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根据早上把快递送到别墅的快递员说,行李箱好像确实是自己从配送中心开车带过来的。这里是本区域送到最远的地方,也是最后才送的,所以行李箱也不是没可能在送货途中被换掉了,结果还是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行李箱。
但虽然是早上,要堂堂正正地潜入停在那里的快递卡车也是无谋的,而且根据早起后在房间里休息的辛皮的证言,早上七点开始停车场并没有出现引擎声。
我搞不懂为什么要费力换成装满沙袋的行李箱,如果送来的行李箱里塞满尸体的话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太执着于杀人了。”
刑警们为天女庄和天女堂的现场检验奔走的时候,在露台上悠闲地用早餐三明治果腹的麦尔向我提出忠告。昨天的晚餐也是如此,别墅里的三餐都是外卖送来的。早上的那份刚刚送到,快餐店老板看到停车场里并排的警车一定吓了一跳吧。如果伪造产地或生产日期了的话,肯定会吓得魂飞魄散吧。
“如果里面装着宝石或现金等值钱的东西,那还有充分的理由进行更换。只要把单据撕下换掉就能夺得笔财产。”
“那么现在是谁成功吃到了天上掉下的馅饼呢?”
“我只是举个例子而已,你才是作家,肯定要比侦探想象力更丰富啊。”
被说教了。总感觉自己在沦为最后一名后被说教的次数也增多了。是我的错觉吗?
“总之,寄出的行李箱里肯定没有塞满尸体。与其冒着危险在路上偷换,不如直接寄给自己更安全啊。”
十一点到了,午饭送来了。早上因受惊而吃不下饭的人,现在似乎也无法战胜空腹感了。大家默默在餐厅里吃着盖饭堡和沙拉套餐,我也不例外,默默咀嚼着。在这种沉默下,麦卡托边用刀切汉堡,边向站在一旁的山口刑警询问调查进展。
刑警一边羡慕地斜眼看着我们吃饭的场景一边解释着。无论是杀人方法还是死亡推定时间,都和麦卡托的推测吻合,而且没有留下明显的物证。
天女堂那边也是如此,村里的中老年志愿者每个月都会前去打扫天女堂的每个角落,最近一次打扫是大约三天前的事了,所以除了车轮的橡胶痕迹外什么都没留下。但是,昨天去过的我们的足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可见犯人一定是在清除自己的痕迹时也清除了我们的痕迹。至于时间上是牧被杀之前还是在那之后的黎明时分尚且不明。
另外,行李箱被带到汐留分店是在昨天上午九点多,通过监控录像判断,发件人是个身穿大衣头戴棒球帽的中等身材的人。由于戴着墨镜和口罩,性别也无法判断,要说是判断还是太模糊,只能说他并不极度肥胖或大高个。接待者证言表示,他始终保持沉默,支付也是用的预付卡。预付卡是剧团共有的东西,从上周开始就遗失了。由于转交较多,不放在心上的团员也很多,所以预付卡以前就经常丢失,这次也没有人在意。
似乎从口罩下露出了络腮胡,但也有可能是假胡子。剧团成员中留着络腮胡的只有后台的公庄,昨天九点时他还在别墅里和大家一起吃早饭。
厚中里沙的行踪依然不明,智能手机也无法联系上。
“请教一下,失踪的厚中和受害者真的是恋人吗?”咽了一口唾沫后,山口刑警问道。
公庄回答说:“直到去年都是。”
像看喜剧一样的断句。我怀疑公庄也是故意的。
“但是,在那之后好像还和谁在交往吧。是不是又复合了呢?”
