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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4

作者:日-麻耶雄嵩 当前章节:15003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5:44

“这房间有地下通道么?”

“圣室与岩屋庄不同,这是我来此地以后新建的。因此从打地基开始就没有要建造地道。”

“原来如此,那要想进入圣室,只有从大门进入这一条路了。”

麦卡托深深地点了点头,表示信服,“话说,那本书可以请你给我看下吗?”

“非常抱歉,即便是阿斯托罗先生也不能给你看《卡特里娜经》。”

说话间,小针的语气就变得小心谨慎起来。不过麦卡托依然保持着原先轻柔的语调。

“我要看的不是《卡特里娜经》。是那本古亚述的书啦。被可疑人员动过的那本。”

“啊啊,不好意思,我会错意了。”

紧张表情马上松弛下来的小针把书递给了麦卡托。我感觉刚才麦卡托的举动像是在试探小针。

麦卡托对刚才的举动只字未提,只是上下打量着这本书。

“这本书意义重大吗?也像是什么圣典吗?”

“这本书只是研究古亚述的学术著作,所以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书。就是那种在旧书店通常都可以卖的的书。书内的内容全部都是考古方面的内容,不是你期待的宗教方面的书籍。其实,最下层放的那些书都是我想近期内处理掉的书。”

“原来如此,那就是和这本书无关了。这么说来果然是和椅子有关咯。”

麦卡托指了指桌子前面那张木椅子。这椅子大概和桌子是一套的,椅腿雕有和桌脚一样的花纹。木头表面已无光泽,皮革座垫表面也完全掉色了。

“这椅子有什么问题?”

“椅子上留有放过四方形物体的痕迹。”

麦卡托把那本关于亚述的书放在了椅子上,尺寸大小和缺角的部分都和椅子上痕迹吻合。因为座垫表面是皮革的,所以痕迹一直被保留至今。

“不过把书放在椅子上是为了什么呢?只是把它放在椅子上的话,应该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我百思不得其解。

“举个例子,比如嫌疑人打算用椅子来垫高,不过因为高度不够所以就拿书来补足高度,所以理所当然他就从各本大部头当中抽走了这唯一一本五厘米厚的书。”

“拿来垫高啊,不过……”

我环顾四周,天花板的高度很高,也没有加装架子一类的设施。那么嫌疑人拿椅子来垫高查看的,或许只有书架的顶面吧。

“我查看一下可以么?”

在得到肯定的回话以后,麦卡托把椅子放在了书架前面然后站了上去。椅子的高度大约是四十厘米,书架顶到地面的净高是一米九,这中间的高度差是一百五十厘米。那么一米八高的麦卡托站在椅子上查看书架顶面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上面只是聚集着大量灰尘,没有被手指触碰过的痕迹。不过还是有嫌疑人为了确认什么特意去查看的可能。”

从椅子下来后,麦卡托解释道。

“粗略估计,如果想要看一米五高度的地方,考虑到人的视线稍稍在头顶之下,这个人的身高必须在一米六以上。反过来考虑,既然嫌疑人使用一本五厘米厚的书来垫高,说明他只有一米五五高。当然也不能忽视嫌疑人踮脚查看的可能,所以也不能排除身高在一米五五以下的可能。”

小针微闭起眼睛思考着。

“有两人,有两个人是符合标准的。他们中有一个就是嫌疑人?”

“现在说这些还言之尚早。如果是为了查看顶面的较深处,一米六以上身高的人也可能需要这五厘米的垫高。话又说回来了,这张椅子是否被拿来查看书架顶面仍然不能确定。也有可能是为了查看钟体的上部而用的这把椅子。现在能锁定对象的线索实在太少了。首先,我们连对方要找什么都不清楚。”

“确实如此。我也不想随便怀疑他们。对求神的人来说,心中有鬼,陷阱迭起。所以这种事还是拜托阿斯托罗先生您这样的专业人士了。”

“这绝对是明智的选择。你这样的普通人要是对可疑人员投以怀疑的目光,对方也能注意到的啊。”

看他们一连串的来回交谈,总有种两人意气相投的感觉。或许他们就是相似的一类人?宽厚的宗教领袖和这个旁若无人的侦探之间……我有点混乱。

“现在的问题是,《卡特里娜经》明明放在一个很显眼的地方,但却并没有被偷走。这房间里还有偷盗价值可以跟这经书相同的东西么?”

“没有。”小针的否定非常干脆,“在俗世中很重要的东西,像存折和其他值钱的东西,都被放在我的房间里,圣室里一样没有……不过回头想想,即使偷走《卡特里娜经》,但是不能从岛上脱身,也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半个月只有一次出岛的机会,那时才可以在岛外住一个晚上。要不要趁这个机会事先做个调查?”

