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真琴小姐莞尔一笑,“虽然现在跟你道谢好像怪怪的,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话说回来,我觉得野崎有点太过逞强了。”
下午两点半──
我跟野崎先生约在西武线东村山车站附近的连锁餐厅,互相报告调查结果。
他说,毕业生名单上确实有井原这个名字。
他叫井原昭二,毕业后进入市内的启智学校就读,启智学校毕业后的去向则不得而知。
除此之外,他在过来的路上,还在网络上查到了几个九十八学年度的毕业生。
其中有三人的Facebook档案设定为公开。
“我来负责跟他们联络。”
其实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谢谢。”野崎先生一脸倦容,目前熬出了深深的黑眼圈。
“那我来调查稿子的来源,这条线还没开始追呢。”
他说完,我们很有默契地各自展开调查工作,对话也就此结束。
我用手机登入Facebook,向三名毕业生发送好友申请。
很幸运的,其中一人马上把我加为好友。
丸山省吾,男性,上班族,目前住在大坂。
我立刻传了封讯息给他──
丸山先生
感谢您把我加为好友。
我想请问一下,您认不认识一位叫做“来生里穗”的女性,又或是名字相仿的人呢?
她是您三角中学的同届同学,当时有个外号叫“贞子”。
没有错的话,她应该有个还在念小学的弟弟和幼妹。
三年级上学期时她就转学了。
若您有她的消息,可否尽快告诉我呢?
突然打扰您非常抱歉,还请您不吝帮忙。
这封信怎么看都很可疑。
我本想找更冠冕堂皇的借口,却一个都想不到。
等待回信时,我查了一下附近的小学,并一一打电话向他们询问──
“贵校在一九九八年是否有男学生离奇死亡?”
“他叫做来生龙平,也有可能是类似名字的人。”
因为想不到如何粉饰太平,我只好乖乖地向接电话的老师报上自己的真实姓名,告诉对方我正在找人,但我没有说出诅咒的事。
‘我们不接受采访喔。’
‘我们必须先审核内容,才能决定要不要接受您的采访。
请您告诉我联络方式,我们之后会跟您联络,但无法保证需要多久时间。’
‘这个我没有权限回答您,麻烦您明天再打来一次。’
‘请您先把企画书传过来。’
‘请您先到我们的官方网站上下载规定的采访申请书,印出来填好后,再连同回邮信封一起寄过来。’
我早已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神奇的是,我非但一点都不焦躁,反而很有礼貌地跟对方再三道谢。
在我打电话的期间,丸山回我讯息了。
但他回复得似乎很匆忙,信里错赘字连篇。
你好!
我收到你的讯讯息了。
我们国中确实有个歪号叫贞子的女生。
我不记的她她的名字了,印象中她不是我们班的,好像是四班的?
个性阴沉又常欺负人。
你在找她吗?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绑你问问看现在还有联络的国中通学。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我立刻跟他道谢,并老实告诉他我的时间紧迫。
无论如何,事情又有了些许进展跟收获。
三角中学真的有个外号叫做贞子的女学生。
“常欺负人”应该是“常被人欺负”的笔误吧?
下一步该怎么做?
我要如何善用这段等待期间呢?
我看向野崎先生。
“谢谢。”野崎先生说完后挂掉电话,俯身说:“我们也许正中红心了。”
“你查到了是吗?”
“对。”野崎先生把玩着手机问我:“你知道喜鹊出版社吗?”
“喜鹊是牛郎星出版社的残兵所创立的公司。
牛郎星出版社虽然规模还满大的,却在十年前毫无预警地倒闭了。”
他眉头深锁地继续说:
“关于其倒闭的原因众说纷纭,甚至有传言说他们遇到了灵异事件。
因为牛郎星出版社就位于四谷,岩稻荷神社的附近。”
“说是因为阿岩作祟吗?”
