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大概是找到了吧。佩璟以羞愤交加的眼神瞪着萤幕好一阵子。
“肝实质呈纤维成分多的颗粒状，肝脏整体略微肥大。有将近一半遭癌细胞侵蚀，实质发生浸润。而患部下方有小囊泡。因为是典型的肝癌症状，我没有特别注意，原来这小囊泡就是——”
凯西绕到佩璟身后，指着画面。
“对，这就是包生条虫潜藏的小囊泡。和我们Boss最先发现包生条虫的症状很像。”
“凯西，可以断定金贤珍的死因是包生条虫症吗？”
对奎格这一问，凯西深深点头。
“看解剖报告，也与权藤和蓑轮的有多处一致。直到死亡前都没有自觉症状、突然产生剧痛痛苦不堪也一样。我判断这是包生条虫症。”
“Damn it!”
佩璟懊恼地歪着嘴。
“瑞德勒局长的时候我发现包生条虫躲在小囊泡底下，这个却完全没看到。我竟然犯下这种无可挽回的失误。”
“这样不算失态的。”
真琴赶紧出言安慰。她们带来的问题给凯西的朋友造成困扰,让她觉得很过意不去。
“最早的病例，也是因为执刀的是光崎教授才发现的。我们就在旁边也完全没注意到。”
“真琴，谢谢你努力安慰我，可是，”佩璟瞪大眼朝这边看。这是她头一次露出充满屈辱的眼神。
“在医检局工作的人竟然错失了真正的死因，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可是解剖并不是佩璟单独负责的吧？”
“小组包括我在内有三个人。换句话说，三个人全都误判了死因。实在太丢脸了。”
或许是考虑到现场气氛太沉重，奎格以开朗的声音说道：
“不过，这样感染途径就显露出来了。『纽约配达』是一切的元凶。接下来要针对食用的高丽黄狐狸犬的捕获地点和韩国城及其周边地区进行防疫作业。”
“奎格搜查官，你说防疫工作，可是对付包生条虫的方法顶多也只有撒泡过吡喹酮的食饵呀？”
“真琴，日本在发生疫情的时候，感染区域也限定在相对狭小的地区吧？”奎格指的是过去日本曾发生的CM57禽流感。真琴记得当时的感染区域相当大，但在奎格这个美国人眼里大概很小吧。
“在小范围里只要撒药饵就能控制疫情。但当感染遍及大范围时，CDC就必须将根绝感染源列入考虑。”
奎格竖起食指。虽觉得他的说法似乎是要以量取胜，但想到CDC有CDC的方针，真琴就不作声了。
“接下来我们要赶往『纽约配达』。代理局长要不要一起去？”
“不，我就不去了。我要重新调查金贤珍死亡之前是否有同样的病例。”奎格似乎料到她会这么说，没有再坚持，走出了局长室。行动之迅速在古手川之上呢——真琴在一些奇怪的地方感到佩服。
“纽约配达”的店铺位于韩国城外，与主要道路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或许是专门进货，店头不见食材。倒是韩文写的菜单样的东西贴满了玻璃窗，但真琴半个字都看不懂。
一进店里，一股异味瞬间窜入鼻腔。是艾草和辣椒，以及精肉的味道混为一体的气昧。
这里的空间大概是窄长型的吧。门面小，但后进很深。这里气味很重1父谈的密度也很高。放眼看去就有七名左右的员工搬着箱子来来去去，说话的嗓门也又高又响。奎格拦住一个经过旁边的员工，劈头便问：
“老板在哪里？”
并出示证件要求见面。但或许是不通英语，员工只是不知所措，完全不得要领。
“有没有人会说英语的？”
奎格扯开嗓门好与周遭的会话抗衡。或许被当作妨碍工作，在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开始集中过来，气氛变得紧张。
“现在到底会怎么样？”
真琴感到不安，靠近凯西，凯西不愧是前纽约客，不以为意。
