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西 译
装在红色信封里的扑克牌恐吓信?
麦卡托鲇的解谜!
1
“我可能被人盯上了。”
有名的闺秀作家鹄沼美崎在八月中旬拜访了麦卡托鲇的事务所。
在呼吁全球变暖之时,大坂也毫无例外地迎来了酷暑。照射着的阳光与空调室外机吹出的热风混在一起,阳炎笼罩,街道在视野中扭曲。从最近车站到开着空调的麦卡托事务所,我几乎是爬着过来的,而午后出现的美人作家却连一滴汗都没有流。
她是住在神户,拿过多次文学奖,时不时在杂志和报纸上接受采访的人气作家。我曾看过拍下她与爱车——红色的兰博基尼的报道。想必也是飒爽地驾驶到事务所前吧。
“美人作家”不是我个人的评价,而是媒体对她的陈词滥调。当然在我看来,鹄沼美崎也是美人。
小麦色的健康皮肤和五官分明的脸。茶色短发,白色衬衫和红色短裤。比起女性化,更偏男性化。红色短裤从出道起就成了她的标志物。
“从上个月开始发生了奇怪的事……”
美崎在会客室里坐到麦卡托的面前。在电视上看到过的灿烂笑容现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阴影。
她主要活跃在纯文学领域,是像我这样的三流推理作家在类型和知名度上都无缘的人物。因此这当然是第一次见面,她之前似乎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不知道之前就听说过,还是在接到前天的委托电话后做了调查才知道,
“您比作者近照还漂亮呢。”
麦卡托难得奉承。美崎看上去也有些受用。
她在二十一岁凭新人奖佳作初次亮相时,与另一位获得本奖项的,两位美女作家成了话题。两位类型不同,美崎是健康的阳性,另一位——藤泽叶月——则带着文静神秘的印象。
美崎时不时会登上杂志与电视,而叶月却不愿露面。但她也不是覆面作家,每次获得著名文学奖时也会在颁奖仪式上登场,出版纪念的签名会时,也会被粉丝们在社交网络上报告她的样子,她作为普通作家活动着。和在文笔业之外的周边地区也很活跃的鹄沼美崎做比较的话。
出道至今已过了七年,作风完全不同,但两人到现在仍会被比较,大概是因为出道时的冲击力和两人都住在关西的缘故吧。叶月住在关西机场附近。
当然我和美崎一样,也没见过叶月。
“那么,具体是怎么回事呢?”
麦卡托把礼帽放到一旁催促道。美崎一瞬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一开始,我收到了方块K的扑克牌。装在红色信封里。里面只有一张方块K的扑克牌。”
“方块K啊。”
“然后第二天是方块Q。后一天是方块J。每天都用信封寄来,也没有其他东西。”
“倒计时吗?但为什么是红色信封中的方块呢?”
麦卡托用平静地语气询问。他的视线被美人作家的红色短裤吸引。答案不言而喻。只是,在常年交往的了解中,他对这次委托还没有产生真正的兴趣。
“我不知道。可能因为红色是我的代表色,”美崎摇了摇头。“一直到了方块A,然后又寄来了红心K。然后是红心Q。”
“从方块到红心的倒计时吗。你带了收到的扑克牌了吗?”
看上去有点兴趣了。
“带了”,美崎递出一个小盒。“包括了今早送来的红心4,这里有二十三张。”
麦尔打开盖子,拿起扑克牌。背面画着天使骑自行车的图案。这很常见。他仔细观察了十秒左右。
“扑克牌本身好像没什么特别。您带信封了吗?”
美崎从包里拿出纸袋,里面有十来个明信片大小的红色信封。一开始寄来的信封被她扔掉了,就剩下了这些。
信封上只有收件人与美崎的名字用活字印刷。收件人写的是酒店的名字。背面没有寄件人的名字。
“您住在酒店吗?”
麦卡托问道。
“到八月我就立刻把工作地点转移到度假酒店。我一开始以为是恶作剧,结果到酒店的第二天,信封就不再寄到我家而是酒店,所以我很害怕……”
美崎胆怯地看着麦卡托。
“原来如此。度假酒店在哪?”
“和歌山的白滨。”
“邮戳是大坂市北区的中央邮局。前一天上午寄出的话,应该能勉强送到。”
北区的中央邮局是位于大坂站和大坂市政府之间的邮局。集邮量巨大。
“谁知道你要到酒店住?”