“好像是,但我觉得这个说法开玩笑的成分居多,毕竟《四谷怪谈》只是……”
说到这里,野崎先生突然欲言又止,脸上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
我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也知道他本来想说什么。
《四谷怪谈》只是创作。
现实中并没有“阿岩”这号人物。
虽然田宫家确实有个女生叫做“岩”,但《四谷怪谈》中那个被丈夫谋杀的贤妻完全是虚构的设定。
既然现实中没有“阿岩”这个人,她当然不会化身女鬼出来说“我好恨啊”,也没有怨念徒留世间。
即便如此,世人仍相信阿岩会出来“作祟”。
每逢《四谷怪谈》被拍成电影,又或是改编为歌舞伎时,没有拜拜的工作人员接连发生死伤意外──光是这类文章我就看过不知道几次。
我甚至觉得,这个“作祟”的谣言甚至比起《四谷怪谈》本身更广为人知。
我从以前就认为这只是无稽之谈,工作人员伤亡不过是碰巧罢了,说是阿岩作祟实在是言过其词。
但我现在已经没有自信说得这么肯定了,我想野崎先生也是一样,所以才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能够夺人性命的“故事”。
我们俩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之中。
“……我打电话给喜鹊的人问过了。”野崎先生好不容易重启话题,“他们似乎真的发生了无从解释的灵异事件。
而汤水先生在死亡前一周,曾向他们采访事情的详细经过。”
我这才想起,野崎先生昨天曾跟我报告过汤水先生生前的行踪。
野崎先生点燃香烟。
“据说牛郎星倒闭前,有几个相关人士莫名失踪了。”
他吞云吐雾。
“跟汤水先生接洽的编辑好像并不清楚详情,不过啊……”
野崎先生把手机拿给我看,上面是一个设计老旧的网页。
一个复杂的黑底红标志印入我的眼帘──
第一届 不为人知的恐怖故事大奖
下方写着──
NEW
二○○五/○八/三一 第一届征稿已截止
之后就停止更新了,也就是说──
“牛郎星出版社公开征稿,却没有公布得奖名单。”
“这样看来,这份稿子是……”
“对,而且啊……那份稿子……”野崎先生吐了一口烟,一副难以下咽的模样,“本来是这个活动的投稿。
因读过的相关人员纷纷死亡,才导致出版社因资金周转不灵而倒闭。
当时可说是一片混乱,所以至今真相依然扑朔迷离。”
小说的投稿?
不无可能,且这和汤水先生生前的行踪也一致。
“所以原稿还留在喜鹊那边?”
“好像是。”
野崎先生熄掉抽了一半的香烟,沉下脸说:
“那份稿子的手稿或电子档就这么搁置在牛郎星出版社,后来又因工作人员担心丢掉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进而收进了喜鹊的地下室仓库。
汤水先生在编辑的允许下,曾经到仓库里收集资料,恐怕……他就是在那里找到稿子的。”
一个在调查出版界逸事的作家,在偶然的机缘下发现了这份稿子。
没想到这份稿子是货真价实的诅咒,里面有一篇能够夺人性命的文章。
“我们去一趟喜鹊吧,请他让我们进仓库调查。
虽然希望渺茫,但说不定可以找到投稿人的名单。”
野崎先生拿起背包。
“那个人……为什么要投稿呢……”我打从心里感到疑惑,“你不觉得奇怪吗?
里穗,又或是说作者为什么要投稿?
又是基于什么心态让别人读这份稿子呢?”
“谁知道呢。”野崎先生摇摇头,一脸不置可否的表情回答,“这个问题,就只有作者知道了。”
在一位身材肥胖的亲切中年编辑的带领下,我们到喜鹊出版社的仓库里东翻西找。
期间找到了几份看起来像是投稿的东西,但并没有发现投稿人名单。
编辑中途也加入我们的行列,找得满身是汗,连衬衫都湿了。
“抱歉,没帮上你们的忙。”他笑着说。
我们连声跟他道谢后,离开了喜鹊出版社。
虽然没有找到名单,但这一趟还是有所收获。
我们边走边打开一叠不平整又褪色的A4资料。
《丧眼人偶回忆录》(编号27)
综合评分……A
【评语】
平凡的题材,不平凡的料理方式。
我要特别嘉许作品中都市传说的呈现方式,作者特地用墨水遮蔽文字,极富新意。
有些小地方的铺陈似乎有什么特别的含意,令人好奇不已(尤其是美晴所说的话)。
不过,以“真人真事”的角度来看,这更加凸显了这部作品的真实度。
自私的父亲、一味只会忍受的母亲,女主角夹在双亲之间两面不是人。
作品中对她痛苦的日常生活有深刻的描写,鲜明呈现出现代人的家庭问题。
我真心希望这部作品可以进入决赛。
这是第一页的内容。
应该是评审写的吧?
