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不过团队也只有三个人。”
“wonderful!每天能在旁边看他手术,真是太令人羡慕了。”佩璟也是这么说,看来光崎的名声也传遍了CDC。
有些人在国内的知名度和在国外大相迳庭。光崎可能也是其中之一,但身为一个平日要配合他的毒舌和傲岸不逊的属下,看到别人因为对光崎之名怀着敬意而欢迎自己,在骄傲的同时也很难为情。
“基于预防的观点,我们也会从事司法解剖,那也是医学院的必修科目之一。学校常拿光崎教授的执刀影片和他的论文来当课本。对法医学者而言形同圣经。”凯西和佩璟也频频对奎格的盛赞点头。真琴这才明白凯西对光崎的崇拜其来有自。“不过,为什么急着要见我们呢?”
“原因有两个。就像刚才说的,想见见光崎教授的团队,再者当然就是想和负责人员了解包生条虫症的详细情形。”
奎格正色说道。
“国立感染症研究所的报告……”
“我看过了。CDC也有收到城都大的报告。但是,我没料到美国国内竟然也有病例。而且感染者偏偏是医检局局长,真是讽刺。不,换个角度来说,也许是必然吧。”
“怎么说?”
“每天都有各种尸体送到医检局。虽然大半是枪杀和毒虫,但当中也有病死和死因不明的。尸体里潜伏了什么,不解剖便不得而知。是众所周知的病原菌呢,是抱脸虫呢,还是包生条虫呢?包生条虫是经口感染,但也不能忽视院内感染。那么,可能的感染源当然是在美国境内。CDC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CDC的概要真琴也大致知道。Cenfers for Disease conrrol and prevention美国疾病预防管理中心,一如其名,是主导美国国内外人民的健康与安全的联邦机构。总部设于乔治亚州亚特兰大,加上分部总共有一万五千多名职员。职员几乎都是医疗专业人员,有医师、药剂师、兽医师、护理师、临床检查技师、生化学家、病理学家等,种类与范围广泛。CDC发布的劝导、警告文被视为全球标准,影响力不在话下,例如伊波拉病毒这等高危险的病毒,全世界的医疗机构都仰赖CDC的对策。而CDC已展开行动,便是美国判断包生条虫突变种可能形成威胁的佐证。
“追查感染源进行到哪里?”
真琴结结巴巴报告了经过,说到握有资料的亚美莉亚卖关子,奎格立刻露出一脸凶相。
“不能教训那女人吗?”
“医检局没有调查权呀。”佩璟遗憾地摇头。
“也不是不能向纽约市警寻求协助,但这不是犯罪,要说服他们有困难。只能由我们耐着性子继续谈判。”
“亚美莉亚要的是钱吗?”
“0f course。”凯西回答。
“话讲到一半,她的眼里就出现美钞了。”
“亚美莉亚住在东哈林是吧。”
奎格嘴角微扬。
“要让那个地区的人开口,一点小钱应该就够了。”真琴提心吊胆窥视凯西的脸色。好险,她发挥了平常的冷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有异议。”
这回是佩璟出声,真琴一颗心又提起来。
“用钱买情报不是很妥当。”
“什么?代理局长洁癖很严重啊。不,站在医检局最顶端的人也许应该如此。”
“奎格,你别太武断。我不是说用钱买情报本身有什么问题。”
“不然是什么问题?”
“会为了钱卖情报的人,也会把同样的情报卖给其他人。我们加价就太傻了。”
呣——奎格点头。
“有道理。那么代理局长有什么替代方案?”
“我们有优势。”
“什么优势?”
“我们知道包生条虫突变种,亚美莉亚不知道。亚美莉亚被瑞德勒局长当成女仆使唤,换个说法,她是瑞德勒局长在家以外最亲近的人。也就是说,既然瑞德勒局长感染了包生条虫,她当然也有机会感染。”
“有意思。你打算用亚美莉亚本人的肉体作为谈判筹码?”
“可是,那应该作为最后的手段。你们还不希望一般人知道包生条虫的存在吧?”