“那个嘛,”美崎说。“这几年每年都去,熟人和各公司的编辑都知道。酒店的房间也连明年份都订好了。”
“也就是说,和你亲近的人都知道,你的粉丝呢。”
“我曾在随笔中写过夏天出门的事。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而且每年都是同一地方,应该是不知道的。”
“这样啊。终于明白你困惑的原因了。寄件人不是奇怪的粉丝,更可能是你的熟人。”
“是的。但我一点线索也没有。”
美崎垂下脸。
“真的吗。红色信封和扑克牌的意思也?”
面对麦卡托的问题,她静静地摇了摇头。
“如果是更具体的胁迫信,我也许能够应付,但这真是乌云密布。”
“确实看不清犯人的认真程度。一般特意寄来胁迫信,是希望对方感到害怕吧。但这有些半途而废。你的态度也很特别,看上去并不是很害怕。”
“不愧是侦探先生。”
美崎露出洁白的牙齿,有像啮齿类动物一般的白色大门牙。
“我不喜欢莫名其妙地被单方面威胁。”
她的性格意外得不服输。望着她的侧脸,被她投来怀疑的眼神。我急忙移开视线。
“无论如何都想报一箭之仇,你这样想吧。所以,找我来调查吗?”
麦卡托露出微笑。委托的内容好像很合他口味。
“当然想请你调查一下,最重要的原因是三天后肯定会送来红心A。我担心那天晚上。”
“当然。红色的信封带着红色的标志。这同你的印象色相同。红心A可能是倒计时的最后。”
“幸运的是,酒店还有一间空房。我会去通知酒店,您可以住在那里。”
“我明白了。三天后会去拜访您。在此之前,我们会在这边调查,信封和扑克牌可以先由这边保管吗?”
“可以。拜托了。麦卡托老师能来的话,我就放心了。”
美崎松了一口气,笑了,和刚才不同,似乎是从心底放心了。一下子放松了。
“但是还请注意。倒计时也可能因犯人的情况而发生变化。”
麦卡托不忘补上钉子。
“我知道了,到时候会立刻通知您。”
目送比来访时脚步更轻快的鹄沼女士离开后,我问他。
“喂,麦尔。知道她委托了你的话,犯人有没有提前行动的可能性?”
“不能说完全没有,但肯定没有。”
他用食指不停转着礼帽,断然否定了。我想知道他自信的根源。
“如果因为找别人商量就会困扰,本来就不会做倒计时这种事。特别是还分出了日期。就像怪盗的预告信,在那一天提高警惕就行了。”
“所以是为了揭她的底……”
“本来不寄扑克牌的话,她就毫无警戒心。不管做什么都很容易。特意提醒她,却要揭她的底,你不觉得这很费事吗?”
“那么,三天后肯定要发生什么……难道只是恶作剧,犯人什么也不做吗?”
对此,麦卡托摇了摇头。
“这就是太美好的预测了。犯人会采取活动的。”
“为什么这么说?”
“用扑克牌的倒计时很暧昧可以期待警察不出来。想要认真威胁用杀害预告就好。那样美崎会更害怕,警察也不得不出动。如果只是想恶作剧而不实行,预告应该更加过激。万一警察、机动队,甚至自卫队都集结起来加强防御,也一样可以不实行。避免这个问题,就是有实行的意思。”
“如果在最新的搜索调查中找到犯人,也可以用恶作剧的说法来逃避吧?”
