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高中一般第一节 课早晨九点不到开始,第五节课下午一点半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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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级一班
学校到底意味着什么?
浅间疾风时不时都会思考这个问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总觉得学校就是一个工厂。
年复一年,大量的零件被吸纳进来,在流水线上通过三年时间组装成型,三月份出货上市。我们这样的学生就是被大量生产出来的商品。
在被称作“教室”的设备当中,我们每天被放在“学业”这条传送带上加工。老师们总是不停地检查,是否存在不合格品。我们虽然存在着商品的价值,但每一个都是没有个性和意义的棋子。
对学校来说,重要的是升学率,是偏差值,是体育大赛的成绩。这些需要学生来创造,但具体是谁创造,那并不重要。因为无论是谁都行。特别是偏差值,本身就是以平均化作为前提的。各个学校都不会深究它,学校只在意学生们的偏差值能否提高。
浅间一边眺望窗外,一边大大叹了口气。操场上足球部正在努力训练着,这是为了提高学校的声誉。当然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对他们来说,他们如此刻苦训练的目的只是为了获得胜利。部员与校方两者想法一致,那么剩下的就是校方提供场地、时间和资金的问题了。足球部好像是县大会前几名的常客。再加上足球本身的关注度高,全国大赛经常在电视上转播。因此校方投入程度就会很大。那些大赛成绩差关注度低的社团,得到褒奖的机会就微乎其微了。
何必想这么复杂的问题,“学校是什么”有什么意义?我们只要自己快乐就好了。乐观的朋友这样笑话他。不只在学校,即便走向社会,这一切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朋友们比浅间要冷静达观得多。
感觉哪方说得都有部分道理。
浅间进入高中已经半年,但他总感觉和高中格格不入。不可思议的是,初中时他并没有这种感觉。虽然当时他对日常规章的束缚也感到非常不自在,但不满全部只会针对老师本人。上了高中以后,当他开始思考学校问题的时候,他强烈感到一种无论如何挣扎都徒劳无用的无力感。
虽然如此,浅间并没有旷课和荒废学业。虽然也有他胆小不敢改变的因素在内,但主要还是觉得自己这个商品的故障率已经在学校的测算范围内了。无论什么样的工厂,商品都不可能百分之百是合格品。
对现在的浅间来说,放学后是唯一身心都能解放的时间。这段时间待在学校却不用上任何课。而一旦超过六点,只有那些被放进社团这个特别箱子里的学生,才有继续留下的权利。这是学校少有的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这两个半小时,一天课程结束到回家写作业的两个半小时,是仅有的可以反抗学校的两个半小时。只有这刻他才能感受到自我的存在。
一班的教室只剩下五位“回家部”的成员。或许大家都有一致的想法,浅间强行感同身受起来。
“这就是阿那看的那部动画。”
一直聚精会神看着手机的稻叶武藏,嗤笑着把手机画面给大家看。手机里放着的是一个幼女被超现实的怪兽追赶的画面。
“这有什么好看的啊。小屁孩大概会看得很开心吧。”
浅间兴味索然地说道。这个学校也有一些动画宅。今天在他面前看手机动画的稻叶就是其中之一。
“这动画可是大人看了也会开怀大笑的啊。每一话都包含了一些人生的艰辛哲理呢,特别是前三话。”
“好好好,我懂了,我懂了。”
稻叶一跟谁顶撞,话就停不下来。明明可以回家观看的片子,非要在学校用屏幕窄小的手机看,或许也是他的自由吧。只是这种动画宅的兴趣,总感觉过于商业化了,离学校有点遥远。学校是个天真幼稚的地方,稻叶只会让人感到拘束。
“所以,刚才阿那说的就是这动画么?”
四点前有过一次地震,身在准备室的阿那首先过来巡视,不过他十分在意时间,很快就慌慌张张回去了。留下一句谜一样的话语:“今天不能再错过了。”
给我们作出解释的是同为动画宅的稻叶。
“你现在不认真看动画可以么?”
