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就轮到我上阵了。’
她的话为我打了一剂强心针。我勉强鼓起勇气,放轻脚步穿过走廊,走向玄关。
一鼓作气地打开门锁,不让自己有时间犹豫。
感觉门马上就会打开,冒出什么东西来。这样的恐惧吓得我手脚不听使唤,但什么都没发生。
面对着门,我在走廊一步一步往后退向客厅。
由于忘记打开空调,满身大汗,难受得很。
‘门锁打开了吗?’
我落坐餐椅的同时,她的声音透过餐桌上手机的扬声器,在房内响起。
“是的,总算打开了……”
难以发出声音。比想像中还要消耗体力。
‘辛苦您了,接下来只要等待就好。’
她如此说道,沉默不语。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一直凝视液晶萤幕“通话中”的显示画面。
空无一人的客厅,日光灯的光线显得十分凄凉。
装满水的大小陶瓷器碗,随意地摆放着。
开始在意起平常完全不在意,光线照射不到的角落暗处。该不会躲在电视后方吧?厨房没发出什么声音吧?明知是心理作用,内心还是擅自骚动不已。甚至连墙上的时钟声都觉得刺耳。
我突然关心起逢坂。应该已顺利送医,我却担心她的安危,不对,是生死。话虽如此,我也无意切断与真琴姐姐的通话,打电话询问野崎。
“那、那个。”
我朝手机呼唤。
‘有什么事吗?’
她回答。
“逢坂太太是否平、平安无事?”
我想她应该也能知道这类事情吧。脑海里浮现心电感应这种可疑的词汇问道。
沉默。毫无回应。也许是正集中精神试图感应吧。当我这么想时——
‘不好意思——’
她依旧保持平静地回问我:
‘逢坂太太是哪位?’
咦?这句错愕声从我嘴里脱口而出。我搞不清楚状况。把逢坂、逢坂的联络方式介绍给我们的,不正是她本人吗?
不对,我转个念头。逢坂势津子好像是假名。我全部交由野崎代替我委托她帮忙。说不定真琴的姐姐并不知道她以逢坂的名义行动,而把本名告诉了野崎。
“呃,就是您介绍给我们的那个女……灵媒师。平常是个家庭主妇。”
我如此说明,望向手机萤幕。
她继续保持沉默,一语不发。
嘟噜噜噜噜噜。电话突然响起,我像个孩子从椅子上跳起。是室内电话,该不会——
手机传来她的声音:
‘不要接。’
果然如此。当我认同的瞬间,又想到其他可能性。
“不过,搞不好是我妻子打来的。也有可能是真琴小姐或去医院的野崎先生。这支手机无法插拨。我先确认号码——”
‘是“祂”。不要接。’
“可是……”
‘是“祂”。不要接。’
她机械性、不带情绪地反覆说道。
不对劲。
我凝视着手机。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出理由。只是直觉地认为她的发言不自然。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不觉,电话响起进入留言答录机的“哔声播号音”,停止鸣响。
〈田原先生,您在吧?不用接起电话,直接听我说。〉
话机发出声音。一道冷静且强而有力的声音。
与我对话到刚才的,正是那道声音。
我动弹不得。
〈田原——〉
喀恰。响起机械性的声音。室内电话的留言答录机停止录音。
能听见的,只有我的心跳声,与从喉咙溢出的喀喀声。
‘——辛苦您了。’
手机发出她的声音。
‘虽然有人干扰,但这样子就没问题了。手续已全部准备完毕。’
声音淡淡地接着说道。与刚才一模一样的语调、音质,一切的一切都刺激着我紧绷的神经。
“这、这是……”我不顾声音破音,继续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刚才那是什么情况?请妳解释一下!这个咒术又是……”
我无法一口气说完,当话语中断的瞬间——
‘我也——’
她发出声音。
‘——我也学会了各种招数,“学聪明”了。’
刹那间,我理解了一切。
我踢倒椅子,奔向玄关。途中绊到什么东西,狠狠摔倒在客厅。身体也接二连三地撞到物品,一下子便浑身湿淋淋。
那些物品是我刚才信以为是结界的准备而摆放在地,装着盐水的陶瓷器碗。
原来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让我难以行走、不便奔跑。
除了咖啡厅的电话和攻击逢坂以外,
把我一人留在这里,让我打破镜子、收拾刀具——也同样是“圈套”。
我中计了。
三番两次地上当。
唔唔啊啊啊。我自然而然地发出呻吟。站起身想要走到走廊,却旋即止住脚步。
因为玄关的门敞了开来,而且——
一个外表为人形的东西慢慢走了进来。
在幽暗之中,看起来像是个女人。长发、灰衣。
没有脱鞋就直接踏进室内。
不对。她没有穿鞋。黑暗中隐约可见她的脚趾。她光着脚。
也没有穿衣服。一丝不挂。整个身体是灰色的。
长相被头发遮住,看不见。
她无声无息地在走廊上前行,朝我接近。
必须逃跑才行。
应该逃到壁橱,找出菜刀吗?
还是踹破阳台,逃进邻居家?
双脚动弹不得,连回头奔跑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到。
‘咭嘎吱哩……咭嘎吱哩……沙喔咿……沙呣啊嗯……’
是女人的声音。跟那时一样,发出不知何意,听起来只像是音调的声音。
‘打扰府上了。’
声音连结成带有意思的语句。
我当然没有回应。无法回应,只有呼吸声从喉咙“咻咻”地漏出。
‘打扰府上了。打扰府上了。打扰府上了……’
女人如此说道,并且一步一步地往我这里靠近。
脸部一带散发出朦胧的光芒。
不对,是被光线照射着。
在客厅的灯光微微照射下,她暗淡的脸上浮现一个、两个黄白色轮廓,扭曲变形。
女人突然静止不动。身体直立,轻微左右摇晃。
已经来到就要踏进客厅的距离,容貌和身体却依然模糊不清。只是脸蛋的正中央一带,照射出某种白色的东西。
‘秀树。’
女人呼唤我。
呼唤人,把人带到山上的存在。外公害怕的妖怪。来自西方的妖魔鬼怪。
Bogeyman。坊伪魔。抚伪女。
“魄魕魔”
‘走吧。’
不要。
‘去山上。’
那是哪里?
‘大家都在等你。’
有谁在等我?
‘“孩子”。’
是指谁?
‘“孩子们”。’
是指谁?
‘那是——’
女人逼近到我的眼前。
无数的黄白色物体凌乱地罗列在她的脸上。
有的尖锐、有的断裂;有的长、有的短。
那些物体缓慢地排列成上下两排,动了起来。
拉着丝,往外扩张到整张脸。
一股从未闻过的异臭扑鼻而来。
黏稠滑溜地动着。
我这才终于意识到。
位于我眼前的这些物体——
是牙齿。
我正在看的,是她的口中。
就在我如此心想时——
“唔唔啊,啊,太、太……迟、了,已——已经,不行了。住手。”
发出沙哑的声音,
脑部直接响起“喀哩哩哩”的声音。
当我察觉那是自己的头部被啃咬的声音时,瞬间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