎么掩埋尸体,到最后肯定还会向警察告发你的,不是吗?”

“美袋,你错了哦。”麦尔转而以耐心教导的语气继续说道,“这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谜团。因为,只要认定犯人非你即我,谜团就迎刃而解了呢。就我的立场而言,我只能这样论证:因为不是我做的,所以凶手肯定是你。而如果你向警察告密的话,我就会当即讲出一番你才是凶手的推理——管他是不是推理呢,总之警察是会相信的吧。而这种事,你应该是知道的,所以不会向警察告密。所以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果然你还在怀疑我吗?!”

我不由得站了起来。直到现在还要受到这种恶鬼般的苛责,我真的从未像此时这样,感觉自己遭到了背叛。

“才没有怀疑,我反而非常确信呢。从一开始我不就一直在说吗,就逻辑而言,在你我之间,总有一个是犯人。如果认为尸体存在这件事没什么荒谬可言,那么,根据这具尸体,只能得出刚刚的那个结论:凶手就在你我之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