“当然。她那个人可是首先就想到要买卖情报。包生条虫不是我们要出的第一张牌。现状是要在不让亚美莉亚得知情报的重要性的情况下,跟她杀价吧。”
“那0K。”
这时候凯西终于参战了。
“我已经用东哈林的作法谈了个开头。这时候她应该正在和各种贷款的请款书干瞪眼。”
听他们三人说话有碍心脏健康。奎格应该是不知道凯西的背景才会有那种近乎歧视的发言,但凯西和佩璟能忍耐到什么时候?不,也许奎格的发言并不是歧视,只是依照对金钱的贪婪加以区别而已。
凯西的话在脑海中浮现。自由的国度美国同时也是一点也不自由的国度。正因为是民族的大熔炉,对歧视的定义和种类超出了真琴能够理解的范围。据凯西说,东哈林区的居民之间也存在歧视。异乡人真琴不知要花上多少年才能理解。
“问题是时间。”
一直沉思的奎格忽然想起般说道。
“既然不能拿钞票掌她嘴,也不能把她的头按进洗脸盆,除了等亚美莉亚的动静没别的办法了。但就算我们能等,包生条虫却不会等。在这段期间,包生条虫也许就在几十个、几百个人,甚至几万个一般民众的肚子里不断繁殖。难道我们不能采取行动吗?”
“那个……”
真琴怯怯地举起手,三人才一脸发现她也在的样子。
“刚才,佩璟认为最好等到最后再将包生条虫症告诉亚美莉亚,但我认为可以劈头就打出最强的王牌。”
佩璟深感兴趣般看着她:“你有什么依据吗?真琴?”
“无论什么民族、什么阶级的人,最爱惜的都是他们的性命。”说完,真琴从包包中取出档案夹。让佩璟和奎格看了其中一张,两人都呜了一声皱起眉头。
“相当吓人,但这又怎么样?”
“我想用这个作为谈判材料。”
真琴说出自己的想法,包括凯西在内的三个人同时表示同意。
一个小时后,真琴与凯西和奎格这三人小组便在亚美莉亚的公寓与她对峙。这次由真琴自告奋勇主持谈判。
“我明明说要花时间才想得起来,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又上门了。”
“在那之前先介绍一下。这位是CDC总部来的奎格史都华医师。”不愧是待过医检局的人,一听到CDC亚美莉亚脸上便闪过紧张之色。
“不是犯罪搜查的一环吗?为什么又有CDC的人跑来?”
“因为这既是犯罪搜查,同时也是严重的医疗问题。对了亚美莉亚小姐,我们想要的情报你想起来了吗?”
“哦,那个我已经想起来了。”
亚美莉亚别有意味地笑了笑。一副谈判我占优势的笑容。
“那么请说吧。”
“等一下!我不是说,要想起来除了时间还要别的吗?”
“可是,你已经想起来了吧。”
“啊,真是够了!”
亚美莉亚大概是忍无可忍,自行摘下了圣人面具。
“看这破公寓的破房间就知道了吧!我没工作,连明天的三餐在哪里都不知道。我现在最想要什么,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吗?钱啊,就是钱!”
“是吗?可是这不是该用金钱买卖的情报。毕竟人命关天,而且是不特定多数人的。”
“能用钱来救命,还有比这更好的吗!”
“话是没错,但不能保证亚美莉亚小姐把情报卖给我们之后不会把同样的情报卖给别人。老实说,我们怕的是这个。我们想要的情报只怕必须要保密一段期间。因此,这段期间不得泄漏给第三方是绝对条件。”
“这个简单。给我厚厚一叠纸钞。纸钞的厚度和保密的程度成正比。”
“那样的话,反而证明了在雄厚的财力面前你有守不住秘密的危险。所以我们想了一个让亚美莉亚小姐严守秘密的方法。”亚美莉亚大概认为这是挑衅吧,只见她猛地扑过来。
“哦,你要拿我怎么办?难不成要给我下药关起来?”
“我们完全没有给你下药的意思,不过可能很接近关起来。”
“我要叫人哦!”
