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博信去厨房给奶瓶消毒了。我能听到从厨房传来的水声。
我迅速跑进浴室，将莲蓬头的水开到最大，然后马上回到卧室。我得趁博信以为我在洗澡的这段时间，赶紧把雅之身上的捆绑带解开。
我抓紧时间从化妆台的抽屉里取出修剪眉毛用的剪刀。可惜剪刀太小了，很不好剪，一碰到捆绑带的硬塑料就被弹开。没办法，我决定先把雅之叫醒再说。
雅之全身都已冻僵，呼吸微弱。我把床上的毛毯给他盖上，用力抚摸他的身体。
“坚持住！”
我一边拍他的肩膀，一边和他说话，就像在检查病人的意识一样。他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快醒醒，求求你了。”
我更加用力地拍打、摇晃他的身体。还是没什么效果。
我心里一直惴惴不安，不知博信什么时候会进来。我用拳头按压雅之的胸骨，掐他的手背，可他还是没有睁开眼睛，甚至没有拂开我的手，只是无力地呼吸着。
他目前的意识状态处于最低水平。我快要哭了，难道他就要这么死了？我摸了摸他的头，肿得很厉害，肯定被打得不轻。
“求求你，快醒醒吧—”
我不想以这种方式失去我的丈夫，我不想再次失去我所拥有的家庭。我反复拍打雅之的脸颊与肩膀，掐他的手背，摩挲他的身体。
可无论我怎么努力，雅之的身体始终冷得吓人。我脱下衬衣，钻进毯子里。我把雅之紧紧地抱在胸前，手在他的后背上拼命摩挲。我仿佛抱着一个冰冷的石块，甚至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感觉十分讽刺，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肌肤接触了，甚至很久没有拥抱。我一直对此不满，很想和他肌肤相亲。没想到，这个愿望居然以这种方式实现了。
博信刚才说，是柿沼的袭击令他重生，或许我也是一样的。为什么以前我会对雅之有诸多不满？虽说没有性生活，但除此之外我还是挺幸福的。而且说到底，雅之会遭遇不幸全都怪我。如果不是跟我在一起，他根本不会遭遇这样的事情。
厨房的水声停止了，脚步声越来越近。我赶紧把毯子掀开，放回床上。我把手伸进衬衣袖子，并试图扣上纽扣，但我的手指不住地颤抖，怎么也扣不上。
怎么办？
怎么办！
我还没有扣好扣子，门就开了。
博信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
“咦，你不是在洗澡吗？”
博信诧异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水声哗哗的浴室。
“浴室太冷了，我想暖和暖和再过去。这个季节不是很容易在浴室晕倒吗？我这刚暖和得差不多，正要脱衣服呢。真是的，你怎么专挑这会儿进来呢！”
我装作不好意思地将衬衣前襟合拢。
博信色眯眯地盯着我说：“对不起，对不起。不过这有什么关系，我们本来不就是夫妻吗？”太好了，被我蒙混过去了。
“—注射器里是什么？”
“啊，是肌肉松弛剂。”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肌肉松弛剂，这一针打下去，雅之的心脏就会停止跳动。
“用不着打这个吧，你什么都不做，他也坚持不了多久的。”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早把他处理了早安心。这也是为了舞衣子着想。”
博信跪在地板上，取下针头盖。
“等一下。”
我急忙按住他的手。
“我可不想让舞衣子成为杀人犯的孩子。”
“我不会成为杀人犯的。我又不会被抓。”
“你怎么能肯定？警察是很优秀的。”
“只要找不到尸体就没问题。你也知道的吧？我可以不留痕迹地收拾残局。”
博信充满孩子气又自信满满地笑了笑。
我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没错，作为一名外科医生，博信肯定能完美地令雅之全身失血，然后再进行分尸处理。我也听说过这样的说法，只要找不到尸体就无法立案。
“不过……你要是弄脏了自己的手，一辈子都会为此不安。你还能毫无愧色地面对舞衣子吗？你一定会后悔的。”
“你忘了吗？我已经把柿沼杀死了。”他“哼”地冷笑了一声。
“可那家伙是个坏蛋—”
就算他是个坏蛋你也不能杀死他，什么人都不能杀。不过，我现在只能用这样的理由来说服他。
“在我来看，这家伙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他还不如条害虫。”
博信的目光变得锐利。
在他看来，柿沼和雅之都是一样的。
“我还是不愿意看到你这样做。”
我静静地握住他的手。
