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仙钱仙,请问贞子现在在跟谁交往?”
──HA──NA──O──KA──TO──(花冈还有)
“还有?”
“还~有~?”
──I──HA──RA──(井原)
“喔喔!”土屋出声附和,“很配嘛!”
“对啊。”
三岛一脸坏心。
“钱仙钱仙,请问贞子跟井原是不是常在特教班……”
十元硬币悠悠出动。
──E──SU──E──MU──(SM)
“住手!”
我大叫一声,随后往后一缩,手指也顺势从十元硬币上拿开,椅子发出巨响。
三人同时睁大了眼睛。
“你竟敢拿开手?”小宫龇牙咧嘴地说,“你难道不知道吗?
这个游戏不能只玩一半。”
“哎呀!”土屋也跟着起哄,“我们被诅咒了耶,你要怎么赔我们?”
我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只能不断大声喘气。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她们想要借此对我予取予求。
我打算以不变应万变。
“就是说啊。”三岛一脸得意,“你要怎么赔偿我们啊?
来问问钱仙好了。”
三岛说完,低头看向桌上的钱仙纸,就在这时──
十元硬币迅速动了起来,三个人因此失去重心,用另一只手扶住桌子。
她们先是面面相觑了一阵,然后缓缓看向钱仙纸。
十元硬币不偏不倚地停在“否”的正中间。
“喂……”三岛挤出一个笑容,“这一点也不好笑喔,是谁搞的鬼?”
另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小宫干笑道:“小土,别闹了喔。”惹得土屋不满回呛:“什么?
明明就是你。”
三岛叹了口气说:“喂,你们再闹我就不玩……”
这时,十元硬币又默默地动了。
三人哑口无言,一旁的我也看得瞠目结舌。
只见那枚暗褐色的硬币,载着她们的手指在纸上游移。
──YO──KO──SE──(给我)
“现在自首还来得及喔,到底是谁?”
三岛紧皱眉头威吓道,另外两人一起摇了摇头。
十元硬币又动了。
──HA──RA──WA──TA──(肠子)
“我看……”小宫高八度音说,“我们还是请……请钱仙归位好了。”
“对,姑、姑且先这样吧。”
土屋也低声附和。
“你们是不是在联手耍我?”三岛的口气非常轻蔑,“你们是私下说好了要一起整我吧?
你们真的很无聊耶,这样一点也……”
──否──
事已至此,就连三岛也不敢嘴上逞强了。
她故作镇定地说:
“钱仙钱仙,谢谢祢,请归位。”
十元硬币稍微转了一下后,又回到原位。
──否──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个个表情僵硬,脸色发青。
“请归位。”
──否──
“祢为什么不肯归位?”
──HA──RA──WA──TA──(肠子)
“要怎么做祢才肯归位?”
──HA──RA──WA──TA──(肠子)
“还……还有别的办法吗?”
──ME──NO──TA──MA──(眼珠)
“还有没有别的?”
──HA──RA──WA──TA──(肠子)
小宫悄声说:“事情不太妙耶,要不要把手指拿开?”脚板不断“哒哒哒”地跺地。
“好哇。”三岛说。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钱仙。
你一开始不也说了,硬币会动是因为肌肉运动的关系……”
──否──
“……搞什么啦。”
三岛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时桌子突然“咚”的一声发出巨响,之后不断有怪声从我身后传来。
第一个惊叫出声的是小宫,她顺势收回手指。
“喂!”
三岛急忙伸手抓住小宫,然而,她却用力挣脱了三岛的手,飞也似地退到窗边。
两人手指下的十元硬币再度移位。
──HA──RA──WA──TA──(肠子)
──否──
──HA──RA──WA──TA──(肠子)
──否──
土屋沉吟着拿开手指。
见她离开桌边,我也跟着起身。
只剩三岛一个人压着十元硬币。
“喂!
你快放开啊。”
小宫对三岛催促道,土屋也频频点头。
只见三岛苍白着一张脸,僵硬地摇头。
“……我动不了……”
她用发紫的双唇微声说。
──ME──NO──TA──MA──KI──MO──SHI──N──NO──SO──U──(眼珠肝脏心脏)
──否──
──I──NO──FU──NO──TO──FU──E──(胃袋喉根)
──否──
──SHI──TA──NO──NE──(舌根)
眼珠﹑肝脏﹑心脏﹑胃袋﹑喉头﹑舌根。
窗户突然发出一阵巨震,惹得小宫边惊叫边跑向黑板。
三岛趴在手腕上。
“呜呜,请、请归位。”
──否──
“钱仙钱仙请归位。”
──否──
“钱仙钱仙……”
──否──
──否──
──否──
“……请……”三岛眼眶泛泪,“请、请问祢是何方神圣?”
