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型车摇摇晃晃。
开车的男人不是父亲。副驾驶座上也坐著一名男子,两个人都身穿西装,打著领带。
我坐在后车座上,右边有个女生,左边则是男生。男子很英俊,侧脸非常端整,睫毛纤长,虽然气质沉稳,但肌肤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岁左右吧。另一方面,女子则……一脸疲惫。要是好好化妆的话应该很漂亮吧,真是可惜了,身上的套装也皱巴巴的。
车内没有播放广播或是CD。
而且没有任何人说话。
为什麽呢?难得出来兜风。
话说回来,这些人是谁啊?大学朋友……的话又有点老。大学的学长姊?啊,对了,我是不是去找未来想任职公司的学长姊啊?但是,为什麽会演变成去兜风呢?是说我们现在要去哪裡?大家都穿著套装,却只有我一个人打扮休閒。我明明很积极地採买了找工作用的套装的,怎麽没有穿来呢……。
背部传来一股疼痛感。我们已经坐了几小时了呢?我想好好伸展一下身体。
「可以去一下便利商店吗?」
话一出口,车内所有人都惊讶地看著我。这个要求有这麽厚脸皮吗?
「因为我有点渴。啊,需要的话,我也帮大家买——」
我正想找钱包,却看见双手被繫在一起。单调的黑色圈圈。
——不会吧?这是......手铐?
我试著扯开双手却拿不下来,这是真的手铐。
「你们要带我去哪裡?我做了什麽?」
「你因为涉嫌杀人,现在正前往警察署。」
右边的女生马上告诉我。儘管她口中的内容令人打颤,口气却十分温柔。
「直到今天早上为止,你都在住院。由于医生已经淮许你出院了,所以我们现在正将你移送中。」
接著,那个女生——应该是刑警吧——轻轻地翻开套在我手上的手鍊牌。
因车祸罹患记忆障碍——
啊,对了,没错。我刚刚也看过这个。可是——
「请问,涉嫌杀人是指?」
「涉嫌杀害一名叫做閤田干成的男人。详情等到了署裡再说,好吗?」
女生熟练地回答。这个问题我一定问了好多次。
在车裡再怎麽否定也没用吧?领悟到这点的我决定沉默。
一栋看似警察署的建筑物出现在眼前。
本来以为车子会在正面玄关停下,结果是停在后门。
在先下车的女子引导下,我铐著手铐走出车门。由于觉得肚子怪怪的,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腰上繫了条蓝色绳子,那名英俊的男子则拿著绳头。多麽屈辱啊。
进入建筑物后,在以单调步伐爬楼梯的途中,我突然渐渐不懂自己是为何而来。不过,一看到手上的手铐后,逐渐远离的记忆又再次被呼唤回来。
对了,我涉嫌杀害了一个男人。
我被带进一间房裡,门口挂著的牌子上写了「鑑识」两个字。一名看似负责的男子抓著我的手用力压在扫描器的玻璃台上。
「现在要採指纹资料,包括每一根手指、手掌整体的掌纹、小指到手腕的侧面以及侧掌纹。」
站在身旁的女子向我说明。我看过这个女生……对了,是车上坐在我旁边的人。
接著,我还拍了照片。正面、侧脸、左斜方。
闪光灯亮起。有种自己渐渐被塑造成一名罪犯的感觉,不安逐渐加深。
之后,我被带进一间狭窄的房间,一间像连续剧裡会出现的灰色房间。桌子两侧摆著铁椅,我被安排坐在房间内侧。
女子为我解开手铐,我鬆了一口气。不过,我的腰上依旧繫著绳子,而且还绑在椅子上,是预防我逃跑吗?
