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炖菜都吃完了，再来点儿吗？”
“我已经饱了。”
“这就饱了？是不是不合你的口味？”我有些失望。我本来想让她多吃一点儿的，不过—
“今天我想一边喝酒，一边慢慢吃。”
听到她这样说，我又释然了。
“是啊，咱们一边喝酒，一边慢慢吃。”
将大盘里的普罗旺斯杂烩也切成小块后，我把刀放到水槽里。
“哎呀，橱柜上的电话好像不见了。”
“这次谈话非常重要，我不希望被人打扰，所以就把它收起来了。”
“是吗？那要是有人打手机过来，不是一样吗？”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刚才我已经把手机信号干扰器打开了。”
“哦……你还真是下了不少功夫呢。”
“那当然了。这可关系到我们今后的一生呢。”
“那现在你可以把这些都恢复原样啦。我们的话也谈完了，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保险起见，还是等那家伙丧命之后我再恢复原样。”
“……我还是想先看看雅之现在怎么样了。”由纪惠站起身。
“还是不要吧。难得现在心情这么好。”
“可我想牢牢记住他那凄惨的样子。”
“啊，这样的话—”我忍不住也笑着站起身。
舞衣子又开始磨人，我一边哄她，一边来到走廊上。由纪惠跟在我身后。我打开卧室的房门，又打开电灯。房间里，一个赤裸的男人倒在冰冷的木地板上。他的脑袋上蒙着一块头巾，手脚都被绑着，下身穿着一条纸尿裤。我听到身后的由纪惠倒吸了一口凉气。
男子一动不动。
我当时本来打算从正门用钥匙开门，结果屋里上了U型锁，我只好按了下门铃。他出来开门时，我在他脖子上打了一针麻醉药，把他放倒了。为了不让舞衣子看到脏东西，我把他拖进了卧室，脱掉他的衣服，给他套上一条成人纸尿裤应付排泄，再用捆绑带绑住他的双手双脚，嘴里塞上一块毛巾，又用头巾蒙住头，使他搞不清楚方向，直到现在。
中间他肯定醒来过，也挣扎过，因为台灯和杂志架都倒了。他闹的动静一定不小，还好，没被楼下的邻居发现。他现在肯定已经体力耗尽，再次晕了过去。
由纪惠跪在他身旁，握住他的手腕。
“他还活着。”由纪惠说。
“我还盼着天冷直接把他冻死呢，看来在室内还是不太容易实现啊。”
“他的身体一点儿热气都没有。为什么要脱光他的衣服？”
“当然是为了方便分尸了。”
“是吗……那个，我又想了想，你不觉得我们没有必要非得杀死他吗？”
“欸，为什么？”
“他现在已经非常虚弱……先别管他了。我只要和他离婚不就行了吗，对不对？”
“那可不行，他绝对会重蹈柿沼的覆辙。要是就这么放了他，他对我一定怀恨在心，不知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他可能就会要了我的命。而且，这家伙和舞衣子又没有血缘关系，如果哪天他一个想不开，说不定还会伤害舞衣子。”
“怎么会……”
“你什么也不用担心。我的工作就是保护你和舞衣子，好不好？”
舞衣子闹得更厉害了，她开始仰着身体大哭起来。
“好啦好啦，是要睡觉觉了吗？”
“也许是想喝奶了。我来喂她吧。”
“别。”由纪惠刚下夜班，把孩子交给她我还是有些不太放心，“你还是先去洗个澡，怎么样？”
“好的……”
“奶瓶可能还没刷。对不起，我马上去刷奶瓶，还得给奶瓶消毒。”
“好的。”
我赶忙跑进厨房烧了一锅热水，奶瓶用过后一直没刷。我刷奶瓶时，舞衣子对着我的脸又打又拽，我只好先把她转到背后背着。
“对不起啊。爸爸现在要把奶瓶洗香香，这样一会儿妈妈就可以给你喂奶啦。”
我把刷好的奶瓶放进沸腾的水里。卫生间里传来淋浴的声音。我想起刚才由纪惠还没洗澡就要抱舞衣子时，我犹豫着没有答应。虽然有些无情，但那是我在那一刻的自然反应。对我来说，果然没什么比舞衣子更重要。当然，由纪惠身为我的妻子、我孩子的母亲，我也很爱她。可这种爱，或许已不再是从前那种炽烈的爱，从我自己刚刚的行为来看，我也深刻地感受到这一点。
这样也好。恐怕由纪惠也是同样的感觉。她可能也已不再把我当作一个男人那样去爱，这倒无所谓。只要她能把我当作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去爱，就足够了。我们与其说是夫妇，不如说是共同抚养舞衣子长大的队友。只要这个家庭能够以舞衣子为中心，肯定一切都会十分顺利。
我们的新生活现在才刚刚开始。不要急，慢慢去摸索，一点点前进就好。由纪惠似乎还有很多困惑，我们毕竟好久没见了，有一些摩擦也不奇怪。刚才她突然带着舞衣子往外跑，肯定也是出于不安—不，她可能是在考验我，看我是不是真的有在反省。如果换作以前的我，肯定会吼她一顿，让她不要乱来。不过，看到我今天的表现，她应该相信我已经彻底重生了。
过了七分钟，我把奶瓶盖和奶嘴也放进锅里煮。
“马上就好了，再等一下下。水好烫烫，你不能乱动哦。爸爸现在不能离开火，你要乖乖！”
我准备好奶粉罐，又从冰箱里取出凉开水。等由纪惠洗完澡再用电水壶烧水吧。
这些活儿，我现在干得很开心。今后我可以大大方方地陪在舞衣子身边，可以想怎么抱她就怎么抱她，可以痛痛快快地为她做这做那。
那个男人从不给奶瓶消毒，有好几次只用点洗洁剂刷了刷就开始泡奶粉，一想起来，我又有些生气。幸好在舞衣子懂事之前就把他们分开了，那种男人不会留在舞衣子的记忆里，真是再好不过了。
“舞衣子，我的小公主。从今往后，我会把我的一生全部献给你。”
我一边对她说着戏剧念白般的话，一边把炉子上的火熄灭。我用奶瓶夹将奶瓶、瓶盖和奶嘴从开水里夹出来，放在滤水筐里。清洁奶瓶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舞衣子还在哭闹，手脚不停地乱晃。我把她先放到小床上。她哭得很大声，不过，我现在也无暇顾及。我还有事情要做，这种肮脏的活计我不想让她看到。
“好了。我把它放哪儿了来着？”
我应该是放在了一个舞衣子够不到的地方。我以为是在厨房岛台上，找了一圈，居然没有。难道是我做饭时嫌碍事，放在别处了？我心神不定地四处找来找去，终于在餐具柜的抽屉里找到了—注射用具包。
“爸爸现在要去收拾一下那个坏叔叔。你等我一下下。”
舞衣子从小床的栏杆之间伸出手，哭着找我要抱抱。看到她这个样子，我不由得心旌摇荡。
我得在给舞衣子喂奶之前，赶紧把那个绊脚石除掉。我打开用具包的拉锁，取出注射器，里面已经装好了肌肉松弛剂。
这一切都是为了舞衣子的安全，为了给她一个无忧无虑的未来。
我觉得我现在无所不能。在与柿沼的生死大战中获胜生还，令我分泌出大量的肾上腺素。没有什么是现在的我做不到的，世界在我眼前熠熠生辉。
—我是无敌的。
我鼻子里哼着歌，一只手拿着注射器走向卧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