“不用理他们。像这种场合，比的是声音大，不是人数多。你可能会觉得不合理，但不同民族之间的交涉大多都是这样。”
奎格和员工之间的攻防持续了一阵子，过了一会儿就像凯西说的，骚动平息，从里面出现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从员工的态度看来，这个人应该就是店主了。
“我是老板明河那。”
短发中杂著白发，明显露出猜疑心的眼神令人印象深刻。
“我是CDC的奎格•史都华。给现在已经不做的990公寓送食材的就是你们吧。”
一提到990公寓的名字，明河那的眼神又更阴狠了。
“我们在韩国城是供货最多的，不止供货给那里。那又怎么了吗？”
“你们也送高丽黄狐狸犬吧？”
“那是韩国正统食材。也没有违反州法或条例。”
“我不是来查你有没有犯法。”
奎格简单说明了990公寓的寄生虫感染。之所以按下包生条虫这个具体的名字和已有死者出现不提，多半是不想再刺激明河那的戒心。
“寄生虫吗。肉类原则是要熟食，但客人有自己的嗜好嘛。甚至有客人喜欢生吃内脏的。为了这来抱怨我们是转嫁责任。”
“我不是来追究你吃法的责任。只是想确认狗肉本身。”
“如果只是要确认已经处理好的肉品……”明河那回头一下。
“在那边吗？”
奎格没听完他的回答便擡脚起步，推开明河那，大步往里走。
他应该是打算在东西被藏起来之前先掌握现场，而真琴觉得这种行动模式更显得与古手川如出一辙。
“你、你怎么擅闯别人的店！”
明河那慌忙急奔，真琴和凯西也紧追在后。或许是为了保存食材，越往后室温越低。真琴很不敬地忽然想起法医学教室的解剖室。
“请等一下！就算你是CDC的，也没有权利在别人店里硬闯！”明河那拚命紧追，奎格却冷冷挥开他伸过来的手，继续向前。抵达谷物与蔬菜区时，一股兽味冲鼻而来。可以看见后面挂着肉片。远远就看得出来，剥了皮后的形状，与常见的猪牛鸡明显不同。
看到头部，立刻便知道那是一只狗。
真琴的心不禁为之一沉。即使叫自己不要对他国的饮食文化抱持偏见，但亲眼看到平常被当作宠物的动物变成食用肉块挂在那里，就忍不住想转移视线。然而越靠近精肉区，那种不自在突然转变为无比的恐怖与不祥。挂着的肉块正下方设了一个孩子高的铁笼，里面关着几只狗。生与死只有一线之隔。笼中的狗仿佛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无力地趴着。奎格站在笼子前往里面看。
“哼。Before、after是吗？”
奎格一定也是和真琴有同样的感受吧。他将厌恶写在脸上，观察笼里的狗。
“你不能进来这里……”
明河那开口抗议，却慑于注视着笼内的奎格，不敢把话说完。
“Hey，老板，是我的眼睛有毛病吗？”
奎格声音一变，又低又沉。
“在韩国食用的是高丽黄狐狸犬。但我听说其实没有这么严谨，多数韩国人认定可食的是『黄色的杂种狗』。可是，你看看这笼子里低着头的这几只。有黄的，也有黑的白的。纽约确实是民族的大熔炉，你也把平等主义发挥在狗身上了吗？”
见奎格指着笼内，明河那刻意大声啧了一声。
“所谓的『黄色杂种狗』，最近意思变得更模糊了。说得难听一点，剥了皮，黑色、白色、黄色都一样。”
“剥了皮大家都一样，是吗？真想让马丁路德金恩牧师听听看。但，这你要怎么解释？”
奎格的声音更低了。
“每只都脏得要命。这可不是笼子里的脏。我妹妹有养狗，我知道。这几只，都不是从小被当作食用犬养大的。”
接着奎格的怒气似乎超过了职业上的愤慨。
“你这家伙，把野狗当食用犬来卖是吧？”
奎格伸手抓住明河那的胸口。由于身高差距相当大，明河那被悬空了。刚才还能稍微虚张声势的明河那也害怕起来。
“别动粗！”
“那你回答我。这些狗你是从哪里抓来的？”