“这种人，用不着你亲自动手。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我不想你再因为他而脏了自己的手。我们三个人好不容易就要开始新生活了，总不能以这种事作为起点吧—你说呢？”
我双手握住他攥紧的拳头，拼命恳求道。
“而且，如果舞衣子长大以后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非常伤心的。”
“是吗……不过……”
博信目光低垂，有些犹豫不决。还差一步就能说服他了。
“而且，注射死亡也有点太便宜他了，这种人就应该把他丢在这里，让他自己等死！”
我一边在心中默念着对不起，一边对着雅之的脚用力踢了一下。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雅之没有任何反应。
博信默默地思考了一阵，终于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确实，你说的有道理。好吧，就这么办。”
博信重新拧上针头盖。
太好了—
我松了一口气，身体几乎要虚脱。
“那咱们回客厅继续庆祝吧。”
“舞衣子的奶呢？”
“我现在喂。”
“可你还没洗澡呢。”
“还真是……嗯，要不然还是你喂吧。我怕现在洗澡会感冒的。”
“那就我来喂，没事。你刚下夜班，别累着。”
博信手拿着注射器，走向浴室。水声停止后，我听到客厅里传来舞衣子的哭声。
“那我先去给她喂奶，然后再去给你准备香槟。你快点过来哦。”
博信从走廊上探出头，笑着对我说完后，朝厨房走去。
我立刻跑到雅之身边蹲下来，再次拍打他的脸颊和双肩，摇晃他的身体，但他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让你久等啦—牛奶来喽—”客厅里传来博信哄舞衣子的声音。舞衣子的哭声停了下来。要不要趁现在下楼求救？博信绝对不会做出伤害舞衣子的行为。
—不，不行。我不能把舞衣子留下。如果被博信察觉，他带着舞衣子从此消失了，我就全完了。
“雅之，求求你了，快醒醒吧。”
我拿起化妆剪刺向他的大腿。当我取出剪刀时，他的皮肤上渗出了血。雅之微微皱了皱眉，呻吟起来。
还差一点！我又更加用力地刺了一下。雅之的身体反射性地抽搐了一下，可能由于空气突然流入气管，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连忙捂住他的嘴，担心咳嗽声传入博信的耳朵。雅之一阵干呕，我赶紧用毯子把他盖住。毯子下传来闷闷的咳嗽声，同时，客厅里传来博信哄孩子的声音。还好，没有被他发现。
咳嗽声好像停了下来，我掀开毯子。雅之微微睁开眼，视线迷离，呼吸急促。
“你还好吗？”
没有反应。我用剪刀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背，他猛地直起身，坐在地板上向后退了几步。
“雅之，是我。”
他的目光聚焦在我脸上。那张因恐惧而僵住的脸逐渐变得扭曲，眼泪马上就要夺眶而出，他一下子倒在我的身上。
“……太好了，总算得救了。刚才有个奇怪的男人突然闯进来，然后—”
“嘘！”
我把手指竖在嘴边，示意他不要出声。
“那个人还在这里。”
“什么？”
雅之的脸再次因恐惧而僵住。
“你没事吧？”
“我没事。得先把绑带弄开。”
雅之努力将捆绑的位置错开一点缝，我总算剪断了绑带。
双手得到解放后，雅之一把抱住我。
“那个男人呢？”
“在厨房里。”
“你报警了吗？”
“他开了干扰器，手机现在没信号。固定电话也被他藏起来了。”
“见鬼。那现在可不是拥抱的时候，我们赶紧跑吧。”
雅之将挂在椅子上的运动服套在身上。
“不行，他把舞衣子抢走了，现在正给舞衣子喂奶呢。”
“喂奶？为什么啊？”
雅之肯定一直以为是强盗入室，所以紧皱起眉头，十分不解。
“那个人是我前夫。他太喜欢舞衣子了，来找我重归于好。”
“前夫？你不是说你们俩已经彻底断了吗？”
“我是这么以为的啊。我没告诉他咱们搬到了这里，也没让他再见过舞衣子。谁知道他是怎么追到这里来的。”
“妈的……”雅之一拳打在团成一团的毛毯上。
“那，由纪惠，你去找人求救，我留在这里监视他，看他会不会对舞衣子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
“我不想自己一个人逃跑。”
“你这不叫逃跑。”
“可他叫我的时候我要是不答应，马上就会被他发现。我不能走，还是你去找人吧。”
“我怎么能把你和舞衣子丢在这里呢！”
虽然是这种紧急时刻，我心中还是涌起一股暖流。这个人，为了保护我和舞衣子，勇敢地挺身而出。尤其令我高兴的是，他竟如此把舞衣子放在心上。
