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里的樱花有八成散落了。
散落的花瓣大半随风飘去,碎石路上仅留少许的花儿微微传达春的气息。
渡濑独自伫立墓前。
〈高远寺家历代祖先之墓〉
高远寺静长眠于此。
平静地为我指出何谓正义之道的法官长眠于此。
今天来向您报告,法官。楠木明大的事件终于结案了啊——。
渡濑献上带来的供花,然后双手合十。
恩田检察长和过去的嫌犯之妻生稻奈津美私通。然后,他明知楠木明大是冤枉的,却因为害怕和奈津美幽会的事情曝光,所以选择沉默不说,这件事已经成为检察官的大丑闻被媒体披露了。可以算是本人自白的录音也已经公开,因此恩田无反驳余地。不,或许他想反驳,但他已经接受最高检察厅审讯,目前不能为所欲为了。
恩田身为埼玉地检最高主管这件事,反倒为他带来灾难,因为这下就不能内部处理了事了。况且,检方也被要求必须正视这件事情。虽然正式的决定尚未下来,但迟早会对恩田处以严格处分是显而易见的事。
另一方面,渡濑受到的责难也不轻。
虽然逮捕到杀害迫水的凶手,但无视上司的命令也是事实,而且还将检察官出卖给媒体,加上他向来独断独行,因此纠弹他的人很多,为他辩护的人很少。幸好有一位为他辩护的人是县警高层。
结果,对渡濑的处分就只有减薪一个月。考量到行为的是非与结果,这样的处分应该是双方都能接受的妥协吧。
尽管如此,渡濑依然郁郁寡欢。
因为自己的无知招致诸多不幸,这个事实如何也掩盖不了。如果能早点发觉恩田的真面目,就不会害迫水被杀,楠木辰也也不会犯罪了。
自己真是个罪孽深重的人。但是,为什么泰米斯之剑不朝自己挥砍下来呢?
静以辞职来惩罚自己。渡濑也想过像静一样。
然而,这种方式无法直接套用在渡濑身上。他的薪水微薄,也没有所谓的地位,辞职这种程度的作为,一定得不到司法女神的谅解。
难道要我一辈子痛苦吗?要我永远为过去犯下的过错心惊,为冤魂胆颤,而且背负正义的十字架永无止尽地踽踽独行吗?
就在绝望深深时,渡濑注意到有人靠近。
一回头,和提着供花的年轻情侣目光交会。男生看见渡濑便吃惊地把手遮在额头上说:
「你不是渡濑警部吗?怎么会在这里?」
还记得。这位是迫水被杀后,从警视厅前来约谈刑警,叫做葛城。他的长相没变,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渡濑不由得露出微笑。
「因为我之前受到法官很多照顾啊。这位小姐是你的女朋友吧?」
站在葛城身边的小姐很有礼貌地鞠躬。
「你好,我是她的孙女,我叫高远寺圆。」
一惊,渡濑赶紧站起来。
长得楚楚动人。这么说来,眼睛附近的确跟静神似。
「对喔,她之前说过有个孙女,原来是妳?」
完全没想到静的孙女正在跟葛城交往,但这话没说出口。
「谢谢你送的花,也谢谢你记得我奶奶的忌日。」
圆说完后,就把自己带来的花供到墓前。
然后和葛城一起双手合十。人和供花一下子都变多了,静肯定吓到了吧。渡濑突然想开开这位小姐的玩笑。
「算我多管闲事啦,当刑警的太太很辛苦喔,要不要再考虑看看啊?」
「渡、渡濑警部!」
旁边的葛城好生狼狈,不过虽然是初次见面,圆却毫不畏惧地对渡濑说:
「我不想当家庭主妇。」
「喔?」
「我想当一位像我奶奶那样的法官。」
渡濑再次吃惊,然后看着葛城。
葛城害羞地笑了。
看着二人的模样,懂了。
这样也好吧。
「妳叫做圆,对吧?」
「嗯。」
「妳是高远寺法官的孙女,一定可以成为一位优秀法官的。一定要!」
「命令语气吗?」
「从事司法工作的人一定要相当自律才行,不能放纵自己。」
不一会儿,圆吃吃笑出来。
「怎么了?」
「因为,渡濑先生,你说的话跟我奶奶说的话一样呢。」是吗?
法官,您不但自我惩罚,还把该传给后代的,全都传下来了。
我,我能传给别人什么吗?
我能偿还罪过吗?
「期待看到妳披上法袍喔。那么我先走了。」
说完,渡濑转身离开。
背后传来圆的声音。
「那么,也请你继续为我们当一位好刑警喔。」
一惊。
简直像静在说话。
意思是,要我再继续赎罪?
渡濑点了一下头,背对着举手示意,朝前离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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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发表】别册文艺春秋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号至二〇一四年七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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