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真琴说出想去田原家时,我也一点儿都不意外。
而且,我也对田原提到的妖魔颇感兴趣。
魄魕魔。
呼唤人,把人掳到山上的妖怪。
源自欧洲的bogeyman,经过口耳相传留下的产物。
那东西盯上了田原秀树和他的家人。
虽然不知道有多少可信度,但我只是单纯地想要调查魄魕魔。
我在工作之余开始调查,成果却不佳。找不到任何文献资料。我甚至差遣熟人,与《传教士的足迹》作着濑尾恭一的遗属取得连系。
“我不太清楚父亲的事。我已经不想再想起这个人了。”
濑尾的独生女是个清瘦的中年女人,一见到我劈头就这么说。跟拒绝采访没什么差别。
我决定直接动身前往三重县的K地区留宿。采访费当然是自掏腰包。虽然存款减少令我心痛,就算查出些什么也卖不了几毛钱,但我倒是挺空闲的,因为出版业越来越萧条。不过,没办法,谁教我对“祂”好奇。
我从东京搭乘长途巴士前往伊贺上野。造访事先预约好的民俗资料馆,阅览书库的文献。由于文字没有建成电子档,没办法搜寻,但毕竟是K地区的文献,资料数量非常集中。反过来说,就代表资料极为稀少的意思。
我只找到小杉哲舟的《纪伊杂叶》。我早已跟唐草要来影本,内容也大致浏览过了。这次是白跑一趟。
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去问了职员,但没有一个人曾见闻过魄魕魔。
当我一无所获地走出K车站的验票口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就结论而言,我在这里也没有打探到什么消息,成果为零。
心情上还反而呈现负面情绪。
我在静谧的住宅区向路人打听,请对方告诉我有没有什么人对这方面比较熟悉。我依言走访木造的老平房、褪色的两代同堂住宅一楼。这群久居此地的老人家,通常都会说出下列两种回答:
“不太清楚哩。”
“现在哪还有啥妖怪。因为年轻人压根儿就不相信有妖怪。”
老人未必博学多闻、远虑深思。我反覆听着含糊的否定与感概“想当年”的陈腐牢骚,入夜时分已精疲力尽。
压垮我耐心的,是在听取第六名老人发言的时候。
在铺着榻榻米的公寓一室,矮桌上摆着三罐空啤酒。没有下酒菜。
瘦骨嶙峋的老人回溯记忆,说他倒是知道“怨孤娘”,经常听他母亲提起,是个可怕的妖怪。这个话题并不新奇,而且我也不觉得跟魄魕魔有什么关系,但总好过其他老人。
在我上门造访时已有几分酒意的老人,谈完话时已喝得醉醺醺。他搔着蓬乱的白发:
“好久没讲这么多话了哩。”
瞇起他充血的双目。
当我向他道谢,正打算离开房间时,老人突然叫住我。
“你要回旅馆了吗?是住饭店吗?”
“对。”
“从这个距离来看,应该是××车站前那家呗?”
“没错。”
“毕竟这附近没地方可玩,也没地方可住嘛——”
老人遥想过去般地说道,旋即又面带笑容开口:
“不过,你可以去泡泡子宝温泉。很舒服喔。”
我在车站前有看见广告招牌,而且事先上网查询K地区时,就已知道当地最近冒出温泉,生意还挺兴隆的。
也知道温泉名字的由来,以及主要是基于什么理由才门庭若市。
简单来说,就是“求温泉”而非“求神”。无法生育的人会无所不用其极地求子,不但求助现代医疗,还会求助温泉、食材这类感觉健康、含有天然矿物的东西,希望产生效果。
渴望喜获麟儿,怀上我跟真琴都放弃的新生命。
“不了,我怕赶不上电车。”
我连客套话都懒得说。恐怕也没有陪笑脸吧。老人落寞地说:“真是可惜,下次再来就好。”
当我抵达一片漆黑的车站前时,被灯光照射地闪闪发光的招牌格外显目。
我在廉价商务旅馆的狭小房间里,不想吃晚餐,也不想洗澡。大口灌着便利商店买来的酒,观看陌生的地方频道,通宵达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