纤细的手指、漂亮的指甲、暗褐色的十元硬币,缓慢爬行。
──ZU──U──NO──ME──
就在这时,合并的桌子突然剧烈摇晃,像从中裂开一般往外翻倒,三岛也从座位上被甩了出去。
十元硬币则掉在地板上,磙了几圈才停下来。
教室里鸦雀无声,没有任何人说话。
我将刚才的符号组合起来……
──ZU──U──NO──ME──
丧眼人偶。
“贞子!”
三岛低声的叫唤把我拉回了现实。
她拍掉制服上的灰尘,将脸凑近我威胁道:
“你刚才说什么?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终于发得出声音了。
我观察三岛的表情,她的眼神非常认真,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我知道三岛是在害怕妖魔鬼怪,她被刚才的事情吓着了,所以即便知道这完全不符合科学逻辑,她也要向我问个明白。
既然如此──
“……我前阵子读到一个故事。”
我将由佳里写的《丧眼人偶》告诉了她们三个。
起初她们还一脸认真,然而听完后,三岛却不屑地说:“白痴吗?”其他两个也嗤笑道:“最好是啦!”
其实我也觉得这个故事很蠢。
但一想到刚才三岛吓得魂都飞了的模样,我的心里就好过一些。
气氛冷却了下来,她们也悻悻然地离开教室。
我独自将倒在地上的桌子扶起排好后,便急忙离开学校,赶往图书馆。
由佳里在成人文库区等我。
稚嫩的小脸看到我来,不禁眉开眼笑。
之后我去她家玩,直到六点才踏上归途。
五天后,学校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
校长站在体育馆的讲台上,一脸沉重地向全校师生宣布──
三岛等三位同学昨天突然去世了。
然而,校长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她们是病死还是意外死亡。
体育馆里鸦雀无声,我在队伍里也目瞪口呆。
午休时的导师室里──
“三岛她们最近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花冈黯然问道。
他将手放在办公桌上,抬头看着我。
“什么意思?”我反问。
他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比方说……被奇怪的人缠上,又或是认识了什么可疑的人物……之类的。”
“没有。”
我老实回答。
当然,就算有我也不会知道。
问话结束后,花冈还慎重叮咛我:
“我刚才跟你说的事千万要保密喔。”
走出导师室后,一股难以忍受的剧痛向我的腹部袭来──生理痛。
生理期不是快结束了吗?
这还是我第一次痛成这样。
我用手扶着墙壁,步伐蹒跚地走向保健室。
矢岛看到我时先是吓了一跳,才把我带到窗边的老位子。
“抱歉喔来生,毕竟你之前从来没有因为身体不适来过保健室。”
矢岛为自己的失态辩解了一番,随后拉上隔帘。
我缩着身子侧躺在棉被里,腹腔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我想,这一定是心理因素造成的。
脑中一片混乱,我开始胡思乱想──三岛她们三个是被丧眼人偶杀害的。
我知道这一切只是偶然,不过是我自己在穿凿附会罢了,世界上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这些我都知道,但我还是无法阻止这样的念头在我脑中滋长茁壮。
腹痛愈来愈激烈,且逐渐蔓延至我整个下半身,痛得我不禁扭动着身体呻吟。
“欸。”
突如其来的女声把我唤回了现实。
我循着声音方向看去──
白色隔帘外站着一个人影。
从一头短发看来,这人并非矢岛。
“你还好吗?
要去帮你叫矢岛过来吗?”她开朗的声音非常不适合保健室,“她去导师室了,现在不在这里。”
“不用了。”
我躺着回答,声音因口干舌燥而嘶哑。
人影呆站了一会儿后,对我问道:
“你是四班的来生同学吧?”
听到我说“是”后,人影沉默了一阵,又说:
“你好像满常来这里的,因为某些特殊原因。”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注视着那道身影。
她好高,比我高,大概也比矢岛还高。
人影歪了一下头。
“冒昧请问一下。”那声音说,“你是不是用钱仙召唤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没有!”
