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话的时候,我告诉了警察风的小房间的情况。因为一直没来得及讲,不仅是警官,在场的另外三人也大吃一惊。尤其是对于可疑人物的着装。他们也证实了,黑袍配黑披风、黑头巾的炼金术师装扮确实是大镜博士热衷的。当然还不忘添上一句,现在谁也不会打扮成那样。
警察一开始对于凶器和新案发现场的出现兴奋不已,然而一夜过后,情况就急转直下了。原因是风的小房间里飞散的血迹并非小野小夜的。小屋墙壁上的两处血迹DNA倒是一致的。但却跟关键的小野小夜一点也合不上。
首先血迹是属于男性的。就是说,事件有两起,还存在一个被害者的可能性很高。更复杂的是,落在小屋的阿拉伯式短刀上沾着的只有小野小夜的血,墙壁上的血则完全检测不出来。也就是说作为凶器的短刀应该还有一支。
如果那把短刀留在浴池的话,从对称上讲就完美应合上了,可在浴池区域和更衣区,别说凶器了,被害者的衣服以外的遗留品,除了温蒂妮的笺条什么也没发现。
当然从小屋的窗户丢下去的可能性是有的,但浪依然很高,没办法搜索悬崖下。
“阿括和阿弧是好盆友噢~阿括和阿弧组成了括弧♪”*14
【*14:ブラケット即bracket,日语里有建筑上的直角托架、壁灯、括号等意思,麦尔唱的是“ブラ和ケット是好朋友,ブラ和ケット就是ブラケット”,因此取自带成对意思的同义汉字词“括弧”。量子力学上有一种ブラ-ケット记法(Bra-ket notation)实际上也是拆开“括号”一词。另外“ブラ和ケット”音同“bra和毛毯”。】
山阴的黄昏来得很早。三点刚过阳光就减弱了,就在这时,一如既往燕尾服加高顶礼帽的麦卡托鲇哼着莫名其妙的小曲现身了。
昨天晚上借用了洋馆的电话,姑且把状况告诉了他,当时我没有想到自己很可疑,只当成别人的事说是有趣的洋馆和事件,叫他过来。
结果一回神,从DNA鉴定出来的下午起形势就变得诡异了。被害者还有一个人的意思就是,不仅要考察住宅相关的人,麻烦还没完。真实晴天霹雳。
就算倚靠稻草,也不要倚靠麦尔,说的就是这种事。“我现在在怀疑是不是被你安排了,最开始就是你拜托我来取材的。”
“哪能呀,”麦卡托用食指咕鲁咕鲁地转着帽子,“你都多少次沾了我头脑的光,没想到还会徒手拿凶器呢。”
就是这样。短刀上留有我的指纹被视为大问题,我当场升级为头号嫌疑人。赔率说不定已经跌到2.0了。
“我也觉得做了蠢事,美人当前就飘了呐。那又怎么样呢,你来了的话轻而易举就能证明我是无辜的吧?”
“冷不防就是这么傲慢的态度哇。”
麦卡托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笑容:“确实,出于信任托你跑腿是我的失误,必须最低限度地关照一下呢。”
依然令人讨厌的男人。这样说来麦卡托总有种俄罗斯人气质。这个燕尾服形象,加入四重奏团估计也毫无违和感,我想笑。
“总之,去见见奏出这个音乐的人吧。”
从刚才开始,我们就听见小提琴声从二楼流出。大提琴在与昨天不一样的时点插入,形成小提琴和大提琴的二重奏。
我们来到传出音乐的西式房间,熊熊燃烧的炉火前,有两名手拿乐器的男子。是茶色头发的内田内里和粗短非洲发型的山田山羊。
“发生了事件也还要练习吗?”
“是我们二人在追悼小夜。”内田说,“如果有钢琴就是三重奏了,但遗憾的是我和铃铃都不会弹钢琴呢。”
“从柴可夫斯基以来,在俄罗斯就有了演奏钢琴三重奏来进行追悼的传统。所以钢琴三重奏里著名的追悼曲非常多。”山田脸色阴暗地补充道。两个人嘴边都残留着胡茬。
“要是能帮上忙就好了,可是我也不擅长钢琴。”
麦尔耸耸肩,目光朝周围扫视着。
“原来如此……不过警察根本没好好调查呢。”麦尔大惊小怪地喊着,拿起放在壁炉台上的白瓷钟表。钟表下压着一张背面朝上的笺条,上面是一样的C谱号连同印刷文字:“火精沙罗曼达啊,燃烧吧。”
“这个是之前就有的吗?”
