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面鲜红。
豔丽的红色。
红色在四周爆炸,染红了视野。
刺鼻的铁鏽味。
湿滑的双手。
我听见紊乱的呼吸声。
那道宛如野兽般的粗重喘息离我非常近,从体内就听得到。啊,原来那是我的呼吸声。
视野摇晃,脚步踉跄,感觉自己几乎要倒下了。我奋力跨出一步,脚底发出噗滋声。
我看向脚边,地板也被染成一片鲜红,似乎有某个人浮在那片红色中睡著。不,是倒著。我的右手上抓著亮晃晃的东西。
所以我用左手拿起电话子机。手背、臂膀也都闪著红色的光芒。我拼命抓著快要滑落的子机,按下号码。
1、1、0。
没问题,我还能打电话。
——请问有什麽问题呢?
「那个……」
——您是要报案吗?
「那个……我……」
——您还好吗?请问怎麽称呼?
「杀人了……」
※
唧、唧。
听起来像摩擦光滑表面的声音。
几道这种声音从稍微有点距离的地方传来。声音来来去去,有的快有的慢。
啊,难道,这是脚步声?
为什麽会有这种脚步声?就像穿著室内鞋在学校走廊走路的声音。
可是,我在家裡啊。
没错,我应该是在自己的房间。房裡有铺地毯,不会发出这种脚步声。咦?可是我之前在房间裡做什麽?脑袋昏沉沉的。
讨厌,我现在不会是在教室裡打瞌睡吧?
得起来才行,现在、马上。不然又要挨骂了。
睁开眼睛——
快、起来——
我缓缓撑开沉重的眼皮。
眼前一片纯白。
一眨眼,似乎还看得到红色的残影。
——残影?
红色?
那到底……是什麽……。
当我想坐起身时,右手传来一股疼痛。我吓了一跳,定睛一瞧,手臂上延伸出一条管子,与挂在上方的透明袋相连。袋子裡的无色液体一滴、一滴地透过管子进入我的体内。
对了,我知道这个。
我知道——
这叫什麽来著?
为什麽我想不起来这个东西的名字?
——不对,重点是,为什麽我会在这种地方?
我一边留心著右手臂、一边悄悄坐起来。清冷单调的铁床、白色的床单、窗帘和牆壁。
这裡是……医院?
在我怔怔环顾四周时,横拉式的房门被推开了。
「啊!」护理师似乎很惊讶的样子。「你醒了吗?我去叫医生过来,请等一下。」
等等——我出声阻止,护理师却已经走出房门。从关到一半的门缝中,我看到一名穿著深蓝色制服的男子,正一边偷偷瞄著房裡,一边用手机跟谁联络。那身制服——好像是警察,为什麽?
过了一会儿,护理师连同一名男性医生回来了。医生抬起我的手问:
「你觉得怎麽样?」
「我没事。」
「你知道这裡是哪裡吗?」
「这裡是......医院吧?」
「没错。」
医生点头。一旁,护理师将一个类似黑色臂章的东西卷在我的左手臂上,之后说:「血压正常。」
「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柏原麻由子。」
我突然想起来了,和手臂上管子连在一起的东西是点滴。为什麽这麽简单的东西之前却想不起来呢?好奇怪。
「你记得来到这裡以前的事吗?」
「不记得。」我摇头。「我为什麽会在医院?」
医生看著我说:「你不记得了吧?」
「对。」
「因为你昏倒了。」
「我吗?」
「没错。」
医生直直盯著我的双眼,像是在探索什麽。
「昏倒……是在哪裡?学校吗?」
医生像是安抚般地露出既非肯定也非否定的笑容,来代替回答。
讨厌,我真的在学校昏倒了,好丢脸。如果男生以为我是生理期的话不就惨了吗?
「详情你问别人应该比较好。你的身体真的没事了吗?」
医生再三询问,所以我又回答了一次:「我没事。」我想赶快向那个什麽别人问问详细的情况。
「那麽,接下来我就交棒了。你不用太勉强自己。」
医生说完,护理师接著说:
「如果有什麽事情就按呼叫铃喔。」
她让我把呼叫钮握在手裡。
交棒?是有谁要来吗?