我大吃一惊,几乎是反射性地回答。
隔帘“唰”的一声被人拉开。
女孩站在床边看着我,她留着一头短发,正气凛然的五官,又黑又密的浓眉,露出刚毅的眼神。
“绝对有,而且你召唤到的不是钱仙,是其他东西。”
她一脸正色,环视我的四周。
我想,这个人一定是看到我跟三岛她们玩钱仙了。
她是在套我的话,虽然我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但我就是不想承认自己“召唤”了不干净的东西。
“……为什么?”我缓缓拉起棉被,遮住嘴巴,“为什么你会这么问?”
“因为你一副很烦恼的样子。”
她理所当然地回答,嘴角浮上一抹调皮的微笑。
“你应该遇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事对吧?
所以才那么懊恼?
跟那个白痴三岛的死有关?”
她喜孜孜地说。
她虽是以问号结尾,但那语气与其说是“提问”,更像是“确认”。
喔不,现在没时间管这个了。
重点是,她知道我跟三岛的事。
虽然不知道她是从何得知,但能够确定的是,她知道事情的大略经过,对我心中的疑虑和混乱也一清二楚。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她缓缓举手抓住隔帘,“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跟我说,我如果没在教室里,基本上都在这里睡觉。”
语毕,她拉上隔帘。
我想起来了!
她是每次都睡在隔壁床的那个短发女同学。
“同学……”
我下意识地叫住她,掀开棉被坐起身。
帘上再度映出她的身影。
“这么快就想通啦?”
她“呵呵”笑了两声。
“在我告诉你来龙去脉之前,可以先请问你的名字吗?”
我战战兢兢地开口。
“啊,抱歉。”她再度拉开隔帘,愧疚地笑了笑。
“我是一班的比嘉美晴。”
12
“美晴……”真琴小姐喃喃自语。
她铁青着一张脸,茫然地看着稿子。
我、野崎先生和她在床上坐成一圈一起看稿。
自从发现里穗和真琴同校后,我们便决定一起看稿,以收集更多“事实”。
“真令人不敢置信。”野崎先生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比嘉……也就是说,这人是你的……”
真琴小姐抬起头,一副不知该不该说的表情。
她欲言又止了一阵,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开口。
“……是我二姊。
她上面还有一个大姊。
啊,不过怕跟大姊搞混,我都是叫她的名字,从来没有叫过她‘姊姊’。
但她又大我四岁,再怎么说还是我姊,所以……”
“冷静一点。”
野崎先生打断她的话,眼神直直瞅着她。
“首先我只想确认一件事,比嘉美晴是真有其人吗?”
她睁大双眼,缓缓颔首。
“有没有可能只是刚好同名同姓呢?”
“应该不会。”真琴小姐摇摇头,“美晴本人跟稿子上描述得差不多,她个子很高,留着一头短发,不但年纪对得上,样子跟态度也差不多。”
她用力搔了搔金发,又接着说:
“她有点……自以为是?
总是嬉皮笑脸,一副无所不知的样子。
而且──她也有那方面的能力。”
野崎先生“唉呀”一声,我也跟着轻叹了口气。
美晴是真琴小姐的姊姊,她刚才说她还有一个大姊。
也就是说,她家有三姊妹啰?
无论如何我们都可以确定,这篇小说里出现了现实中的人物,由此可证──
“这篇稿子,至少有部分是参考现实中的人事物写成的。”
野崎先生说完,我与真琴小姐也点头同意。
“但这并不代表稿子里写的都是真的。
作者很有可能只是沿用了现实中的名字或人物设定。
不过,至少这件事告诉我们──我们有办法可以查证了!
简单来说……”
他勐然下床,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
“……我们可以将故事内容和现实做对照,而且这么做并非徒劳无功。
像是打电话给东村山市立图书馆,跟他们询问交流簿的事之类的。”
他说完立刻开始操作手机,拨通电话后在客厅里踱步。
真琴小姐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我们还有一个人可以问吧?”
我对真琴小姐说。
过了半晌,她才“咦?”了一声看向我。
“美晴啊!
你要不要赶快联络她?