麦尔询问时表情毫无变化,而与之相对的,内田脸色紧张了起来。
“不,没有印象呢。也可能没注意到吧。”
“一直在这里进行练习?”
“虽然正式演出是在露台,但从住在这里的时期开始,大家都经常在这里练习或是随性演奏。视野很好,还有暖炉。”
旁边的山田老实地点着头。开放式西式房间的落地窗外是阳台,面朝广阔的日本海。和太平洋不同,日本海白天也透着莫名的寂寥气息。
新的笺条的出现,使得二人不知所措,逃也似的离开了西式房间。
“你变魔术了吗?”
“我?怎么可能。这是和留在现场的一样的笺条吧。即使是我一夜间也不可能做出来哦。”
麦卡托把笺条放入了口袋。
“不可思议呢。风的小房间里有笺条和犯罪迹象,却没有关键的尸体。露天浴池有尸体和笺条却没有凶器,然后这里有笺条,却没留下犯罪的迹象。”
“净是零零碎碎的点呐。”
“之后地精寇伯的纸说不定会从土地里出现呢。”
麦尔开着玩笑说,然而下个瞬间,他就牢牢盯住了壁炉上方的绘画。
“不……犯罪的迹象留下来了。就在这里。”
像泥人偶一样坚固的壁炉上方,装饰着以乐园放逐为题材的矫饰主义*15风格的宗教画,而就在夏娃的左膝,刚好是我眼睛的高度附近,开了一个好像是用笔刺进去过的小孔。
【*15:又称风格主义、手法主义,出现于文艺复兴晚期。】
“这是什么意思?”
麦尔没有回答,推开落地窗出到阳台上,接着消失在了墙壁遮挡处。不过很快他就探过脸来对我招手。在规律地汹涌着的波涛声中,我平静地走到了阳台上,麦尔让我看边上的墙壁。和眼睛差不多等高的位置,钻了一个直径五六厘米的小孔。孔洞呈圆锥状,越往深处越窄,在直径减小一半处穿透了墙壁。
踩上跟前的台子试着从小孔窥看,能淮确地看到之前夏娃的膝头。
“从外面用油灰封住了,不过只是很容易就看破的小花招。”
麦尔的手掌里摊着白色的油灰块。
“我注意到二楼的走廊里装饰着弩。用弩从这里射击的话,也许就能射杀练习中的成员、并将其钉到壁炉上呢。真实‘沙罗曼达燃烧吧’。这个阳台也可以从走廊进出,看情形能够实现密室杀人。”
“于是就提前淮备了笺条放好吗。那么那张画上的孔就是——?”
“练习吧。不是练习演奏而是练习杀人。”
可能是觉得说得很妙,他摆出了得意的表情。
“暖炉就是火精吗。一定能把一栋房子都给烧了吧。”
“怎么,你失望了吗?”
麦卡托露出嘲讽的笑容。
“不,没有的事。可既然这样,让那两人知道了沙罗曼达笺条的存在真是糟糕。”
“什么话,我可在这里哟。无论怎样都已经不会再发生犯罪事件了。”
※
接下来麦卡托表示想跟女仆谈谈。在前往的路上我抛出了疑问。
“为什么会是C谱号。要表示是乐曲或歌曲的话,用八分音符(♪)或G谱号*16比较平常。少见的C谱号什么的……”
【*16:即高音谱号。】
“在弦乐四重奏的乐谱上,C谱号是用于中提琴部分的呢。”
“犯人是中提琴演奏者吗?但中提琴手正是确定被杀了的小野小夜哦。”
即使说是打算栽赃给中提琴手,也因为最开始就杀掉了而毫无意义。
“我当然知道啦。你以为我是谁啊。”
结果就一直没能得到明确的答案,我们见到了女仆。
女仆在警察到来后恢复了冷静,但可能是因为失眠,早上见面时比昨晚还消瘦了不少。现在不仅还是同样的状态,更显出精疲力竭。
不止是洋馆事务,还得负责安排小夜的葬礼的缘故吧。我开始担心了。
“大镜博士的墓在哪儿呢?”
