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希波克拉底的试炼(出书版)》作者:[日]中山七里【完结】 > 《希波克拉底的试炼》作者:[日]中山七里.txt

第2章 虫之毒.2

作者:日-中山七里 当前章节:11827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4:03

“被骂得很惨,说死者有保险、太太第二次回医院时衣着太整齐这些依据太薄弱,根本不像话。”

或许是想起当时,古手川明显露出厌恶的神情。真琴虽然觉得有点可怜,但也深感只会直来直往的古手川说服不了渡濑。

“然后就被骂说要改变攻击角度。”

“改变攻击角度。具体而言要怎么做?”

“组长是说,我看事情的角度太单一了。一认为这家伙是嫌犯,就怎么看都觉得他是坏人。”

“这样不行吗?”

“他说,性善说和性恶说都是对的,但也都有不对的地方。一般人也就算了,你好歹是个警察,两者都要考虑。”

“……你明白他的意思吗?”

“勉强算明白吧。所以我就一个个去找蓑轮的同事。我满脑子想着要送司法解剖,完全忘了平时办案的程序。”

古手川毫不掩饰,一五一十地说着。能够毫不夸示地说自己的缺点,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我太拘泥于被害者的身分和上一份工作了。因为我想找出他与权藤之间的交集,结果连基本中的基本都没做到。死去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没有人想干掉他?他死了之后到底有谁能得到好处?”

“好像经济学喔。”

“有人说,对某种人而言,犯罪是经济。以最少的劳力得到最大的利益,追求省力和效率。”

真琴听着就觉得心头阵阵发寒。也许是因为自己从事医学方面的工作,这种以利弊和效率来衡量一个人的生死的看法,她实在无法苟同。

“但是,不是所有犯罪都是那样。有一些犯罪不管是白费工夫还是没效率,就是非下手不可。就是那些没有经过计算、因为一时冲动而犯下的犯罪。”

“蓑轮先生属于哪一种?”

“访查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个啊。蓑轮义纯这个人好像非常守身如玉。”

“原来男人也会这样形容啊。”

“没品的说法我知道更多哦。”

“……守身如玉就好。”

“他在同事面前就是个柳下惠。讨厌听黄色笑话,要是有人开黄腔就会摆脸色。去喝酒的时候,也不会去有漂亮小姐的店家。他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纳税人看到,所以无论里里外外都必须自律。从他在独立行政法人工作的时候就是这样了。所以虽然同事都嫌他很难相处对他敬而远之,但他的洁癖和顽固却颇受上司好评。”“那他的洁癖和这次的事有什么关系?”

古手川这才说起令人意外的动机。

蓑轮义纯的守灵预定于市内的礼仪会场举行。时间是下午五点二十分,真琴和古手川到达时,会场员工正忙着布置。

看着他们工作的样子,真琴叹了一口气。这是她第几次从丧礼会场硬抢遗体?明明是为了往生者与家属才这么做,旁人看来就是强抢豪夺。若是拿得出揪出潜藏的犯罪、阐明死者的真意这些成果也就罢了,要是解剖完却一无所获,真不知要承受什么样的非议。

福美身为丧主,在家属休息室等候。本来多半是颓然消沉的吧,但一见进来的古手川和真琴便勃然大怒。

“又是你们!而且还跑来这里!”

和昨天在蓑轮家谈话时相比,她显得相当神经质,这绝非真琴的错觉。置身于丈夫的守灵这个特殊的场所,没有多少妻子能够保持平常心吧。

“你们来做什么!”

一开始最好女性自己谈。这是真琴和古手川在车上拟定的顺序。

“我们来请您同意解剖遗体。”

“怎么讲不听?”

“我自己也这么想。可是,您不知道您先生真正的死因,事后会更难过。因为到时候想查也没办法查了。”

“我说过,既然外子回不来了,死因是什么都一样。”

“不一样。”

真琴上前一步。要是在这里认输,自己来这一趟就没有意义了。

“同样是病死,有时候往生者会因为死于什么病而得到救赎。家人所处的立场也会有所改变。”

“你在胡说什么?”

