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回到工作兼育儿的日常生活。即使进入新年度,香奈的身体状态仍旧不见好转,但还是尽责地照顾知纱。关心、留意妻女的日子虽然辛苦,但我始终毫不气馁地爱着她们。
完全不是出自听从比嘉真琴建议的心态,而是凭借自己的意志,善待香奈和知纱。
当然,事情并未因此一帆风顺。
遇到紧急状况时,爸爸更应该冷静应对。
知纱的头撞到桌角了。
流了血,嚎啕大哭。
妻子仓皇失措,这种时候必须要保持冷静才行。
我静下心,指示妻子处理伤口,打电话叫救护车,才没有酿成大祸。
在候诊室安抚妻子心慌意乱的情绪,也是身为丈夫的一大职责。
虽然自己还不成熟,但是一遇到女儿和家人的事,
便会情绪激动,同时也逼自己要冷静思考。
行动俐落得连自己也吃了一惊。
养育小孩会承受不小压力,也会发生像这次这种意外事故。
不过,从中获得的成就与充实感,是促使我继续坚持下去的动力。
我又开始到处购买护身符,在家里摆放了。可能是心理作用吧,感觉家里气氛欢快了一些。
但绝非每天欢乐愉悦、笑声不断。反而相反。
自从发生那件事以后,香奈情绪低落,别说笑容了,根本面无表情。
可能是受到香奈的影响吧,知纱清醒时非常乖巧;睡觉时则会突然哭起来。
我实在束手无策,曾经请妈妈从老家过来帮忙照顾知纱,但总不能老是拜托她吧。
时序进入五月,来到黄金周最后几天连假。
我们一家人没有外出旅行观光,只待在家,顶多到附近的公园玩耍。因为我很疲累,香奈和知纱也没有特别想去哪里。
剩下的连假应该也会以同样的方式度过吧。
我觉得这样也无所谓。
午后的公园比平常少人,我把知纱放到攀爬架上,让她玩耍。天空一片厚厚的云层,天色昏暗,有些寒冷。
知纱的头叩地一声,轻轻撞到攀爬架的金属棒,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拼命安抚她,她还是忍不住放声大哭。
我抚摸她的头,抱她哄她,知纱还是哭个不停。
“不哭、不哭。”我强颜欢笑,心里不知如何是好,周围突然一阵吵闹。眼角余光看见几个小孩往公园入口相反方向跑去。
我望向入口处,吓了一跳。抱住知纱的手不禁加强力道,连忙赶紧放松。
许多鸽子群聚在一起,挤满公园地面。目测至少不下三十只。鸽群看似各自行动,整体却朝公园内部,我们的所在之处移动,仿佛是移动的灰色地毯。
鸽群中央有人。是流浪汉在喂鸽子吗?真是扰人。我瞬间如此心想,却再次吃了一惊。
贴身的连帽运动服、黑色牛仔裤。手脚细长,个子娇小。
萤光粉红的短鲍伯头,在灰色鸽群和单色服装的衬托下,特别显目。
是比嘉真琴。
她带领着鸽群,朝这里接近。
野崎放轻脚步,走在她身旁。
鸽群咕咕叫的声响越来越吵闹,真琴和野崎在其他亲子、孩群和老人们的远远围观下,于离我们数公尺外的地方停下脚步。
知纱不知不觉停止哭泣,在我怀中兴致勃勃地盯着覆盖周围地面的鸽群看。
“你好。”
真琴面带微笑地说道。与在她家见面时不同,妆容完整。利用睫毛膏和眼影,强调出她的大眼。眉毛也画得十分细致。
“……你们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我东想西想,还是决定先这么问。我不记得有告诉过野崎我住哪里。
“我听唐草先生说您住在上井草。我有其他事情联络他,就顺便问他您住哪里。”
野崎边说边瞪视他脚边的鸽群。
“之后就凭直觉找到你。”
真琴接着说。
应该先问找我有什么事吧。他们肯定有事找我。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
“这群鸽子是……怎、怎么回事?”
面对眼前的滑稽状况,我忍住不让嘴角上扬,开口询问。我在意周围人群的视线,也想说如果有事找我的话,快点解决就好,但还是不禁问出口。
“经常会这样。”
真琴一脸尴尬地耸了耸肩说道:
“所以我才不太想在白天出门,但又迫不得已必须来找你。”
“为什么?”
“算是心里有一个疙瘩吧。觉得自己说不出个所以然,又给出自以为是的建议,似乎不太妥当。”
她将视线移向我的胸口,望着知纱。女儿手抵着嘴巴,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粉红色头发的女人。
“那、那么……”
我调整抱女儿的姿势说道:
“妳会具体做些什么事吗?像是除魔之类的……”
“不会。”
回答的是野崎。他站得直挺挺的,看着我和知纱,似乎放弃理会纠缠在他脚踝的鸽子。
“真琴已经说过你回家后应该要怎么做了吧。”
我想起那天的事,怒火在心中点燃的瞬间,真琴开口:
“所以,我也打算善待他们。”
“什么?”
“就是,对田原先生你的太太跟孩子好一点。”
我完全听不懂她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鸽群的叫声很吵,牠们不知不觉包围住我和知纱。许多灰色身体、无情的眼睛与红色双脚,“咕噜咕噜”此起彼落地叫着,在我们四周到处徘徊。
“真琴提出想跟田原先生您见面,调查是否需要除魔,若有需要,等调查过后再进行。所以我们就过来了。抱歉没有事先跟您约好。”
野崎一本正经地低下头。
真琴也微微行了一个礼。
我这才理解状况。当然还是有不明白的地方,也对突然提出的要求感到不知所措。
况且,我也没打算给这对只见过一次,来历不明的失礼男女好脸色看。
然而——
“……粉红。”
知纱伸出她的小手,以笨拙的手势指着真琴。
真琴顿时愣了一下,随后显示自己的头发笑道:
“没错。我是粉红姐姐哟~”
知纱也“呵呵呵~”地笑了。
片刻过后,我才发现自己看见女儿这副模样而松了一口气。
真琴用双手抓起两把自己的头发说:“粉红兔兔”,做出斗鸡眼挺出门牙后,知纱便笑呵呵地拍拍手。
看见她的姿态,我不禁莞尔一笑。
“万分抱歉,但我们是否能到您府上叨扰一下呢?”
野崎说。然后再次一脸厌烦地用脚驱赶鸽群。
面对突如其来的请求,我不知所措。
“当然也会同时进行调查,并非只是上门做客。拜托您了。”
他再次低头恳求。随后真琴也面带笑容接着请求:“拜托您。”
野崎和真琴是真心看待我和我家人的困难。我如此心想。
似乎缓和了我前几天对他们的愤怒,并逐渐消退。
我带领他们前往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