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琴将在田原家为保护香奈与知纱而受伤的前因后果,告诉姐姐。或许是因为之前一直靠点滴过活的关系,声音微弱,说话颠三倒四,有时不知所云。不过,琴子每次都会冷静地提点,因此才能听得懂大致的原委和状况。
我顺势将真琴住院后至今,从村木那里听说的事情告诉她们姐妹。当话题提及知纱失踪时——
“知纱吗……?”
果不其然,真琴一脸愕然,衰弱的脸庞浮现不安与焦躁之色,望向我。我点头称是后,她闭上双眼,做出沉思的动作。
“不行喔,真琴。”
坐在钢管椅上的琴子声音高亢地说道。真琴猛然惊觉地抬起头。
“就算妳心急如焚地到处寻找,也找不到她。更别提妳现在状态虚弱了。”
“可是……”
“现在专心听野崎先生讲话。”
受到姐姐的劝诫,真琴垂下头沉默不语。她对姐姐抱持的情感已经超越尊敬和思慕,顺从得可说是畏惧。
我说完后,琴子吐出一句“非常谢谢您”,接着便默不吭声。想要拿出烟,又立刻作罢。似乎与驱邪无关,只是单纯爱抽烟。
琴子看也不看手上的香烟,只是凝视着一点沉默。
“姐姐。”
真琴耐不住性子,以软弱无力的声音呼唤她。琴子却依旧低着头,不发一语。
“姐姐……?”
琴子终于抬起头,依然面无表情,看不出她到底在思虑些什么。与宛如南国少女的真琴截然不同的平板五官,没有特别出色的部位,却与众不同。硬要形容的话,算是“妖精”吧。琴子的容貌有种虚无缥缈的感觉,毫无真实感。
她开启不厚不薄的唇瓣:
“真琴,妳想救知纱吗?”
突然如此说道。我一脸困惑,而真琴则立刻回答:
“妳的意思是……知纱还、还活着吗……?”
“对。”琴子微微颔首,“在‘远方’。”吐出这句令人摸不着头绪的话。
然而,真琴似乎了然于心,倒抽一口气,将棉被紧攥在手里望向姐姐。
我想起真琴和田原初次见面时,对他说过的话。
(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家伙。)
(基本上是位于远方。)
远方、异世界、亚空间、彼岸、常世国。
不知哪个词汇比较普遍,但魄魕魔似乎存在于人世之外的场所。
若是琴子所言不假,知纱就位于那里,性命尚存。
说穿了,就是遭到诱拐、绑架。
“那么,”真琴一边呻吟︰“必须……马上去救她才行。”
说完后拨开棉被,将脚伸下床。
“等一下,真琴,妳现在这种状态——”
“可是知纱,还有香奈小姐她们……”
我阻止试图双脚落地的真琴,却被她挥开手:
“干嘛阻止我啊!”
消瘦的面容,目光蕴含愠色狠狠瞪我一眼。
“真琴。”
我勉强吐出这句话,她咬着苍白的嘴唇说道:
“你又要……叫我别管别人家的孩子了吗?”
“不,那是——”
她一双大眼泪眼婆娑,身体不住颤抖。
当她吸了一口气,想要对我说些什么的瞬间——
“给我躺好。”
琴子严厉地命令。
真琴面向姐姐,咬紧牙关:
“可是——”
“那些伤,”琴子努了努下巴,指向她的肩膀,“妳自己也明白不是普通的咬伤吧。”
真琴紧抿双唇沉默,轻轻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
我插嘴提问后,琴子便仰望我:
“被那东西咬到,毒性会侵入全身,非常危险。但我所谓的毒,并非毒物。算是妖气、瘴气吧——您还记得高梨先生吗?”
我点头表示肯定。他是田原秀树以前的部下。被疑似魄魕魔的存在咬伤,长期住院,辞掉工作回老家了。
“他去年过世了。”
琴子毫不犹豫地如此告知。紧接着说:
“死因是休克,但据说他临终时衰弱至极,甚至无法站立。他父亲看起来悲痛欲绝。”
“您的意思是——”
“我也到处调查过了。”
她回答。
我望着她的脸:
“这么说来,要是真琴继续这样下去,会和高梨一样——”
“没错。”琴子若无其事地断言:“到处行动的话,恐怕会加快毒素运行。”
感觉自己逐渐口干舌燥,心跳加速。我无言以对,望向真琴。真琴低下头,咬着嘴唇。
真琴——会死掉吗?
当我一脸愕然时,琴子说:
“别担心。”
她冷静地分析:
“只要真琴将力量——集中于注入体内的毒素,应该有办法解决。即使没有足够的力量与‘祂’抗衡,解毒这点能力总是有的。所以——”
她停顿片刻,凝视真琴,厉声说道:
“我才叫妳躺好,真琴。知纱的事先暂时搁在一旁。”
她的口吻令真琴退怯了一下,但又立刻将身体向前倾:
“怎么可以……必须去救知纱才行。”
如此极力争辩。
“妳说搁在一旁,是要什么时候才去救她?她不是还活着吗?”
“没错。”
琴子回答。
“虽说还活着,也不知道何时会遭遇不测对吧?”
“是啊。”
“既然如此——我必须……”
“真琴。”
琴子缓缓站起身。她那宛如儿童般娇小的身体散发出不相称的压迫感。
琴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欲言又止的真琴,不久后,轻声说道:
“这种时候,妳眼前不是有个正合适的人才吗?”
真琴大吃一惊:
“妳是说……”
“收费——就算妳‘亲情价’吧。”
琴子说出分不清是玩笑还是正经的话。
真琴露出不知是苦恼、喜悦、心酸或是全都包含在内的复杂神情,将视线落在手上。
病房陷入一片沉默。我看着她们姐妹俩一语不发。
不久后,真琴眼眶泛泪地望着姐姐,以颤抖的声音说道:
“救救知纱吧。”
“本人在此承接您的委托。”
琴子事务性地如此回答,点头颔首后,突然面向我说道:
“野崎先生,为了节省经费和提高效率,能请您协助我吗?我会支付报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