“人死留名。您之所以坚持,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看来这句话奏效了。福美似乎大吃一惊,向后退了一步。

“昨天拜托您时,我们就隐约感觉到了。您并不想让人知道您先生真正的死因。或者是您自己不想知道。所以无论如何您都拒绝解剖。不是基于消极的理由,而是有积极的理由。”

在真琴正面直视下,福美逃避般别过脸。看来古手川的推理果然是对的。

不需要打暗号,古手川便上前来。选手交接。

“其实昨天被您赶出门之后,我一个个去拜访您先生的前同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解蓑轮义纯走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人。是诚正笃实,还是卑鄙懦弱?是温和敦厚,还是冷漠淡然?是合群乐群,还是独善其身?这些都会改变蓑轮先生死亡的原因。”

“我先生是病死的。怎么可能会是被杀!”

“认识蓑轮先生的人的说法都大同小异。他有洁癖,是个圣人君子,无法想像他会花心,对太太一心一意——因为蓑轮先生就是这样的个性,有些人因为他为人太死板而对他敬而远之,但大多数人都信赖他、尊敬他。身为公务员,他看来实在不可能因为女性关系而犯错,因此也被预定为上司的接班人。受部下尊敬就容易统领组织,这一点我也明白。”

不用问也知道古手川说的是谁。

“他在家里也是这样吗?”

“是的。再没有人像外子那么高洁了。他是我的骄傲。”

“我想也是。独立行政法人和都厅,不管是哪里的同事都异口同声这么说。而这正是太太您不愿让蓑轮先生解剖的理由。死于癌症正适合一个清廉洁白的人。但也可以想像不适合的原因。比起解剖弄清楚一切,不如让死因维持癌症——是不是这样?”

福美猛摇头否认:“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么我就解释得让您明白。蓑轮先生可能罹患了性病。”

福美顿时不再摇头。

“因为只是可能,所以这完全是未经证实的资讯。请您听我说。刚才我说我一一去找蓑轮先生的同事,但其实我也去拜访了同事以外的朋友,因为一个人在工作和家庭之外或许还有另一面。其中一人便是在东京都执业的医师。据说是高中以来的死党,这是我从别的同学口中得知的。我本来是为了了解蓑轮先生的为人而访查的,但那位医师给了我其他的资讯。去年十一月,蓑轮先生突然来找他看病,当时要求要做性病检查。”也许是心里有数,福美以惊惧的样子看着古手川。

“那位医生的专长是皮肤科、泌尿科与性病。所以我想蓑轮先生去看病并没有告知任何人。起先医师也不肯说,但了解事情的状况之后才同意。说来讨厌,但已逝之人的个资并不在保护之列。”

听古手川说,他在说服那位医师时说了包生条虫的事。因守秘义务而不肯透露的医师也因此才终于开口。

“蓑轮先生担心自己是不是得了梅毒。蓑轮先生每年都定期健检,但一般验血无法查出梅毒,必须透过血清检查才能知道是否感染,所以他才会拜访性病科的医师。身为医师当然必须问是否曾做过什么可能感染的事。对蓑轮先生而言,那是推心置腹的朋友,所以也就实话实说了。蓑轮先生在都厅工作。而从都厅走两步就可以到的地方,就有世界数一数二的欢乐城新宿歌舞伎町。蓑轮先生是那风化区其中一家的常客。”

福美似乎死了心,垂下头。

“详情我就省略了,总之是由外国女子作陪的店。据说他一周会去三天,可以说是常客吧。这就是在职场和家里都以洁癖著称的蓑轮先生的另一面。”真琴得知这个事实时,其实也能理解蓑轮的心情。

在职场和家里都要扮演圣人君子,就需要一个地方发泄累积的郁闷。平常以洁身自爱为卖点,上酒店就不得不更加隐密。这么一来就更郁闷,去得更频繁,于是成了恶性循环。不值得尊敬但值得同情。而这样的事他当然不敢告诉福美。

“要是一直没出事也就还好,但今年初那家店突然收了,因为好几个外国女子梅毒发病。蓑轮先生曾与店里不止一名女子发生性关系,便担心自己可能也罹患梅毒。但要是随便跑去检查,结果可能会曝露自己的另一面。进退维谷的他于是前往朋友的医院。太太,这件事您也知道吧?所以才坚拒让蓑轮先生解剖。要是解剖后被人知道他罹患性病,您先生的名声就毁了。”

福美的口中发出强忍哭泣的呜咽。真琴判断再逼问太过残酷,便去扶她。

“您不想知道是什么害死您先生的吗?”