“这个是之前首播录的录像。阿那应该也是会重温的吧。要是买初回限定版的DVD,还可以得到限量手办。”
一种心里油然而生的羡慕。阿那都是一个社会人了,还看动画是为哪般?据传,阿那还散布过那种推倒女高中生的成人游戏。
当阿那主页被发现的时候,所有人都把他看成一个白痴,只有稻叶例外。稻叶在不明真相前就看过他的主页,还在上面留言过。稻叶发现主页是身边人士所做,或许对阿那还抱有某种敬意吧。
“索性你就当他的弟子吧。”
“这你就饶了我吧。”
看来稻叶还是很在意体面的。毕竟和这么一位以死宅和喜好幼女出名的风云老师结伴而行是需要做好心理准备的。
“那须野老师,有客人要见你,请到职员室来一趟。那须野老师,有客人要见你,请到职员室来一趟。”
扩音器里响起广播的声音。
“阿那真是可怜啊。”
稻叶小声嘟囔道,话语中饱含同情。看着手机里的画面,旁人很容易发现动画进入了高潮部分。
“要不你看DVD……”
“无论看几遍我都讨厌看到中途戛然而止的感觉。特别是这一回还是动画前半部的最高潮呢。”
“是这样么?”
“浅间喜欢音乐吧。在你听音乐听得投入时被别人打扰应该也会愤怒吧。”
虽然稻叶把浅间的疑问解释清楚了,不过把音乐和死宅、动画啥的摆在一起,浅间有点不爽。
“喂,疾风。”
二班的草津北斗跟浅间打着招呼进了教室。
“怎么,跟稻叶混在一起,还一起看动画,你也觉醒了想当个秋叶原系宅男么?”
“草津你也一起觉醒才好啊。那就有趣了……哎我在说什么啊,我自己可没有觉醒啊。”
对这般容易招致误解的对话,浅间又慌忙否定起来。
“我可以接受啊。”草津很快就把话题转移了,“对了。说一下EVAN演唱会的事情。”
“票你搞到手了?”
“是啊,好不容易搞到了,就是位置比较差。”
草津挺起了胸膛,仿佛在说,请尽情夸奖我吧。
“厉害啊,北斗。我就相信你做得到。”
“啊,浅间你们也是EVAN粉丝啊。知道么?EVAN明年要给美少女动画唱片头曲啦。”
稻叶得意地补充道。
“乱来。”
“EVAN为什么要这么做?!”
浅间和草津面面相觑。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很大的市场啊。动画歌曲在日本公信榜经常都是位居高位的。我想EVAN也是想借此机会再提高一点人气。”
浅间非常反感诸如乐队去唱动画歌曲可以爆红的说法。草津估计想法也差不多。
“EVAN怎么会堕落到这种地步。我要粉转黑了。”
他皱了皱眉头,小声嘟囔道。
“哈,这样啊?作为一个乐队粉丝,你这也太干脆了。”
“玩笑啦。不要小看我对EVAN的热爱。”
“这样啊,那跟我一起去看动画本篇吧。非常有趣哦。导演是之前执导《鲇哲》的那位,运镜和角色动作设计上广受好评。还有在剧本方面……”
“够了。谁说我要看那动画了。我看完片头曲就转台了。我肯定会这么做的。”
“别这么意气用事嘛。不要有偏见,平时不吃的东西也要试着吃吃看嘛。”
看着想法设法拉拢别人的稻叶和坚决不为所动的草津,浅间越发悲观,在他看来,无论哪种粉丝,动画粉丝也好,乐队粉丝也好,其实都是一类人罢了。
争吵的焦点——手机里的动画播完了。仅过了一分钟,扩音器里的广播再次响起,依然是和之前相同的内容。
“阿那在放人鸽子么?”