亚美莉亚朝门奔去,却被彪形大汉奎格按住了。
“放开我。放开!”
“亚美莉亚小姐,你知道瑞德勒局长是死于肝癌吗?”
“知道。那又怎样?”
“不是的。瑞德勒局长其实不是死于肝癌,是寄生虫。”
“What?寄生虫?”
“一种叫作包生条虫的寄生虫。”
真琴从包包中取出那个档案夹,首先将包生条虫的放大照片拿到亚美莉亚面前。看了照片,亚美莉亚脸上渐渐染上恐惧之色。
“这是什么怪物?”
“包生条虫栖息于密西西比河下游,但这是突变种。从虫卵到孵化为幼虫的期间与一般包生条虫无异,但这个突变种在孵化为幼虫的那一刻起,便立刻造成肝功能障碍。换句话说,在漫长的潜伏期之后,只有在最后那一刻才会有自觉症状。由于虫体极其细微又躲在囊泡内,难以与良性囊泡区分,MRI也难以发现。第二个特征是,这个突变种会分泌某种毒素。我们目前正尝试分析,但我个人认为在最终阶段宿主会痛不欲生很可能便是这种毒素造成的。而这种寄生虫很有可能已潜伏在这里。”腹部被真琴指着,亚美莉亚难以置信地摇头。
“怎么可能。不要乱开恶劣的玩笑。”
“这绝不是玩笑。包生条虫是经口感染的。猝死的瑞德勒局长是在某处食用了有包生条虫卵的食物。换句话说,瑞德勒局长身边的人也极有可能吃了同样的东西。”“这种胡说八道谁会信啊!”
亚美莉亚试图挤出仅余的一点点力量来抵抗。
是时候了。真琴将最具杀伤力的那张照片放在亚美莉亚眼前。
那是为权藤要一与蓑轮义纯进行司法解剖时的患部放大照。患部因包生条虫而遭到破坏、变色、溃烂。栃岚等一般人看了都备受冲击。亚美莉亚好歹也曾在医疗研究机构服务,应该比他们更加恐惧。
果然,亚美莉亚的视线死盯在照片上。
“这是什么?”
“你应该看得出来吧。是包生条虫症患者的器官。到了最终阶段,患者的器官便是这种状态。到了这个程度的患者有多痛苦,不难想像吧。”
“你骗人!这一定是假的!”
“我没有理由特地从日本跑来骗你。”
“可是,怎么可能连MRI都无法发现!”
“美国这里还只有瑞德勒局长一个病例,但在日本已经有二人死亡,还有几名可能的带原者。”
“那些可能的带原者,你们怎么处置?”
“目前,并没有从体外驱除包生条虫的办法,也没有开发出中和毒素的疫苗。立刻住院开刀是唯一的办法。一般医院当然没有能够发现并去除包生条虫的knowhow。必须动手术时,到拥有包生条虫相关资料的CDC医疗院所住院是最佳且唯一的选择。”虚张声势的态度从亚美莉亚的身上迅速滑落。接着奎格抓住最佳时机来到她面前:“事情就像真琴说明的。CDC已经做好接纳包生条虫症患者的准备,也召集了精英以便发现并除掉寄生虫。但是,有一个头痛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追踪了瑞德勒局长以及日本考察团的行动,发现他们经过的场所范围非常广。预测将会出现不特定多数的感染乃至疫情大流行。CDC的相关院所是有限的,可以预料床位将会不足。那么,亚美莉亚,你能猜想到接下来事情会如何发展吗?”奎格大概是有几分虐待狂的倾向,只见他愉快地逼问亚美莉亚。他个子又高,被他一逼肯定倍感压迫。
“相对于感染者床位不足,就会产生优先顺序的问题。CDC不可能因种族、社会地位、贫富差距而歧视患者。但是,你不认为想买卖有助公众利益资料的叛徒应该排在后面吗?”
奎格仿佛要辗压般挡住了亚美莉亚的退路。
“亚美莉亚,你有心爱的人吗?家人或是情人都可以。”
“Why?”