搭在肩上的手,感觉到福美的颤抖。

“浦和医大的法医学教室,是受警方委托相验的医疗机构。对生者与死者都平等对待。当然同样也有守秘义务。我们不会公开解剖结果。”

颤抖的肩终于回归平静。

“我可以……相信你们吗?”

“请放心。”

肩头顿时脱力般落下。

“我先生去世前一天,我从他西装口袋找到处方笺。我没听他说他在看病,觉得奇怪,仔细一看医院名那里写着『性病科』。这就让我更不敢问他——我在网路上查处方笺上的安莫西林,结果说是治疗梅毒的药——”

原来如此——真琴明白了。

正因为丈夫有不花心、不好色、有洁癖的名声,才更不好谈一些微妙的事。

“他被送进熊谷南医院,死因被诊断为癌症的时候,我一颗心才放下来。啊啊,这样他常去酒店的事就没有人会知道了,在丧礼上也不会被人耻笑了。我先生是个非常重体面的人,这件事是绝对不能让人知道的。”

福美说到这里停下来,放了心似地喘了一大口气。然后立刻一脸担心地面向真琴。

“……丧礼怎么办呢?”

“预定什么时候出棺?”

“今天是守灵,出棺是明天上午十一点。”

“我们会赶上出棺的。”

“在那之前就是主角缺席的丧礼了——他在世的时候最不爱引人注目,我想他一定不会见怪的。”

古手川与真琴将蓑轮的遗体移上运尸车,返回浦和医大。在车上便已向凯西报告经过,所以两人抵达时解剖的准备已经完成了。

“真琴,你立了大功呢。”

不知在高兴什么——虽然想也知道八成是能够解剖——凯西张开双手迎接真琴。

“不过,你到底是用什么技巧说服家属的?”

“把重点放在触动家属内心的微妙之处。”

“Japanese dumplings(丸子)?真没想到,原来可以用那种东西收买呀?”

多亏了凯西,被福美传染的忧郁烟消云散。真琴得以切换心情面对解剖。

光崎几乎在真琴换好解剖衣的同时出现。

她能感觉到光崎一进解剖室,空气便立刻紧绷。解剖室的温度本来就设得比较低,但这不是肌肤的感觉变得更敏锐的唯一原因。而是因为所有感官都聚精会神,准备将斯界权威即将展现的执刀技术牢牢记住。

刚刚还乐不可支的凯西也像换了一个人,态度严肃。眼中满是敬畏与憧憬,可见她对光崎有多忠诚。

曾好几次在场的古手川曾形容解剖现场的情形有如法庭。坐满了被告人、辩护人、检察官,以及旁听人的法庭。法院本来还吵吵嚷嚷,法官一出场便如泼了水般鸦雀无声——就和那个情况一模一样。

听古手川说时真琴还觉得会吗?并不怎么在意,但像这样亲眼看光崎执刀,就会觉得他说的其实没错。

致肉体于死的死因是被告人,要求揭露其罪状的是遗体。

手持手术刀的解剖医是法官,而主宰解剖室的静谧则与法院的气氛相仿。揭开解剖台上的被单,蓑轮全身便曝露在日光灯下。仔细想想,真琴忙着与古手川

一起追遗体,这还是头一次拜见蓑轮的尊容。

他的脸形偏瘦长,一如亲友所形容的,长相温和。从死去的面孔也能想像他笑起来的表情。躯体清瘦,胸前的肌肉都没了,反而是肚子肚出,是所谓的假瘦代谢症候群的体型。

“那么现在开始。”

光崎的执刀宣言让真琴回神。现在没有闲功夫理会杂念。穿着解剖衣的法官就要开庭了。

“尸体为六十多岁男性。体表无外伤。因肝细胞癌病死。尸斑集中于背部,应是因长时间维持仰卧姿势造成。”

