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没有退路的矛盾心理。趁着酒势,新井一句话就把让所有人陷入疑神疑鬼中的事情说出了口。
我也好、舞蝶也好、桃子和长谷也是,一起把视线下移,闭上了嘴。而且大家都不是盯着一点看,而是互相窥视着其他人的气息一般,在榻榻米上心神不宁。
“所以我从最开始就说了吧。生野是事故死啊。这样大家都能幸福了。”
从他的话来看,新井并不是真相信那是事故,只是逼自己这么相信。并且……那恐怕是他的真心话。
说到底,让侦探来这里的决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呢。
在难以忍耐的长久沉默之后,响起了细微的鼻鼾声。新井已经睡着了。
“可恶,他还真是个任性家伙。”
长谷皱着眉头,嘟哝道。然后面向了我们这边,
“而且也不一定犯人就在我们之中吧。毕竟谁都能潜入进来。”长谷并没有注意到这样反而煽动了猜疑心,继续说道,
“而且说不定真的会判定为事故呢。”
这下长谷一个人没法收尾了。我靠近了长谷,拍打着他的肩膀,安慰他。
“算了,直到侦探抵达之前我们也没办法,所以为了生野,我们痛快地喝一场吧。如果我们一直一脸焦躁的话,生野也会悲伤的,这话是你说的吧?”
“啊啊,是啊。喝吧,喝!”
终于缓和了僵硬脸色的长谷,从便携冷藏柜里拿出了新的啤酒,递到了我的手里。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那家伙还真是不会看气氛啊。我还想着他都已经大学生了,怎么都会有些长进。结果还是和原来一样啊。我把这家伙搬到对面的房间。”
这样说着,他就从背后扶起了新井。新井好像醒了一下,但也只是半睁了一下眼,就又睡着了。
“喂,到对面的房间去了,你好好走路啊。”
虽然不大稳当,但是新井也配合着长谷的动作一步步地走着。这简直就像看护老人一般。
“我也一起去吧。”
“我一个人就行,这种家伙直接把他扔被子上也没问题。你们两个先聊着。”
长谷粗鲁地说着,便走上了走廊。
温和的风从纱窗吹进来。我看了一下手表,已经过了九点了。
※
长谷回来后,我们四人说起了生野生前的各种事。
……长谷和新井打得扭成一团,生野用自行车撞开他们,阻止他们打架,新井却因此扭伤了脚踝。为了阻止因为好奇而开始抽烟的新井,生野揍了他一顿。生野和长谷两个人捉弄流浪狗,却不知道为何那流浪狗只追生野一个人。大家决定一起去二十年前就关闭了的昆虫馆废墟试胆时,生野却无故缺席了。因为这件事,之后我们去据传发生过杀人事件的废弃动物医院时,生野他率先闯进门。顺便一提,这两次新井都用奇怪的理由拒绝了。生野异常执着于发型,总是要花上三十分钟来弄发型。生野在银杏树下张着嘴发呆的时候,不小心吞下了白果。生野在长谷家借宿的时候,对做好的芦笋培根蝴蝶结意面碰都不碰一下,被长谷的母亲骂了。生野一边说着章鱼烧很好吃,一边说着比起日式煎饼还是文字烧好吃,并且毫不退让。生野对老奶奶老是穿着动物印花的衣服表示过无法理解……
“虽然对舞蝶很抱歉,但确实那家伙不管是好是坏,都是东京人啊。”
不说城市人而说东京人,是因为长谷开始在大阪居住的原因吧?
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眼睛有点花了,我意识到自己有点喝过头了。
“我好像有点醉了。我去外面吹一下风再回来。”
我站起来,下楼梯走出“咖喱庄”,在侧面的庭院里坐了下来。那是去年大家一起放烟花的地方。
看了一下时间,差不多晚上十点了。外面很安静。虫子的声音和风的声音一点都听不见。往上望是漫天的星星还有月亮,美得让人只想就这样仰面躺下,一直望着天空。让我几乎要忘掉来这里本来的目的。
本来的目的?