“下一次出岛是什么时候?”

“这周六和这周日。因为台风正在不断接近当中,所以我才急切地把您请上岛来。”

麦卡托点了点头,像是对小针的话表示认同。

“如果这样的话,我想《卡特里娜经》最好暂时换个地方保管。光是钟被拿下来这一点,就表明确实有人侵入过。”

“把《卡特里娜经》从圣室拿到别的地方是我最想避免发生的事。除非圣室发生了火灾这种程度的情况才会把它拿出来。可能你会觉得有点滑稽,对我来说,圣室和经书的重要性是相同的。而且一旦移动不慎,他们就不会再对《卡特里娜经》保持虔诚恭敬。这样就让那些没有罪过的人无故犯罪了。”

小针用到目前为止最认真的表情说了这番话。

“我明白了,在两天之内查到那个人就好了。”麦卡托的语气自信满满,简单地终结了这个话题。

“那么除了信徒,管家和保姆也是在同一天出岛的么?”

“青山是的,白山则不是。因为白山需要在保姆不在的时候照顾我起居。反过来说白山想要外出采购和办理琐事的话,他随时可以渡海离岛。好像今天接待完你们他就是这么做的。”

“原来如此,或许下次我再想起他的时候,大概已经不在岛上了。”

“我对白山没有任何怀疑。即使假定他是那个可疑人员,我也希望你能明白他是清白的……要不然我们先离开这吧,按照工作进度,正常情况他们应该要回来了。如何?”

该看的大概都看完了。麦卡托大方地表示顺从。

离开圣室,感觉风势变得越发强劲。西面的天空有有一半都被乌云笼罩。

“暴风雨要来了么?”

麦卡托嘟嚷道,语气想是要隐藏住内心的渴望,至少给我的感觉是如此。

5

信徒们劳作归来是在我们离开圣室的一个小时以后。小颗粒的雨点开始滴滴答答敲击在窗户上。按广播的报道——岛上没有电视,只有广播可用——从今晚深夜开始,明天就将“山雨欲来风满楼”。

在被介绍参观了一间镶有耀眼光芒的彩色玻璃的教堂以后,我们回到了二楼的房间,眺望户外,在通往田地的那条路上,可以看到一群穿着工作服的年轻人正快步地往回走着。三男两女。其中有一个人就是保姆青山。不知是不是因为教义,除了青山以外,其他人无一例外都留着披肩的长发。

“怎么样,犯人还是你委托人的女儿,名叫青山的那个吗?”

我的视线跟着信徒们的脚步,试着询问麦卡托。

“这个还不能肯定。她来到岛上的目的只可能是为了《卡特里娜经》。有机会得手的话,不需要做什么多余的动作,瞅准时机留在身边就好了。”

非常意外,麦卡托对我的怀疑持否定的态度。

“会不会是像小针说的那样,是在等待外出的时候……”

“你忘了钟被拉下来这件事了吧。犯人大概是认为小针在周一以前都不会去圣室,才不把钟恢复原状的吧。虽然小针说过不能轻易地移动《卡特里娜经》的位置,但加强警惕,隐藏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是有可能的啊。”

“那么犯人的目的果然不是《卡特里娜经》咯。”

“这种可能性很大。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全肯定,不过一定发生了什么。”

麦卡托语气虽充满疑惑,但他只是安然地掰了块巧克力。从他那张扑克脸上,我读不出他的真正想法。

“真遗憾啊,本来应该是件轻松的工作的。”

“哪有遗憾,无论谁是案犯,我都能轻松解决掉。”

又是这样自信满满的台词。虽然他平常就是这样子,不过我一直不明白他的自信到底是打哪来的。实在是不可思议。

“不过,即便你能安然无恙地把青山带回去,又能完好无损地把《卡特里娜经》拿到手,你不怕她来抢你手上的经书么?”

“这事啊,我也想着再雇个人来当我的秘书了。我以前就说过了,必须有人来处理我那堆积如山的委托啊。秘书只有一个昭子小姐,实在忙不过来啊。”

麦卡托忽然开始说起他脑中怪异的想法。

“我把祝福之书当作诱饵,来雇她当我的秘书吧。所谓有信仰的人,就是为了信仰不会偷懒的一群人。所以绝对会像拉车的马一样替我拼命干活。如果她来当我这种社会地位显赫的人的秘书,那委托人一定会安心把女儿托付给我的。我这个一石三鸟的计划不错吧。”

麦卡托脸上露出了看似天真的微笑,然而这微笑里隐藏的阴险都超过正常值三倍不止了。

“你不会是想吃狂热信徒的回扣吧?这样最后一定会死很难看的。”

“绝对没事的。到时候会奉还的,我会预先准备好的。潘多拉的盒子里是需要留下希望的。留有希望才是最高明的统治艺术,如果连希望都不给百姓留下,那他们一定会反抗的。”

“好吧,你要怎么做我不关心。但是故意在身上养盎这事,我可是不会做的。”

“本来你赚的钱就不够雇佣别人好么?”