“……市中心。”
因为喉咙受到压迫，他发出呻吟般的声音说。
“只要去市中心，总是会有狗在那里乱晃。市中心找不到的时候只要到哈德逊河，就可以抓满Quota(额度)。”
“光是把野狗拿来食用还不够，还订了Quota?你这混帐！”愤怒中还带傻眼。凯西似乎也一样气傻了，只见她双手盘胸，以看秽物般的视线望着悬在半空的明河那。
至于真琴，只是一心可怜笼子里的狗。其中或许有一出生就是野狗的，但大多应该都是弃犬吧。曾经由人类喂养的，如今自己却要成为人类的盘中粮。笼中的牠们显得无精打彩，绝非只是真琴多心。
“听你说起来，捕捉的路径是固定的吧。要请你把那条路径说出来。”奎格总算把明河那放下来，但愤怒还是没有平息。如果奎格不是身在CDC而是隶属于动保相关组织的话，他的愤怒一定会表现得更直接吧。
“反正你也没有做检疫吧。直接就拿来肢解贩卖了。开心点吧，送货的工作暂时要休息了。这次换你在笼子里享受假期。”
奎格一通知，不久便来了几名纽约市健康与心理卫生局的职员，将店内的食材一一查封。员工也全被留下逃也逃不了。
奎格将前后经过告诉负责人之后，便与真琴和凯西一同来到店外。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才发现，衣服、头发都沾染了店内的味道。没想到就连这一点都跟解剖室一样。伫立在人行道上，奎格从胸口拿出烟。
边说要除臭边点了烟，然后吐出长长的烟。看样子他是一直忍耐着不在真琴她们面前抽烟，而除臭是再正当也不过的理由，她们也没有反对。
“这份工作我做很久，但也很久没看到那种混蛋了。”
“奎格先生喜欢狗吗？”
“刚才我也说了，是我妹妹很爱狗。我不算特别喜欢狗，也没有对狗过敏。对，真是幸运。”
真琴不明白这样到底哪里幸运？往旁边一看，凯西一脸心事重重的神情。
“你明白奎格先生的意思吗？”
“真琴，在纽约，司法解剖的数量比埼玉县内多多了。只是，并不会因为这样就预算充裕，查明死因也不在预算顺位的前面。”
我想也是——真琴附和。
“说得更白一点，不会因为可能带原，就把狗一只只送上手术台找寄生虫，既没有那个工夫也没有那个预算。除非是特别富有的阶层。”
“那…：”
“有包生条虫带原可能的狗大概会被扑杀。而且用的是彻底杀死体内包生条虫最有效率的方法，烧死。”
“怎么这样……”
“现在事情并不是从爱护动物的观点征求饲主这种层级，而是防疫上的问题。纽约市民和野狗的存在价值，连比都不用比。”
奎格仍抽着烟，不插话。这就证明了凯西的说明是适切中肯的。
“将明河那搜狗路线上的猫、狗、郊狼统统一网打尽后扑杀。然后再施药防止再度发生。如果照着防疫守则，我想应该会是这样。”
奎格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真琴下意识地咬着嘴唇。在异国发挥一时的爱护动物精神只会惹人嫌。考虑到纽约市民的安全，也可说是本末倒置。
但是尽管脑袋理解，内心却无法接受。好空虚，好难过。当初发生禽流感时，扑杀了约三百二十万只鸡，真琴现在觉得有一点点了解养鸡业者当时的心情了。
三人伫在那里，一时无语。
回到她们投宿的饭店，真琴将今天一天得知的事告诉了人在日本的古手川，
『抓野狗给客人吃？真没良心。』
真琴简直能看到电话那头古手川皱起眉头的样子。
『不过从市中心到哈德逊河，范围应该很大吧？』
“听奎格先生说，那属于纽约市健康与心理卫生局的职权，不过如果要大规模使用火器，也会请军方协助。”
『原来每个国家都一样，最后都要靠军队啊。』
“你们那边情况如何？有没有从住进城都大附属医院的那些议员那里问到新的消息？”