麦尔单刀直入地问女仆。
“大镜博士的墓?”我不解。
“来之前稍微调查了一下,知道了博士在这片宅地的地下长眠。”
“我知道了。”
女仆都没问理由就点了头,直接去取钥匙。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麦尔叫住了她,
“说起来小夜女士和其他兄弟有在交往吗?”
女仆在走廊中间停步,迟疑片刻后否定了。“不,”她的一言一行都显得有些无力,“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都以兄弟姐妹相待。而且……”
“而且?”
“小夜女士不仅曾宣称讨厌男性,听说现在也和女性同居在一起。”
在女仆去取地下墓室钥匙的间隙,我小声询问,
“为什么问这个?”
“从现场状况看,在浴池里她也背对着犯人。可以说是非常大意了。如果是男性进入女浴池,即使是义兄弟们,也应该有警戒和抵抗的痕迹。”
“那么,是那个女仆?不是吧!”
她是救命恩人。我一时间很难相信,但这个洋馆里只有一个女性。
“有可能是她,”麦尔只是暧昧不清地回答。
“但是她的身高太矮了吧,而且就在可疑人物消失在洋馆阴影里没多久女仆就出现在我眼前了,时间上怎么也说不过去。”
“谁也没有问你的不成熟意见哟。”
“可我是目击者……”
正要反驳的时候,女仆拿着大号复古式钥匙回来了。她领着我们,打开了走廊侧面像是储物间的简朴小门。里面昏暗的阶梯向地下延伸去。从刻耳柏洛斯把守着的冥府般的幽暗里,霉味冲入了鼻孔。
冰冷的阶梯转了两次角,下到一层半左右高度的时候又出现了小门。和楼上的质朴风格不同,是扇画着宗教、咒术类图案的奢华的门,使人想起罗丹的地狱之门*17。
【*17:奥古斯特·罗丹的雕塑作品《地狱之门》,主题来自《神曲》。】
门内是八迭左右的玄室*18。不大,因为天花板很高不觉得狭窄。并列着爱奥尼亚式立柱的大理石墙壁上,刻有整面表现神话故事的浮雕,从间接光中浮出浓深的阴影。
【*18:横穴式墓中放置遗体的石室。】
“因为博士讨厌昏暗房间,照明是一直亮着的。”
可能是可以换气,几乎没有湿气。是个静谧的空间。
玄室中央放着六角形的木棺。盖子上代替十字架的是雕刻的神兽镜图案。
我和麦卡托面对面,不发一言打开了盖子。里面安置着大镜博士木乃伊般的尸体。一瞬间,死的气味就在房间内扩散,让人想立刻逃出去。
大镜博士穿戴着和我所目击到的一样的长袍、斗篷、头巾。经过两年,服装和遗体一样开始腐朽了,面容则还是装饰在会客室里的肖像画上的模样。
无论怎样,尸体上看不出异常。
“寇伯不在这里吗。”
出乎了意料的语气,却并未灰心丧气。我正感到奇怪,麦尔指着棺盖说:“看这个。”
“父啊,我也是人子。”
同样的文字有两处,刻在棺盖两端。乍看像是楔形文字,结果只是勉强能读出的敷衍之作,是外行用雕刻刀雕出的东西。因为削去的部分尚未褪色,是近期做出来的。
“大镜博士有子嗣吗?”
麦卡托重新问了一次。
“没有亲生孩子。没错,孩子应该只有那四位。”
只是面无表情地旁观着一系列行动的女仆脸色青黑地摇头,然而语气逐渐就没了自信,是因为十年前才受雇,知道得毕竟有限吗。
“那么你印象中有听过‘父啊,我也是人子’这样的话吗?”
女仆再次摇头。
“不错的小节目。不过,差不多该是何蒙库鲁兹*19登场的时机了呢。”
【*19:瓶中小人,中世纪炼金术师所创造出的人工生命。】
关上黑灯瞎火的玄室的门时,麦尔像是打哈欠一样感叹道。
“何蒙库鲁兹?”