光崎的声音唤起了既视感。因为这番话与权藤那时一模一样。

“鼠蹊部微有硬块。”

体表不但没有外伤,也没有发炎症状。梅毒的特征是皮肤症状,但在死亡时并未发现。不过鼠蹊部有硬块。鼠蹊部肿大是第一期梅毒常见的症状。

“手术刀。”

接过凯西递过来的手术刀,光崎的身影便宛如交响乐团的指挥。正如指挥的指挥棒

前端洒下音乐的魔法,光崎的手术刀刀尖一一解开体内的秘密。

滑顺的Y字型切口。真琴听说过因日本丧礼让往生者穿着和服,I字型会看见伤口,因此偏好Y字型的说法,但这只怕是源自于执刀医生的作法,而非习俗。实际上真琴两种都尝试过,姑且不论一般手术,她认为Y字型在解剖时适合得多。因为利于左右打开使内部状况一目了然,也方便自任意部位取样。

光崎下刀才短短几秒便打开了尸体。手法之干净俐落,看再多次也不会腻。切除肋骨后,尸体的审问便渐入佳境。到底是什么杀死了这具肉体?又是谁应该为此负责?

肺露出来了。虽有符合年龄的老化,但肺本身并没有变色或变形。看来癌症尚未转移到此。光崎和上次一样,立刻便失去了兴趣。

“切开鼠蹊。”

手术刀在腹股沟划出直线。随即出现的淋巴结如预期般肿大。这称为横皮,也属于第一期梅毒的症状。

“采血后测瓦氏反应。”

候在一旁的凯西立刻从心脏抽血。

瓦氏反应是血清反应检查之一,测试血液中有无因感染梅毒螺旋体后生成的抗体。这次是以检查结果与淋巴结肿大来判断蓑轮是否罹患梅毒。

但光崎的关心不在于有无梅毒症状,接着去探索肝脏。

那里确实是病灶无误。表层可见颗粒状与硬化。下方有小囊泡探头。这也重现了自权藤体内目击到的状况。

“镊子。”

将镊子递给光崎时,真琴的手指微微颤抖。已经见惯了的那可怕物体在眼底丛生。光崎的手指轻轻夹出异物。

鼓鼓的多包虫。里面有无数只虫子诡异地舞动。是包生条虫没错。

“采样。”

真琴将金属盆上的包生条虫移入灭菌瓶。

“包生条虫增生导致肝功能低下,产生与肝癌同样的症状。这是直接死因没错。”真琴听出光崎的声音中有一丝紧张。她这才知道原来这个人也有紧张的时候。而紧张也感染了真琴。

这是第二个例子了。如果只有权藤一个例子,或许能归为“极度特异的病例”,但出现了第二例就行不通了。

“缝合。”

平常这一刻会感到完成一大工程的充实,现在却充斥着不安的气氛。

找出蓑轮的死因了。对福美而言,死因与梅毒无关是个好消息,但当她知道侵蚀了丈夫身体的是寄生虫,会有什么表情?公开死因之际,梅毒和寄生虫哪一个比较不糟糕?

光崎在缝合尸体时,也为案件闭幕。

但这次不同。

这只不过是序幕的结束。

古手川等着完成手术的三人。

“结果如何?”

“是第二个。”

光崎以射杀般的眼神瞪眼前的古手川。

“拜托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是光崎医师说要解剖蓑轮的不是吗?”

“没事别一一在意别人的反应。这么年轻就学会察言观色了?”

真琴忍不住心生同情。这时候古手川要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肯定会被光崎讥诮“年轻人不知分寸”。古手川大概也心里有数,一脸满腔委屈无处诉的样子。

“处理好了。早点归还遗体。”