舞衣子并不是雅之亲生的孩子，所以我一直不知道，他对舞衣子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这是一个很微妙的问题，我又不能直接问他“你是真心喜欢舞衣子的吗”。这个问题一问出口，只会给他带来伤害。
2
现在，雅之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这一点，我简直快要哭出来了。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这不叫逃跑。没时间了，你快点走。他是不会伤害舞衣子的。我在这里把他拖住，你赶紧找人过来帮忙，这样咱们就都能得救了。”
“我明白了。”雅之缓缓地点点头。
我把他的胳膊搭到我的肩膀上，扶他站了起来。
—这家伙和舞衣子又没有血缘关系。
博信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响起。
—就算谈不上虐待，照顾不周总有可能吧。
你错了！我在心中回答博信。
我架着雅之慢慢走向房门。雅之的脚步有些不稳，我用力支撑住他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静悄悄地来到走廊上。正要走向玄关时—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博信两手举着刀，堵在玄关前。
“我好失望啊，由纪惠。”
他似乎从心底里感到悲哀。
“我就觉得你有些不对劲，我一直盼着是我猜错了。可是—唉，太遗憾了。实在是，实在是太遗憾了。”
博信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怒火，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由纪惠……你压根没打算和我一起抚养舞衣子长大，是不是？”
博信向我们走近一步。我和雅之条件反射似的向后退了一步。
“我还以为你已经理解我了，你刚才一直在骗我吗？”
“那是……”
“难道那些全都是你装出来的？为了救这个男人？”
博信举起刀，我们又向后退了一步。
“由纪惠，你应该和我一起开启新生活，这个男人就是我们的绊脚石。”
“求求你了，放过我们吧，不要再来找我了。你现在马上离开这里，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会一直为你保密的。”
“我离开这里的时候，一定会带着舞衣子。”
博信手里拿着刀，一步步向我们逼近。我们离玄关越来越远，最后被逼进了客厅。
“为了舞衣子的幸福，请你再冷静地考虑一下。”
“我早就考虑好了。所以我才不想让你出现在舞衣子身边。”
我看了一眼小床。舞衣子正扶着栏杆站在小床上，愣愣地望着我们。我要不要过去把她抱起来？不，不行。博信手里拿着两把刀，虽说他不会主动伤害舞衣子，但万一他手一滑，可就不好说了。婴儿床放在客厅的角落里，只要一直待在床上，舞衣子就是安全的。
啊，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我脑子正在飞速思考，身上却忽然感到一阵轻松。
压在我肩头的重量一下子消失了。
只见雅之猛地扑向博信的大腿。也许是没料到对方会攻击自己下盘，博信冷不防被推倒在地。他两只手上的刀全都被甩掉，雅之骑在他的身上，他一时动弹不得。
不过，雅之的体力尚未恢复。博信抬腿踢了一脚，便轻易扭转了局势。博信两手掐住雅之的脖子，把全身的力量都压了上去。雅之痛苦地挣扎着，渐渐地，他手脚摆动的力道越来越弱。
我四下寻找掉在地板上的刀。一把刀不见了，另一把滑到了阳台推拉门附近。我连忙过去捡起刀。
可我拿起刀，刚一转身，就发现博信正站在我身后。他手里握着另一把刀，刀刃对着我。我不由得尖叫起来。雅之远远地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雅之！”
我大喊一声，可他依旧一动不动。我眼前一黑。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你真是疯了！”
我举起刀对着博信刺过去，却被他轻松避开。
虽说我手里有刀，但我们毕竟在体格上存在巨大的差距。那我也不能认输。无论如何，我必须保护舞衣子。
他离我越来越近。
博信忽然笑了起来。
“我疯了？你还不是和我一样。”
“你在说什么？”
“你打算用那把刀来干什么？打算杀死我对不对？为了保护舞衣子，你还不是跟我一样！”博信嗓音高亢，语气里充满讽刺。
我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我是为了舞衣子不惜拼上性命：“我怎么会和你一样！”