这样我们也许就能立刻查出这份稿子是谁写了。”
我拿着稿子心想,幸运的话,也许可以从美晴那边问出作者,就算她不知道,也可以提供我们相关人士的线索。
这样我们就可以直接去找作者,向他询问如何解咒,又或是避免丧命就可以解决的方法。
虽然不知道要花上多少工夫,但至少跟刚才比起来,我们已经有明确的方向了。
一想到这里,我心里涌出了些许干劲,脸上也绽放出一丝笑容。
“这个我办不到。”
真琴小姐怅然说道。
“为什么?
她不是你姊姊吗?
问一下不就──”
“她过世了。”
我哑口无言。
“美晴已经死了,在她国三那年。”
真琴小姐皱起眉头,颤抖着声音说。
“真的吗?”
野崎先生突然高声说道。
他拿着手机,向我使了个眼色。
虽然我知道事情已有进展,却不知道会如何发展。
他向对方说了好几次谢谢才挂上电话,随后立刻向我们点点头。
“对方说有。”
“有、有什么?”
“交流簿啊!
图书馆说从以前到现在,所有的交流簿他们都留着。
我以采访的名义问他们可不可以借我看,他们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我现在马上过去一趟。”
野崎先生说完,一把抓起背包。
我再度看向真琴小姐,只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上的稿子。
13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美晴不知从哪抽出了一张圆椅,坐在上面笑嘻嘻地说。
我坐在床上,用棉被盖着下半身。
午休时间已经结束了,但因为我的肚子还是很痛,便顺势留在保健室,把大致的状况跟她说了一遍。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偶然而已,但我还是很在意。”
我跟她讲话已经没那么毕恭毕敬了,但还是不敢大放厥词。
毕竟像这种怪力乱神的事,又有谁会当真呢?
何况,她从头到尾脸上都带着一股笑意,想必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吧。
我好后悔,自己不够深思熟虑,竟然这么轻易就把事情告诉了她。
“是不是恰巧,试试就知道啦!”
美晴“哼”了一声,我则静默不语。
“你把那个什么人偶的故事告诉我,要说得详细一点喔。”她春风满面地说,“这样人偶四天后就会来找我了。”
“不行啦!”
我摇摇头,怎么能这么做?
尤其在这种状况下,我怎么可以把故事告诉她。
“为什么不行?”她一脸无法谅解的表情,“这是最快的方法不是吗?”
“可是,如果那东西来找你怎么办……”
“把祂赶走就好啦,用你那招不就没问题了?”
美晴指着自己的脸。
“我知道怎么确认──”
随后指向我。
“也知道怎么保命。
来生,你现在还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这应该不难懂吧?”
说完,她注视着我。
美晴的推论很有道理──只要把故事说出去,丧眼人偶就会改变目标,去找下一个听到的人。
这也是三岛为何而死,也是我为何能全身而退、现在还站在这里的原因。
“如果人偶没来找我,就代表一切都只是偶然。”
美晴说。
“要来就让祂来,至少我们能因此确定人偶真的存在。”
她的口气是如此冷静。
“人偶来了我就会死,你就可以确定那人偶是真的。
但是,即便我死了,你也无法判断我是因其他原因而死,还是被人偶杀死的吧?
不过,如果你能亲眼目睹我遇害的过程,那就另当别论了。”
“请问──”我忍不住插嘴,“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在帮你想办法啊。”
美晴露出调皮的笑容。
“你不是很伤脑筋吗?
我在想办法消除你的烦恼,需要把我刚才说的话画成流程图吗?”
说完,她看向矢岛的办公桌。
“不用了,我听得懂。”
见我连忙摇手拒绝,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只是……”我怯怯地解释,“我只是有点吓到罢了。
因为你听我说完非但没有吓到,还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些话。”
“这有什么?”美晴“嘿嘿”的笑了,“这种东西很常见啊。”
她的口气是如此理所当然。
我听得瞠目结舌,直盯着她中性而充满正气的脸庞。
然而,她的表情却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美晴把椅子拉近我,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来,把那个人偶的都市传说告诉我吧!”
那天还有隔天放学后,我都去了由佳里家,在她妈妈回家前跟她一起看恐怖电影。
由佳里还一度害怕到差点哭了出来。
看完电影后,我都会跟她一起模仿电影里的情节。
假装自己是德州电锯杀人狂、玩尸变的游戏,又或是假装自己是《惊变》的主角。
虽然还没看过,但我们也扮了杰森和佛莱迪。
我玩得不亦乐乎。
玩到一半,我不禁开始担心起美晴,担心她听了《丧眼人偶》后会出事。
这两天回家前,我都问了由佳里:“《丧眼人偶》这个故事你是从哪听来的?”