女子坐在我对面,旁边坐著一名男子。两人的表情都很僵硬。他们是不是再也不会让我从这裡出去了呢?房间裡瀰漫著沉重严厉的空气。
「请问……」
我在对方开口前提出疑问:
「我真的……杀人了吗?」
眼前的男女面面相觑。接著,女子冷静地回答:「我们接下来要验证这件事。」
「我先向你说明,你有权保持沉默。你知道这是什麽意思吗?还有,如果有需要的话,你也可以请值班律师到场。」
我点头。女子让我说出自己的姓名、出生年月日以及地址——这个我一边看著手鍊确认一边勉强回答了——男子将这些打在笔记型电脑裡。
「你念哪一所小学?」
「……为什麽要问这种问题呢?」
「按照规定,我们必须製作一份叫『身家经历笔录』的东西,你可以想成是类似履历的文件。要请你告诉我们你毕业于哪所学校,如果有工作的话还要说明工作地点等目前为止的人生经历。」
意思就是叫你毫无遗漏地交代过去吗?要你明白从来到这裡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个人隐私了。
不过,我将从小时候到现在为止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依序说了出来。比起抗拒,先让他们看到我配合的态度比较好。然后必须让他们理解我是清白的。
「……然后就进入了神奈川女子大学。」
「你是什麽学院?读什麽呢?」
「文学院。我正在主修英美文学。」
「也就是说,你现在还是大学生?」
「是的,现在是大四,因为准备求职活动,几乎没有课就是了。」
「……我知道了。之后呢?」
我侧著头表示不解。应该没有之后了。
「你能想起那之后的哪些事情吗?」
因为不懂她的意思,我沉默不语,她便说:「那到这边就可以了。」
「那麽,接下来我们会将刚刚打的谈话内容列印下来。我唸出来后,如果有错,请更正。」
房间裡的列表机吐出纸张,女子开始唸出上面的内容:
「『我的父亲是忠盛,母亲是须美惠,一九XX年八月五日于神奈川平林市出生,就读XX幼稚园,XX小学——』」
接著是国中、高中、大学。没有打工经验。
「——以上正确吗?」
「正确。」
「那麽请在这边签名,按下大拇指印。」
这份文件即使有提到犯罪内容也没有承认罪行,我觉得就算签名也没关系,便依对方的意思行动。
「那麽,关于这件案子你有什麽想说的吗?在你能想出来的范围裡就可以了。」
「所以我说我不记得任何事。真的,完全没印象。」
「我知道了。那麽总之,我们先陈述警方现在手上掌握的事实,你途中如果想到什麽的话请跟我说。」
「那个……」
「怎麽了?」
「我问过你们的名字了吗?我有点想不起来……」
「不好意思,把我们的名字写下来比较好对吧?」
女子从列表机取出一张纸分成小纸片后,在上面写下姓名放在桌上。女子似乎叫桐谷,男子叫野村的样子。这两个名字我一定问好几次了吧?
「那麽——」桐谷坐正,开始说道。野村则是将双手放在笔记型电脑的键盘上。
「你可能会很震惊,首先,你的父母被随机杀人狂杀害了。犯人閤田干成虽然被判无期徒刑却获得假释。昨天下午,閤田于你家中的客厅遭菜刀杀害。向警方报案说杀了人的,是麻由子小姐你本人——你还好吗?」
桐谷觑著我双目圆睁的僵硬表情。我双手用力交握,想压下颤抖。爸爸妈妈——?
「麻由子小姐,我明白你很痛苦,但现在请想办法集中注意力在这次的案件上。你想得起来为什麽閤田会去你家、又是怎麽死的吗?我们想要听你的说词,以你的说词为基础製作『供述笔录』。那是上法院后要提交给法庭的重要文件。你真的什麽都想不起来吗?再小的事也没关系。」
事关重大。我拼命捜寻记忆,然而,脑海深处如同丝絮般的记忆盘根错节,怎麽也解不开。
「我还是想不起来,我才想知道到底发生什麽事了……」
说完,我垂下脑袋。桐谷双手抱胸,叹了一口气,似乎非常苦恼。
「我怎麽想都不觉得自己杀了人。如果有杀人,我应该会记得才是啊。」
我只能不停主张这点。可是,我连父母的死都不记得了,事情真的是如我所说的那样吗?
