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该如何向医生解释原因,总不能说是被妖怪咬伤的吧。 话虽如此,还是比逢坂那时好多了。
由于逢坂没对家人透露自己在当灵媒帮人除魔,因此极难向警察和遗属说明手臂被扯断的来龙去脉,以及当天她为何会在那时位于那家咖啡厅。即使坦承一切,我也不认为心慌意乱的丈夫和号啕大哭的孩子们能够接受。于是我坚称自己一无所知,抛下逢坂的家人,逃也似地离开医院。
真琴伤得很深,出血也很严重,所幸性命并无大碍。看见在病房里脸部、全身都缠满白色绷带入眠的她,我松了一大口气。
但接下来才是问题所在。
起初真琴还有胧朦的意识,但住院后却始终沉睡不醒。
主治医生说,这跟意识不清或昏睡不同。虽然呼吸略微混乱,也有发烧,却检查不出她为何失去意识、迟迟不醒。
“我也曾怀疑过是不是病原菌造成的,但检查结果似乎显示并非如此。我只能保证不是狂犬病……”
白发苍苍的医生表情困惑地说道。
“这样啊。”
“还有,她腹部有手术过的痕迹,以前罹患过什么疾病吗……?”
“好像得过癌症的样子。大约五年前,摘除了整个子宫。”
我语气平淡,不带感情地告知。
“原来如此。”
医生深表同意地说道,随后又开口询问:
“那么……你知道那些像咬伤的伤口,是怎么造成的吗?”
“不知道。”
我如此回答。
医生看来接受了这个答案,但警察可就没那么好糊弄了。
真琴住院一星期后,有个男人来找我。
“您认识这名女性吧。”
黄昏时分,在医院附近的咖啡厅。
一名个头矮小,皮肤黝黑,自称福冈县警,姓村木的中年刑警。他如此说道后,拿出一张照片给我看。
照片里是一名年过三十的女人,穿着类似睡衣的服装,背对白色墙面。
是田原香奈。
我之所以无法立刻认出她来,是因为照片里的她死气沉沉,表情空虚,宛如亡魂或僵尸。
也有部分原因是她穿着睡衣般的服装,又脂粉未施吧。铁青的面容肌肉松弛,眼神迷离地望着前方。
“上周在博多站希望号的厕所被人发现。是没有受伤啦,但精神状态不正常。简单来说就是……”
村木用食指在脑袋旁边转了转。我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但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这种老派的手势。
“怎么可能?”
“是真的。她目前在专门医院接受治疗。”
村木停顿片刻,接着说道:
“我们是凭健保卡得知她的身分,寻找认识她的人,最后查到这里的。野崎先生,听说您最近跟她走得很近。”
村木目光锐利地看着我,看似不想漏看我任何言行举止。
我简洁地表示肯定,旋即又想起一件事。
“她女儿呢……?”
“下落不明。”
村木立即回答。如猴子般的额头皱纹更加深刻了。
他隔着衣服指了指收进胸前口袋的照片:
“就算问她话,也完全不得要领。几乎可确定她是和女儿一起上车的吧。座位上搁着小孩的外套。那么是从新干线上掉下去的吗?也没有那种迹象,门窗并未损坏,正常行驶中手动紧急门把是不会开启的。”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轻易地便能推测出知纱失踪的理由。
知纱是被魄魕魔“带到山上去了”。
虽然不知道是被杀掉、掳走,抑或是被掳走后杀掉,但推断她们是遭到那玩意儿攻击是最再自然不过的想法。
“野崎先生。”
村木假惺惺地笑道:
“据说这位田原太太,前阵子才刚失去老公。”
“是的。”
“你是第一发现人。”
“没错。”
村木轻声低吟后,尖锐地提问:
“我就直问了,你和这位田原太太的家人是什么关系?”
我撇除关于魄魕魔的事情,陈述事实。
自己是透过共通的熟人认识田原秀树,开始和真琴一起与他们一家人来往。虽称不上是朋友关系,但还算亲密。田原秀树过世后也依然保持联络。至于香奈和知纱,则是真琴和她们交情比较好。
村木时不时会插嘴提问,但并未胡乱怀疑,而是普通地询问。
和他分别后,我返回真琴所在的多人病房。
真琴躺在纯白的病床上沉眠。棉被规律地微微上下移动,脸色虽然苍白,表情却很安稳。
知纱行踪不明。香奈则是精神异常,被安置在精神病院。
真琴若是知道这些事,肯定会大受打击、失去理智吧。即使带伤也要去见香奈,寻找知纱吧。
我担心她尚未清醒,希望她复原的心情不假,但唯独这时,我却庆幸她熟睡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