草津停止了反驳,很吃惊地说道。
“是吧,没看到他经过走廊啊。不觉得他这样做不太妙么?前不久他才因为主页的事情被骂了一通啊。”
浅间一直注意着走廊,他很相信这一点,他并没有看到阿那。
“阿那这个人干得出来,做人的标准不一样嘛。”
只有稻叶露出了不敢苟同的表情。
“给我们上课的老师不会因为动画而放别人鸽子的。即使我听EVAN的歌听得起劲,也会停下来啊。”
“所以说他很了不起,史无前例啊。不过明明已经放完了,难道他还在回味么?”
“回味?这动画有什么好回味的。”
“够了。你们这些家伙估计只有看迪斯尼那种动画片才会流泪吧。”
稻叶反驳别人时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一瞬间,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啊,对了。我忘了还甲斐他广播剧CD了。”
他慌忙把包拿在手上,出了教室。甲斐是稻叶在二班的宅男朋友。
“稻叶已经病入膏肓了。未来最合适接班阿那的就是他了。”
草津把手叉在腰上,叹道。
“别对别人指指点点啦。他也是饱尝自由被限制之苦的同仁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不是我说,如果别人看不起EVAN我也会很生气的,之前那张专辑在网上被人骂了我也是超不爽。但稻叶他跟我们完全不在一个次元啊,你说是不?”
“嗯,我也觉得不在一个次元。”
“是吧,EVAN和动画是不一样的吧。”
浅间听得出来,说这句话的时候,草津有点底气不足。令他意外的是,他没想到连草津都被EVAN洗脑到这种程度了。当然他并没说出口。
在他们说话的同时,广播响起了第三次的呼叫。随后草津说他“有些事要办”离开了教室。
稻叶回来教室时恰好和草津擦身而过。他弯着背,一副落寞的表情。
“什么呀,还这么早呢。本来还想你会再和甲斐聊聊动漫的。”
“可惜,”稻叶挠了挠头,“和他有点观念上的分歧。”
“好了,打住打住。”如果让稻叶再说下去,又会是一通长篇大论。浅间适时地打断了稻叶:“话说,还在呼叫阿那啊。”
“是啊,应该他是没听到吧,回去了吧。”
“车还停在停车场呢。”
浅间看向停车场回答道。
“那么估计是睡着了。”
“这有可能,要不然你去叫醒他吧。”
“那我可不干。把他叫醒,他肯定不高兴。再加上那房间充斥着香烟的臭味。”
看起来稻叶对他人的臭味很敏感。
“那个,可以听我说么?甲斐他呀,说双马尾属性已经过时了……”
听到稻叶这样的话题,浅间一脸窘迫。他求助似地望向周围,但周围人都装出一副没发现他处于危机中的样子。他一筹莫展之时,二班的儿玉光进入了教室。
“唷,儿玉。”
浅间非常夸张地和儿玉打招呼。
“怎么了浅间?你和稻叶两个人在教室角落嘀嘀咕咕,是在谈论动漫啥的吧。”
争强好胜的光还是一如既往的牙尖嘴利。
“刚才和草津谈事情呢。”
“哎?和草津一起?”
她露出了非常明显的嫌恶之情。
“你竟然和那个乐队宅有同样的喜好,难以置信。”
“别对别人指指点点啦。就现在来说,EVAN就是草津他人生的全部。”
浅间苦笑着安抚起儿玉。
“但我只是听歌啦。在喜欢的基础上还能用吉他把歌弹出来,那才称得上乐队宅啦。”
“那照这么说,我现在成天画漫画涂鸦,我还不是漫画宅。”
“你闭嘴,‘宅’可不是这样解释的。”
光翻了白眼给稻叶,又说:“浅间你找我什么事?”
“啊,倒也没有什么事?”
必须想法设法留住光。浅间拼命地考虑着谈话的话题,但偏偏这种时候他就是憋不出话来。
几分钟之后,第四次呼叫又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