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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作者:日-泽村伊智 当前章节:3286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7:11

一元复始,匆忙兴奋的一月已经结束,二月也即将过去一半。

晴朗的冬空下,知纱踏着小碎步在石神井公园的池畔奔跑。

她追逐的前方,是真琴摇曳着粉红色发丝在小跑步的画面。

知纱呐喊着不知所云的话语,真琴嬉笑。真琴扭转身体,避开知纱胡乱挥舞的手。知纱再次大喊,一脸欢笑。

这是过去的自己势必会厌恶,不屑一顾,随处可见的光景。如今却欣然接受。

甚至可说是喜欢知纱和真琴回到以前一起玩耍的这个状况。

话虽如此,我可没有想跟她们一起东奔西跑的意思。重点是,我的手伤和肩伤尚未痊愈,连洗澡也得费一番功夫。想加入她们,还要再过一段时日吧。

坐在木桌对面的田原香奈,瞇眼望着真琴和知纱。虽然消瘦了不少,但脸色红润,表情明显呈现喜色。据说短时间仍需要回院看诊,但和知纱会面后,她恢复得很快,连主治医生都大吃一惊。

真琴上个月平安无事地出院了。毒素似乎完全消失,身体状况也没有问题。她说可能是住院期间一直在打点滴的关系,现在食欲旺盛,体重也比住院前还重。

真琴蹲下来张开双臂,知纱冲进她的怀里。真琴慢慢地倒向后方,她怀中的知纱乐不可支地大声喊叫。真琴仰躺在地,抚摸知纱的头。手上的银色戒指闪闪发光。

琴子在医院接受治疗后,隔天早上便立刻出院。据说要赶去处理下一个委托案。

“请代我向知纱的母亲问好,还有真琴。”

她以一如往常的冷静嗓音说道后,将脸凑近动完手术,正躺在病床上休息的我呢喃道:

“这件事若是又有什么后续发展,请通知我。”

“您是指——事情还没有完结吗?”

我感到不安,硬是活动无法张开的嘴巴询问。麻醉应该早已消退,却还是难以言语。

“没那么容易解决。这世上的疾病、受伤,都需要时间痊愈。除妖也是同样的道理。我手上还有二十年来的老顾客呢。”

她侃侃而谈后,端正姿势,一本正经地说:

“野崎先生的委托,我可以算您亲情价喔。”

对于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离开的姐姐,真琴一副失落的模样,但她似乎更开心知纱历劫归来,马上就打起了精神。

“虽然是兼职,但我月底要开始工作了。”

香奈说道。

“去年待过的超市,还帮我保留职位。”

“真是太好了呢。”

我回答。有固定收入是好事。我也还想要两、三个连载工作。明天开始投履历吧。找几家有名的杂志和网站碰碰运气。

当我仔细思考今后的事情时——

“我以后会好好努力。”

香奈低下头,缩起身子。

“是指工作吗?”

“不。是指当一个母亲。”

香奈抬起头,颤抖着薄唇。

“因为只有我,没有尽到保护知纱的责任。大家都保住了她。”

她望着一起嬉戏的真琴和知纱:

“秀树,我丈夫他舍命保护了我和知纱。还有野崎先生您和真琴也是。我真的很感谢你们。感激不尽。所以——”

她若有所思地接着说:

“——以后如果知纱遇到什么危险,我一定会拼命保护她。”

“您想太多了吧。”

我说。香奈吃惊地望着我。

“不是以生死或有没有受伤来衡量够不够格当父母亲吧。”

我举起缠着绷带的右手笑道:

“这只是我搞砸了而已。把别人珍贵的镜子打破,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事吧。”

香奈一脸不知所措地莞尔一笑。这也难怪。听到这种话,教人家该作何反应。

“您找到托儿所了吗?”

我问道。这次是能以是否回答的简单问题。

然而,香奈却紧抿双唇,不发一语地微微摇了摇头。

“请别客气,跟真琴说一声吧。她一定二话不说地答应帮忙照顾知纱。”

“可是,我不能再麻烦她了。”

香奈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再次笑道:

“那么,我换个方式问吧。真琴以后还可以去您府上玩吗?”