“不和你讲话了。”

我赌气地拿起了一块巧克力。

晚上六点,我们在一楼餐厅开始吃晚饭。劳作回来的信徒都在自己的房间沐浴更衣,穿好正装坐在桌前。

每个人穿的都是纯白的法衣,比小针的衣着要更素雅,长长的法衣底下有着和小针同样样式的裤脚。最大的差别在于镶在衣领和下摆上的不是金色线而是水色线。不同的颜色像是区分教主和教众之间的标记。

刚才我远目眺望他们工作,感觉他们只是一般的年轻人,不过当他们身着法衣并排坐在这件洛可可装饰风格的餐厅里时,就像身处无国界秘密结社的集会,每个人都非常怪异。

只是眼下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管家和保姆安静地站在入口处。两个人都穿着电视里面见过的那种气派的制服。麦卡托还和以前一样穿着燕尾服,只有我穿着朴素的衬衫,外面套着夹克,显得非常不庄重。

跟我担心的一样,信徒纷纷以异样的眼光注视着我。这样的视线感觉就像博士责难本应穿着正装却衣冠不整的助手。

“为什么不跟我说要穿着正装啊。”

我小声地埋怨起麦卡托。

“并没有说要穿正装啊。”

麦卡托对我的埋怨完全一副爱理不理的表情。不仅如此,“啊差点把它忘了”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蝴蝶型领结,戴在了我的脖子上。这玩意儿要配上吊带裤才合适吧!

“聊胜于无嘛。”

我怒视着麦卡托,但他只是摆出了卖萌的表情。

随后穿着法衣的小针来到了食堂,我们开始就餐。想象中料理一定是和尚吃的那种简单朴素的斋饭,但呈现在我们面前却是超越家常菜档次的豪华大餐。比我日常生活中吃到的还要美味。看信徒们的表情,好像不是今天为了访客特意准备的。如果每天都能吃到这样的佳肴,我都想改变信仰,入岛信教了。不过问题是,小针的教义可是承认世上存在恶魔的……这对于最近厄运缠身的我来,是绝不能允许的!

这个话题先暂且不表,因为他们都相信我们是所谓的神秘学者,所以在吃饭间就提出了一些有关神秘学和神学的问题要我们回答。

人升天能升到多高?能用科学解释意识么?咒语和冥想真的可以解除意识的束缚?是否存在神以外的灵魂?基本都是与《卡特里娜经》有关的问题。

细想的话,信徒对超自然现象和其他宗教抱有兴趣是一件非常罕有的现象,会允许这样做的教祖也非常少见。不过具体到小针这个人,就像在圣室所见,他是个会搜集各种研究著作的人,或许他的教义探寻的是一种综合奥义。

令人惊讶的是麦卡托,对于他们的质问,他总能找出其中的破绽,用超出他们知识范围的回答应付自如。如果我和麦卡托只是今天刚认识的话,大概我也会以为他是真正的神秘学博士。连邀请他来的小针也感到出乎意料,满面笑容,时不时还抛出几个问题要麦卡托回答。

再反观我,因为没有预先做什么调查,所以我交谈起来总是在支支吾吾。完全就是躲在麦卡托身后不敢说话。大概我在他们心目中,就是一个衣着不得体,什么事都会搞砸的笨蛋助手。

“阿斯托罗先生也要有大麻烦了啊。”

说话的是其中一位信徒,名叫寺尾,语气带着一种同情,说完他就离开了餐厅。他的话总感觉意有所指,但我参不透他的言外之意。

放下对他话语的困惑,我想起了圣室里的椅子,注意比对起了信徒们的身高。虽然大家的身高不近相同,但因为体型都较为纤细,即使坐在椅子上,也可以大致推测得出来。我一边把火上锅里的香肠放进嘴里,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各位信徒……刚才的寺尾的身高是一米五五,在男性里面算是个小矮子了。相反,最高的关屋大概有一米八五高。最矮的女信徒是直美一米五。同为女性的岩室耀子有一米六五高,和保姆青山大致相同。最后,内野与我自己差不多高,有一米七五。

在圣室里小针提到的两个符合条件的人,应该指的就是寺尾和直美。不过,就像麦卡托事先叮嘱的那样,现在还不能确定嫌疑人想查看的是不是书架顶呢。

我正思考时,青山把点心猕猴桃果冻端了上来。她面无表情,只是机械地端着。通常女仆都会尽量给来客干净漂亮的印象吧,但她大概身在敌营的缘故,处处举止都很谨慎小心,不留纰漏。感觉她身上带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虽然她一直想要掩饰,但从她的话中还是可以感觉得出,她是个顽固好强的姑娘。