“是呀,说到浮士德就有何蒙库鲁兹吧。”
※
沙罗曼达的笺条加上地下棺材上的神秘语句。不知怎的感觉发生了很多事,从麦卡托到来至今才过了不到一小时,太阳甚至还没开始落山。他究竟是手段高超,还是运气好呢。虽说事件越来越陷入混吨了。另外,所谓的何蒙库鲁兹是……
然而意外的是,回到会客室,麦尔就表示要开始解谜,希望女仆马上召集相关人员。简直像在常去的咖啡店里叫一杯咖啡一样轻描淡写。连我也很吃惊。
“虽然你似乎期待这个事件成为大长篇,但遗憾的是我是不适合长篇的侦探哟。”
然后,在集结的四重奏团和一筹莫展的刑警们面前,他就像金牌合作伙伴的讲解会一样简洁地开始了推理。
麦卡托首先就这一小时内获知的情报进行了说明,接着插进了多余的话:“至少对于昨天今天都在这里的美袋君来说,把戏是行不通的。再怎么绞尽脑汁也没用,因为从一开始就一目了然了呢。”
他端详着壁炉上装饰着的华丽的科普特*20圣杯说:“首先,让我们从美袋君所目击的风的小房间事件开始说明吧。一身黑的可疑人物去了小屋,不久又回来,其间身高发生了变化,令美袋君感到奇怪。难得的是他的感觉是对的呢。一般会考虑这里的可疑人物去时和归时不是同一个人。恐怕犯人是想杀害小屋里的人,结果被反杀了。”
【*20:埃及的基督教教派。】
人们屏息聆听,到此为止还是在理解范围内。问题出在尸体不见了。
“犯人在温泉袭击并杀死了小野小夜女士,想用收回的刀也杀掉风的小房间里的人——称为犯人B吧,因此短刀上留着小夜女士的血液。小屋的短刀和笺条是犯人和犯人B争执之际落下的。因为如果是故意留下笺条,犯人至少会让它正面朝上。然后大概犯人B没注意到落在下面的凶器。”
“那么你是说,小屋里的鲜血是犯人的,杀了小夜的家伙已经死在小屋里了?”
从刚走进会客厅时就一脸不满地吞云吐雾的内田内里,压抑着感情问道。
“因为美袋君在露台上,犯人不得不变装去风的小房间。反杀了的犯人B也一样,打算从小屋出来的时候注意到了美袋君的存在,借用犯人的服装蒙混了过去。”
“那样的话犯人的尸体怎么处理了?小屋里面可什么都没有啊。”
铃木铃铃问到了我最想知道的事。就像对于推理作家一样,他对侦探的存在也是持怀疑态度的吧。语气也挺傲慢。
“分尸从小窗丢出去的时间是不够的,首先地面除了有两处血泊外反倒十分干净呢。美袋君因为和女仆一起前往小屋而无法盯住现场的时间也就一分钟左右,很难想象犯人趁这时负伤逃出,因为草坪上没有血迹。”
大家都紧张地等待着,众目所集的麦尔轻笑一声转移话题,
“稍后再回答,现在来看看小夜女士被杀的案件。她看起来没有抵抗的痕迹。”
麦卡托说出了先前对我讲的推理。
“那,你就是犯人了吗?”
铃木铃铃一脸凶相地瞪向女仆。然而她连一句反驳也没有,垂下脸保持沉默。
“那天在露天浴池,女仆管美袋君叫客人的时候,小夜女士正好在隔壁。也许小夜女士也听见了吧。因此犯人进去的时候她也不惊慌,以为是提前一天来的客人吧。”
“这里没有别的女人……”受挫的铃木追问道。
“不需要存在别的女人哦。考虑一下一般来说能进入女浴池的人,答案就呼之欲出了。犯人是小孩子哟。差不多小学生。小孩的话进入女浴池也没问题,同时也足以被分尸从小窗扔出去。”
“给我等一下!那样的话,那个高个子的可疑人物是?”
一米九的小孩子不存在的吧,就算有,这次也没法从小窗扔出去。假设是踩着高跷故意避人耳目,步态看上去应该更奇特才对。虽然缓慢,那确实是自然的步态。
“小野小夜的颈部有两处伤口,大镜博士所安眠的棺盖上刻有两处‘父啊,我也是人子’的文字。再有,风的小房间只检出小夜女士的血,也就是说还有一个凶器。两把短刀被带入那间小屋,其中一把用于反击,然后飞散的血液有两道。两、两、两。就是说小孩子也有两个。一身黑的巨人是一个小孩骑在另一个肩上来误导你的。”
“……但是,小屋里留下的血应该只是一个人的。”
“同卵双胞胎的话DNA也是一样的哟。犯人是大镜博士的儿子,同时也是一对同卵双胞胎呐。”
“养父有亲生孩子什么的,从来没听说过!”