『没有。光崎医师和南条医师轮流安抚哄骗，那五个人就是死不开口。明明一个不好就会有像权藤和蓑轮那样痛苦而死的危险…所以我才想不通啊。』
“想不通什么？”
『听真琴医师说的，考察团和瑞德勒局长买春、吸毒、吃狗肉，任何一件被国内知道了都会被追究责任，也会饱受抨击。可是啊，这是不惜拿自己的命来换也要守住的秘密吗？』
“身为议员的自尊不容许？”
『那么有自尊的议员会去参加买春团？』
“……说的也是。”
『真琴医师，还没有。』
古手川的声音难得慎重。
『包生条虫症的感染源找到了。消灭感染源和防疫这两样工作也都有办法进行了，没有枉费真琴医师和凯西医师远到纽约出差。目的达成了。但是，这件事背后还有文章。』
4
纽约市健康与心理卫生局动作迅速。一从明河那那里确认了抓狗路线，便协同健康部展开大规模的搜捕野狗行动。
第一天动员的职员超过一百人，捕获的狗多达二百五十只。一般被带到扑杀机构的狗会以一氧化碳使之窒息后，包裹在塑胶袋中掩埋，但因有包生条虫带原的嫌疑，还是只有焚化一途。这天，扑杀机构升起的黑烟没有停过。
市政府做事不含糊，抢在大量扑杀野狗之前发表了声明。而且以“为预防包生条虫疫情不得已采取的措置”作为扑杀的原由，市民及动保团体都没有太大的批判。当局的聪明之处，在于毫不隐瞒地公开了突变种的存在。突变种的特性与毒性不同于一般的包生条虫，且在日美两国均已出现死者，由于公开发表了这两项事实，大多数人都认为扑杀有带原嫌疑的野狗是合理的。奎格曾对这个国家的资讯公开表示质疑，真琴却认为他们的态度已相当公开透明。
在纽约市内大量扑杀野狗的震惊之中，CDC对包生条虫发生突变的原因做了以下的假设。
即，哈德逊河上游化工厂林立，其中一家持续多年于河底与河岸非法排放污染物质。当狗和郊狼摄取了受污染的野草、小动物，同样已被吃进肚子里的包生条虫虫卵也因这些污染物质发生了变异——以上纯属推测，目前正在分析突变种的样本，但至少这是真琴能够接受的假设。将来应该会由奎格主导完成最终报告吧。
虽然很想亲眼看到纽约市的包生条虫扑灭作战是否奏效，但既然已经完成查出感染源这个最初的目的，更重要的是受限于预算，真琴与凯西不得不回国。只是凯西希望最后去打声招呼，两人便去了医检局。
“你们俩立下了大功呢！”
在局长室迎接她们的佩璟这样说着犒劳她们，但脸上不像是心满意足的笑容。
“要不是我错漏了金贤珍的包生条虫，事情就不至于这么严重……一想到这里，我就开心不起来。”
佩璟这么说，垂下双肩。
“照目前这个状况，这个局长室很快就会正式成为我的办公室了。可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我真的有资格当局长吗？我越来越没自信了。”
“自我评价过高的人，最好小心一点。”凯西的建议虽辛辣，佩璟却苦笑着接受了。
“你说的对。法医学的世界太深奥了。在光崎的眼里，我大概跟新人没有两样吧。”
“在他面前，所有人都是新人。”
“也对。要不我也干脆跟你一样，去拜光崎为师好了。”
“No。”
当下被否决，佩璟恨恨地瞪凯西：“好歹研究一下可行性吧？人家我也是累积了不少解剖经历的。”
“不是经验多寡的问题。而是我的老板绝对不会容许你这种背信的人。”
“这我就不能不问了，我哪里背信了？”
“你说你错漏了金贤珍的包生条虫是骗人的，佩璟。”凯西的声音一反平常的强硬。
“……凯西，如果你不是开玩笑，我就必须重新考虑和你的友情了。”
“我已经重新考虑很久了。佩璟，如果你心里还有职业道德，就去市警自首。”
“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胡说什么。”
“昨天我们又去找了尹宝玹。就是之前在990公寓负责配膳的员工。你还记得她吗？”
佩璟的脸上闪过一丝动摇。