信封和扑克牌都是平平无奇的东西。但由于印刷字的特征,可以查出打印机和电脑的机种,贴邮票时的唾液和指纹也会出问题,投信的样子被遍布全城的摄像头拍到了,不是完全没有偶然暴露身份的可能。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不过犯人要是熟人的话,就算搪塞过法律,在她那里能说得通吗。那样的话就会绝交吧。”
2
三天后的午后,我和麦尔去了白滨。美崎来车站迎接我们。今天早上送来了红心A,倒计时终于到了最后一天,她很开朗。是没有把事看得太重,还是麦卡托在所以放心,还是空有精神?我不明白。
不久我们看到了度假酒店。说起南纪白滨,这里除了熊猫,还有知名的六十米高的断崖绝壁和长达两公里的三段式岩壁,这家酒店也建在类似的陡峭悬崖上。在奢华酒店的入口处,能听到海浪被岩石撞击的声音。
美崎住在酒店最顶层,七楼尽头的房间。在与度假酒店之名相称的房间中,七楼有格外舒适的套房。
在圆顶上挂着吊灯的起居室外,还有两个卧室。像酒吧柜台一样的时尚厨房。我的话,在那个厨房就可以悠闲生活了。房间布局是二室一厅,却是想象中二室一厅的两倍。
宾馆的一楼好像有露天温泉。套房里当然的设置了室内浴池。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远处闪闪发光的太平洋水平线。因为朝西,溢出浴池的热水和远方的水平线融为一体的日落,非常的梦幻美丽。
“因为有这个,每年都订的这里。”
“不愧是一流作家。”
麦尔夸奖了。也许其中还夹杂着对我的讽刺,但因为差距太大,我根本不想嫉妒她。嫉妒是越接近越强烈的。
“那种,一流作家什么的,得了一个奖就会被这样认为。”
美崎很谦虚。
“不不不,只要不断地自称一流作家就好。然后再多公开一些优雅的生活,为了给后来人梦想。”
“虽然听说过是孤高的侦探,但麦卡托老师果然还是与众不同。那样做的话,不仅不会给人梦想,反而会被同业者当做讨厌的女人。”
“事到如今你怎么还在意同行。明明已经成了作家。”
出乎意料地,麦卡托皱起了眉头。
“那边的美袋君什么也没得到,但每天都堂堂正正的。”
“嗯,别人是别人,自己是自己。”
本来也不是堂堂正正的身份与心情,但突然被为难也只能这样回答。在女性面前理所当然地想装模作样。
“对了,不换房真的可以吗?”
我一边眺望着大象也能住的室内,一边问道。盂兰盆节时度假的客人达到了顶峰,这家酒店的空房间变得引人注目。但几乎没有美崎那样连租一个月的。节前不提,现在想换房间应该挺容易吧。
美崎的眼神有些锐利,
“换了房间,会觉得输掉了。”
“你不服输呢。”
想起她在事务所里也是这样。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我觉得正是这样才能走到现在。”
鹄沼美崎的书中,在之后慌慌张张读了的三本名作里,如反映了现在她说的话一般,都是强势且不服输的女主角。
“很有你的风格。但是偶尔也该试试不骄傲的生活方式。你会觉得拘束吧。”
麦卡托罕见地说了人生指南一般的台词。美崎微笑着,
“我不像旁人那样拘束。而且……这与创作欲望有关。”
“是这样就好了……”
她不顾麦卡托的苦口婆心,回到了起居室。
“然后我想让老师们住在这个房间。”
如前所述,套房是二室一厅的布局,其中两间卧室和室内浴室在西面的海边。美崎常用的是左边的房间,中间的房间则是朋友和编辑来玩时住的房间。
“当然,来住的朋友和编辑都是女性。”
她立刻解释。也许是在电视上露脸的缘故,也不得不警惕这种传闻。最右边是室内浴池,还有前面的更衣室和洗漱台,门在起居室的北侧。
美崎指的是中间的卧室。
“原来如此”,我发出声音。
因为她说要给我们淮备隔壁的房间,我就误以为是隔壁号码的房间。还很在意如何在酒店的隔壁房间防止袭击,在一间套房内就不成问题。
我窘迫地解释了误解后,
“对不起,是我说明不充分。隔壁的房间也已经满了,所以租不到。”
“住在这个房间的朋友和编辑都是女性,侦探也可以吗?”
麦尔提出了理所当然的疑问,
“因为我相信对麦卡托老师的评价。”
“那真是光荣。”
麦尔戴着礼帽轻轻鞠了一躬。
这么说来……关西有不少有名的女侦探。为什么选麦尔呢?我有些在意?在侦探行业中,他的名字很响亮吗?美崎称赞他为“孤高的侦探”,不熟悉侦探业的我觉得这个称呼很陌生。
“总之我去收拾一下。”
把行李放进房间的我回来后,麦尔正要进入她的卧室,我也匆匆跟着。
或许是卧室兼作书房的缘故,在鲜红的木质桌子上,除了笔记本电脑外,还堆满了厚厚的资料书。看了下标题,天桥立、大江山的原伊势、北丹铁道之类的资料很显眼。是在写以昭和的丹后为舞台的故事吗?要是盯着看被当成间谍会很为难,我跟着麦卡托来到了阳台。是两开的法国窗,阳台和隔壁的卧室共用,但被隔板分开不能来往。