侦探真的会来吗……这样的疑问在脑中突然一闪而过。如果长谷说的话是假的……但真是这样,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感觉不到人的气息的清澈空气,好像反而煽起了人的孤独感,助长了猜疑心,却并没有能带走酒精的迹象。
即使这样我也暂时待在了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竟打起了盹,惊醒之后,我便放弃继续待在屋外,回到了庄里。
在上楼梯的途中,我听到了列车经过的声音。“嘎嗒哐嗵”的单调声响通过南面的走廊传入我的耳中。这个满是自然景色的世界的对面不远处,就有着铁路那样现代化的人造物啊。我察觉到,我的孤独感只是错觉,只是被覆盖在周围的灌木遮住了真实的景象罢了。或许,我无法得出的生野那事的答案也是,在接近真相之处被什么东西遮住了而已。
我停住了脚步,倾听着列车的声音,这时传来“嘎锵”一声,像陶瓷碎了的声音。我听得很清楚。
但那时候的我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只以为谁喝醉了,碰倒了什么而已。大概是酒精夺走了我正确的思考能力吧。声音是从南面传来的,但是明明没有人在那里。
比起一直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的侦探,倒不如趁着这段时间睡一下。这样的想法支配了我的大脑。
我爬上楼梯,直接在走廊左转,往“鹿之间”去了。房间的灯关掉了。里面应该睡着新井。窗户己经换成了纱窗,如果冒失开灯把他弄醒了就不好了,所以我把门打开后就在靠近门口的地方躺下了。
我躺下后,到刚刚为止一直很安静的虫子突然叫了起来。
这下我那已经充满醉意的头脑突然开始了妄想。可能是刚刚通过的列车声在脑中残留着的原因吧。向W站驶去的列车吗,如果在生野的脚上绑上绳子,另一边绑在列车上的话,具体是怎样的手法我不清楚,但绳子被列车拉扯的话,生野也会因为那个力量被拉到窗外吧。然后他直接垂直落下。这就成了事故的结果了。要是预先打好那种落下的一瞬脚上的绳子就会解开的结,那就什么证据也不会留下了。两小时后,我们发现他的时候,绑着绳子的列车已经到了临县,不,已经到了临县的临县了吧。
但要怎么做呢?
我想着这种事情的时候睡着了。醒来我慌忙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要半夜十二点了。
我到底睡了多久?总之我先起身,打开了灯。
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新井并不在。
“哟,酒醒了啊?”
我打开“鹤之间”后,长谷问道。
“嗯,一点点吧。新井呢?”
房间里只有三个人。
“他不在这里哦。还在睡吧?”
“不,他也不在‘鹿之间’……”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让人期待的侦探先生好像终于来了啊。”
长谷站了起来。明明喝了这么多,他的腰腿却还站得很直。
“他都让我们等了这么久了,要是他还是没法解开谜团的话,就太对不起我们了。”
“没问题的。放心吧。”
我和长谷一起走下了楼梯。
到一楼的时候,急躁的客人刚好打开玄关的门进来。来的是两个男人。一个是中等身材戴着眼镜的男人。另一个长得很高,装扮却很奇怪,穿着好像是新做好的笔挺的燕尾服,戴着大礼帽。
这简直就像是要参加舞会般的打扮。虽然直到刚才为止我们的确都在举行派对。
“恭候您的大驾。”
长谷对穿礼服的那个男人低下头。与推测的一样,这位好像就是名侦探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旁边的那位应该是他的助手什么的吧。
“你好,我是麦卡托鲇。”
那位名侦探轻轻拿起帽子向我们打招呼道。
因为那动作并不怎么自然,所以也无从分辨他是有礼貌还是纯粹把我们当傻瓜看。
“麦卡托鲇”这个名字应该是艺名吧?他长着一张轮廓鲜明的脸,看起来却不太像混血。他展露出笑容,
“你是幸运的。我既然来了,就等同于事件已经解决了。”
可真有自信啊。我也是服了。
“啊,得把大家都叫来啊。但是新井去哪了?”
“他还在睡吧。”
“难道你让他睡‘樱之间’了?”
我吓了一跳。但是长谷却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
“对啊。那家伙说得很厉害一样,他既然说灵魂什么的不存在嘛,那让他睡那房间也没事吧?”
“不是这问题吧。”
我丢下那位侦探就跑上楼梯。我有不详的预感。这种发展跟生野那时候不是完全一样吗?
我急急忙忙往上跑的时候,脑海里想起了那个声音。南面,也就是从“樱之间”发出的陶瓷破碎的声音。
我一来到“樱之间”门前就拉开了拉门,里面没有任何声音,房里一片漆黑。
“喂,侦探来了喔。”
我喊道,却没人回答我。
难道他也不在这个房间里吗?
我一下子望向窗户的方向,月亮好像被云层遮蔽,外面很暗。虽然窗户开着,纱窗却是关着的。
赶上了吗?
我走到房间的中央,拉了一下日光灯的拉线。
开灯的同时,突然,鲜红色的东西闯入了眼中。那并不是柱子的红色。因为那片红色在榻榻米上扩散了开来。
在榻榻米上躺着的新井,头上流出了鲜红色的液体。那是血。
那是头部沾满鲜血的新井的尸体。
我不自觉后退一步的时候,
“可有来这里一趟的价值了啊。”
背后的侦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上来的,他很开心地小声道。
美国职业棒球运动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