看到这个人对这部作品赞不绝口,我不禁有些高兴。
接下来是第二页──
综合评分……E
【评语】
作者消费其他惊悚作品的态度相当不可取。
墨水也不过是在卖弄小聪明罢了,读到后面还能推敲出遮蔽部分更是致命伤。
整部作品缺乏统合性,出场人物的言行、细节多有交代不清之处,以小说而言,这部作品实在不够纯熟。
故事本身就只是单纯的悲剧,再加上用第一人称叙述的方式,给人一种自怨自艾的感觉。
作者的手法太过刻意,一味要将主角营造成悲剧人物,我个人对此不敢恭维。
看到这里,我不禁气得牙痒痒的,直到听到自己的磨牙声才把我唤回现实。
我在心中告诉自己,现在不是因为严厉批评而生气的时候,我得赶快看第三页。
紧急 各位同仁 切勿外流
虽然之前已发过电子邮件通知,但为了确保每一位同仁都有看到,在此再发一次纸本。
直到九月二十五日为止,我们都无法联络上“第一届 不为人知的恐怖故事大奖”的三位初选评审──矶山樱子小姐、佐川启太先生、岩下岩先生。
目前我们已收到矶山小姐和佐川先生的审评,但因岩下先生仍尚未缴交,恐发生延迟之情事。
若您有他们三位的任何消息,烦请与四楼第三编辑部的吉本(手机号码090××××××××)联络。
看来这是牛郎星出版社的内部文件,撰文者应该是负责征稿事宜的编辑。
从中可推断出两件事。
第一,我们几乎可以肯定,第一页跟第二页各为矶山和佐川所写的评语。
不用想也知道,为什么出版社会联络不上他们。
而岩下应该也是《丧眼人偶回忆录》的评审。
另一个发现则相当关键。
都市传说上的“黑点”从一开始就有了。
两位评审在评语中都有提到此事,并一致认为这是作者刻意所为。
也就是说,作者一开始就有意隐瞒驱赶人偶的方法。
但奇怪的是,就算真的照着稿子里的方法连念三次“泉释迦”,还是无法解除诅咒啊!
然而,作者却把这个“不管用的避邪咒”也用墨水遮住了。
是为了不想让看的人有任何机会解除诅咒吗?
若真是如此,作者写这个故事就是出于恶意,喔不,是杀意,为了致人于死地而投稿。
我把推论和想法告诉野崎先生后,他面带愠色地说:
“也许吧,这东西真是害人不浅。”
基本上我同意这句话,一方面却又很想反驳他。
不仅如此,我对评审在第二页的严厉批评也非常不满。
我能理解里穗的孤独与痛苦,也明白她为何一天到晚躲在图书馆,最后又为何决心咒杀父亲。
这一切对我而言是如此的熟悉,虽然我们俩境遇不同,但我懂她的辛苦与怨怼。
作者之所以会把事情写成故事、寄到出版社,大概是又发生了什么痛苦的事吧。
我茫然看向野崎先生的背影。
他突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就把一张公司内部文件拿给我看。
“你看这个。”他指向下方的空白处。
我凑过去定睛一看,只见上面用淡淡的笔迹写了“丧眼”两个小字,下方用更小的字列出“普通恐怖”、“不要墨水”、“内容粗糙”几个项目。
这应该是编辑写的吧?
一字一字看完后,我不禁睁大了眼睛。
幻觉 人偶 受到潜意识的影响?
实则杰作?
三位评审加上一位编辑……
这时,我用眼角馀光瞄到一个小小的身影,随即立刻低下头。
下午五点过后,我与野崎先生来到附近的神田站。
我精疲力尽地思考下一步,身旁的野崎先生则面如死灰地垂着头。
我从口袋中拿出手机连上Facebook。
舟木叔叔、丸山先生、另外两个毕业生都还没有回复。
我知道自己不久前才确认过,但除了不断拿出手机确认,我已经无计可施了。
于是,我自暴自弃地在搜寻网站打上“井原昭二”四个字,按下搜寻键。
“野崎先生。”
我惊叫。
“怎么了?”