难道是保健室老师?那个大浓妆的……啊啊,想不起来她的名字。我很怕那个老师的说。正当我东想西想时,一对身穿西装的男女走了进来。男子还算年轻,大约二十出头,女子则没有那麽年轻,大概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吧。刚刚从门缝瞄到的那名警察向这两人敬礼。
「你是柏原麻由子对吧?」女子靠近病床,盯著我的脸问。
「对。」
由于我现在希望「谁都可以,快点带我回家就好」,所以也回看她的眼睛清楚地回答。
「我是森崎警察署的桐谷优香。」
女子从胸前口袋拿出识别证,另一个男子也接著说:「我是野村淳二。」
「你们是刑警……那我是被卷入什麽事件裡了吗?」
我战战兢兢地望著从没看过的警察手册。
「难道说学校出什麽事了吗?而且还是在上课时间?」
「学校……」桐谷浮现微微疑惑的表情。「你说的学校是哪裡呢?」
「县立第二高中。」
野村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麽,但桐谷抢先一步发言:「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在那裡就读吗?」
「对。我是高三生,今年要考大——」
话说到一半,脑袋就像有人在搅拌一样糊成一团。我彷彿置身梦中,一切都模糊不清,记忆蒙上了一层雾。
不过,我是考生的事实并没有改变。现在到底是几月?我有好好念书吗?有去补习班吗?距离大考还有几个月?话说回来,我的第一志愿决定是哪所学校啊?——什麽都想不起来。
我抱头陷入沉默。桐谷温柔地说:
「柏原小姐,请你好好听我说。」
我缓缓抬头,与桐谷视线相对。
「你已经不是高中生了。」
「——咦?」
这个阿姨在说什麽?我还没毕——不对,脑海中浮现了我边哭边唱著〈青青校树〉的光景以及向老师献花的场面。不可能,这一定是国中毕业典礼的记忆。
「你是四十一岁的女性,住在神奈川县森崎市。」
我差点爆笑出声。
然而,我的脸颊紧绷,一股寒意窜上,全身起了鸡皮疙瘩。这个人说的话好奇怪,好奇怪……但内心某处却知道她是对的。四十一岁。我四十一岁,而且现在住的地方不是以前生活的平林市,而是隔壁的那座城市。
桐谷等我消化完这些话后继续说:
「你现在是家庭主妇。」
「家庭主妇……那,我结婚了吗?」
什麽啊?光是「不是高中生」这件事我的脑袋就已经跟不上了,还突然跳过了二十岁、三十岁,超过四十岁,甚至还有先生?
「是的,你是已婚人士,你先生叫柏原光治。」
柏、原、光、治,桐谷慢慢地发音,似乎期待我能想到什麽。
然而,那个名字并没有唤起任何事物。
我只是摇头,也感到很失望。原来我没能和交往中的小川结婚啊……记忆乱糟糟的,比起突然变成中年欧巴桑,没有和我最喜欢的小川结婚这件事更令我衝击。
「怎麽样?你有想起什麽了吗?」
「我觉得莫名其妙。」我口气随便地回答。「所以?我为什麽会在医院?」
「这间市民医院是森崎警察署的配合医院。你是——」
桐谷在这裡停了一下,语气慎重地继续说:
「你是因涉嫌杀人才会在这裡。」
「——你说什麽?」
我想笑。儘管想笑,却笑不出来。眼前瞬间闪过一片鲜红。那是什麽?
「我没有理由杀人吧?是在哪裡?杀了谁啊?」
「地点是在府上,对方是名叫閤田干成的男性。」
「我不认识那个人,听都没听过。」
虽然我嘴上否定,脑海内却又再次染上一片鲜红,讨厌的预感窜上背脊。
「是这个人。」
桐谷将一张大头照举到我面前。照片上是个剃平头的大叔,除了眼镜外,长相不会让人留下特别的印象。当然,我完全不记得有见过这个人。
儘管如此。
儘管如此——我的手却记得像是握著什麽的触感。一个尖锐的东西。那是……那是什麽?