然而,她两次都想了一下说:“下次再告诉你。”
然后露出僵硬的笑容。
我也不好再追问下去,只能乖乖回家。
虽然舟木叔叔在那之后就都没来过了,家里的气氛却依然令人窒息,甚至比之前更紧绷。
妈妈白天又开始工作了。
她经常带着真美去上班,然后晚上直接到店里去。
我和龙平一起吃晚餐时,想事情想得入神。
“欸……”龙平把碗“咚”的一声放在桌上说:“我接到一通电话。”
“谁打来的?”
虽然我心里早有答案,但为了慎重起见,还是确认了一下。
“田无阿姨。”
“阿姨?”我惊呼出声。
龙平面露难色,用沙哑的嗓音说:
“她问我们,要不要瞒着妈妈跟那个人见一面。”
根本不用问“那个人”是谁。
我想,上次之后,“那个人”一定跟阿姨见过好几次面,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她换边站了。
我很失望,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但神奇的是,我一点也不感到生气。
妈妈说得没错,阿姨也选择了比较靠得住的那一边。
而且还想把我们这些小孩拉到同一阵线,从妈妈这一方倒戈到爸爸那一方。
“那你怎么回答?”
被我这么一问,龙平看着桌上的碗,一脸愧疚地说:
“我说,我要跟姊姊商量一下。”
“你回答得很好啊。”我的嘴角不禁浮上一抹笑容,“见或不见都由我们决定,由不得大人插手。”
龙平微微颔首后,又继续吃饭。
14
我和真琴小姐两人留在家里看稿。
野崎先生本想带她一起去图书馆,但被她拒绝了──
“我想继续看美晴后来发生什么事。”
“那好吧。”
野崎先生说完便快步离开。
从野崎先生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本来就知道美晴过世的事。
不知不觉已经傍晚了,窗帘的另一头已经逐渐暗了下来。
看稿的进度比我想像中的还要慢,我需要更多线索!
解咒的方法可能就在稿子里啊!
真琴小姐自野崎先生出门后便不发一语,只是一脸严肃地读着稿子,结果导致我有问题也不敢问她。
“的确很像美晴的作风。”
突然间,真琴小姐开口了。
“什、什么意思?”我急忙问道。
“美晴她啊……”真琴小姐看向我,“一直对自己的能力跃跃欲试。
从小就常常召集三五好友一起算命、玩钱仙。”
她叹了口气。
“看到别人吓得要死,又或是很崇拜她的样子,她就会非常高兴。”
她的表情相当复杂。
“真琴小姐你呢?
也是一样吗?”
我顺势问道。
“我这方面开窍得很晚。”
她露出色寞的笑容。
“而且,我很看不惯美晴的做法。
该怎么说呢,她总是吊儿郎当的──就像稿子里写的,一副置生死于度外的模样。
我觉得这样是不对的,她的态度很有问题,所以每次都为了这个跟她吵架。”
那些号称“灵能力者”、“灵媒”的人其实有很多类型。
我遇过的人大部分实质上都是谘询师和治疗师,他们会设法问出委托人的问题,再透过“超自然”的方式为对方指引方向。
这跟是否能够通灵无关,他们只是在做“对的事”罢了,至少并没有违背人道。
另外一种人,他们会用怪力乱神的话术对迷信的人灌迷汤,借此敛取钱财。
我本身对这种人没有好感,户波总编对他们更是敬而远之。
“这种人非常要不得,最好别跟他们扯上关系,以免反被他们利用。”
还有一种人不会声称自己是“灵能力者”或“灵媒”,而是说自己“看得见”又或是“有灵异体质”,并坚信自己与众不同。
这类人虽然不会害人,但还是不要跟他们走得太近比较好。
就我来看,美晴应该最接近第三种类型。
当然,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能够通灵,也不好拿这种问题去烦真琴小姐。
唯一能确定的是,虽然真琴小姐跟美晴是姊妹,两人却不太相像。
无论是在个性上,还是对“灵能力”所秉持的态度。
这时电话响了──是我的。
我急忙拿起手机,上面显示着野崎先生的名字。
‘我找到《丧眼人偶》了,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是个值得开心的消息,然而,他的声音听起来却有些失望。
“结果如何?”