“趁现在多留下美好的回忆吧。从日本来的考察团成员和瑞德勒局长都在几周前身亡了。算算日子,你肚子里的怪物寄生虫就要开始发威了。”
亚美莉亚立刻浑身颤抖,腿软坐倒。
“现在还来得及哦,亚美莉亚。快选吧,要钱还是要命?”
“——救救我。”
“可以。”
奎格轻轻扶起亚美莉亚,让她坐在椅子上。那张椅子靠墙,所以便形成三人环绕坐下的亚美莉亚的局面。
负责威胁的奎格一副没我的事了的样子,将问话的工作交给凯西。由于必须问出详细情报,对语言能力没把握的真琴只能退居旁听。三人配合默契。不知情的人,万万想不到这三人小组是刚刚才成立的。
“二O一三年八月二十八日,来自东京的七个都议员到纽约市医检局参访。就是这七个人。”
凯西给亚美莉亚看一张照片。就是向蓑轮福美借来的、考察团的团体照副本。
“是这些人没错吗?”
“——其中几个人长相很有特色,我记得。嗯,应该就是这些人没错。”
“接待考察团的是谁?”
“瑞德勒局长。平常副局长也会接待,但遇到重要的贵宾一定都是局长陪同。”
“也就是说,这个考察团对医检局来说是重要的贵宾了?”
“我要订正。是对医检局或是局长个人很重要的贵宾。”
“刚才你情绪波动很大,也就是说,你也跟着局长和考察团同行了?”
“对。”
“那天考察团的行程,你想得起来吗?”
“没办法到详细的时刻。”
“没关系。”
“我记得考察团是午餐时间结束后过了一阵子才到的。由瑞德勒局长领着他们在医检局里参观。”
“你记得路线吗?”
凯西取出医检局的平面图。亚美莉亚回溯记忆般思索之后才动笔。院内感染的可能性虽小,但为了找出感染源,不能有疏漏。
“参访完医检局之后有什么行动?”
“考察团的成员和瑞德勒局长一起到餐厅用餐。到了九点多,所有人走出餐厅,我一个人先脱队了。”
“你记得是哪家餐厅吗?”
“是我的薪水绝对去不起的地方,所以我记得。是第五大道一家叫『赤道』的餐厅。”
“那之后考察团的行动呢?”
“我不知道。”
“第二天瑞德勒局长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没有。他准时上班——对了。我问了我走了之后的事,他说他晚餐结束后就立刻回家了。”
访谈内容奎格以数位录音机录音,但真琴也记下了那家餐厅的名字。很难指望店家还留着几年前的菜单,但既然包生条虫是经口感染,最重要的便是料理选择了哪些食材。而且从第二天的行程来看,当天的晚餐应该是瑞德勒局长和考察团唯一一同用餐的时候。换句话说,这是唯一可能感染包生条虫的时候。
“瑞德勒局长对考察团有没有说什么?无论是整体,还是个人。”亚美莉亚陷入沉思。毕竟事关自己的治疗,她神情认真。
但不久之后,她便无力地摇头。
“不行,我想不起来。我想,要不是他没说,就是说了也没印象的事。”
“你没说谎吧?”
“我才不会拿自己的性命来说谎。”
“你信什么教?”
“干嘛问这个?”
“你敢对你信的神明发誓?”
“我发誓!”
“OK。”
凯西举起双手表示结束。亚美莉亚松了一口气,肩头放松了,但凯西并没有要这样就放过她。
“我们会让你优先进入医疗院所,但那纯粹是患者方的权利,治疗的优先权属于CDC。”
“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意思。只不过,要是你住院时想起什么有用的情报,你得到手术和治疗的优先顺序也会提前。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
“把会用到的东西整理一下,我这就叫救护车。”
奎格从怀中取出手机。
“还好你正在待业。暂时要在病床上休假了。”
把亚美莉亚交给很快便赶来的救护车后,三人返回医检局。这下感染源和感染的机会就缩小到相当有限的范围了。之后必须洽询“赤道”,无论如何都必须查出当天的菜单和所使用的食材——。
在回程的车上,真琴因为紧张和使命感没说什么话。打开话头的是开车的奎格。
“不过,我真的被真琴吓了一跳。”
“咦!”