她不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大概会以为我们是小针的朋友。即使她知道我们的身份,因为我们是要带她离岛的,所以跟敌人也没什么区别。

总觉得信徒们察觉到了某种异样,他们都不怎么和青山搭话。青山大概每天都是这样,心有所思地望着小针和信徒吃饭的样子。不过从她那双犹如沉睡中的猫一样的小眯眼当中,我什么也解读不出。她抑制住内心的悸动,虎视眈眈,瞄准着最佳出手的时机。这是信仰的力量吧,我是肯定模仿不来的。

吃完晚饭,麦卡托和信徒们围坐在谈话室开始促膝长谈起来。麦卡托一句“巴雷斯卡好像仍有点晕船呢”把我打发回了房间。我现在变成了一个不仅愚笨,连体质也不行的百无一用男……虽然我百无一用,不过只要不卷入神秘学的谈论,不搞成什么胃穿孔,就是万幸了。

用洋房里装着的莲蓬头冲完澡,带着对麦卡托的不满,我直接就睡了。不过头有点晕也是原因之一,麦卡托说我有点晕船,倒也不全是骗人的。

户外,台风正式宣告着它的到来。死神催促着死亡叩响了房间上的窗户。

这座孤悬在暴风雨中的海上小岛。

不出所料,深夜,案件发生了。

Pot-au-feu,一种法式牛肉蔬菜汤​​​​​

6

第二天早晨,全身湿透的小针仰倒在去往圣室的石子路上。风雨仍然激烈,似乎无视屋檐的存在一样,把雨水倾泄在石子路上。

小针穿着白色的睡衣,外面罩着黄色的睡袍,胸部和腹部被圆形的血迹染红。在圆的中心,有个被打穿的小孔,很像被枪击中后留下的。两道孔都相对身体的中心更偏右一些。

实体发现人是管家白山。他的房间在岩屋庄的最西侧,唯一的一扇窗户朝向石子路。在早晨起床准备梳洗穿衣的时候,他发现了窗外倒在地上的小针。他夺门而出,在确认死亡以后,急忙叫醒了麦卡托,那个时候是早上六点。

“离死亡已经过去五个小时了。”

暴风雨中,包裹着雨衣的麦卡托嘟囔道。他像是还说了什么,不过因为强劲的海风和海浪声音的打扰,我勉强听到了这几句。

“死亡时间就是凌晨一点了。大概是深夜想要去圣室的时候被枪杀的。”

小针倒在洋馆入口外两米的地方。感觉像是刚走出洋馆就离开中弹,而不是在圣室发生纠纷的时候中弹的。

“怎么会这样,连雨衣都没穿。”

也没有其他遗留物品。即使有撑伞,大概伞也被风吹到老远的地方去了。

麦卡托把小针翻了个面,背后的长袍上也留有两处血迹。不过在长袍上看不到弹孔。

估计麦卡托又在嘟囔着“太有趣了”之类的话,他翻开长袍,背后的睡衣上有两个弹孔,像是子弹穿透形成的。

“从衣服的开绽情况来看,应该是被正面击中的。只是,睡袍是在被枪击中以后才被穿上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就是现在要调查的了。”

这时,听到骚动的各位信徒陆续到了。每个人都在僧衣外面套上了雨衣,听说六点时他们已经起床开始工作了。

“宗主!”

他们都不顾风雨地向小针跑去。

“先等等。最好不要乱动尸体。这可是杀人案。”

麦卡托仍然蹲在地上,单手阻止信徒们的前进。

“阿斯托罗先生,你到底是谁?”

站出来说话的是寺尾。他是信徒中的老资格,从昨天的情况来看,似乎是这群人当中的领队。在一群黑发的信徒中只有他别出心裁地染了一头棕毛所以显得很突出吧,也可能因为他矮短的个头却领着大家让人观感有点复杂。

寺尾的皮肤黝黑,脸型孔武,如果再加高一点,非常像是昭和时代特摄片里的演员。

“啊,在这个岛上除了我们以外应该没有其他人了吧。”

“是的,显然如此。”

寺尾用略显尖锐的声音回答道。

“有可以隐藏其他人的地方么?”

“田上有间小屋,不过一来屋子总有上锁,二来就像眼中所见,也没有可以躲藏而不被发现的地方。”

这个岛呈台形,穿过南北方向的只有丘陵高的山脊。山脊的西侧是岩屋庄,东侧则是田地。在山上长的也是一些低矮的树木,因此要在这里暗中定居应该不太可能。

“阿斯托罗先生,杀死宗主的人是在我们中间么?”