从一直到胸部下方的阳台栏杆上探出身子,平静的太平洋尽收眼底。因为没有玻璃遮挡,亮度比室内浴室高,反射光刺进眼睛了。左右望去,数十米长的断崖形成了海岸线。这是白滨的看点之一。
在正下方,能看到酒店用地内的散步道和郁郁葱葱的草坪。从建筑物到断崖有十五米的距离,从七楼看就像一条走廊,有了会滚进海里的错觉。
从左边的房间也突出了阳台,大概有两米的距离。
麦卡托看了看旁边的阳台,透过窗帘确认了光亮。
“看来确实有人住了。”他低语道。
接着麦尔抬头看了看。因为是最顶层,上面没有阳台,而代替来避雨的屋檐突出着。
“从上面偷偷溜进来好像很难,但今晚绝对不要到阳台上来。绝对不行。”
他再三叮嘱美崎。麦卡托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美崎也以奇妙的表情点了点头。
“突然进入工作模式了呢。”
“作为侦探,必须排除所有的不安。说到底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而那边的美袋君,说不定被你的色香所迷惑而做坏事。”
麦卡托回到了柔和的语调,美崎也笑着说,
“别看这样,我对自己的运动神经还是有自信的。从小时候我的体育成绩就比男生好。对方是美袋的话完全没事。”
两个人一起欺负我。
确实,她从衬衫和短裤中伸出的手脚虽然很细,但很紧实。作家有我这样用不规则的生活节奏消耗生命力的类型,也有因为反作用而过度维持健康的类型。她的情况应该属于后者。也有始终意识到自己在杂志和电视等媒体上被人注意的缘故吧。如果不只是在健身房,也加入了格斗系的话,那我真不是对手。
或许,美崎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也有体力的原因。就算是寄来扑克牌的阴险犯人,也能一个人对付。
麦卡托回到卧室后确认了下更衣室。美崎的卧室内,人能藏起来的地方只有床底和更衣室。没人埋伏。
更衣室的天花板上还设有通往天花板内的入口。
“正好有梯子。你能帮忙调查一下吗?”
麦尔指着更衣室的折迭梯子对我发出指示。虽然只是个一米多高的全新梯子,本以为是铝制的,意外的重。好像是铁制的伸缩梯子。
调查了天花板,但是入口被锁住了打不开。
“这样就没问题了吧。不管是多么高级的酒店,在天花板上走来走去也会发出声音,用这个梯子会更加方便。”
麦卡托沉重地把它从更衣室里拿出来,坐了上去。与普通的梯子想比,脚踏板的部分更宽,可以稍微代替椅子。
“座位很大,睡觉也行。这样靠着也很没问题。”
身穿无尾晚礼服坐在铁制梯子上的样子很搞笑,但他是认真的。又站了起来,
“今晚可以把这个借我吗?”
美崎对这突然提出的要求有些为难。
“这是为了你。”
这样强硬地说了,也不等回答,她也只能同意了。
说不定开始后悔怎么偏偏委托了怪人侦探麦卡托……困惑的美崎从表情中强烈地体现出。
在我们的卧室里放好梯子后,麦尔又从包里拿出了无线讲话机一般的东西,推给了我,
“查一下有没有被窃听。”
“我吗?”
“这是你的工作。”
不容置疑的口吻。这样一来,反抗也没用。我问了使用方法,然后从玄关到壁橱,再到洗手间,一一查看。但是传感器一点反应也没有。
“好像没有窃听器。”
二十分钟后,我报告了结果,麦卡托像是自己调查了似的告诉美崎。可能是至今为止的交谈中已经找到了诀窍,美崎也向麦卡托表达了感谢。也太得意忘形了。这二十分钟里,麦卡托只是在和美崎愉快地享受着茶点而已。
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大的劳务,但不论结果,我决心一定要把这个事件小说化。女主角的名字……叫片濑由比吧。
虽然我坚定地发誓了,之后她又悄悄向我鞠躬,那我重新考虑。
就这样,到了晚上。吃完晚饭已是晚上八点。平时她会在酒店或附近的餐厅吃晚饭,而今天慎重地选了客房服务。
要是在出去吃饭的时候被人装了窃听器,可就前功尽弃了。
说是客房服务却不敷衍,是由酒店内的和食店所做,是以石斑鱼为中心的生鱼片拼盘和火锅,是使人吧唧嘴并引发痉挛的豪华料理。仅仅这个就有跟麦尔一起来的价值。
之后美崎进了室内泳池,吹干头发换好衣服后在九点现身。是睡衣吗。比白天多了几分随意,但还是穿着红色短裤。
“麦卡托老师,您喝酒吗?”
背景音乐是肖邦的钢琴曲,她从起居室一角的酒柜中拿了一瓶。是红酒。我不知道牌子但应该有些年代了。
“那我不客气了。”他坦率地接过杯子,我有些意外,本以为他会拒绝的。
“美袋呢。”
“他今晚不用睡所以不用了。毕竟要负责劳动。”
被这样决定了,我也不得不服从。作为石斑鱼套餐的代价,我觉得还算便宜。但他什么时候决定让我一个人不睡的?