“没想到你竟然会把病灶的放大照片用来威胁。我自以为粗蛮霸道不落人后,却没想到那招。”
“一点也没错。”
凯西不知是觉得哪里好笑,只见她满面笑容地回答。
“我本来想以东哈林的作法说服亚美莉亚,故意忽略佩璟指出的弱点。毕竟现在分秒必争。但真琴却拿出了比钱更凶暴的凶器。”
“是啊。那的确是骇人的凶器。和麦格农不分轩軽。是医生最厉害的武器。”
“活生生被背在背上的小妹妹教了一课啊。”
“那是什么?”
“真琴顺利地继承了Boss的衣钵呢。那不就是Boss对付那些都议员的心理战术吗。一点突破、埋头猛冲、一击必杀。老实说,被你抢先一步,我好懊恼哦。”
“那种事我才不想抢先。”
“等等。刚才那是光崎教授的手法吗?”
“是啊,简直就是复制贴上。”
“天啊!”
奎格感动万分般摇头。
“原来待在他身边,不但能学手术,还能学到谈判技巧。”
“那才不是谈判技巧!哪有那么文雅!”
“谦虚果然是日本人的传统美德啊。真琴,我必须向你道歉。刚见到你时,我还以为你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宝宝,原来你是个神力女超人。”
“拜托别说了。”
“打个商量,如果CDC派人去你们团队,光崎教授愿意收吗?CDC很多人都崇拜他。当然我也是其中之一。”
听到有人推崇光崎,凯西一定是高兴极了。只见她从刚才笑容就没停过。真琴也差点跟着笑,但连忙转念。
接纳光崎的崇拜者,不就意味着法医学教室要多好几个凯西吗?一想像那个情景就不寒而栗。
“不好意思,我们法医学教室已经超额了。”
“员工不是只有真琴和凯西两个人吗?”
“不,还有一个粗鲁的单细胞,脑浆是肌肉做的人。”
“这我就不懂了。那种资质的人,在光崎教授的团队里能做什么?”
“主要是挨骂。”
4
真琴和凯西去美国后,古手川其他任务堆积如山。
其中之一便是喷药。包生条虫的感染途径是混入生物粪便的卵附著于农作物等之上,再进入人类口中。当然就必须在对象者住家巨细靡遗地喷药。
以支援之名隶属于保健卫生第三科的古手川,一面与县的感染症情报中心合作,一面忙着办理以故世的权藤与蓑轮及那五个可能带原的都议员家与都厅为主的喷药手续。不仅古手川,光崎也参与了喷药这件事。只不过光崎是向保健所下指示、声请于都厅内喷药,也就是作战参谋,而古手川是执行部队。
意外的是,在开始之前原以为会最麻烦的都厅反而是最合作的。不知是城都大公开情报奏了效,还是光崎谈判的成果,总之都厅方面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这样说好像不太好,可是这很像做安心的。”
由于真琴和凯西不在,法医学教室里只剩下自己和光崎。古手川忙着分配保健所的职员,光崎则是忙着与医疗院所协调。
光崎没有回应,古手川便继续说下去:
“要驱除寄生虫喷药确实是惯例,可是又不能保证H疋有效。”古手川会发牢骚是有原因的。通常要驱除包生条虫,使用的是一种狐狸的驱虫饵。古手川也看过实物,那是将吡喹酮(praziquantel)这种药剂和进鱼浆里做成食饵。在包生条虫栖息的北海道,会将这种食饵洒在路上,喂包生条虫的宿主狐狸和狗,以达到驱虫的目的。
但这次的包生条虫疫情并没有野生动物介入,不能采用同样的方法。
“与其为了这种做安心的事动员我和保健所的职员,难道没有更有效的手段吗?”