“我找到井原了。”
我不可置信地点开网站,拿给野崎先生看。
东京现代美术馆
当期展览
两千年代日本原生艺术展
井原昭二
野崎先生目瞪口呆。
所谓的“原生艺术”,原本是指未受过正规艺术教育的人的艺术创作。
但事实上,这个词其实有更狭义的意思──
身心障碍者的艺术创作。
小说里的井原、三角中学毕业的井原昭二都符合这个特质。
我后悔莫及,野崎先生也不甘心地一拳打向自己的手掌。
我们都被偏见蒙蔽了双眼。
下意识地认为像他这样的人不会上网,社会身份也不会在网络上曝光。
所以之前完全无意在网络上搜寻他的名字。
我急急忙忙打给东京现代美术馆。
当我把手机放在耳边,抬起头来时──
只见黑色人偶站在铁轨上,用那张缠满红线的脸看着我。
我立刻移开视线,将注意力放在拨号声上。
晚间八点。
我和野村先生来到一栋电梯大楼,位于东村山站隔壁的久米川站附近,步行大概十五分钟的距离。
一位有点年纪的女性──井原昭二的母亲把我们带到凌乱的客厅。
我们在矮桌旁并肩跪坐。
不久,她从厨房用托盘端着两杯茶走了出来。
美术馆的人因拗不过我们的请求,把井原家的电话号码告诉了我们。
之后我们跟井原的母亲联络上,并约在他们家见面。
“不好意思,突然前来打扰。”我又道歉了一次。
“不会!”她朗声说。
“今天刚好是我儿子不睡觉的日子,你们来得非常时候。”
“不睡觉的日子?”
野崎先生问。
“他星期日都不肯睡觉,一~直在画画。”
井原妈妈特别在“一”的地方拉长语气,随后露出和蔼的笑容。
虽然她表面上笑笑的,但我知道她一直在观察我们。
这也不能怪她。
如果今天两个素未谋面的人突然来跟你打听某人的消息,而且还说要立刻见面,即便对方报上了姓名,谁又能完全放心呢?
光是她答应见面,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来到这里,我心里的感觉更难以言喻了。
这是我第一次跟小说里的人物,又或者说原型见面。
“不好意思,可以让我们见一下昭二先生吗?”
野崎先生啜饮一口茶后问道。
“稍等一下喔。”井原妈妈说完,走到一间房前,微微拉开拉门。
房里传出电视的声音。
“阿昭,有客人来找你喔,我可以请他们进来吗?”她探头进去问。
‘唔唔。’
半晌,里头传来低沉的回应声。
井原妈妈不改笑容,转过头来对我们说了声“请进”。
我们一同起身往房间走去。
见井原妈妈徐徐推开拉门,我忍不住屏住呼吸。
走到门口,我与野崎先生不禁停下脚步。
那是一间约三坪大的房间,榻榻米上丢满了四方型的画纸。
上面全是同样的蜡笔画。
画纸中央用黑笔描出一个半身女性──黑色的长发,脸上有两个黑色的圆,下面有红色的圆,穿着蓝色制服外套,双手前伸。
来这里的路上我浏览了美术馆的网站,上面也登了一样的画。
井原昭二的画作,怎么看都是在画《七夜怪谈》中的贞子。
唯一的差别只有脸和衣服。
若没看过小说的人,还真不知道为什么。
房里有一张小小的矮桌。
只见一个穿着褐色刷毛衣的男生,盘坐在打开的电视机前。
他又矮又胖,令人无法准确分出脖子与脸的界线,眼距比一般人都要宽,肥肥的手拿着一支蜡笔,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
他是井原昭二──“阿井”。
“你好,我叫藤间洋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制式化地自我介绍。
“他们有事情要问你。”
井原妈妈在一旁补充道。
井原听了,咬着唇歪了歪头。
“不好意思,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了。”野崎先生突然蹲下来,指向井原的画,“这是在画谁?”