“鹄沼老师呢?你相当喜欢喝酒呢。不光是红酒,其他的也喜欢吧。”
麦尔一边看着天花板玻璃中倒挂着的酒吧一般的厨房,一边问道。厨房的架子里还摆了一排白兰地。
“我没问题。我也有点担心嘛。睡觉的时候被袭击了就糟了。”
还故意看了这边一眼。会被谁袭击啊?
“可是,”麦尔转移了话题,“我之前还看到那一堆资料,您是来酒店工作的吗?”
“不工作就冷静不下来。我说不定是工作狂。但今天也要休息了。”
“度假的本意就是‘随心所欲’嘛。喜欢工作的话那也没办法。但你有了名声也不缺财富,什么使你这样呢?”
我感觉他饶舌起来,意识到他杯子里的酒已经少了一半。难道麦尔觉得自己不会被犯人袭击吗?我有这种感觉。
“今晚要是什么都没发生怎么办?”
“那明天会寄来梅花K吧。”
“那不是还要再苦恼二十六天吗?”
“时间充足的话,会有很多解决方案。在这种意义上,你早点来咨询就好了。”
“对不起,”美崎低下头,“因为我不知道要认真到什么程度。”
“嗯,只是扑克牌的话,这是普通反应。你没做错。而你比普通人有更优秀的决断力。我读了你的恋爱小说后确信了这点。只是还有些遗憾。”
风是不是变强了一些?这个房间在顶楼的角落,厨房尽头也有个突出的窗户。那扇窗因风压而吱吱作响。
“对不起,但我不喜欢恋爱小说这种表达方式。”
“呀。”
他停下了摇晃着酒杯的手。
“别人不太清楚,但我写的只是女性小说。其中一个侧面是恋爱……说到恋爱小说,确实女性的重点大部分在恋爱上。”
“确实,鹄沼老师的小说里,恋爱的比重不大。”
“是啊。登场人物被恋爱愚弄,但背后是生存之类更大的问题。采访中我也总会回答,我写的不是爱情故事而是教育小说。从出道时就一直是。我现在开始写的是同时代的烦恼,主人公克服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美崎的话语中带着热情。对麦卡托的语气也变得强硬。
“真是不好意思。我道歉。”麦卡托摘下礼帽低了头,“只是我看的杂志上,把你和藤泽叶月老师作为恋爱小说的旗手来介绍。”
“藤泽老师是优秀的恋爱小说作家。带着幻想与诗意。而我写的是女性小说,这两个似非。但是……”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踩了地雷。出道时就意识到的同龄人的存在。也有不想在一起的部分吧。
啜饮着泥水的我,也是独自一人。成功人士的话,就更不用说了。
“那应该是杂志的失误吧。这般控诉还会有编辑出错,这个行业还真是辛苦。……但是年轻时的恋爱不也是一大因素吗?”
麦尔随意地倾斜着酒杯。他喝完后说了句“失敬”,又倒了一杯。美崎只是用冷淡的眼神看着一连串的动作,
“确实恋爱是个重要因素。我也有过被愚弄的时期,也毫不隐瞒地把它写成小说。但这之后的事更重要。应该以经验作为食粮,朝着目标前进,一定会有所收获。”
“原来如此,这是你一贯的胜者美学。我也喜欢胜利,所以支持你。不过偶尔输掉也未尝不可。和侦探不同,输了也不会丢掉性命。”
“失败了却有收获,那最终不也是获胜了吗?”
美崎较真起来,没喝口酒却兴致高涨。
“原来如此。真是积极向上的思考方式。那边的美袋君也该好好学学。”
我突然被扔进这一触即发的场面。最麻烦的时候……不,是要我当缓冲材料吧。我积极地思考了。
“比起胜负,我只要从他那里找到小说的素材就行了。要说的话就是,出书我就赢了。”
“这么易懂也很棒。”
美崎微笑着,麦尔可能是对此感到不满,
“这哪里棒了?”他反驳道。“美袋君把我的一切都变成铅字了。是蝗虫啊。你也要小心。刚才的发言也可能变成铅字。”
“不会。我不是那么没礼貌的人啦。”
我立刻否定。
“我从铅字的一方到另一方。这也很有趣。我是不是该在美袋面前保持淑女的形象。……已经晚了吗?”