“吵死了,小子。”
好不容易有了反应,竟然是这样。
“现在还没有完全了解突变种的特性。不见得和以往一样都只混在粪便里。也可能像蛔虫一样从肛门排出,或是藏在呕吐物里。现在的作法是考虑到这些可能。要是你有比这更有效的驱除方式,现在就讲出来。”
“没有,我没有替代方案。”
“那就闭嘴做你的事。”
计算出对象地点的总面积,试算喷洒全面积的药量。将概算出来的结果告诉县的保健卫生课,但何时能展开作业则必须视库存盘点的结果与药厂的生产能力而定。至于权藤被送去的城都大附属医院,以及蓑轮断气的熊谷南医院,早早便已着手喷洒。南条等人不可能不知道这对突变种有多少效果令人怀疑,但作为收容带原者的医疗院所,想必需要采取一些让人看得到的行动。
目前,针对可能的危险地点依照既往方式喷药。了解包生条虫症实情的古手川看在眼里心急如焚,但对于尚未建立起认知的一般民众,这或许是最好的办法。然而同时,搜查一课的古手川则要向幸存的五名议员追究责任。他们为何不约而同保持缄默?再怎么善意解释,都令人感到可疑。说实话,就是充满浓浓的犯罪感。好,要如何攻破那群嘴很紧的家伙——古手川正苦思时,有人打开了法医学教室的门。
“呵呵,今天真是冷清啊。”
突然现身的南条也不客气一下便在光崎身旁坐下来。
“到底怎么了?女生们全都讨厌你了?”
“去美国了。”光崎瞪眼答道。
“感染源在那里。”
“现场调查吗。有门路?”
“运气好,考察地点之一的纽约市医检局有凯西医师的同学。”
“无论国内外,法医学界就是那么小啊。所以不算运气,是必然吧。她们俩可是蒙斯界大名鼎鼎的光崎藤次郎亲炙,在那里一定受到热情款待吧。”
“今天有什么事?”
“一早就纷纷有人想来我们这里住院。柴田干生、滑井丙午、多贺久义、栃岚一二三、志毛晴臣这五个人。”
“南条教授,那是——”
“是啊,就是考察团剩下的那五个。还都是奥客,一个比一个任性。要特等单人房啦,要杜绝媒体啦,要以可能最快的速度去除包生条虫啦,自以为是哪国的名人VIP。”
“偏偏都跑去城都大附属医院啊?”古手川问。
“毕竟头一个公开情报的是我们。既然要住院,当然想去情报和设备都齐全的医院啊。”
“可是就连滑井议员也去了?那个老头,明明说肚子里养着寄生虫猝死才是理想的死法说。”古手川说道。
“那个老头才最急迫呐。说什么『要是现在失去我,都政就像一艘缺了罗盘的船。要是你们眼里还有一千万都民,就赶紧给我治。』让那种人长期住院才是都民之福,但住了那种身体烂到骨子里的人,会把我们医院搞臭。我可要把话先说清楚,光崎,这都是你的责任。都是你威胁那些议员,把他们吓得往我们这里跑。一个个在那边摆官威耍无赖,害我们行政叫苦连天。”
“你也拿出你医生的派头来威胁他们。放话说不听医嘱就让他们变成标本室里的标本。”
“这我还真的考虑过。好了,谈正事。”
“说吧。”
“古人说,穷鸟入怀,仁人所悯,但不巧我不是仁人。人家都衔着线索飞进来了,就这样赶回去未免可惜。”
“你要乘人之危?”
“是不是乘人之危,要看时候和场合的好吗?”
“已经办好住院手续了吗?”
“还没。我不是说行政大乱吗?”
“让他们等。”
光崎缓缓站起。
“我也去。我来督促那些人一下。”
“正有此意。”
两名老教授交头接耳开始动起歪脑筋。
用不着听说滑井的慌张样,他们五个都想要住进城都大附属医院就证明了火烧屁股。这时候光崎再添一把柴,五人当中至少就会有一个人开口。南条就是料到这一点,才特地来法医学教室的。
这样的话——古手川也站起来,“我也要出去。”
光崎只瞪了一眼也不问他去哪里,十足十他一贯的作风。
来到蓑轮家的古手川,发现整个屋子慌慌乱乱的。绕到后面,未亡人福美正忙着将日式传统镜台搬到庭院。
“哎呀,古手川先生。”
“您在忙什么呢?”