的确,这么问应该是最快的。
我在心中呢喃。
就我和野崎先生看来,这些画并非真正的“贞子”。
而是里穗,怎么想都是她。
“贞子。”
井原低头玩弄手上的蜡笔。
“你记得来生里穗吗?”野崎先生不动声色,又问:“里穗,小里,或是类似名字的女生,你国中的同校同学。”
“小里?”
井原抬起头。
“对!
小里。”
见井原有所反应,我立刻点头附和,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贞子。”
井原又说了一次,随后转向桌子。
野崎先生起身询问井原妈妈。
她想了一下后,低声说:
“他和国小、国中同学都没联络了──毕竟当时他被欺负得很惨。”
“什么意思?”
被野崎先生这么一问,井原妈妈面露难色回答:“现在他的身体上还留着疤痕”,并用表情请野崎先生别再追问下去。
其实不难想像,像井原这样的孩子,很容易就成为同侪霸凌的目标,尤其容易被三岛那种人视为耍弄的对象。
话说回来,也许主犯就是三岛她们也不一定。
“阿昭。”
井原妈妈高声唤道。
“嗯?”
井原依然向着桌子。
“你认识里穗吗?
小里,三角中学的。”
“三交中学……”
“对。
一个叫做里穗的女生……”
“贞子!”井原突然大叫,惊慌失措地瞪向我们,龇牙咧嘴说:“贞子好可怕!”
他苍白的脸逐渐涨红。
井原妈妈苦笑着附和他说:“是啊,贞子很可怕。”
我和野崎先生面面相觑。
来到这里后,我们发现愈来愈多小说与现实的相符之处,小说内容也越来越趋近于现实。
但也仅此而已。
“贞子!”
井原敲了一下矮桌,桌上有一张画到一半的画。
井原没有打草稿,只画了上半部的描线、黑发以及脸庞。
我不禁心中一惊,原来他是照这个顺序画的啊?
“你很怕贞子吗?”野崎先生突然问。
“很怕。”井原立刻点点头,“所以才要画。”
“是喔……”野崎先生抚了抚下巴。
井原随后又看向他说:“很怕,所以才要看。”
“看?”
“看着画。”
井原缩着身子说完,指向电视。
那是一台老旧的小电视,虽然从形状来看并非图像管电视,但看得出有些年纪了。
黑色的电视框上沾有密密麻麻的指纹。
现在播放的大概是美食节目吧?
镜头正近距离拍摄菜肴。
画面切换到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
她一脸正经地坐在桌前,背后是五颜六色的后制背景。
我看过这个人。
她是之前我在家里看稿时,在电视上看到的烹饪研究家。
“贞子。”
井原转过来对我们说。
“……你说什么?”
野崎先生茫然呢喃。
“她是贞子。”
“你、你说谁?”我也不禁问道。
“她!
她是贞子!”
井原敲了一下电视,再指向榻榻米上的画纸,口中不断重复念道:“她!
她是贞子!”
“他经常看这个节目吗?”
野崎先生问井原妈妈。
“对。”她耸了耸肩,“每周日都准时收看。”
“他为什么会说这位小姐是贞子呢?”
“他偶尔就会说,但只有看这个节目的时候。”
井原妈妈歪着头,一脸拿他没办法的笑容。
我不可置信地走进房间,小心避开地上的画,走到电视前。
井原愕然瞪着我。
“别怕,让我看一下贞子。”
说完,我定睛看着荧幕。
“贞子”正手脚俐落地做菜,她看起来约三十岁,皮肤白皙,一头中分的黑发往后扎成一束马尾。
她的妆感自然,身材娇小却手脚修长,身穿淡蓝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件天然原色亚麻的围裙。
看到画面右方,我不禁惊呼出声。
“野崎先生!”
“唔唔?”
回答的是井原。
半晌,野崎先生来到我的身后。
我紧紧盯着荧幕上的节目名称。
辻村由佳里的团圆饭
“请问昭二先生是何时开始画这种画的?”
野崎先生向井原妈妈确认时间,我则在一旁浏览该节目的官网。
这个节目是前年九月开播的。
井原妈妈面露忧色说:
“印象中……是前年的秋天。”
井原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