在寺尾背后扯着嗓子大喊的是同样老资格的内野。内野不安地滴溜溜转着他的三白眼。吃晚饭的时候感觉他就是这样,大概性格很内向吧。虽然他的目光严峻,不过言行却表现得很没有自信。

“真是太遗憾了。”

两位女性信徒胆怯地面面相觑。这是直美像是贫血症发作倒在了地上。慌忙把她抱起来的是高个子的关屋。他是这些人中最后加入的新人。他的气质非常沉稳,因为是男性信徒中最年轻的一位,他的皮肤依然很有光泽。不过关屋也只有身高高人一截,他总给人一种永远长不大的小弟弟的感觉,特别是配上他那不羁的说话语气,犹为明显。

关屋抱起直美的时候,一瞬间,我从内野的眼神中看到一丝苦涩。话说回来,晚饭的时候,关屋和直美说话的时候,内野也是用一种阴冷的眼神追逐着他俩。

三角恋?

既然有办公室恋情,那么有教团内恋情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何况在这种与世隔绝孤岛上共同生活。

站在这个三角形顶点的直美,其实相貌很平凡,这样的人在上班时的电车上都能找出两位数那么多。只是她的眼睛,有两颗能深深吸引住别人的黑色眼珠,显得非常有魅力。配上她开朗的性格,或许真有一种能迷倒众生的力量。

旁边的耀子气质则完全相反,她说话不多,总是低着头,看着地板,显得很阴沉。不过这也难怪,本身这里就是心里遭受创伤的年轻人聚集的地方,看样子耀子的伤还并没有愈合。

她俩以外岛上还剩的女性就是青山了,她只是瞥了一眼尸体就马上回洋馆去了。她用手按着那头微带波浪的黑色秀发,仿佛是在说“尸体有什么好看的,我还不如回去打理头发呢”。小针等于是敌人,对他的死她内心毫无波澜,说不定还暗自叫好呢!

麦卡托观察着小针的嘴角,

“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带着白手套的麦卡托从喉咙捏出的是一根黑色头发,大约有二十厘米长。

“原来如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寺尾焦急地询问麦卡托。他的雨衣长度显得不够,雨水都粘在了西裤上面,形成大块斑点。他对自己又带头发言好像没有自觉。

这时,管家再次露面。

“警察说他们只有到明天才能到。”

在这个没有手机信号的岛上,管家卧室的电话是和外界联系的唯一媒介了。

“这个可以理解,刮台风了嘛。无论如何先把小针先生的尸体运回馆内。既然警察不能来,就不能把尸体晾在外面了。”

“说不定,那根被放进宗主口里的头发就是犯人的。”

内野发牢骚地指摘着。眼睛仍然跟之前一样滴溜溜地监视着四周。

“很有可能。大概是被击中的时候猛然间从犯人头上揪了头发下来然后咽到了喉咙里。犯人把小针手上的头发都处理掉了,不过大概没想到小针会把头发吞下去。所以只要把头发警察检验一下,应该很快就能知道凶手是谁了。”

“不过警察最早也要明天才能到。要是在这之前犯人拿回头发怎么办?”

发出这么显然疑问的当然是寺尾。犯人可是有枪的。他一定会排除万难,竭尽所能夺回证据才对。

“关于这个,我倒有个好想法。”

麦卡托慢慢站了起来,招手要我和管家过来,叫我们搬送尸体。

我们根据指令把尸体搬到了一间没有窗子的储藏室,同时,三位男信徒则把古典样式的洋衣柜搬到了房间的门前。这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随后管家锁上了房门,麦卡托确认后又把衣柜堵在了房门前面。

“原来如此,这样犯人就不能轻易靠近这个房间了。”

关屋对麦卡托赞叹道。因为个子高的缘故,感觉就像是从二楼传来的声音。

“这个尺寸的衣柜,一个人想移动它,不发出声音是不可能的。不过这只适用于犯人是单人的情况,要是犯人是复数的话,那就无能为力了。”

“就这样自暴自弃么?”

因为还站不太稳,直美紧紧攥住关屋的手问道。可能是因为被风雨肆虐的缘故,她的嘴唇整个都是苍白的。

“你说的非常正确。因此我们要预先藏好快艇的钥匙。白山,请把游艇的钥匙拿在身上,随身带好。”

“这是什么意思?阿斯托罗先生。”

不能理解麦卡托意图的管家白山,显得特别惊异,皱着眉头问道。

“这样让犯人逃走就好了。”

麦卡托在众人面前宣言道。

“你是说让杀死宗主的犯人逃……走?”