「为什麽……」我搓著手指,想要甩开讨厌的触感。「为什麽你们会觉得是我杀了这个人?我真的不认识他。」
「因为我们接获报案。」
「那就是那个人搞错了啊。」
「报案的人,是你。」
「我……?」
我不由得哑口无言,但马上又打起精神,瞪著桐谷以及在她身后记录的野村。
「我打电话说自己杀人了吗?骗人,不可能。我没有杀人,更不可能报警。」
「你不记得了吗?」
「不是记不记得的问题,我说我没有杀人!」
我下床,然后又被手臂上连著的管子拉了回去。啊啊,真是够了,我啧了一声。
「把这个拿掉,该让我回家了。我爸爸妈妈一定很担心我。」
桐谷和野村似乎很惊讶地面面相觑。在一瞬间的沉默后,桐谷对野村说:「去找医生过来。」表情僵硬的野村离开了病房。
「柏原小姐。」
桐谷轻柔地卷起我的睡衣袖子。
「你能看一下这隻手吗?」
我将视线落在没有连接点滴的另一隻手上。手腕上绕著一条银色手鍊,硬梆梆的金属牌搭配鍊子,上头还有红色十字架的标记。
这条鍊子一点都不可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什麽时候买的?而且,手鍊上找不到扣环,鍊子的长度也不足以让手背穿过——也就是说,这条手錬拿不下来。好不舒服。
「请把牌子翻过来看看。」
牌子背面刻有文字,越来越令人毛骨悚然。
柏原麻由子Kashihara Mayuko
19XX鳄8鳄5生
因车祸罹患记忆障碍
主治医院:伊势原中央脑神经中心
主治医师:吉田幸三
直拨电话:04XX-XX-XXXX
紧急联络人:柏原光治090-XXXX-XXXX
地址:森崎市森崎X-X-X
「——这是什麽?」
好不容易发出的声音颤抖著。
「什麽车祸?什麽时候的事?」
「柏原小姐,请冷静。」
「告诉我啊!这是怎麽回事?」
我声嘶力竭地大喊,房门被拉了开来,医生和护理师走入房裡,野村则是跟在他们身后桐谷退到床边,将位置让给医生。
「你是吉田医师吗?」我亮出手鍊。「这根本莫名其妙,你快说清楚!」
「请不要激动,稍微深呼吸一下吧。」
医生伸出双手拉起我的手。好温暖。直到此刻,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冷冰冰的。医生见我深呼吸了几次、冷静下来之后,便开口说:
「这裡不是柏原小姐的主治医院。只是我们和吉田医师联繫确认时,他说你在二十年前发生车祸,当时让大脑受到了损伤,留下记忆障碍的后遗症……」
我下意识摸了摸头。医生的声音很沉稳,儘管说出的内容十分具有衝击性,我却好像可以接受了。车祸、大脑留有后遗症。原来是这样吗?
「你说车祸,我为什麽会——」
「因为你衝入车道。」
我试著努力回想,却还是一无所获。车祸,而且还是严重到留下后遗症的意外,真的有办法忘得这麽一乾二淨吗?突然,我对医生的话有点介意。
「衝入车道……意思是我自己跑过去吗?」
「似乎是这样。」
「为什麽?」
医师瞥了身后的刑警们一眼。桐谷回答:「你是为了逃离随机杀人狂才会衝入车道的。」
「随机杀人狂……」
完全脱离现实的名词。意思是,那种只在电视新闻裡看过的事实际在我身上发生了吗?可是,我现在会像这样躺在医院裡,就代表成功从随机杀人狂手中逃脱了。虽然发生车祸,但应该可以说是很幸运吧?
「这样啊……那也就能理解为什麽我会衝出去了。」
我吐了一口气,视线落在床单上。双手在不知不觉间紧紧握住了床单。我鬆开手,床单上起了深刻的皱折。因为很介意那些皱折,我将手掌压在床单上拉平它们。一次又一次,重複好几次同样的动作后,加上手心裡的汗水湿气,床单皱折渐渐越变越淡。我专注在变浅的皱折上一会儿后抬起头。眼前是没看过的医生、护理师,以及一对身穿西装的男女。
我……刚刚在做什麽?