叫起来的是内田内里,好像对于意外的论断不知所措的样子。
“你们从这里独立出去是十年前了。取而代之变成了女仆和双生子住进来不是不可能。”
“怎么可能啊,养父有隐秘的小孩,那母亲是谁啊?”
“那是大镜家的家事,您想追究请自便。接下来我不得不陈述的是杀害双生子的犯人B究竟是谁这个问题。”
“确实。”负责的刑警点头附和。
“首先,说是中等身高,就排除了高大的铃木。至于是内田内里先生和山田山羊先生中的哪一位……在此请回想一下我先前讲到的西式房间的沙罗曼达事件。在那个房间被弩狙击的只会是内田内里先生。高个子的铃木铃铃先生,射到小提琴的风险很高,运气好射中身体,未必能一击致命。考虑到发射角度,来两发是不可能的。”
“但是山羊先生身高也差不多呀?”
我问道。淮确来说应该是只有我一个人问出来。
“他可是大提琴手哟,演奏的时候是坐在椅子上的,所以高度完全对不上。你在西式房间都在看些什么呀。”
麦尔嘲讽完我,再次面朝全员,
“既然沙罗曼达是针对内田内里先生的,西尔芙的对象就另有他人了。剩下的山田山羊先生,杀害双生子的犯人就是你呢。”
非洲头的山田猛地张大了眼,嘴巴却一直紧闭。
“右边袖口划破了,是在小屋扭打时弄的吗。”
山田大惊失色,不及细想就按住了手腕。当然过了一夜,衣服也换过了,根本没什么破口。
“山羊……为什么不告诉我。”
铃木铃铃用怜悯的目光低头注视他。内田内里点上了第二根香烟,盯着他。
“虽然很感谢你为小夜报仇……”
刑警们靠近两侧,山田提高了声音道:“我、我……还有别的野心。”
他双手掩面。与此同时,望楼的钟声尖利地鸣响起来。说不定以这个案件为契机,新的犯罪已然在酝酿了吧。
“昨天晚上我从山羊先生那里听说了事情,然后被他胁迫……”女仆在一旁泪如雨下。
“可怜的卡斯托耳和波鲁克斯*21。”
【*21:希腊和罗马神话中斯巴达王后丽达所生一对孪生兄弟,即双子座的来源。】
※
“那座洋馆的何蒙库鲁兹就是双生子吗?”
回程的出租车上我问。山阴的海随着行进延伸,背后的大镜宅渐远渐小。不久,中央的望楼也终于消失时,虽然在那里住了一夜,但那些事真的发生过吗,我开始没有自信了。真是蝴蝶一梦。
“是那样没错呐。好好搜查洋馆的话,就能找到双生子度过一生的隐秘房间吧。从‘父啊,我也是人子’这样充满怨恨的言语看,是被施行了某种人体实验吧。”
“说得这么模棱两可。你不在意吗?”
我撅起嘴。相当消化不良。为什么以《浮士德》作比拟,大镜博士是怎么想的,背景什么的一概不明。说起来,中音谱号的理由也不清楚。
“说过了吧,我只做最低限度的关照。当然这会儿做个麦克劳林展开*22也是可能求得近似解的,然而没心思再干多的活啦。不过如果你为了弄清全貌雇佣我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
【*22:函数的泰勒展开(幂级数展开式)在0点的特殊形式。】
麦尔一边爱抚着偷来的科普特之杯一边看着我说。
“不。”我立刻拒绝了。因为想起了以前做的委托,数百万就那么没了。虽然并没有因为是我就敲竹杠,相对地也一点没让价。
“之后双生子的尸体会在某处浮起来,然后女仆会将他们安葬吧。就并排放在博士的棺材两侧不也挺好。”
“果然女仆就是母亲呐。”
明明相处不过二十四小时,却简直就像是瞥见了老友不为人知的一面一样顿感寂寞而五味杂陈。
“话说,昨天的来电是什么事?”
昨晚联络他的时候忘记问了。某种意义上那通电话才是全部的元凶。回家就得买新手机了,肉痛的花费。
“什么来着呢……”麦卡托手指戳额头两秒钟左右,“啊,想起来了。相比这次事件不是什么大事:你住的公寓好像整个烧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