果然,带头大哥——寺尾向麦卡托争辩道。不只是寺尾,内野和其他信徒也用诧异的目光注视着麦卡托。

“这也没有办法啊。犯人手上可是有枪的啊。既然留下了决定性的证据,那么对犯人可以选的路只有两条。一、威胁我们所有人打开房门,用任何手段不惜代价消灭证据;二、威胁白山先生,夺走游艇的钥匙逃之夭夭。”

“为了不让犯人发狂失控,所以给他一条逃路,是这个意思么?”

内野咬着嘴唇问道,语气中满是怒火。僧衣袖子中露出来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要想抓住犯人就要做好有人再次遇害的准备,我想小针先生也不希望这样吧。”

“虽然是这么说,不过……”

性格温顺的关屋欲言又止,表情仍然严肃。

“那么,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

大概因为发生了杀人案,麦卡托的本性渐渐暴露了出来。言行举止更像一个侦探而不是神秘学博士。只不过,处在这种异常的状况下,谁也没有精力对麦卡托怪异的举止抱有疑问。大概是因为昨天的巧舌如簧,让麦卡托神秘学博士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

“那这么说的话,圣室有出问题么?”

内野随口说道。

“对啊,圣室是什么情况……《卡特里娜经》啊!阿斯托罗先生,宗主有拿着钥匙么?”

对于寺尾的疑问,麦卡托摇了摇头。

“没有。昨天小针先生说过夜里他把钥匙藏在自己的房间里。”

白山和寺尾在确认钥匙还在以后向圣室走去。

几分钟后,全身湿透了的白山和寺尾回来了,他们说圣室的房间仍然有被锁上。

“不过犯人也有躲在圣室里面的可能啊。”

关屋还抱有犯人是外来人员的希望,大声说道。

“窗户被栏杆封闭,只有一点缝隙,我们从缝隙观察过圣室,室内一个人影也没有,也没有人潜入的痕迹。”

白山冷静地解释道。寺尾在旁边也表示认可,看来他看到的也是如此。

“难道没有躲在死角的可能?”

关屋歪着腰仍然不依不饶,麦卡托上前打断了他。

“敢杀死小针先生,这个人的信仰大概已经泯灭了。这样的人现在已经不会再对圣室和《卡特里娜经》有什么留恋了。我想也没有哪个宗教会有可以宽恕杀死教主的教义存在吧。”

每个人对麦卡托的话像是都无异议,全都沉默不语,在一段安静过后,麦卡托再次开口。

“而且小针先生并不是在前往圣室的途中被杀的。”

麦卡托这话说完,他开始解释起睡袍上没有弹孔的情况。

“因为犯人杀了宗主,所以才给他穿上了睡袍?”

理解能力很强的寺尾问道。

“大概是小针是在自己房间遇害,随后凶手给他穿上浴袍,把他搬到了石子路上。我想他给他穿上浴袍是害怕血迹留在走廊上。不过实际上,确实留下了一点痕迹。”

麦卡托指了指前面。走廊上装着几盏波动起伏,带有灯罩的吊灯,灯光下,到处都有血液擦过的痕迹。

“我打算去查看一下小针先生的房间,你们要一起来么?”

“当然。”信徒们异口同声。

在把小针的尸体搬回洋馆之后,我们又重新见到了青山。青山在确认周围人的反应以后,也只好点头前往。毕竟现在要是一个人单独行动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一楼小针的房间,依然和昨天看到一样,没有打斗的痕迹。只是在地毯上留下了一道细小的红色污渍,可以说明此地即为犯罪现场。

像是在填眼一样,麦卡托指了指里墙,“这里有弹孔。”墙上有两个小孔,应该是在打穿小针以后嵌在墙上的。

“可是为什么要移动尸体呢?”

都留下了这样的证据,移动尸体也混淆不了视听。我百思不解,麦卡托只含糊地说了“这个嘛”,没有正面回答。代之耀子满脸愁云地小声答道:“应该是没有找到圣室的钥匙,所以为了再有一晚寻找的机会,所以移动了尸体……”

“可是假如凶手在室内寻找过钥匙,这房间也太整洁了点,而且从血量上看,尸体应该没有在室内停留太久,是直接就搬出去的,应该没什么时间找钥匙。”

“犯人身上应该有留下硝烟反应吧,即使身上被洗掉了,应该有被留在衣服上的?”我问道。

“如果穿着僧衣杀人的话,那查硝烟反应也没用。”麦卡托回答道。信徒们也都对此想法表示否定。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反对,直美给我做了解释。

“我们的僧衣都是包好拿去洗衣房洗的。没有洗之前也放在洗衣房。所以谁想要盗取别人的衣服是很容易的,即使检查硝烟反应,也不代表穿这件衣服的就是犯人。”

同时,内野好像正在寻找哪里藏着钥匙。

“你们看,这里有东西。”

内野从花瓶台的角落站了起来,手里握着一个青铜色的胸针。

“这应该是犯人掉的吧。这里离门很近啊。”

内野说后面句话时,少了邀功请赏感,而是带着避之锋芒的低调。

“这个,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说话的是耀子,现在她的目光正对着青山。

一直决定旁观的青山对这般突如其来的发展有点无所适从。

“不、不是我。”

青山的两个膝盖打着哆嗦,意欲逃走。寺尾马上关上了房门,双眼瞪着青山,问道,

“真的是你的么?”