吃沙拉的时候,圣子突然扔了颗炸弹。
“真的吗?对方是?”宫村问道。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肯定是‘洗碗工’的成员。也算是女人的直觉吧。”
出于直觉的断言,刑警似乎也不知道该相信到什么程度。他皱起眉头问:“对了,喜多小姐……不好意思,可能是你的恋人荒河先生吗?他最近好像还被安排为主役。”
“真没礼貌,谁会传这种没个影的谣。而且里沙被杀的话我还能理解,我为什么要去杀牧呢?不管是角色安排还是恋人偷情,都和牧没有关系吧。”她对刑警的挑衅进行了激烈的反驳。
“关于角色,我都是根据适合度安排的。宫村君和荒河君也一样。”
辛皮也逐渐卷了进来。
“‘洗碗工’只是我的兴趣剧团,在这里出演主役也没什么意义。因为一年只有两次公演,而且前来观看的人有很多热心的粉丝,所以大家都不是为了演员而是为了演技来观看演出的。他们是应该在更大世界里活跃的人。”
“但如果能让辛皮先生记住的话,对那片大海的吸引也会很大吧?”刑警望着圣子说。
“也许吧。”
辛皮不情愿地让步。说起来他们特地来到这里,一定也有想要讨好辛皮的一面吧。实际上,忙于工作的演员们就没有来。
圣子听了这句话更加激动:“还有其他人想要牧死呢!”
刑警终于得到了期待的炸弹。
“你指的是谁?”
“是辛皮先生哦,因为他一直被牧强迫着。”
刑警的视线转向辛皮。团员们是都知道吗,脸色都没变。
“……牧君从前的确恐吓过我,理由我不能说。”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辛皮坦率地承认。
“可是我没有杀人,更别说和厚中君有什么关系了。”
“好吧,先这样好了。对了,麦卡托先生。你有什么问题想要问吗?是时候让我们看看名侦探的实力了吧。”
他满意地炫耀自己的收获,然后用挑战的目光看向麦尔。
麦尔的注意力一直在用餐上,这才用餐巾擦了擦嘴说:
“好吧。我和辛皮先生先签的委托已经生效了,就让我这位铭侦探麦卡托来告诉你吧。”应该不是因为面对着演员吧,麦尔的语调显得格外抑扬顿挫,“我只想问一个问题。大家当中有没有人进过天女堂?不仅是昨天,还包括上次、上上次。”
没有人出声。
“我只是经常在佛堂前参拜,甚至都不知道可以进去。”
代表般的公庄的回答。包括辛皮在内,所有团员都点头了。当然了,会冒昧闯进陌生佛堂里的,大概只有麦卡托吧。
“我明白了。那么让我来告诉你。”麦尔用更戏剧化的语调说,“天女在天女岩的渊中。疏浚渊底试试看。”
3
在不情不愿的调查组前去湖三十分钟后,一个年轻的巡警跑到正在露台上喝咖啡的麦卡托跟前。大概是从步行道上跑过来的吧,“捞到行李箱了,”他气喘吁吁地耳语道,“山口先生希望麦卡托先生一定要来。”
山口刑警喊的只有麦卡托和辛皮两人,但我也理所当然地同行。到渊那边看到我也来了,山口什么也没说。和我无关,他表情明显很困惑。
天女岩的绳索前,放着一只被水藻缠住、湿漉漉的黑色行李箱。在同一个地方有凹痕。
“有个一模一样的行李箱?”我提高了声音。
“是做得一模一样的行李箱哦。”麦卡托更正。
“麦卡托先生,你知道这个行李箱里装的是什么吗?”
山口好像嫌我话多般瞪着我。
“我不知道,只是推理而已。看样子是猜对了啊。”
刑警默默地打开行李箱,里面有一具对折的长发女性尸体。之所以立即判断是尸体,是因为从白色连衣裙里伸出的四肢已经失去血色,变成了吓人的黑色。尸体背对着我们,还看不到脸。
“辛皮先生,不好意思,请你确认一下。”
站在旁边的辛皮绕到了正面。即使是再好的演员,现在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是厚中里沙,绝对没错。”他挤出回答后,用双手捂住脸。
“美袋君,你最好也确认一下。”麦尔在我耳边说。
简直是恶魔的呢喃。我惴惴不安地站到辛皮旁看向行李箱。
里面装着……昨天我遇到的天女。
*
“是谁干的?”我不禁大叫。
“想知道吗?”
“你知道犯人是谁了吗?”我惊讶地看着麦卡托。
“那当然了。因为说要疏浚渊底的就是我啊。”
“麦卡托先生,杀害厚中君,还有牧君的犯人是谁?”