我尖叫着冲过去。博信身子一闪，从侧面用力撞了我一下。我的身体撞上沙发，头磕到咖啡桌，仰面倒在地板上。
一股鲜血的味道，我嘴里好像磕破了，刚才还在我手上的刀也不见了。蒙眬中，我看到博信的脸和一把刀离我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
刀尖不断晃动，紧接着，刀子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博信大叫一声软倒在地。
雅之趴在博信的后背上。
—雅之……太好了，你还活着……
雅之两手按在博信的左腰处，他的手已经被染成鲜红色，两手间可以看到一个刀柄。雅之看上去茫然无措，一动不动。但是在博信痛苦的呻吟声中，他好像回过神来，离开了博信的身体。
“怎么办……不好了……”
雅之低头望着自己被血染红的身体，浑身颤抖，声音也变得扭曲。
博信趴在地上不停呻吟，我将他翻过来，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不知道这算幸运还是不幸，刀口并不是很深，可能对于体力耗尽的雅之来说，这已是他能做到的极限。另外，刀刺在最下面一根肋骨与骨盆之间，从博信的体征与出血情况来看，并没有伤到体内的脏器。
博信表情痛苦地低头观察了一下自己的伤口，他可能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每次呼吸都会带给他尖锐的疼痛，而且，他心里清楚，如果乱动，刀刃很可能会伤到脏器。这时候如果拔出刀子，会造成大出血，所以绝不能拔刀。这样一来，他就只能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
“我杀……杀了人—”
雅之一脸惊恐。他的脸上全是伤口和瘀青。都怪我，害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最后还害他不得不动手捅伤了人—
“没事的，不是致命伤。”
我从厨房拿来一条毛巾，敷在刀口周围，让博信自己用手按住止血。
“你没有杀人，我不会让你杀人的，你这完全属于正当防卫。现在马上叫救护车，他一定会没事的。博信，固定电话在哪里？”
博信痛苦地用眼睛示意，电话在旁边和室的壁柜里。雅之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电话被胡乱塞在被子中间。他赶忙拽出电话线，把它插到橱柜边的电话接口上。
“快点叫救护车……我不能就这么死了。”博信强忍疼痛，呼吸急促地说道，“我还要一直、一直……陪在舞衣子身旁。”
我按住雅之已经开始拨号的手，回过头。
这个男人被送到医院后一定会得救，然后，他会因杀死柿沼、非法闯入我家、暴力伤害雅之而受到制裁。不过，他杀死柿沼可能会被认定为正当防卫或防卫过当，应该不会被判死刑，估计关几年就会被放出来。
以他的执念，他出狱后一定会四处寻找我和舞衣子。这个人，为了舞衣子，什么事都做得出，就像今天这样。而且，很可能会变本加厉。
可如果……我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如果不叫救护车……
我从雅之手里拿过电话听筒，放回座机上。雅之瞪大了眼睛。
“由纪惠？”
“喂，你干什么呢？快叫救护车！”
把他放在这里不管，他就会流血而死。并不是我们动的手。只要什么也不做，他就会自然死去。
“你打算用那把刀来干什么？打算杀死我对不对？为了保护舞衣子，你还不是跟我一样！”博信刚刚的话在我脑中响起。
不，我们不一样。是这个男人将我们的生命置于危险之地。
没错。
上天一定会原谅我们，这是为了保护舞衣子！
“由纪惠，求求你了。”博信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忽然，我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以前护理过的那些病人，博信的脸和今天与世长辞的高峰辽子重叠在一起，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我当护士是为了拯救生命。如果今天我对这个男人见死不救，以后一定会后悔。今后这一辈子，我都无法问心无愧地面对舞衣子，无论是作为一个人，还是作为一个母亲。
是的。我面前的这个人不是我的前夫，也不是舞衣子的父亲。
他只是一名内心崩溃、身负重伤的病人。
我闭上眼，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拿起电话，毫不犹疑地按下了119。雅之望着我，松了一口气。