以缓和气氛为契机,我们说回了扑克牌。
“如果今晚什么都没发生,明天送来了梅花K……刚才说的是二十六天,但黑桃A后也有可能送来Joker。那就是二十七天了。”
“确实。”
这份出乎意料使我叫出了声。
“现在是缺乏前提条件只能推测的状态。虽说如此也没有一直等下去的必要。例如,下周你在别的地方订酒店,把情报告诉朋友和编辑,比如说告诉了十个人,就订十家酒店。告诉对方的酒店不同,就能发现是谁送来的。当然朋友之间可能也会说到住宿的地方,所以不一定能那么顺利。”
“好主意。”
美崎的心情变好了,她很高兴地双手合十。
“总之,重要的是时间。因此今天不要发生任何事。如果今天失败了,犯人也会重新考虑。那就是双赢。”
“侦探是怎么看待犯人的?”
“委托人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如果能防患于未然,就再好不过了。因为每发生一起事件,就会有一个人不幸。”
或许是想在美女面前装酷,麦尔重复着不相称的人道主义发言。但看上去很认真,或许不知不觉中他已经醒悟了。又或者是因为酒精。
“让他能停一步是一步也是侦探的指责。”
语气有些可疑。不知道倒了多少次酒,酒瓶里的酒没了一半。果然是酒精的缘故吧。
“喂,麦尔。”我想告诫他,他却毫不在意,“说起扑克牌,还有件不可思议的事。你知道扑克牌标志的顺序吗。”
“不是黑桃、红心、梅花、方块吗。”
“黑与红的交替,保持了平衡,但这个答案不对。是黑桃、红心、方块、梅花。”
“这样啊。”
“有趣吧。”
虽然我不懂哪里有趣,麦尔却愉快地微笑着。
之后,四个标志的由来,杰克、皇后、国王的原型和持物等,与事件无关系的知识增加了。美崎也摆出一副冷淡的样子,低头附和着。这样的侦探没问题吗?也许对麦卡托的能力开始不安了,没想到他会醉成这样,我也惊呆了。
快到十一点了,外面不知不觉下起了雨。预报说的是晴天,这可能是突发的暴雨。雨势越来越大,还猛烈地敲击着厨房的窗户。麦尔的讲解终于结束了,也许是听到雨声才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差不多要结束了,今晚请小心。”
“好的,拜托您了。”
美崎听累了,叹了口气回答道。也不再是之前活泼的状态,有些驼背地回了自己的卧室。
我和麦尔也一起回了卧室。
“门稍微开一点,能看到整个起居室。”
下完命令,他就立刻在床上呈大字型地睡了。事先开了空调也很凉快。很适合睡觉吧……我觉得他很不负责任,明明是麦尔接受的委托。
话虽如此,在关系到一位女性的性命的现在,我也不能放弃职责。也有一饭之恩。我把梯子拿到门前坐下,透过门缝望着黑漆漆的起居室。
没过多久,隔壁的卧室里传来古典音乐。是声乐曲。不是歌曲而是大编制的巴洛克音乐。很像巴赫的《马太受难曲》。不是早晨的巴洛克,是夜晚的巴洛克。
我以为她是要工作,但说是今天休息了。这只是睡前的音乐吧。虽然感觉有点吵,但人的爱好也各不相同。
即便是再嘈杂的古乐器演奏,音量小又隔着高级酒店的墙,也变成了良好的睡眠助剂。在我耳中,宗教音乐那舒缓的节奏逐渐变成了摇篮曲。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雷声。随着一声巨响,青白色的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透过突出窗户照亮了一瞬间。
“突袭吗?”