辛皮抬起头。他的脸上愤怒压过了悲伤。
“辛皮先生,开场白可能要稍微长一点,但顺序问题很重要。”
在委托人的同意下,麦尔开始讲解。山口也没有拦着他。
“厚中里沙恐怕是在天女堂被杀的吧,也许是犯人得知这里的天女像和受害者非常相似后,为了给大家一个惊喜而怂恿了受害者。她像犯人说的那样,和犯人偷偷地在天女堂碰面。大概是犯人开车去车站接她的吧。美袋君就是那时看到了她。在我们到达天女堂之前,她已经被杀死并塞进了行李箱。我们进入佛堂躲雨的时候,恐怕犯人正爬上梯子蹲在阁楼上偷听。如果真是这样,从东京寄来的沙袋行李箱和今早送到天女庄的那个应该能够交换。这样一来,她的尸体就是昨天早上从东京运来的,天女庄里的犯人就有了不在场证明。为此事先在同一个地方做了特征性的凹痕。”
“但是为什么没有交换,而是把行李箱沉进了渊底?”
“因为我们发现了行李箱。即使交换了,只要有我们的证言,就能查清同样的行李箱有两个,而且美袋君目击了受害者,当然也就能发觉受害者是在此地被杀害的。于是犯人放弃交换诡计,把行李箱扔进渊里。他认为尸体在藻类繁盛积留的这里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小。”
“但你怎么判断行李箱是在这里被遗弃的呢?”山口刑警惊讶地问道。
“那是因为牧被杀了。既然都淮备好交换行李箱来获取不在场证明,要是再杀死牧就没有意义了吧。所以说牧被杀这件事是不正常的。那么牧做了什么呢?鉴于昨晚的发言,有一点引起了我的注意。牧曾经说,当自己看到蹲在天女岩上的身影的时候想到了天人五衰。”
“啊,我看到了他在凉亭里的身影的。”
“不,他没有明确说他看见我了。他当然指的是我,但犯人并不这么认为。犯人误以为自己从天女岩顶端扔下行李箱的身影被看到了。”
“那特意瞄上你一眼怎么解释?”
“从犯人的视角来看,牧看上去就是在向侦探使眼色吧。而且牧还是强迫辛皮的恐吓者,这样犯人确信自己也会受到威胁,也就不足为奇了。也许现在牧还是只知道自己扔了个行李箱,可是第二天早晨同样的寄给里沙的行李箱送达,而里沙却下落不明的时候……”
“所以犯人这才不得不在当晚就把牧杀死吗?”
“没错,至此犯人的身份就很简单了。”
带着没有一丝阴霾的邪恶笑容,麦卡托重新戴好大礼帽。
“只需要简单的排除法。牧进行天人五衰发言时不在露台的荒河和圣子二人排除。犯人知道我们在天女堂看到了行李箱,所以从那之前一直到晚餐时都在下将棋的辛皮和公庄也排除。剩下的宫村就是犯人了。”
“宫村君,为什么?”辛皮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问道。
“受害者和剧团成员中的某个人交往过,而且他在东京有个嫉妒心很重的妻子,差不多就是这样吧。从东京寄东西来的应该是他的妻子吧。”
麦尔礼貌地向委托人说明。事件解决了。
“麦尔,你说……如果我们在天女堂打开行李箱,罪行就会在那里被发现,牧就不会被杀了吗?”
从天女岩回来的路上,我向默默走在我身边的麦尔问了个自己很在意的问题。或许牧的死也有我的一份责任,为此我感到很苦恼。
“别担心了。犯人应该就躲在天女堂的阁楼里偷听。行李箱还好,里沙的尸体肯定不能在这里找到。如果尸体被发现的话,犯人应该会毫不犹豫地攻击我们吧。一切都是必然的。”
“等一下……”
一切真的都是必然的吗?我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
“因为你贸然进入天女堂发现了行李箱,犯人才不得不改变计划吧。否则犯人就不会从天女岩扔下行李箱。而如果你不越过绳索站到天女岩上的话,牧就不会目击并提起天人五衰的话题。要是犯人没有错误地认为自己也受到了威胁,牧就不会被杀了。里沙姑且不论,牧的死不都全是因为你的行动造成的吗?”
但麦尔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意外地扬起一边眉毛: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牧的恐吓者身份吧。而我是侦探,侦探怎么可能做出这种神明般的绝技呢?”
雾色四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