“下午保健所的人要来,说要在家里喷驱虫药。所以我正在把不想被喷到的家具搬出来。”
“您不嫌弃的话,我来帮忙。”
“不用了。”
“现在又没有男丁可以出力啊。”
古手川不由分说便从福美手中抢走镜台,搬到院子。
“还要搬哪样家具?”
“——古手川先生,你可能入错行了呢。”
“那您认为我适合做什么?”
“强迫推销应该最适合吧?”
即使如此,一个女人要移动家具仍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结果福美几乎把所有搬动家具的工作都交给了古手川。
家具大致都搬到庭院后,福美从屋里叫道:“喝杯茶吧?”
古手川便领受了好意,进了屋。
由于起居室几件家具都搬出去了,相当空旷。当然,只有福美一个人住在这里,也使得屋子加倍空虚。
“这样一看,原来我家也挺大的呢。真让我吃惊。”
“搬出去的家具有些也已经很多年了。”
“那是我的嫁妆。像镜台啦,摇椅都是。旧归旧,但很有感情。”
“不如趁这个机会换新的?”
“用久了舍不得呀。”
“没想到蓑轮太太比一般人重感情呢。”
“——这话听起来好像有刺。”
“我想也是。因为我故意的。”
“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在怀疑我?”
“怎么会呢。您先生的身体经司法解剖,已经确认死因是包生条虫了。这件事没有犯罪成分。”
“那……”
“没有犯罪成分,但有心机。”
福美的脸上出现猜疑之色,但古手川不管。
“您曾经说过,您先生请开业的医生同学检查性病。就是中野的『池内诊所』,我因为想确认一些事,后来又去了那里一次。”
“你想确认什么?”
“时间。您先生是九月四是在熊谷南医院病故的。在前一天被送去急救前,他都固定去『池内诊所』就医,我向诊所确认之后,得知医生同学最后开出处方笺的日期是八月五日。而且,那张处方笺是由紧邻诊所的药局调剂的。您也知道,调剂必须以处方笺交换领回,因此处方笺不会留在患者手边。所以,”
古手川望进福美双眼。
“您说在您先生去世的前一天九月三日看到处方笺,是骗人的。您在您先生被送急救的很久之前,便知道他罹患了性病。这么一来,司法解剖前吵过的那些事情便又复活了。其中之一就是寿险。这个我重新调查之后,发现您先生被保了五千万圆的寿险。金额算是合理,但五千万圆仍是一笔巨款。还有这房子。您说贷款已经付完了,而这可是住宅区里风雅的独栋住宅。我问过房仲业者,他们保证这样的物件总价可以卖到一亿。五千万圆的保险金和估价一亿圆的不动产。您先生过世之后,这些就全都是蓑轮太太您的了。”
“我没有杀害我先生。”
“是啊,您没有杀人。只不过装作不知道您先生有性病。这是为什么呢?”
“你说呢?”
“您是巴不得性病恶化,最好赶快去住院。蓑轮义纯先生的同事和太太都以为他是个有洁癖的人。而这样的蓑轮先生其实会买小姐,这不仅让他本人面子不保,同时对多年来都被蒙在鼓里的您更是难以忍受的背叛,不是吗?”福美只是望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您之所以一直将性病一事保密,是因为您不愿意让人知道您先生一直背叛您。要是被人知道了,不但往生者丢脸,您也会蒙羞。您的自尊心不允许。”
一阵沉默之后,福美缓缓开口:“这样犯了什么罪吗?”
“没有。所以我才会这样坦白直说。”
“这是诛心,所以无论我说什么都无法证明。”
“是啊。”
“那,为什么你要问没有回答的问题?”
“因为我这人就是没办法把事情存在心里。”
“我收回前言,古手川先生,”福美淡淡一笑。“你还是适合当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