「你记得这名男子吗?」
桐谷将照片推到桌上。照片有两张,一张是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还有一张是头髮几乎花白的男子。
「这是随机杀人案发后以及最近拍下的照片。」
无论哪张照片我都没印象,唯一的共通点就是男子的三白眼令人觉得很不舒服。我朦胧地看著男子刚步入老年的花白头髮,脑海裡浮现红色的东西。
我认识这个男人。
他朝我伸出鲜血淋漓的手,一面痛苦地呻吟一面说著:「救救我」、「原谅我」——
「麻由子小姐?」
我吃惊地抬起头。刚刚浮现的画面是什麽?那是我的……记忆……?
「你想到什麽了吗?」
我无法回答,只是颤抖。
不对,那个不可能是记忆。只是刚刚听到「随机杀人狂」这种衝击的字眼才会勾起那种印象。可是,我有种……男子的声音残留在耳际的感觉。痛苦的呼吸、哀求的眼神——不过,这些一定全都只是大脑擅自虚构的画面。一定是这样。
「麻由子小姐?」
红色的鲜血再次飞溅到眼裡。对了,我浑身是血。肌肤回想起温热的触感。我握著什麽——是菜刀。我紧紧握著……菜刀。
我望著双手。仔细一看,指甲间黏附著乾涸的黑色血液。我没有受伤,也就是说,这些血是——
「原来如此,我……我……」
我杀了那个人,用菜刀。
我一次又一次地……。
刺向那个人。
我断断续续地诉说后,桐谷和野村表情紧张地点点头。
我一说出男子倒在地上哀求说:「原谅我」、「我愿意做任何事」这件事之后,野村像是要确保一字不漏似地快速敲打著键盘。
等野村打完字后,桐谷说:
「那麽,接下来我们会把你所说的内容统整后的笔录列印出来。我会像刚刚一样唸出来,请更正你觉得不对的地方。」
桐谷开始读起印表机吐出来的内容......
「『我在昨天,二〇一X年十月三十日,杀害了名叫閤田干成的男子,主动报案。抵达现场的森崎警察署员警逮捕了手握菜刀、茫然失神的我。然而,我当时的记忆很模糊不清。我因为二十年前车祸的后遗症,罹患记忆障碍——』」
我认真倾听桐谷的声音。以女性而言稍微低沉、沉稳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舒服。森崎警察署员、后遗症、记忆障碍这些词彙在我脑中翻腾旋转。
是在说什麽事情?这个女人在唸什麽?
我一边听一边将目光放到桌上的两张照片上。那是男人的照片。是谁呢?
其中一张照片是中年男子,另一张照片是刚步入老年的男子。儘管年龄完全不同,但两人在眼镜后都是一双阴森森的三白眼,也都是银框眼镜。
啊,这两个人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呢?这是相隔一段时间拍的照片,一定是这样。话说回来,眼镜的外型好老气喔。
「『虽然听说了父母在二十年前閤田干成犯下的随机杀人案中罹难,但我也没有这方面的记忆。现在虽然想不起来是怎麽跟閤田取得联繫、将他叫来家裡的,但是我想起来自己拿菜刀不停地刺他。』」
我吓了一跳,看著眼前的女子。这个人?这个人说她拿菜刀刺了人?
「『閤田一边拜託我原谅他,说他愿意做任何事,一边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閤田,是照片上的这个男人吗?看起来这麽老实的普通女性竟然会做出那麽残忍的事?我将视线移到坐在女子身边乖乖盯著纸张的男子身上。他是用什麽心情在听女子的自白呢?这两个人是什麽关系?朋友?姊弟?还是男女朋友?
光线昏暗的小房间——我在这种地方做什麽?为什麽这个女生要单方面地把杀人过程的一部分唸给我听呢?