“啊,这个是我的,也不能说是我的,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就一直找不到它了。”

青山一脸煞白哭诉道。

“但是宗主一向是把自己的房间交给白山打扫,青山你应该没有进来打扫过才对!”

内野继续穷追猛打。

“这么说的话,以前我就看到过她在圣室和教会的周围鬼鬼祟祟的样子,不过那时我还并没有感到她可疑。”

耀子火上浇油,整个人都歇斯底里了。

“我在夜里也见过青山从石子路上的那道门回洋馆,当时以为她是去扔垃圾,现在认真想的话就觉得不对,因为垃圾箱在厨房啊。”

说话的又是内野。

此时关屋像是想到了什么睁大了双眼,“对了,宗主被击中的位置是靠身体右侧,这意味着他是被左撇子的人枪杀的,在这个岛上只有你是左撇子啊。”

“不是我……”

猛烈的炮火集中向青山袭来。青山双手堵住了耳朵,闭上了眼睛,蹲在了地上。但攻击并没有停止。

“是你杀了宗主么?”

一向温柔的直美现在也用严峻的目光注视着蹲在地上的青山,昨晚那小家碧玉的形象现在已荡然无存。旁边的寺尾又对准青山的心脏猛开一炮。

“你是为了工作上岛的,可是在岛上你一点也不合群,你上岛有什么其他目的吧。”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老爷!”

“呜呜!”青山边哭边不断摇头否认着,感觉她的头都要摇断了。这也理所当然吧。看这些人眼中的杀气,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动用私刑了。

“好啦好啦,明天警察来了一切都清楚了,别太焦虑了。”

麦卡托挤到了众人身前,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调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

“不过,阿斯托罗先生。她可是拿着手枪的啊,这该如何是好啊?”

寺尾又稍微恢复了一点镇定,不过仍然带着对青山憎恨的目光,对麦卡托反驳道。

“万幸的是,现在凶手好像并没把枪带在身上,就把她关在这里怎么样?再这样继续下去,可是会出人命的。虽说你们这么做可以称作复仇,不过杀人这件事应该和你们宗主的教义背道而驰吧。”

因为麦卡托这句话,室内再次陷入一阵沉默。看起来他们要修补刚才在信仰和情感之间被破坏了的平衡。对刚才举止过于狂暴的后悔之意在他们脸上表露无遗。

最后,我们决定把青山关起来。有人提出要把她绑起来限制住自由,不过因为恰好有个窗户锁死的休息室,所以就把青山监禁在这里面。虽然她要忍受一天的饥饿,不过休息室带有厕所,好歹能把这天度过去了。

大概是哭累了,青山也慢慢恢复了平静,不再抵抗。她像一个人偶,随意被人拉扯关进了房间。脸上被口水和眼泪糊得乱七八糟,也没有擦掉。

“现在你最好乖一点。明天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暂时忍到明天吧。我不骗你,请相信我。”

麦卡托在精疲力尽的青山耳边低语道,随后仍然无情地关上了房门。

“房间的钥匙要怎么处置?”

寺尾注视着麦卡托。眼睛里浮现着些许怀疑的神色。大概理智才恢复了一点吧。

“我们是不会怀疑阿斯托罗先生的。”

“这个嘛。还像刚才一样,搬个大衣柜堵住房门不就好了?”

如此这般,一楼走廊随即呈现出了“两个门前都放着大衣柜”的诡异景象。

围棋术语​​​​​

7

信徒们因为囚禁了青山多少恢复了一点理智。在青山的房间没有发现手枪,不过他们都做好了枪藏在馆里某个地方的准备,只要找到手绘的岩屋庄的示意图,就能找到手枪。

失去宗主的悲伤又重新涌上他们心头,每个人都阴着一张脸,显得很沮丧。从下午开始,他们不畏风雨前往教堂,为小针祈祷。

麦卡托也没再做调查,早早地回了房间。看样子他没有调查的欲望了。

今天的饭是白山做的,大家默默地把饭吃完……

夜深了,风势趋于稳定。明天警察应该就可以上岛了。可要是在这之前犯人乘着游艇逃走的话……

我去见了麦卡托,发现他正单手拿着葡萄酒杯,听着广播节目。听的也不是台风的报道,而是FM调频,还抱怨起了两首曲子间隙的台风快报。现在喇叭里放出的是塞扎尔·弗兰克的钢琴五重奏。

“果然她是犯人么?”