我感到不安,但很快掌握到这是落雷。雷鸣过后,风和小雨声再次淡淡地传来。到了这个时候,我又完全醒过来了。光和声音是同时,所以雷击地点很近。
电闪雷鸣,不知从哪里刮来的风,还有麦卡托静静的呼吸声。旁边传来了《马太受难曲》的声音。美崎已经睡了吗。
女性听到落雷也一点不惊讶,大概是睡着了吧。起居室一片漆黑,只听得到时钟的指针声。以往万一,要是玄关和窗户被打开一点就能看到照进来的光,所有的灯都关着。
黑暗很不可思议,我一动不动,却能感觉到有东西在逼近。不是什么东西要从黑暗中袭来,而是黑暗本身要袭击我。静寂追赶着我。
麦卡托在我身后,美崎在隔壁的房间,这让我安心了一些。虽然是本末倒置,要是有小偷侵入,三个人也能解决吧。
现在看来还一切顺利。除了夜里还要一个人目不转睛的我。不过,工作原因这个点也基本起床了,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话虽如此,音乐还是很容易变成摇篮曲。悲伤的使徒们叹息耶稣之死的声音,听上去像小鸟的叫声。眼皮又变重了。在无声的情况下感觉会更敏锐。我似乎明白了人的耳朵为何无法闭上的理由。
黑暗与听觉的斗争。
这之后,我反复在睡梦与现实中彷徨。不,我觉得自己醒着,说不定就是那一瞬间睡着了。毕竟只能靠音乐把握时间的连续性,可那也是最大的元凶。
不久,清晨的阳光透过背后的窗帘照进来。
没有恶作剧吗。一看表是五点半了。果然不睡觉会很累。比通宵工作还累。《马太受难曲》不知循环了几次,一枚CD无法收录全曲,所以是读硬盘的循环播放吧。
总之想让麦尔替我。我想听着《马太受难曲》好好睡一觉。
在什么都没发生的情况下,虽然很在意早上会不会收到梅花K,但我实在是太困了。半抬着眼皮,我向麦尔要求换班。
但在那一瞬间,窗外传来了无情的警笛声。
3
发现美崎坠楼身亡的时间是天亮后不久的五点半。被天亮后散步的住客发现了。是一对年近八十的老夫妇,而心脏不好的夫人也被救护车送走了。
尸体在美崎房间阳台正下方稍微偏南的地方。风刮得很猛,或许有些误差,但可以确定是从美崎卧室的阳台上掉下来的。美崎穿着回卧室时的衣服,因为下雨原因衣服和身体都湿透了。
死因是跌落导致的颈椎及头盖骨骨折,没有其他外伤。也没有被束缚过的痕迹。可以认为是正常活着从阳台上掉了下来。
从衣服的状态来看,确实是在下雨的时候掉了下来。据气象台报道,昨晚的雨在夜里两点就已经停了,所以她是在此之前就掉下来了。另外,警方称,极大可能是在十一点到一点之间。
为什么美崎会在雨中出现在阳台上,这还不清楚。
美崎卧室的法国窗开着内锁,不管是否存在别人的要求,她确实打开了窗户。只是,卧室内既没有争斗的痕迹,也没有被翻过的痕迹,听到消息后我们确认了房间,除了一直响起的《马太受难曲》,和昨晚看到的情况一样。
“这怎么回事,麦尔。”
我问道,麦尔只是叹息着“不行吗”。
“不只是不行吧。你喝了好多酒,结果委托人都死了。真是失态。”
我无法掩饰自己的怒气。我也很少对麦尔生气到这种地步。虽然从接到委托后才读了她的作品,但我认为鹄沼美崎的死是文坛的巨大损失。而就在六小时前,我们还交谈过。
“你要怎么善后呢。”
在麦尔回答前,玄关的门开了,有位三十多岁的便衣刑警出现了。这位刑警叫做柳晄司,比麦尔高很多,脸也很帅气。只是仪表差一点,头发乱蓬蓬的,像是睡姿不好总是左翻右翻,还穿着黑色牛仔裤和长靴。
“你就是保护被害人的没用侦探吗?”
他带着一副无掩饰的瞧不起人的表情来质问。他的语气比起刑警,更像个轻佻的私家侦探。
“大概就是这样吧。”
麦尔连眉毛都不动,很坦然地承认了。
“也就是说你们在一起待到了十一点。”
麦卡托的恶名似乎都传到和歌山了,
“要不是署长直接拜托,我才不干。”
他不满地分享了情报。当然,代价是被追根刨底地问了昨晚的情况。
或许是有委托失败的侦探这一印象,
“为什么要给这种人VIP待遇呢?”
偶尔也夹杂着厌恶的情绪。
“还有那边的三文作家。”
刑警的矛头又指向了我,与被害者相比确实不值三文,所以我不反驳。
“刚才说的话里,你最可疑啊。很难想象被害人会在雨中一个人去阳台。也就是说,要诱导或威胁被害者去阳台,必须先进入她的房间。既然你一直监视着起居室,那就只有你能做到了。”
“怎么会!”
晴天霹雳。而且,高个子的刑警还盛气凌人地卷舌,
“要是发现了被害人有他杀的征兆,你就可以直接进拘留所了。”
“我只是在监视起居室啊。”我主张道,
“同房的糊涂侦探不是一直在睡吗?那就只能是你了。”
在跟着麦卡托遇到了各种各样事件后,我被当成犯人了很多次。但,这还是第一次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下了判断,我握紧拳头淮备反驳,麦卡托却先开口了。
“这太草率了。我建议先去查查隔壁的房间。我昨天看到那边的灯光知道也有客人在住。现在也亮着呢。而且这么一番骚动后,隔壁却没什么动静,不是挺奇怪的吗?”
