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崎是个打扮整洁、身材瘦弱的男人。据说三十二岁,但或许是因为穿着打扮、梳理整齐的黑发,以及肌肤水嫩的关系,看起来年轻许多。但他精明能干的脸庞,又给人一种超乎年龄的成熟感。
“他曾接受过杂志的采访。虽然头衔是可疑的灵异撰稿人,但个性一丝不苟,也精通那方面的学术领域。而且好像有认识能帮上你的人。你要不要请教他看看?”
那天,我花了很长的时间说完有关魄魕魔的事情后,唐草这么跟我说并给了我一张名片。黑底白字,罗列着简单的字体。
〈采访.执笔
灵异撰稿人
野崎昆
KON NOZAKI
090××××○○○○
konnozaki@xxxxxxx〉
我依照野崎指定的时间地点,于三月上旬的星期日下午两点,来到阿佐谷车站附近的一间小咖啡厅。
野崎在柔和的橘色照明下,坐在复古的小桌子对面,听我把话说完。天气明明还很寒冷,他却点了一杯冰咖啡,啜饮了一口后,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了解您的心情,您一定很难熬吧。”
我原本以为他会说一大堆灵异相关的用词,或是单纯好奇地追问我各种细节,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如此体贴的客套话,因此全身一口气便放松了下来。
我含糊地开口,分不清到底算不算是回答。于是野崎莞尔一笑,非常爽快地说道:
“简单来说,您的意思是希望想办法解决那只妖怪吧?”
老实说,就是如此没错。但听人单刀直入地这么问,显得为此发愁的自己很愚蠢,害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而且也感觉他断定好在我是个彻头彻尾相信妖怪或是灵异现象的人,让我心里不大舒服。
“这个嘛,只要知道原因的话,也没有特别想怎么样……”
“您家中的监视器,在那之后有拍到什么可疑的人物吗?”
野崎一问便问到了重点。他完全没有做笔记,却似乎把我说过的话铭记在脑海。
“没有。”
“这样的话,我认为有可能是妖怪。世上真的有妖怪的存在。”
野崎二话不说地如此说道。
他说的话很清楚,但找不到立基点。与其说是可疑,不如说是没有办法以常识来沟通。令我难以掌握、推测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可能,太离谱了……”
“田原先生。”
野崎脸上浮现一抹讪笑开口:
“您若是打死不信怨灵、妖怪这类非科学的事情,就以科学性的方式来处理就好。也就是加强保全系统、调查周边,还有稳定心神。去找专门的业者、医师或治疗师咨询就好。要不然就‘确实采取非科学性的对策’。优柔寡断是最不可取的行为。像是间接询问外行的学者。”
我听出野崎是在挖苦我,便怫然不悦地望向他。他依然面带微笑,再次喝了一口冰咖啡:
“况且,那是田原先生您思想、立场上的问题,并非您家人的问题。消除家人的不安与未来可能会发生的威胁,难道不是第一要务吗?”
“这种事我当然明白。”
“是吗?”
野崎从口袋掏出香烟,含在嘴里点火。
虽然不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至少能看出一点,就是显然他对我非常没有礼貌。
起初一脸诚恳的态度是我看错了吗?我一边思忖,一边瞪视他后,他便深深抽了一口烟,接着吐出烟雾说道:
“不过,田原先生您倒是比那些只从电视上得来的知识,就全面肯定守护灵、灵气这些事情的家伙要好太多了。也比盲目相信科学的那种人要好得多。以待人处世来说,或许称得上是不好不坏。但是——”
他一本正经地望向我说道:
“——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真琴可就不太喜欢啰。”
“真琴?”
话题突然跳到别的方向,我只能重复句中提到的人名。
野崎拿出智慧型手机,再次浮现笑容说道:
“是我的一个熟人,在做类似驱邪除魔的工作。我记得我也有跟唐草先生提过她。您希望寻求这种人的帮助吧?从我收到电子邮件时,就知道您要找的不是我这个灵异撰稿人了。”
语毕,他开始操作起他的手机。
大概是情非得已担任没什么赚头的协调人,让他心情不悦吧。
我想起自由业者比较在意酬劳这一方面,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完全没有平息我对他无礼的态度感到恼火的心情。
野崎含着香烟,默默地玩弄了一会儿手机。我也沉默不语。
不久后,他把烟屁股往小烟灰缸捻熄后问道:
“您接下来有事吗?”
“没有。”
我回答后,他便苦笑道:
“事不宜迟,现在要不要过去我那个朋友——真琴家?从这里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我本来想叫她过来的,但她好像才刚刚起床。”
“好吧。”
继续跟他相对两无言也开心不起来,我答应后将手伸向帐单。野崎却早一步用指尖拎起帐单开口:
“这点钱我来出吧。”
邪邪地笑着,走向门口的收银柜台。
走到门外后,寒风刺骨,我竖起大衣的衣领,跟在野崎身后。
“您身上有被撕成碎片的护身符之类的照片吗?”
野崎突然回头问我,我回答没有,他又接着问道:
“那有部下受伤的照片吗?”
“为什么要问我这种事?”
我火大地说道后,他一脸满不在乎地吐出白色气息回答:
“也没什么啦,只是想说如果有照片的话,就比较容易跟杂志谈条件。如果能提高预算,就犯不着为了几毛钱发愁,顺利进行下去了。”
几毛钱。听见这个用词,我心想,至少野崎对这个领域的好奇与关心是严谨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