对了,在说话。可是是在说什麽?
视线停留在手鍊上,我快速读了一遍文字。记忆障碍?骗人,我吗?啊啊,不过,我也有事实就是如此的感觉。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戴上手鍊的。
一开始戴的,的确是像住院病人那种材质柔软的手环,但因为我会用剪刀剪断手环,后来才会变成金属製的手鍊。不过,由于我又会擅自脱掉手鍊,因此后来便缩短鍊子,还用钳子把扣环夹坏。
什麽嘛,我不是记得很多事吗?太好了。可是——
我抚摸著牌子上无数的刮痕与颜料脱落的红十字图案。
这条手鍊……我到底戴多久了呢?
感觉不是两、三个月。是一年?两年?还是……。
我重新看向双手手背。讨厌……这是什麽,好粗糙喔。指甲边缘都长了肉刺,明显失去水分。我慌慌张张地摸向自己的头髮,将垂在背后的髮束拉到前方,髮束裡到处都掺杂著白丝。
「为什麽……?」
我急忙转动脖子,大家都用讶异的表情看著我。
我在找镜子。然而,洗手台在拉门附近,太远了。我蓦地看向窗户这侧,病房裡的柜子上放了台小巧的液晶电视,一名没有化妆、面容憔悴的中年女子从漆黑光亮的液晶萤幕裡回望著我。
「这不是我……」
周围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柏原小——」
「这不是我!」
我哭叫著。
「你再用力深呼吸一次。」
医生说道。护理师开始轻抚我的背。我边擦眼泪边试著深呼吸。短促的呼吸起初还夹杂著硬咽,在几分钟反覆的调整过程中,终于逐渐规律。
我突然有点介意站在眼前的男女。
「欸,你们是谁啊?」
两人对我的问题瞪大了眼睛。
「不要随随便便进别人的房间,快点联络我爸爸妈妈。」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但我隐约有种直觉,自己会被关在这种房间裡都是这些家伙的关系。
「那个……关于令尊与令堂……」
女子像是在等我恢复冷静般地开口。
「你还记得我们刚刚说的话吗?」
我稍微思考。我刚刚有和这个女生说话吗?说什麽?
「你遇到了随机杀人狂,为了逃跑而衝到马路上和车子相撞的事。」
男子——仔细一看,他的五官非常端正,而且比那个女子年轻很多——大概是想帮忙解围,插嘴说道。
「原来如此,所以我才会在医院对吧?」
从大致扫过一下的感觉来看,我身上也没有伤,只是后脑杓和背部有点痛的程度,真幸运。
「不,不是这样。」女子再次开口。「那是二十年前发生的事。」
「二十年前?」
我不由得蹙眉。
「对,接下来我们要进入正题了。」
女子吞了一口口水。我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看向在一旁待命的医生。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眼中的胆怯,医生对女子叮嘱:「如果她太激动的话,我就要请你们中断对话,可以吧?」
「我明白。」女子点头回答。然而,她的表情却与话语相反,充满了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会推进对话的强烈意志。我用力握紧床单。
「二十年前,你和父母一起去银座,在那裡遇到了随机杀人狂。很遗憾,虽然你获救了,你的父母却——牺牲了。」
怦咚,耳边响起心跳声。女子对张大眼睛僵在原地的我说:
「意思就是,他们过世了。」
我无法呼吸。明明心脏以飞快的速度敲打著,体温却迅速从体内流逝。我下意识闭上眼,眼底再次被宛如倾覆般的鲜红填满。
对了,那是血。四周是一整片的血、血、血。然后——啊,我看见有谁倒在那片血泊中。一定是尸体,是尸体没错……。
有什麽从胃裡涌上,我吐了出来。护理师马上将塑胶盘抵在我的嘴边。
「今天到这裡就差不多了吧?也不用担心她逃跑。」
我吐著胃酸,耳边听到医生的声音。隔了一会儿,女子无奈地回答:「那我明天再过来。」
「阿姨,等一下。」
我擦乾嘴角,急忙抬起头。
「你说仔细点,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我想知道。」
往房门走到一半的男女回头,一看见医生点头便马上快步回到我的床边。
「详细的情况写在这裡。」
男子从自己的包包中拿出文件放到我的面前。那是份剪报影本,日期是一九九X年九月七日。这个时间就是二十年前吗?
