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树死后,过了一个月。
我决定在附近的超市兼差。高中毕业后,这是我第三次在超市工作。某种程度是基于比较熟悉工作内容这种简单的理由。
幼稚园不能随便乱选,但也没时间慢慢找。我不打算拜托秀树老家的公婆照顾知纱。独生子的死似乎对他们造成相当大的打击,而且两人明显地将痛苦和悲伤发泄在我的身上。
他们怪罪我的理由大致上是下述几点:
秀树会死得不明不白,不都是因为媳妇不在家吗?
儿子跟媳妇之间应该有什么问题吧。
那天,媳妇带着孙女突然不请自来,而且又说不清楚原因,也难怪他们会起疑心吧。况且还带着一个染着粉红色头发的年轻女孩同行,我能强烈感受到他们一头雾水的情绪。
我不打算向他们详细的解释来龙去脉。
秀树被妖怪、魔物盯上。
然后被那家伙杀了。
如果这么说,他们肯定觉得我编这什么愚蠢的谎言,要不然就是觉得我脑子有病吧。
我其实也不想相信。但是眼前发生许多离奇的事件,逼得我不得不相信。若是发现其他常见、极为普通的原因,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那一边吧。
说到代为照顾知纱的幼稚园。
评价高的地方大多价格昂贵,但价格实惠的地方通常评价不佳。价格和评价都无可挑剔的地方,绝对挤不进去。
走投无路的我,只好拜托那两个人帮忙。如今秀树不在,他们可说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恢复粉红发色的真琴,以及似乎比以前更加投入调查妖怪的野崎。
真琴每天都会来家里。野崎则是至少一星期一次会和她一起过来,报告妖怪的调查结果,或是在真琴的邀请下,一脸嫌麻烦地陪知纱玩。
我没有打算要利用他们的好意,但很感谢他们让我有更多时间来选择幼稚园。
而且,知纱很黏两人,尤其是真琴,这也让我感到很开心。
知纱非常怕生。如果在路上遇到陌生人——比如说喜欢小孩的老年人攀谈,她就会紧抓着我,把脸藏起来。如果对方长相可怕的话,有时还会吓得哭出来。带她去看布偶装秀的那一天,她吓得号啕大哭。
真琴和野崎是少数能让知纱打开心房、放心一起玩耍的人。
“这是伊势神宫的剑祓,能保佑家庭平安。”
九月底的傍晚,野崎递给我一个用折成双刃剑形的白纸包裹住,约二十公分长木条神符的物品。纸上用毛笔写着“天照皇大神宫”这几个大字,并印着尊贵的朱印。仿剑纸张的前端部分,用墨水涂成一片漆黑。
“同样是三重县,而且伊势神宫算是日本神社的元老,应该比其他地方的护身符更灵验。正确的做法是摆在神龛上,但佛龛也无所谓吧。”
他扬起嘴角笑道,但眼神严肃正经。
“这代表——那东西可能还会找上门吗?”
我询问。他望向趴在客厅陪知纱玩的真琴。
她维持原本的姿势仰望我们,正色回答:
“不知道。但是难保祂不会再找上门。”
然后立刻绽放笑容,抱起知纱,对她的侧腹部搔痒。知纱大叫,笑得乐不可支。
野崎开口说道:
“最好先拟定对策。虽然不清楚‘祂’是以何种基准盯上人类。但‘祂’知道您和您女儿的名字。”
我想起那天从电话传出的中年妇女声音。声音确实呼唤了秀树和我的名字。
“可是,知纱她……”
“田原先生公司的人有听‘祂’提过。而且还是您女儿尚未出生,没有公开名字前就知道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毫无头绪。
“我也不知道。”
野崎干脆爽快地说道。
“不过,这一件事也能证明‘祂’是超自然的生物吧。用有别于我们的感觉或是方法,来获得这边的情报……”
话题从途中开始,与其说是在对我说话,他的语气更像是在对自己说明。野崎将视线落在客厅。
真琴抱着知纱缩成一团。知纱在她的怀里张着嘴睡着了。
“小孩子总是能玩到一半就睡着呢。”
她一脸欢喜地望向野崎。野崎没有回答,再次看向我说:
“我们能做的,顶多只有避免让‘祂’接近妳们母女两人。随随便便的护身符和避邪符会被轻易地突破。您已经见识过两次,应该明白吧。所以——换句话说,这就意味着如果无法突破,‘祂’便没办法接近。再怎么非科学、超自然的事情,还是可以用逻辑来思考对策。”
野崎望向我手中的剑祓。
“我和真琴想要好好保护妳们两位。”
“谢谢你们。”
我只能回答这句话。我明白他说这些话的意思,也很开心他担心我和知纱的这份心意。
所以才对他“见识过两次”的这句话刺痛内心。
两人离开后,我把知纱抱到和室的棉被上睡,接着开始准备晚餐。昨天剩下的炖南瓜、洋葱多肉丝少的姜烧猪肉,还有豆腐海带味噌汤。小黄瓜、莴苣和小番茄,就做成沙拉吧。
可以听见知纱可爱的打鼾声。晚餐做好后,就立刻叫她起床吧。还是等她自己起来呢?不行,太晚让她吃晚餐的话,对健康和生活习惯都不好。
我思考了我和知纱的事、我们母女往后的人生。
同时也想起被秀树夺去的过往时间,
以及亲手撕裂、切碎护身符那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