“要向蓑轮太太说死因是什么?”这一问,光崎又朝古手川瞪。

“这点小事自己想。又不是小孩子。”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

“还是一样不饶人呐。”古手川像个挨了骂的小屁孩,天不怕地不怕地笑着。

“你还有心情笑啊。”真琴这样吐槽,但光崎那么紧张古手川不会看不出来。

古手川也好,自己也好,都因包生条虫之疫成为现实而受到冲击。若不稍微搞笑一下,就要被不安压垮。

4

熊谷市内出现第二名包生条虫症患者——光崎立刻就要真琴将蓑轮的解剖结果整理给国立感染症研究所。

令真琴惊讶的是,附资料的电子邮件才发出去,对方的窗口就来电了。

『这份资料没错吗?』

自称姓蓼科的职员有点破音。该不会是怀疑我们不惜捏造资料给他们吧——想归想,真琴没有提。

“没错。是我们光崎藤次郎教授执刀所发现的事实。”

一听到光崎的名字,蓼科就不作声了。平常真琴总对“权威”感到半信半疑,但要让浦和医大的主张有可信度,没有别的名字比这个更管用。

『但是,没想到第二例这么快就出现。』

就算是事实也不愿相信。真琴能理解这是对方诚实的心情。

然而,真琴必须将无情的事实如实转告。这是光崎交给她的任务。

“事情是很麻烦,但光是光崎教授看到的就有这么多。若将检查对象扩大到整个首都圈以及其他地区,不能否认会有更多案例出现的可能性。”

『……我想您是对的。』

“光崎教授对感染症研究所发言的分量寄予厚望。第一个案例和第二个案例,患者都是因包生条虫症发病而殖命。我们不希望有更多人牺牲。”

『敝所同仁也一样。老实说,最初看到资料的阶段我们一时还不敢相信。』这想必是医疗机构所属人员内心的实话。没有人提醒,就很容易忘记这是一种感染症。当然在法律上包生条虫症是被明定为第四类感染病,但感染等于死亡的公式实在一跳跳太远。

“我们送过去的样本,毒素分析的进度如何?”

『正加紧分析中。』

蓼科的语气不乐观。要向外形容实质正处于胶着状态的事情时,就会是这种说法。

『假设之一是浸润人类肝细胞使其变质为癌细胞,但我们又不可能在活体肝脏上实验,所以无法证实。而这种毒素在人以外的动物肝细胞上又没有作用。未知的部分太多了。』

“可是,置之不理就会出现第三、第四个感染例。”

『我们没有置之不理的想法!』

蓼科的声音很焦躁。

『预防感染症才是敝所存在的意义所在。我们也很乐意向各医疗院所公开贵处送来的第二例资料。可是视野医师,光这样是没有用的。这一点您应该也很清楚。』

真琴无言以对。

『如果只是向民众呼吁〈突变种包生条虫正在流行,请多加小心〉是很简单,可是一直以来包生条虫感染的对策都停留在保健卫生指导和犬只的定期除虫,顶多再加上彻底清洗蔬果和避免生食。』

听着听着真琴也觉得好空虚。要是这样就能预防,那个光崎也不可能脸色大变。『但要对付突变种,这些对策有多少效果是个疑问,而且感染症对策本来就是预防与杜绝双轨并行。不杜绝感染源,感染就不会终结。』

“这我知道。”

『我深知这不是该请浦和医大帮忙的事,但若要呼吁民众注意,就必须找出感染源。突变的包生条虫这种寄生虫是在哪里发生的?透过什么途径感染?若不查清楚只强调危险性,等于是诱发恐慌。』

这真琴也明白。正因如此,才会对只能发出资料的自己干着急。

『一例在城都大附属医院,另一例在熊谷南医院。不太可能是医院间的感染,那么只能从患者的共通点去找感染源了。但不巧的是,这不是我们的工作。应该说,不是我们做得到的工作。』

“——是的。”

『浦和医大法医学教室和县警的关系好像很好?从发现包生条虫症的报告就明显看得出来。』

“因为我们常常受托相验。”

『相验和司法解剖都是一种义工,我听说接受的委托越多,医大就赔越多。』真琴沉默了。但愿对方能听出是默认。

『平常都是浦和医大帮忙摊费用,这次能不能向他们讨个人情?』

真琴很清楚蓼科的意思。要找出感染源,就必须找出感染者权藤和蓑轮的交集。而当事情一牵涉到私人范围,便只有警察才有调查的权限。蓼科是在建议由浦和医大请埼玉县警、甚至警视厅调查。