紧接着自然而然地说道:

“——还有,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也让我上门叨扰。”

香奈一脸过意不去地点头。

由于知纱玩累睡着了,于是我们便徒步前往知纱上井草的家。

真琴托着知纱的屁股,将她背在背上。知纱头靠在真琴的肩上,早就流着口水呼呼大睡。

真琴与香奈一路上谈天说笑,我看着知纱的睡脸,追在两人的身后。

知纱也让精神科医生看诊过了,精神并没有什么异常。她似乎完全丧失被带到山上的那一个月半的记忆,无论怎么问她,她都回答不知道。

要说异常,也算异常。正确来说,是异常的征兆。有时将惊悚的体验封印在记忆深处,日后可能会引发某种精神疾病。琴子说得没错,这件事尚未完结。

既然如此。我心想。

只要知纱和香奈允许,我和真琴便继续和知纱保持关系。

我希望知纱健健康康地成长茁壮,忘记恐怖的体验,或是克服它。我想要助她一臂之力,真琴应该也这么想吧。不,真琴搞不好只是想和知纱玩耍而已……

等我回过神时,已经接近真琴的背后,探头窥视知纱的睡脸。

知纱嘟起嘴唇熟睡,嘴角蠢动着:

“嗯啊啊……沙……”

知纱的口中吐出声音:

“……沙喔……咿,沙呣啊……嗯嗯……咭嘎……哩……”

是梦话。

是在做梦吗?希望是美梦,不是恶梦。

风好冷。我立起大衣的衣领,缩起身子。

知纱在真琴的肩膀摇来晃去,一脸幸福地沉睡。

(完)

参考资料

执笔本书时,参考了从小到大所见所闻的无数“恐怖故事”——妖怪、幽灵、怪谈、漫画、小说、电影及电玩。在此由衷感谢各位伟大的创作者。

主要参考资料如下:

.中田祝夫《日本霊异记 全訳注》(上)(中)(下)(讲谈社学术文库)

.一本木蛮《戦え奥さん!!不妊症ブギ》(小学馆)

得奖感言

泽村伊智

小学一、二年级时,电影《芝加哥打鬼(The Return of the Living Dead)》《鬼哭神嚎2(Poltergeist)》的电视预告片,真的很吓人(记得是播出《哆啦A梦》的时段),在电视上播放时,我都会惊声尖叫地逃离客厅。

小学三年级时,看了放在教室后面书架上的劲文社的《恐怖怨灵大百科》后,接近一年不敢一个人搭电梯。我当时住在公寓的十四楼,便拜托心地善良的朋友陪我一起搭电梯。楼梯因为太高了,加上我害怕会不会有东西从上面爬下来,所以也不敢爬。ITO,当时拖着你陪我,真是不好意思。

结果经过二十五年后,我突然兴起“来写恐怖故事”的念头,实际执笔后,竟然贯彻始终,而且还投稿日本HORROR小说大赏,荣获首奖。

接到得奖的电话通知时,因为太过难以置信,什么都以“是。”“谢谢。”“我知道了。”这三句交替应对,实在有失一介社会人士该有的行为。直到编辑部拜托我写得奖感言时,我才终于慌张了起来。

三位评审委员、各位编辑部人士、初审人员,以及一副老练地对我说明“用Letter Pack寄比较便宜喔”的邮局人员……等许多相关人士。我在此对各位致上深深的谢意。非常感谢你们。

也由衷地感谢当我传讯息告知自己得奖时,回覆我“感动想哭”的上班族时代的前辈、实际上在话筒另一端哭出来的朋友、喜极而泣后,立刻操起无谓的心,担心我被主动献殷勤的女人勾跑的家人。我之所以能完成本作,都是多亏了身边诸位的支持。

我今后也会继续努力,让更多的人阅读到这次的得奖作,以及往后的作品。

本作由荣获第22届日本HORROR小说大赏首奖〈邪临〉出版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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