刑警大概也想到了什么,无言地离开了。
望着他的背影,麦卡托一声不吭地戴上礼帽,出了房间向电梯走去。到了一楼,穿过挤满警察和媒体的酒店后门。目的地是美崎坠落的现场。因为是酒店的西侧,散步道和草坪都被酒店的影子覆盖了。
尸体已经被运走了。警察把我们误认为围观群众而要赶走。意外的是麦卡托也没怎么抵抗,双手合十地走进被胶带包围的现场。
“我想保护一切啊。”
他小声说。那是混合着虚无的声音。
“喂,那边的你。那边掉的跳板,你待会儿告诉柳警官那个是重要的证物。”
他指着墙面边横卧着的一块长两米宽二十五厘米的铁板,工作人员好像忘记回收了。
“那和事件有关系吗?”
我问转身就走的麦卡托。
“大概是吧。那么细的板子。还真是拼命啊。”
麦尔没再多说什么,回了酒店。他穿过大厅走向前台,询问邮件的事。
有一封寄给美崎的红色信封。见惯了的没有寄件人的信封。开封后,里面放着梅花K。麦卡托把信封装进口袋,
“不管怎样明天也会来吧。”
他小声说。
*
“你耍了什么花样!”
柳警官怒吼着,已经是十一点多。
“隔壁就剩了个蝉壳吗。”
“嗯,住的人叫做石上花子。地址是编的。名字大概也是假的吧。她从四天前住在这里,但第一天以外谁也没见过她。戴了口罩和太阳镜,头发很长还有宽檐帽子,在盛夏穿着遮住手脚的衣服。实在是太可疑了,但是提前支付了住宿费,而没被搜查。员工反倒是担心她要自杀。石上的房间里没有检测出指纹,只在壁橱里留下了黑色运动装和鞋子。这是怎么回事?”
“答案已经出来了吧?”
麦尔催促着,柳一脸为难地说,
“自称石上的女子……可能是女装的男子,从旁边的阳台通过伸缩板进了被害人的房间吧。那个板子好像是从酒店旁边正在拆除的小屋中偷走的。然后他把被害人推了下去,又回到了房间。用过的板子也掉下去了。这话说得通。但是被害人为什么不求救而打开窗户?而且留下的黑色运动装完全没有湿。鞋子也是。被害人被推下去的时候还下着雨呢。就算有屋檐,也不可能完全没湿地到旁边的阳台吧。要是犯人没穿运动装,又是为了什么而淮备,又为什么要留下呢?”
“呵。”
麦尔眯起了眼睛。
“出乎意料,挺敏锐呢,你啊。”
“失败的侦探装什么了不起。”
“我没能阻止她的死,但我没有失败。”
他说了意外的话,表情却很冷静。刑警紧紧盯着麦尔,
“怎么回事?你这是不服输吗?”
“你先考虑一下。她八月初就来这里了。然后在八月中旬委托我。那时的扑克牌是红心四。倒过来可以推算出她刚来酒店时收到的大概是方块5。她特意到这里住而扑克牌也追来了,感到害怕,是当然的。但是……是不是很奇怪?明明很害怕却对方片A没反应。对以红色为印象色的她来说,不管是方片,还是红心,被红色的标志追赶着倒数着都很可怕吧。如果真的送来了。”
“是谎言吗?”
柳警官明白了一般。
“就是这样。”麦尔点了点头。“但是,为什么要做出这种行为呢?我见到的她,性格很强硬,不是会装成受害者博取同情的类型。”
“有其他的理由吗?”
“那就是这次的事件了。从结论说起,石上花子大概就是被害人本人。她想在晚上用伸缩板到隔壁的阳台上,然后离开酒店。”
“不在场证明?”
刑警的声音得意起来。
“你相当敏锐呢。穿长靴可惜了。”
“我不想被穿着晚礼服的家伙说。”
“鹄沼美崎有个可以说是眼中钉的对手。对方接连获得文学奖,自己却是佳作候补。再加上自己的小说,不管怎么主张,总会被归类至爱情小说。这对于好强的她来说很耻辱吧。”
“是藤泽叶月吧。”
“你查过了呢。”
麦卡托直白地称赞了他,
“她是重要知情人之一。我没想到会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