“要是现在发生的是食材业者引起的食物中毒,警方也会出动,但这次……如果不是像过去的禽流感那样,污染地区和危害大得让内阁官房和厚生劳动省层级召开对策会议,只怕不会立刻处理。常来我们这里的刑警是这么说的。”

『根野医师,』

电话另一头的语气变得郑重。

『我们研究所会尽我们所能,但这样不够,就算我们同仁成功分析出毒素,也请不要忘了找出感染源和早期发现病征才能有效运用这些发现。』

谁会忘记?又没有久远到会遗忘。包生条虫症是此时此刻、正在眼前扩大的危机。

“我们会寻求协助,但肯不肯答应,只怕要看彼此组织的裁量了。像我这样的助教能说的也只有这么多。”

『栂野医师。』

“是?”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什么时候担任浦和医大的助教的?』

“今年才开始。之前是实习医师。”

『担任助教第一年就敢这样发言,您的环境真令人羡慕。看来光崎教授和传闻不,为人一定很自由阔达。』

真琴又无言以对了。

当天下午,古手川来到法医学教室。

“光崎医师叫我来。”

还没见到本人就战战兢兢的,简直就像被叫到教职员室的国中生。

“你那是什么眼神啦。好像在看被叫到教室员室的国中生。”

“所以你知道你为什么被叫来?”

“现在还不知道权藤和蓑轮的交集,八成是这个。是说,我也只被交代了这个。”

“可能有别的事要交代哦。”

上午真琴便将感染症研究所来电的事报告了光崎。蓼科提议请县警协助一事当然也并说了。

听了之后,古手川的脸色更绿了。

“我说,真琴医师。我奉光崎医师之命行动,完全是常规外的业务,这你知道吧?”

“嗯,大致上。”

“照光崎医师的指示行动,可以揪出潜藏的案件然后逮捕犯人,所以我们组长、课长都一直默认。”

“也因为这样破了很多案子嘛。”

“但是,这次蓑轮义纯的事又如何?又不是老婆为了保险金企图谋杀。只是推翻了医院下的肝癌诊断而已。而且原因是包生条虫症这种超罕见的感染症,又不是医疗失误。坦白说,完全没有任何称得上有犯罪性质的地方。”

“是啊。可是,不是精彩地揭露蓑轮太太想隐瞒的事了吗?”

“你是说蓑轮上酒店的事吗?那也只是从她太太谋财害命这条线去查出来的结果。被迫忙这种事的我是什么立场,你知道吗?为了这件事我被组长骂得好惨,说你什么时候成了法医学教室的外包人员了。”

“哦,原来渡濑警部这个人挺不懂得感恩的呢。”

“这跟感不感恩无关。我被训说,把警察的办案能力用在非犯罪的案子上不叫办公事,是公私不分。”

“啊,谐音搞笑?”

“认真听啦!”

“我有认真——听个头啦!”

“什么?”

“普通的命案,一个人,顶多两、三个人被杀。为了安定社会秩序和执行法律正义,警察为民众努力……是这样没错吧?”

“没错。”

“无法忍受清白无辜的人被残忍杀害,这是古手川先生的信条对不对?”

“没错。”

“可是,感染症不处理的话,死的是几百几千人哦。包生条虫症也一样。只要找不出感染源,无论采取什么预防对策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你是说危害重大叫我查吗?真琴医师,你这是歪理。疫病大流行其实就跟战争一样。警察在战场上能做的,顶多就是清尸体和瓦砾。”

“那些自卫队会做。”

“死几百个人是大事没错,可是警察管不到啊。我知道你急着想找出感染源,可是凭这种理由我们组长是不会动的,不对,是动不了。到刑事部和县警等级就更动不了。

就拿以前禽流感流行的时候来说好了,各县警能做的就只是呼吁民众小心防范。我们警方也心知肚明,一旦爆发疫情,能够依靠就只有医疗人员和自卫队,我们能支援的顶多就是管制感染源周边的交通和车辆消毒而已。

这时候,无巧不巧凯西进来了。

“哈啰,古手川刑警,连教室外面都听得到你的声音。打情骂俏音量最好放低一点哦。”

“啊啊,真是的!麻烦的人偏偏挑麻烦的时候来。”

古手川一手盖脸。

难得有援军,真琴便解释了他们谈话的前后脉络。结果凯西越听表情越挑衅,双手盘胸瞪起古手川。

“真琴生气是有道理的。而古手川刑警的逻辑听起来像符合常识,其实是很没常识。”

“我说的哪里没常识了?”

