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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

作者:日-秋吉理香子 当前章节:2588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5:53

优香说服弟弟。.

「不要。这果然还是女儿该做的事吧?女儿就是要在这种时候出场啊。我又不会做菜洗衣。」

应该在教育现场提倡男女平等的他马上回绝。

「我也一起分担就好了啊。」

「不行不行。我才刚开始当导师、也有担任社团顾问,没什麽休假。」

优香也一样没有像样的休假。在「单身并长时间工作」这层意义上,应该和弟弟是平等的才对。然而,却仅仅只是因为她是女生这种理由,就必须搬离现在的住所和母亲一起住吗?

哥哥夫妇一副局外人的样子,事不关己地看著优香与弟弟之间的对话。

在十年前结婚之初,哥哥嫂嫂就明说他们不会拿家裡一分一毫的财产,但也不会同住和照护父母。嫂嫂的娘家很富裕,不指望优香家那一点微薄的财产也无所谓。本来,希望哥哥外派到关西也是因为离她娘家近的缘故,他们在附近买了一栋新盖的独栋房屋,其乐陶陶地过著自己的生活。

优香也不是不明白嫂嫂的心情。婆媳同居是争执的源头,和哥哥结婚与照护双亲本就应该是分开来的两件事。但是,嫂嫂那副撇得乾乾淨淨的态度,看起来就是「佔尽便宜」,令优香一肚子火,不禁在心中谩骂:「你明明是长男的媳妇还这样!」

结果,优香自己也被「因为是女生」、「因为是媳妇」这种传统束缚,没有资格责备任何人。经过漫长的讨论,这个问题以优香回老家告结。这并不是兄弟们的摆佈,而是最后优香自己的期望。因为三个孩子把母亲推来推去这个事实太令人哀伤、空虚和无地自容了。

处理了自己精挑细选的成套大型家具、回到老家的那天夜裡,优香在网路上疯狂调查这间房子在市场行情上值多少钱。

优香势在必得地想,既然都照顾母亲了,这栋房子和土地理所当然是由自己继承,然而随著天色在她埋头计算遗产税和固定资产税之中渐渐露出曙光,她突然冷静下来。

为什麽我要对照顾母亲这件事要求酬劳呢?为什麽硬要找出金钱上的价值呢?为什麽一定不能吃亏呢?

打从优香出生到现在,母亲一直给予不求回报的爱,然而为什麽自己却不能不求回报地报答呢?

优香讶异于自己的肤浅并感到羞愧。

因此,她深深发誓要用心照顾母亲。一起和母亲共度假日,做营养又美味的食物给她吃,把家裡打扫得乾乾淨淨——

然而,优香马上就发现她们连普通生活都有困难。就像之前变得很常害怕独居一样,母亲渐渐失去了做各种事情的能力。

母亲不知道怎麽换衣服也不知道牙刷的用法,经常忘记炉子上还烧著锅子,如果不是IH炉的话,家裡老早就烧掉了吧。不知道是不是忘记排泄方法的关系,母亲也常常坐在马桶上却穿著内裤便溺,然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说,直到发出异味后优香才会发现。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空腹状态,把冰箱裡的食物吃得乱七八糟,而且还会想吞下连包装纸没拆或是还插著牙籤的东西,因此不能让她离开视线。

直到不久前为止,母亲都还是一个人生活,照顾她应该不至于太麻烦才对——原本这麽想的优香实在太天真了。

精神上最大的痛苦,便是母亲常常忘记优香的存在,拿扫把追著自己大喊:「小偷!」、「凶手!」明明自己是为了照顾母亲才回家的、明明这麽尽心尽力地照顾——儘管知道这是因为生病的关系,优香有时仍是会心生怒意、对母亲破口咆哮。

在自己工作的日子,优香请了居家照服员来家裡帮忙。晚上虽然只有母亲一个人,但让她看电视的话就会乖乖待著。因此,优香只要请照服员把危险物品收进有锁的地方,并将玄关上锁后再回家就没有问题了。因为大门已经改装成没有钥匙就不能从内部打开的构造。

然而某天晚上,母亲却在攀爬电线杆的状态下接受保护安置。她从二楼的窗户沿著屋顶从家裡逃脱,一边喊著:「我被一个奇怪的女人绑架、被关起来了。」一边闯进邻居家,最后坚持「必须能逃多远就逃多远」爬上了电线杆。

医生说早发性失智症发病越早,病程进展越快。然而,接受诊断才过了几个月,优香没想到母亲的病情会如此急遽地恶化——

母亲接连闹了几次游走事件后,优香心中紧绷的弦啪地断落,心想在家裡照护母亲已经到了极限。她拼命寻找配有照服员并能尽量减少金钱负担的照护机构,然后于一年前让母亲入住曙苑。

优香相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然而,她却无法抬头挺胸地说这是最好的方法。

入住疗养院后,母亲的失智症越来越严重。母亲离开熟悉的家裡,再也不能眺望从前最喜欢的庭院,加上优香也不太有时间来探望她,圣诞节和过年也因为优香工作的关系,无法让母亲回家裡过夜,这样的生活当然会渐渐失去动力。

但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优香这样告诉自己。

她只能这麽做。再那样下去,母亲的游走次数会变得更加频繁,给邻居添更多的麻烦吧?待在自己家裡时也不可能用绳子绑住母亲。失足溺水、发生车祸、或是又爬到电线杆上——优香的脑海裡只想得到最糟的情况。

所以这样就好。

明明这样就好,却……。

优香的胸口宛如一直压著千斤重担。尤其是今天看到了在自家中拼命持续照护妻子的柏原光治后又更是如此。

抛弃自己的工作、梦想,将人生献给妻子的丈夫。优香才不到半年便举手投降的事,他持续了十九年之久。

就算是出自罪恶感那又如何?这并不会改变光治下定一个可贵决心的事实。因为那样的照护,连身为亲生女儿的优香都办不到。

优香很羡慕光治坚决守护妻子的强烈意志力与执行力。然后,与柏原麻由子的境遇相比,母亲便显得更加悲哀。因为把母亲交给曙苑,根本不是为了母亲,而是为了优香自己。

母亲健康的话就爱她、不健康的话就把她当成麻烦。本来应该是不健康的时候,才正是身为女儿的自己出面的时刻不是吗?然而,为什麽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麽她只能选择这样呢?

「妈……对不起。」

优香轻抚母亲的脸颊。

母亲的肌肤有如草纸般乾燥暗沉。曾经手执教鞭,脸庞闪闪发光地说著:「培育后进就是我的生存意义。」的那个贤妻良母已不复存在。

优香希望母亲对自己说:「你没错!这样就好。妈妈很幸福。」

然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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