这次对麦卡托应该是个沉重的打击,一个委托人小针被杀,另一个委托现在看来也无法完成了。

麦卡托没理我,只是从我跟他常年交往的经验来看,他的回答是“否”。

也就是说犯人另有其人。

“虽说明天真相就可解开了,不过这样眼睁睁让凶手跑掉真的好么?”

麦卡托的神色依然泰然自若,但语气却很急躁,

“你说什么?事情现在已经收束了啊。”

“难道你打算放在委托人被杀不管么?”

“委托人有啊。刚才白山已经同意接受我这次任务,他会给我钱,也包括《卡特里娜经》。”

“你真是太精明了。如果案件状况变糟糕了,你不会像这样轻松惬意的。还是说你……果然啊……”

麦卡托耸了耸肩,坏笑道。

“她当然不是犯人。刚才就感觉你很担心她,大可不必啦。因为我已经预定让她当我的新秘书了。只是像她这样不正经的野丫头,要是卷入现在这样混乱的局面,搞不好她要去偷《卡特里娜经》呢。所以她被关起来应该更安全。”

“这样啊,这算是一石二鸟吧。不过,要是犯人偷走《卡特里娜经》跑了,你的如意算盘不就落空了。”

“放心,《卡特里娜经》不会被夺走,犯人也跑不了。”

麦卡托回答如此笃定,大概事件真的收束了。过去解决案件的时候也是这样。只是他看破案件的那些疑点,我却一个都看不到。

“听你的口气,像是什么都知道了啊。那可以把真相告诉我么?为什么犯人不会逃走?”

“告诉你没问题,反正整个过程我都清楚了。”

最开始麦卡托大概就打算告诉我吧,他爽快地答应了,再次拿起了玻璃杯放到了嘴边。

“在圣室看到大钟的时候,我还不明白犯人的意图。那本古亚述的书也是同样。我也还需精进啊。这次犯下这么严重的失误,导致委托人被杀。不过今天早上看到小针尸体的时候,我就把一切都联系起来了。为什么要在椅子放上一本书,为什么要放下大钟。”

“这是怎么回事?”

“比如说凶手计划把小针的死伪装成举枪自尽。这样就要让小针坐在椅子上,面对桌子,并打中他的太阳穴。假如子弹从头部穿过的话,打到墙壁当然好,但要是打到大钟的话,就会发出很大的声响。住在岩屋庄里面的人恐怕会注意到。如果只是把钟放在地毯上的话,应该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如果和被害者同处时才去把钟拉下来,显然会引起被害人的怀疑,为了降低风险才事先把钟放下来。而且钥匙的形状特殊,只此一把,要是把钥匙放入被害人的口袋,就会造就一个从外面无法打开的完全密室。那小针就极有可能被认定是自杀。”

麦卡托一口气倒了一大堆话。但对我这个理解能力有限的人来说,实在不能领会。我还是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可是伪装自杀的话,测硝烟反应不是马上就露陷了么?”

“让他拿着枪再打一发不就好了,窗的正面就是大海,什么证据都不会留下。如果弹壳被人发现了,也没人会想到枪在圣室被打了两发。然后再洗个澡把僧衣处理掉就可以了。”

“可是,凶手为什么非得这么做不可?而且特地先把钟放下来,不是马上就被小针就发现了?”

事实也如此,我们进入圣室的时候,他看到大钟也不禁大叫。

“这个谜题我已经解开了。这个结合凶手为什么要故意把尸体搬到石子路上这个谜题就可以解开的。站在白山管家的角度来考虑的话,马上就能明白了。”

突然提示我站在白山的角度来考虑,可这对我毫无作用。我依然像开始一样百思不得其解,麦卡托叹了口气,关小了收音机的音量。

“假如你在家的窗外发现尸体,即便已经把尸体移走了,大概也会长时间不想看到现场情况而拉起窗帘。没有人喜欢再看一眼杀人现场。至少在记忆彻底风化前会这样做。石子路只有白山的窗外可以看到。也就是说堵住白山的双眼,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进出石子路。圣室露出的光亮也不会被注意到。反过来说,今晚凶手就打算通过石子路。如果只是凶手一人的话,凶手也当然可以选择绕远路,乘着夜色进入圣室,但因为还有一个人跟凶手同时前往圣室,就做不了这样的麻烦事了。也就是说凶手要在圣室杀死某个人,并把谋杀伪装成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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