“保护国民的生命财产是日本警察的任务,这是真的吗?”

“没错。可是警察组织是个完全的纵向社会。”

“感染一旦扩散,国民的生命就受到威胁。那你还要让命令系统、管辖、组织理论这些优先于你的任务吗?组织无法提供协助,古手川刑警私人协助不就好了?”

凯西的言论一如既往的奔放,却也有一分真理。无法为预防及扑灭感染症行使警察的公权力,这个真琴也理解。但与此同时,明明搜查能力备受期待,却因为职权不同而拒绝协助,她认为以组织而言虽然是对的,但身为一个人却是错的。

“我说,凯西医师,在休假日私下进行搜查勉强是可行的。可是只要我亮出警察手册,就很可能变成滥用职权。”

“很可能而已,又不是真的就是。”

“你这么想要我被惩戒免职吗?”

“会惩戒正确行动的烂组织,辞了最好。”

“拜托你不要乱讲啦。”

“你觉得我是乱讲吗?要是看到古手川刑警对调查这么消极的样子,Boss会怎么想?你连这个都想像不到吗?”

“……我看,八成会不被当人看吧。”

“以后再也不接受任何埼玉县警的解剖委托。”

“这个上次就被说了。”

“不许你再跨进法医学教室一步。”

“哦,一定也会说这个。”

“不止这样。我和真琴也会跟你绝交。”

凯西不知有何根据,说得好像这是最后的王牌似的。

真琴偷眼一看,古手川困惑的样子好像面对难题的学生。

“Perhaps,古手川刑警以为光崎教授的宣言只是口头威胁?”

“怎么听都是啊。为了这点事就弃县警和浦和医大多年来培养出来的合作于不顾,

不会吧!”

“我们Boss虽然很ironical,却从来不开玩笑。真琴,你听过Boss开玩笑吗?美式或俄式都可以。”

“完全没有。”

凯西耸耸肩又对古手川说:

“你刚才说浦和医大和县警的合作对吧。但解剖越多浦和医大的预算消耗得越多是众所周知的事实。真要说的话,这样的合作关系只有县警单方面有利。解除了对浦和医大有利,对县警却是不利。要是因为古手川刑警谈判决裂而坏了这段关系,你说县警的Boss会做出什么判断?”

“好卑鄙啊。”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不算计的谈判。为人着想的日本人想在这个领域赢过美国人本来就是个错误。”

“也不是日本人,是我不擅长谈判而已。”

“就算这样,你总还有胆子面对你的直属Boss吧。请你发挥你的胆量在医大和县警之间居中协调。”

就在凯西正要高声宣布实际上的胜利宣言时,光崎偏偏进了教室。

“来啦,小子。”

“是,因为到得太早,被两位医师狠狠训了一顿。”

“找出第一例和第二例的关联了吗?你这小子光听命令却连个报告都没有。你那个顽劣乖张的上司平常就是这样教你的?”

凯西的话大都强辞夺理,但真琴忘了人上有人。

“根本谈不上报告啊,要警察调查没有犯罪性的事情,实在太不合理了。”

“你以为我是为了听你扯这些无聊的借口才特地叫你来的吗?”光崎的脸比平常更臭。

“公仆就是为公事粉身碎骨才叫公仆。别给我五四三的,去查!”

古手川显然早已放弃为自己喉舌,露出半死心的表情:“那就请光崎医师去威胁我们刑事部长那些人。我个人行动虽然也是个办法,可是动用整个刑事部效率应该好得多。”

在后面听的真琴差点飙冷汗。偏偏提议光崎亲自去谈判,看来古手川也终于走投无路了。

他会得到冷言讥诮还是雷霆霹雳?

然而下一个瞬间,光崎说出了令人意外的话。

“电话里说不清,我这就去见你们刑事部长。你带路。”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