「因为很烦,所以想拉人作伴」东京银座惊现随机杀人狂
六日下午八点二十分过后,一名持刀男子在东京都中央区银座御幸通上,先后砍杀八名路人。紧急送医的医院已证实死者名单为:神奈川县平林市的柏原忠盛(53岁)、妻子须美惠(52岁)、东京都杉并区的立山信夫(26岁),其他尚有五人轻重伤。
男子遭到赶来的筑地警察署警员制伏,依杀人未遂罪嫌现行犯逮捕。筑地警察署表示,男子为居住在东京都足立区的閤田干成(35岁),无业——
「已证实死者」几个字看起来摇摇晃晃的。骗人、骗人、骗人……我无意识地反覆著,直到听到尖叫声后,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在痛哭。我像野兽般用力张开嘴巴,叫唤、哭泣,双手捶打著棉被。
我的脑海裡只有父母健在时的记忆,然而,一睁开眼,两人都已经死去,而且还是没有道理地被人夺走性命。
「不能原谅!」
我大叫。
「不能原谅,绝对不能原谅!凶手后来怎麽了?」
「如报导所说,当场逮捕。」
「然后呢?一定是判死刑吧?」
「不……」
女子双眼低垂,有一瞬间的犹豫,但又重新正视我。
「是无期徒刑。」
「无期徒刑……」
无论我现在脑袋有多混乱也知道那代表什麽意思。
「也就是说他还活著萝?」
男女同时点头。
「其实,不只是这样,」男子说:「他在半年前假释了。」
「假释?你的意思不会是他已经回归社会了吧?」
难以置信。
杀了我父母的男人竟然就这样被放任不管。
他到底在哪裡?走在哪裡?看著什麽?想著什麽?吃著什麽?睡在哪裡?我的父母已经不能再做这些理所当然的事了,而这个男人,残忍地夺走了他们往后的人生却能好好活下来,是这个意思吗?
「要……杀了他……」
硬咽间挤出来的低沉声音连我自己听了都觉得害怕。
「我要杀了他。绝不能原谅他!」
头髮因为眼泪、汗水及口水而贴在脖子和脸上。我从髮丝间用充血的眼睛瞪著外面,看起来一定很像头野兽吧?面前的男女脸色发白。
「柏原小姐,」不过,女子以意外平静的声音说:「你刚刚问我们自己为什麽会在这裡——会在医院裡对吧?」
我瞪著那个女人。那又怎样?知道父母死讯以后,现在什麽都无所谓了。
「你还记得你是自己报案的吗?」
我吐著紊乱的气息,认真思考这句话的意思。报案?跟警察吗?也就是说这两个人该不会是警察吧?无论如何我都没有印象。我无力地摇摇头。
「你打一一〇报案说自己杀了人。警察赶到后你便失去意识,然后就被送到医院来。」
我看著站在女子身旁的男子、医生还有护理师。所以这些人觉得我是杀人犯吗?
「我……」
女子与混乱的我视线相对后,从夹克口袋取出一张照片。
「你知道他是谁吗?」
苍白的肌肤和神经质的眯眯眼。气色很差的嘴唇、银框眼镜。理成平头的头髮几乎斑白。
我没有看过这个人的印象。我用这样的眼神向女子声明。
「他就是閤田干成,那个随机杀人狂。」
就是这个男人杀了爸爸妈妈——
体内的血液几乎就要沸腾,然而,女子的声音制止了一切。
「你今天杀的人……不对,你报案说自己杀害的人,就是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