被我这么一问,野崎先生懊恼地说:
‘这个嘛……我等等会把内容照下来传给你看。
只能说,事情更扑朔迷离了。’
他叹了口气就把电话挂了。
半晌,手机传来震动,野崎先生把照片传过来了。
真琴小姐把头凑了过来。
我有那么一瞬间感到退缩,但还是鼓起勇气打开了照片。
是一般的校园笔记本吗?
总之是相当常见的横线笔记本,上面用小小的字写着──
小里
丧眼人偶
这是我朋友的奶奶小时候发生的事。
奶奶当时住在乡下的一间屋子里,时常跟朋友在宽广的屋里玩捉迷藏。
某天,奶奶一如往常在家中和朋友玩捉迷藏,并躲进家后方的一座大型仓库中。
当时仓库没有上锁。
里面不仅非常阴暗,还摆满了老旧的藤箱。
因为当鬼的朋友迟迟不来,奶奶无事可做,便开始在仓库里探险。
她找到一个老旧的小木箱,拍掉灰尘后打开一看,发现里面装着一只人偶。
那是个穿着黑色长袖和服的女人偶。
脸上缠着一层又一层的红线。
奶奶看了觉得浑身不对劲。
之后朋友因为一直找不到奶奶而哭了起来。
奶奶的爸妈找遍整个家都找不到人,最后发现奶奶在仓库里,便大发雷霆把她骂了一顿。
然而,当奶奶说出人偶的事情后,爸妈却突然沉默不语,并急忙请朋友先回家。
之后,他们把奶奶带到客厅,告诉她人偶的故事。
“那个叫做丧眼人偶。”
“是只诅咒人偶,从很久以前就在这个家了。”
“把人偶弄坏或是丢掉都无法消除诅咒,所以才要用线把脸缠住,封印起来。”
“是请一位高僧封印的。”
爸爸妈妈满脸惊恐地说。
奶奶感到难以置信,问说:
“这到底是什么人偶?”
妈妈把脸凑近她,悄声说:
“祂本来是专门杀坏人的人偶。”
不久后,跟奶奶一起玩捉迷藏的朋友突然就病死了。
奶奶非常难过,还在丧礼上哭了。
她妈妈见状告诉她:
“这是丧眼人偶干的,祂偶尔就会做这种事。”
“所以说啊,你不可以再打开那个箱子、玩那个人偶了喔!”
从那天起,奶奶就再也没有进去过仓库了。
听了这个故事,
四天后丧眼人偶就会来找你。
到时候你必须先唱这首歌:
丧眼 丧眼 祢来自哪里
傻子的口子 不孕妇的肚子
还是空龟壳的肠子
丧眼 丧眼 祢要去哪里
山间 天边
还是看似没有爱的人偶里
最后再倒着念高僧的名字三次,丧眼人偶就会离开了。
高僧的名字叫做“迦释泉”,倒着念三次就没事了。
由佳里
“怎么会……”我难掩失望,“全是假的都市传说。”
“假的?
什么意思?”真琴问。
“这个啊……”我将身子转向她,“是都市传说的典型模式。
你把最后高僧的名字倒着念念看。”
“嗯……高僧的名字叫做‘迦释泉’……”
见真琴小姐瞬间睁大了眼睛,我对她点点头。
“没错,泉释迦──全是假,这个故事全是假的。
这种都市传说很常见,真的是无聊当有趣……”
说到这里,我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感到一阵口干舌燥,稿子、最近的风风雨雨、此时此刻所发生的事,全在我的脑海中纠缠不清、互相撞击。
稿子中出现了比嘉美晴这个实际存在,喔不,是曾经存在的人物。
我们向现实中的图书馆询问过后,发现真的有故事里所提到的“交流簿”,上面也确实写了《丧眼人偶》这个都市传说。
也就是说,这个故事有很大的比例都是根据现实而写。
虽然我们无法断定它是真人真事,但上面写的内容很有可能是真的。
然而,最重要的《丧眼人偶》却只是个故弄玄虚的都市传说,标准的“创作”。
这么一来──汤水先生等人的死就无从解释了。
我所看到的人偶就说不通了。
“听了就会被咒杀的都市传说”这个大前提也无法成立了。
我把想法大略告诉真琴小姐后──
“喔,原来是这样。”
她歪着头自言自语,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什么意思?”