“有人受伤。请赶快派救护车过来。我的位置是—”
两室两厅的房间已经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个装着贵重物品的行李箱。夕阳洒进室内，在木地板上投下一个落寞的影子。
“我一直觉得这房屋很小，不过这么一看，还是蛮大的。”
雅之感慨万千地叹了口气。
“舞衣子，咱们下一个家比这个还要大哦。而且，还有你自己的房间呢。”
舞衣子被我抱在怀中，雅之戳了戳她的小脸，她咯咯笑着，手舞足蹈起来。
今天我们就要搬到新房去了，那个房子我们已经看了很久。刚刚搬家公司的人过来把家具和纸箱都搬走了。我们马上也要开车过去。从今晚开始，我们可能要过上几天被纸箱包围的日子了。
距离那次事件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在此期间，雅之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
以前提到买房，他总是用“一辈子租房不也挺好吗”来推托，可现在他也想要一个自己的家了。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不想继续生活在这间发生过恐怖事件的房屋里。但选择新家时不是租房而是买房，这是一个巨大的变化。
以前他一直宣称“哪怕到手的钱少一点，也要找一个压力小的单位”，可现在他主动换到了一家大型医院。虽然工作变得又忙又辛苦，但他希望能有稳定的经济收入。同时，在育儿方面，他也想比以前投入更多，因此，求职时，周末双休这个条件他绝不肯让步。他本人意气风发地说，无论是职场工作还是家庭生活，他都会全力投入。
无论思考什么问题，他都变得更加稳重踏实。不知死亡何时会降临，不知未来会发生什么，所以他不想再过那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他要脚踏实地地生活—据说是那次事件令他产生了如此深刻的认识。
虽然舞衣子好不容易才适应现在的保育园，但搬家后就得从这儿退园了。因为我已辞职，到了新家后，也不能再送她去保育园。不过新家附近有一家幼儿园，可以接收不满两岁的宝宝，所以我决定把她送去那里。那家幼儿园是地产项目配套开发的新园，刚建成不久，校园特别宽敞，房间里充满了实木的温暖气息。去参观时，我一眼就喜欢上了那里。
和我们同住一栋楼的小朋友很多都在那里上学，舞衣子肯定能交到好多新朋友。我肯定也会结识很多宝妈伙伴。
“来，咱们该走了。”
雅之推着行李箱说道。
“是啊。”
我抱着舞衣子，最后环顾了一下这个房屋。我的目光停留在客厅阳台的推拉门一带。博信就是在那里倒下的。最终保住一命的他现在被拘留在医疗机构里，等待判决。
幸好那时没有一时冲动，对他见死不救，否则我一定会失去些什么，肯定无法像现在这样，问心无愧地追寻自己的幸福。
“等搬完家，咱们去附近的荞麦面馆吃一顿吧。”雅之说。
“那家老式民居风格的？我去看房时路过过那里，我也想去尝尝呢！”
“好像它旁边还有一家杂货店。回去时顺路去买几条毛巾吧。”
“家里不是还有好多毛巾吗？都没地方放了。”
“不是不是，我是说买来送给邻居的。搬完家总得去打个招呼啊。”
“楼里可不只我们是新搬来的哦，所有住户都是新搬来的。”
“可咱家不是有小孩子吗，可能会给同一楼层或楼下的住户添麻烦，还是应该先去打个招呼。”
“确实。没想到你居然礼数如此周全。”
“这是为了让我们能愉快地迎接新生活。而且，为了舞衣子着想，也得和邻居们搞好关系才行啊。对不对，舞衣子？”雅之望着舞衣子的小脸，说道，“好了，舞衣子交给我来抱吧。”
“没关系。你还得推箱子呢，我没事。”
“你不要勉强，累到肚子就麻烦了。”
雅之熟练地绑好婴儿背带：“舞衣子—到这边来—”
他一边说，一边接过舞衣子。舞衣子也很开心，“咿咿呀呀”地叫着抓住雅之的脖子。
除了变得稳重踏实，雅之还有一个变化。
不知死亡何时会降临—认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开始对活着、对生命的延续变得执着。于是，我就获得了一个新生命。雅之对此非常高兴，舞衣子虽然还小，但也知道家里又要增添一名小成员，每天似乎都很期待。
我们人生的第二章即将开启。这一章如今还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污点，是全新的一页。我会在上面书写自己平静的家庭生活，书写自己的人生。
我们相视一笑，走向走廊，走出大门，不再回头。
然后，像是要将一切封印一般，我紧紧地锁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