难道说我是刑警?之前一定是在追查这起案件没错。否则,我实在找不到其他自己得在这种像侦讯室的小房间裡听这个女生自白的理由。手腕上的手鍊落入眼帘,牌子上的文字写著「记忆障碍」。对了,虽然记忆消失了,但我是刑警,逮捕了这个女生——
「以上,有不对的地方吗?」
女子抬头,将纸张朝著我放到桌上。女子的手边放了张手写的名牌,刚才被纸遮住所以没有看到,上面写著「桐谷」。
「桐谷小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突然喊她名字的关系,女子稍微有点吃惊,恭敬地回答:「是。」
「你为什麽要跟我确认有没有不对呢?」
「咦?」桐谷困惑地皱眉。
「对啊,你自己的事就算跟我确认也——」
桐谷眉间的皱纹越来越深,我有股直觉自己好像说错了什麽,闭上嘴巴。
仔细想一想!我开始寻找线索,首先看到了自己的手边与胸口。身上穿著休閒的针织衫,然后——腰上绑著蓝色绳子,绳子繫在椅子上。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杀了照片裡的男子的不是桐谷,是我。桐谷才是刑警。
明明自己遭警察逮捕却连这种事都忘了……我的脑袋到底怎麽了?
「麻由子小姐。」
桐谷以温柔体贴的声音说:
「你还记得你刚才说自己用菜刀刺了照片上的这个男人吗?」
我说过那样的话吗?我心底一惊,摇摇头。桐谷和野村马上抱头叹息。
我扫过纸上列印出来的文章,越看越觉得这不是自己的事,简直就像在看小说一样,没有真实感。然而,即使没有记忆,所有的状况都指向我是犯人不是吗?
突然,我看到自己放在文字旁的指尖,指甲裡有乌黑的东西。对了,这是对方的血。我刚刚不是因为这个而想起杀人的事了吗?
「——我签名。」
话一出口,桐谷和野村都呆呆张开了嘴巴。
「这边有签名栏,意思是如果内容没错的话就签名对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签。请给我笔。」
我现在确信自己杀了人没错。连自己被逮捕都不记得的话,就算杀了人也一定会忘得一乾二淨。
我已经无法相信自己了。
我用原子笔仔细写下自己的名字,在所有的纸上盖下指印。
他们为我铐上手铐,鬆开绑在椅子上的腰绳要我起身,离开了侦讯室。
走廊尽头有扇坚固的铁门。桐谷按下对讲机,裡头传出回应,大门发出沉重的声响缓缓打开。两名女警站在那裡,野村将手中的腰绳递给其中一人。大门就那样再次关上,桐谷和野村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我才刚因为手铐和腰绳被解开鬆了一口气没多久,就在一间房裡被脱去衣裳。一支像是金属探测器的棒子从我的头顶拂向脚尖后,女警用钳子剪开我的手鍊。
我突然感到十分不安。自己连戴著都会忘记要看手鍊的事了,如果拿走手鍊,我似乎会越来越不了解自己。
我再次穿上衣服,这次女警让我穿上塑胶拖鞋,上面写著「59」。
「从今天起,我们会用拖鞋上的数字叫你。」
一名女警说。「请记好这个数字。」
另一名女警说。
两名女警的身材都很丰满,身高也几乎一样,在我眼裡看来十分相似。头髮剪得短短的,就像迪士尼动画《爱丽丝梦游仙境》裡面的双胞胎兄弟一样。
五十九吗?
这一刻,我连有清楚记忆的名字都失去了。
不过,这也都无所谓了。
我跟著两名女警拖著难走的拖鞋,穿过围著铁栅的走廊。我被带进最裡面的房间——也不知道能不能这样说就是了。
一坪半左右的空间——没有窗户,高得无谓的天花板,明亮的电灯。角落裡类似电话亭的大箱子裡有张简陋的马桶。
身后发出巨响,我吓了一跳转过头,原来是栅门关起来了。好奇怪的门,装了一整面的铁丝网。
我望著铁丝网一阵子之后,重新看向正面,倒吸一口气。
——这间房间是怎麽回事?
