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人在跌倒的时候,会伸手出来减轻身体的冲击。这相当于条件反射。但是佐仓小姐的手却要伸不伸的,实在无法支撑她整个身体。而且明明升降舞台的一公尺之外就是舞台边缘了,佐仓小姐的脚却踩空了似的一连颠了四步。」
正如古手川所解说的,亚由美在失去平衡的状态下颠了四步,被升降舞台与地板的落差绊到向前倒。倒下的位置已经是舞台边缘了。亚由美的身体带着跌倒的冲力在地上滚,然后被向外抛——!
影片在这里停止。注视着蛋幕的三人暂时都没有开口。
古手川打破了这阵沉默。
「请注意这下降五公分的升降舞台。」
画面右下方的定时器数字飞快地跳动。而在亚由美坠落舞台后过了二十秒,升降舞台上升回到与地板同高。
「正如画面所显示的,地板因为升降舞台的上下产生了落差,佐仓小姐因此而跌倒、坠落舞台。紧接着升降舞台又回到原位,所以很显然这一连串的动作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嘴唇颜抖着抬头看古手川。古手川一副时候到了的样子,语气一变:
「升降舞台是由那边那个按钮来控制的。换句话说,不是那个按钮就无法操作升降舞台。而我们也已经从其他舞台工作人员那里证实,发生意外时,坐在那里、能够触碰到升降按钮的就只有你一人。移动了那个升降舞台的就是你吧?」
「我、我、我……」
「回答是Yes还是No?」
古手川的脸一下逼近,小山田像被逼得走投无路般猛点头。
「是、是的。是我移动了升降舞台。」
「你一开始就打算让她从舞台上摔死吗?」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让她在舞台上稍微摔一跤就好。」
「稍微摔一跤……你希望会有什么结果?」
「我希望她会流产……」
在颓丧的小山田面前,古手川与真琴对看一眼。这男的果然也知道亚由美怀孕了。
「你是怎么知道她怀孕的?」
「大概两周前,AAYU在这个会场举行了好几次排练……我去翻她刚用过的厕所,找到市售的验孕棒……而且是阳性反应。」
真琴的背上突然爬过一阵恶寒。翻厕所的垃圾?别闹了!
「所以我就在AAYU身边打探,确定她和经纪人是那种关系……我无法接受。AAYU是大家的偶像,是天使。AAYU怎么可以怀那种人的孩子?绝对绝对不可以!」
真叫人怀疑:去翻那个天使上过的厕所的垃圾的又是谁?这根本不是歌迷而是跟踪狂了。
扭曲的歌迷心理——这正是真琴想到的新动机,但一旦真的猜中,却没有半分痛快,只觉得脚底阵阵发麻。
看着小山田的脸,只觉得不舒服。也许偶像的歌迷并不尽然全是如此,但真琴觉得自己好像会因此而产生负面的先入为主。
古手川不知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想法,眉间的皱纹随着谈话越来越深。
「所以你才设计让升降舞台下降害她跌倒吗。然后看事情演变成大惨案就吓得魂飞魄散。也因此隔了二十秒才把升降舞台复原是不是?」
「可、可是,我完全没想到她会那样跌倒。才五公分的差距,顶多是绊一下,当场跌倒而已……所以我、我、我完全没有要杀她的意思!只是想她小跌一跤就会流产。我完全是为了AAYU才这么做的。要是她那时候流产,就可以一直保持清新的形象,可以一直继续当偶像了……」
「而杀死那个偶像的就是你。」
古手川这样一论罪,小山田的肩膀便像疟疾发寒般震了一下。
「我不管你有没有杀意,也不知道能不能证明,但至少杀死佐仓亚由美这个十六岁少女的人就是你。用不着动刀动枪也能杀人。以你的状况是只动了一根手指,照样能杀人。你就好好在夜里作恶梦吧。」
小山田的说法完全是自我本位、自以为是,而且卑鄙。而古手川这个人对卑鄙无耻的人真的毫不留情。对小山田来说,自己杀死偶像的事实恐怕远比被法院判处徒刑更令他难过。
「……可是,我真的没想到。才五公分的落差怎么会跌得那么惨。」
「那是有别的原因的。」
「别的原因?」
「这也是法医学教室的人找出来的。佐仓小姐的身体除了怀孕之外还有别的异变。」
古手川停下来。这是要换人说明的暗号。真琴只好接下去:
「司法解剖的结果,发现佐仓小姐患有视网膜色素病变。」
「视网膜色素……那是什么样的病?」
「视觉障碍的一种。视网膜的视觉细胞退化,引起渐进性夜盲或管状视野,但因为恶化缓慢,很多患者都没有自觉症状。视野变小的患者也因为是从周边以甜甜圈状逐渐减退,所以本人也难以分辨。而且害喜造成的身体不适也可能使症状恶化。」
「看得见正面却少了周边的视野。这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吧?」
小山田眼睛睁得好大。
「听说佐仓小姐生前就常撞到东西、常被楼梯绊倒是吧。也许是与生俱来的,但也很可能是管状视野所造成的。在只看得到正面的状况下被五公分的差距绊倒了,当然会大大摇晃,在下一个差距也无法保持平衡。而且又无法判断往哪边倒才安全。」
「怎么会……怎么会……」
「你以为只会造成一点点小意外,对她来说却等于是被推入地狱的锅炉。而,揭起锅盖的就是你。」
小山田突然从椅子趴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脸,以野兽般的嚎声开始呜咽。
怎么看都不是痛心亚由美的死。只不过是畏惧自己所铸下的大错罢了。
古手川一定也没料到他会出现这样的丑态吧。只见他一脸困惑地抓着头,弯下腰。
「最后问你一件事。在埼玉县警网站上以『修正者』的名义留言的,是你吗?」
「你、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连移动升降舞台都招认了的人,没有理由隐瞒这种小错。在呜咽之间吐出的话应该不是谎言。
古手川与真琴对看一眼。
其实他们也问过古久根同一个问题,但古久根也坚持对「修正者」一无所知。那么「修正者」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