这次换她解释给我听了。
“因为啊──”真琴小姐指向稿子,“小说里写,欺负里穗的那三个女生听了《丧眼人偶》的故事后完全不以为然,而里穗也不觉得她们三个人的反应哪里奇怪。
而且里穗碰到鬼压床时,不是念了防身歌跟避邪咒吗?
最后她一定就跟刚才的我们一样,发现《丧眼人偶》是个捏造出来的故事,因而觉得自己只是在作梦。”
真琴小姐谨慎地选择用字。
“所以……里穗跟现在的我们,都因为同一个原因而感到困惑害怕。
这个都市传说不是捏造出来的吗?
不是‘全是假’的故事吗?
为什么会在玩钱仙时引来不干净的东西,还有人疑似因此而丧命。”
语毕,她随即补充说:“不过这也是无可厚非,毕竟只是小说嘛。”
我马上就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
明明就没有诅咒,却发生了许多明显是因诅咒而起的事情。
所以里穗才会害怕成这样,并在求助无门的情况下,跟第一次正式打照面的美晴商量。
就跟现在的我一样。
“回复呢?”真琴问。
见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她不耐烦地看着手机荧幕说:“我是说里穗的回复。”
对喔!
我急忙点了一下荧幕,在笔记簿的照片上滑了一阵后,才在《丧眼人偶》文章的正下方看到淡淡的笔迹──
由佳里
好恐怖喔,谢谢你。
这个故事恐怖到我都不知道该回什么了。
等我整理好心情再回复你唷。
小里
真琴小姐轻轻对我点了点头,我也颔首回应她。
由佳里是真有其人。
至少,有一个人曾用“由佳里”这个名字在簿子上留言。
还有“小里”也是。
15
放学后我前往图书馆看书,没有直接回家。
即便今天没有要跟由佳里碰面,舟木叔叔也不在我们家,但我还是不想回去。
虽然图书馆也并非全是愉快的回忆,但待在这里至少能让我释怀一些。
不过,今天我却完全无法放松,且原因很明显。
我将手上的书放在长桌上,瞄了一眼隔壁的人。
美晴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她半开着嘴巴,露出薄唇后方的洁白牙齿。
明明是她自己要跟来的。
结果才坐下五分钟就睡着了。
她的鼻息愈来愈大声,大到坐在前方的老人转过头来瞪了我们一眼。
我赶紧低头回避他的眼神。
今天美晴每堂下课都来四班找我聊天。
她大方走到我的座位旁,站得直挺挺的,脸上挂着坦荡荡的笑容。
有一些人注视着我们,我感到不太自在,但她一点都不在意。
我们聊的尽是都市传说跟恐怖电影的话题。
简单来说,就是闲聊。
虽然话题是她选的,但她对这方面根本就不了解,甚至可说是一无所知,所以聊得实在不是很愉快。
我虽然有些困惑,但每每当她提出错误的问题或论点时,我还是会予以纠正,又或是补充说明。
“你到底想做什么?”午休时间,我鼓起勇气对跟来厕所的美晴问道。
她为什么要来班上找我?
为什么要跟我聊天?
“没什么啊,只是想跟你聊聊天啊。”
她一边洗手,喜孜孜地回答。
“你不会觉得不舒服吗?”我忍不住问。
“什么意思?”
美晴愣了一下。
“就是……你不会觉得反感吗?
跟一个贞子说话。”我小心翼翼地选择用字。
“你是说这个啊。”她嗤笑一声,“我觉得不像啊?
我是没看过电影啦,但我看过照片。”
她用手帕擦完手,认真凝视了我一阵后说:
“明明就不像啊。”
旁边传来一阵打呼声,我急忙看向美晴,她的嘴巴比刚才更开了。
前面的人又瞪了我们一眼。
不行,这样太夸张了!
我摇了摇美晴的肩膀,她咕哝一声后突然大骂道:
“少烦我!
琴子!”
美晴强而有力的吼声瞬间响彻整间图书馆,周遭的人一下全看向我们。
我反射性地起身,一手收十桌上的东西,一手抓住她的上臂。
她边呻吟边抬起头来,呆呆地问“干嘛?
怎么了?”
我把美晴带到图书馆门口的长椅上坐下,厚厚的云层遮住了阳光,还不到五点天色就已经暗了。
我喘了口气后,警惕地环顾四周。
“问你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