又窄又单调。简直就像是单人牢房。
「单人牢房」这个词微微勾起了我的记忆。对了,这裡是拘留所。至于为什麽我会来这裡……是因为我做了坏事。是什麽?偷东西?酒驾?无论是哪一个,都是因为做了非常恶劣的事,坏到足以被扔进这种地方。
我必须待在这裡多久呢?
什麽时候可以出去呢?
讨厌,好恐怖。
我抱著自己,发现左手手腕上有类似鍊子的痕迹。这裡之前是不是戴著什麽呢?感觉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是什麽?为什麽现在没有戴了?是掉了吗?
「五十九号!」
走廊上传来女子的声音,大声喊著号码,好奇怪。
「五十九号!」
又是一声。我一看,我的房前站了一名穿著制服的女性。五十九号难道是我吗?为什麽不用名字叫我?
「有你的信和慰问品。」
女子打开栅门递给我一份文件说:「签名接收。」文件上写著送慰问品来的人的名字——柏原光治。
我一面讶异这是谁、一边签名,按下指印后,女子交给我一只大的褐色信封,关上门。信封裡有一本空白笔记本、折起来的樱花色信纸和两张照片。
一张是我穿著婚纱,看起来像是结婚典礼的照片。我身边穿著燕尾服的男人是谁?还有一张是以海边为背景的照片。这张照片上果然也有同样一个男人的身影。照片上的两个人面带笑容,手牵著手。
打开信纸,上面是工整的笔迹。字迹虽漂亮,但看得出来是男生的字。
我是你的先生,柏原光治。十九年前的六月我向你求婚后,我们两人结婚了。
由于规定,我暂时不能去见你,所以才像这样写信。你放心,等到警方允许探望后我会马上过去。
这封信应该可以交给警察保管。可以的话,请每天看看,想起来自己处于什麽样的状态。建议你可以写日记以免忘记发生过的事。我也送了一本笔记本过去,由于不能送笔,请在那裡借笔。
你无法记住新东西全都是我的错。虽然现在我没办法陪在身边,会让你感到非常痛苦,但请暂时忍耐一下。
你可能会感到不安,但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所以,无论将来发生任何事情,请你务必相信我。
我时时刻刻都在想著你。
光治
读完信后,我再次在日光灯下看著照片。
这是我先生?
结婚典礼照片裡的样子还算年轻,儘管如此,还是比当年的我大一轮吧?可是在教堂的十字架下,手拿捧花、站在他身边的我表情非常满足。
在海边拍摄的照片上印著201X.7.10的电子日期。虽然我不知道今天是几月几号,但这一定是最近拍的照片吧。
男子显得非常疲惫,一半的头髮灰白,双眼凹陷。不过,在他身边的我也与自己脑海中的印象相差甚远。乾燥的头髮裡掺杂著白丝,眼角好多皱纹。
儘管如此,我却一脸笑容。感觉那不是假笑,我压著被海风吹起的头髮,似乎因为绚烂的阳光微微眯起眼睛,大大张开的嘴巴令人彷彿能听到开朗的笑声。
虽然觉得和陌生男子牵著手的自己有点可怕,但另一方面也为「原来有个人这麽爱自己」而感到心安。
我一定很幸福吧?
照片裡传达出我被珍惜重视的样子。
彷彿寻求救赎般,我一次又一次地读著信,看著照片。
这是封情书吧。
我可以这麽认为,对吧……。
在这个世界上,就算只有一个人,也有人打从心底爱著我。
这能为现在的我带来多麽巨大的勇气啊。
我将照片和信抱在怀裡。
沿著脸颊落下的泪水浸湿了和纸信笺,因此显得更加鲜豔的信纸,抚慰了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