“你应该也是韩国城出身的。尹宝玹还记得你，说你到医检局上班以后，也不时会回来。她也记得你最后来的那天。东京来的考察团来990公寓作客的那天早上，你就去了厨房。佩璟，为什么你没有一开始就告诉我们？”
见佩璟不愿回答，凯西便继续说下去：“你之所以不说，是因为那会成为不利于自己的证词吧。你说你解剖金贤珍的时候错漏了包生条虫症是骗人的。其他执刀同事错漏了，你却注意到包生条虫突变种的存在。当然也注意到了包生条虫的毒性。”
说到这里凯西停下来，似乎是要等佩璟回应，但对方还是没有要开口的样子。
“你知道突变种的危险，而且在八月二十八日去了990公寓的厨房。你知道那天瑞德勒局长会带考察团去吃晚餐。听说你在早上进完货，厨房员工外出休息时，自愿留守。那天你明明要代理瑞德勒局长的工作，应该很忙才对。你在员工外出的那三十分钟做了些什么？接下来是我的想像，要我说出来吗？”
佩璟依然沉默。
凯西当她是默许，继续说下去：“你把从金贤珍身上取出的包生条虫虫卵混进了处理好的狗肉里。然后等尹宝玹她们回来之后，再若无其事地离开厨房。之后你返回医检局，在瑞德勒局长接待考察团期间埋头替瑞德勒局长做他的工作，一心期待着局长下班后带着考察团去990公寓。”
“你是说，瑞德勒局长病死是我的策略啰？”
佩璟终于开口。
“又不能保证包生条虫一定会致人于死。就谋杀计划而言，也未免太温吞了。”
“正因为有金贤珍这个实例，你才会做这个计划。包生条虫症的潜伏期很长，难以确定何时感染。要三年呢？还是四年？就算要这么久，只要能杀死瑞德勒局长，你就不在乎。你将虫卵混进990厨房的狗肉，是打算依照包生条虫的特性伪装成偶发事件，但就算失败了，也只要另寻机会再把虫卵混进瑞德勒局长的餐点就好。”
“动机呢？”
“现在这里成了你的办公室就是动机。当局长发生不测无法执行任务，自然就是由你代理局长的工作。只要一切顺利，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最后你就会自动正式晋升为局长。”
“凯西，你真有想像力。我还以为你除了给尸体动刀之外没有别的才能。不过，就像你自己说的，这些全都是想像。不，应该说是妄想才对吧。你没有证据。”
“我也希望是我的想像。不过，他一定会找到证据的。因为他不但身为医师，还兼具了搜查官的资质。”
“他？”
“奎格没来你不觉得奇怪吗？他现在正和市警的搜查官一起对你的住家进行搜索。”
佩璟的表情立时变了。
“突变的包生条虫什么时候会致瑞德勒局长于死？如果只是混入990公寓的餐点，就只能依靠机率。可是只要反复混入机率就会提高。依照你的个性，一定试过好几次吧。所以你备有包生条虫虫卵的库存。当然，虫卵和资料这么危险的东西，你不可能保管在工作地点。”
“所以才要搜索住处是吧。可是凯西，瑞德勒局长已经死了。这样我还会把已经功成身退的虫卵保管在自己家里吗？一定会马上丢掉的嘛。”
“既然你能当上医检局的副局长，当然不会犯将东西留在身边的错误。可是数据资料呢？依你的个性，想必调查过突变种，也验证过吧。数位资料无法完全删除，那是可以复原的。”
说话到一半，佩璟的表情就变得越来越邪恶。
“就算我家里的电脑留下了包生条虫的数据，也不能证明我保管了虫卵。”所谓言多必失。佩璟的话已经吐露了她拥有数据的事实。
“不止数据。医检局在破获990公寓之际，也对厨房进行彻底搜索，资料库里至今还有不明指纹。要是那些指纹中有你的指纹，你打算怎么解释？”
或许是心虚，佩璟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指尖上。焦躁与狼狈渐渐使她的脸色沉下来。
“这是赌机率的犯罪，市警要立案想必不容易。但这个案子同时也是CDC的案子。无论有什么苦衷，他们都不会放过人为传播寄生虫的人。为防范今后疫情再起，也会彻底追究你的责任。而且，没有任何行政官会让一个有嫌疑的人担任医检局局长。”
“我们的友情到此为止，凯西。”
“我来这里之前就早有觉悟了。”
“揪出犯人的感觉很不错吧？”
“烂透了。”
佩璟突然仰望天花板，短短叹了一口气。
“刚才，你说我的动机是局长大位是吧。”
“你出人头地的野心向来就比别人强。”
“不止是那样。不然你每天每天都当面听人家对你说仇恨言论看看。换作是你，一定巴不得当场解剖他。”
重新面向她们的佩璟无畏地笑了。
“仇恨言论和砒霜一样，再少都会在体内不断累积，最终达到致死量。”
“可是你为了杀害瑞德勒局长一个人，还牵连了七个无关的日本人。”
“你说无关倒是没错。可是，凯西，那群日本人绝非善类。不仅不是，他们根本是见弃于神明的罪人。”
“因为他们买春？”
“NO，你们没听尹宝玹说考察团选了什么套餐吗？”
“套餐？”
“990公寓的服务有好几种套餐，依客人的喜好分为五种。其中考察团选的是C餐。我先告诉你们，不是表示程度的C。”
“难道……”
“就是。C餐的C是Child的C。那七个人全都恋童。那天，我听尹宝玹说考察团选了C餐，就认为他们被牵连也不算冤枉。平常下贱的日本人就拿钱对韩国女人为所欲为，就算活着，也只会到处散播毒害而已。”
然后佩璟的视线也转向真琴。
“就算同为弱势，从日本来玩的男人也把韩国女性看低一等。所以才会不以为意地掰开韩国女孩的双腿。她们都是连初潮都还没来的孩子，体内射精也不用担心。其中甚至有女孩因子宫破裂和感染而死。可是日本人还是死性不改，就是来店里找幼齿的。那七个人也是这种畜牲。”
真琴觉得自己脸上好像也遭人唾吐。
『原来如此。这样就说得通了。』
在前往甘迺迪国际机场的计程车上，在电话另一头点头的古手川的脸仿佛就在眼前。
『只是买女人是还好，但少儿性剥削是要判刑的。一个月以上五年以下的拘役或三百万以下的罚金。就算是在国外发生，也以国外犯论罪。什么不做偏偏恋童症发作去买小孩的身体，可不是被骂骂考察考去游山玩水就算了，这种丑闻足以让他们被社会抹杀。难怪住院的那五个人一直不开口。』
隔着电话也能感受到古手川的愤怒。
“可是，没有证据。”
『收集了美国那边的相关证词至少可以起诉。别的不管，我这就会用儿少性剥削的嫌疑好好逼问他们，不会让他们保持缄默的。也会找警视厅里认识的人联合追查。那，包生条虫那边怎么样了？』
找出感染源之后，CDC便一手包办了剩下的工作。虽通报有另三名患者，但感觉上已将包生条虫疫情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疑为宿主的野狗是最可怜的，但多亏了健康与心理卫生局毫不留情的处置，才没有更多人受害。虽然不能掉以轻心，但疫情应该不久就会告终。
“不过呀，古手川先生，杀死权藤先生和蓑轮先生的，也许不是包生条虫。”
真琴脱口说出了比喻意味的话，但古手川似乎听懂了。
『是啊，我也这么想。杀死那两个人的不是虫的毒，而是人的毒。』
“——越想越恶心。”
『我也是。等你回来，要不要去吃点好吃的？』
一瞬间真琴差点就要咧嘴而笑，但发现旁边的凯西正饶富兴味地观察着她，赶紧稳住。
“这件事我知道了。那么，详情回国后再谈。”
挂了电话，果然凯西就凑过来了。
“找你约会？”
“只是慰劳！”
不久，机场的远景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之中。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