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急坏我了。我还想再跟你玩儿一会儿呢。”
他猥琐地笑着。
唉,原来这里才是现实世界啊。
我甚至没有感到绝望。
随便吧。
我已经筋疲力尽了。
痛苦、难受。
反正干什么都是白费力气,干脆杀死我算了。
我闭上眼睛。舞衣子的形象鲜明地浮现在我眼前。我的手上还残留着怀抱她时的触感,鼻子还能闻到她的气味。或许神也觉得我可怜,让我在临死前还能再见她一面。
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我一直希望每次她升学时,都能和她一起在樱花树下合影。我想等她带男朋友回来时,大怒一场把那小子赶出门;我想在她婚礼上崩溃大哭;我想要看着她长大;我还想和她一起创造更多美好的回忆。
我不相信灵魂的存在。我觉得人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没错,我深知这一点。因此,我从不抱什么浪漫的幻想,不会盼望死后还能默默地守护她,或是永远待在她的身边。
我会就这么永远消失—从舞衣子的记忆里。不……其实对于幼小的舞衣子来说,她的记忆里可能根本没有我。
也就是说,对于舞衣子来说,我是一个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人。
一想到此,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包围了我。
—不行。
我咬紧牙关,积聚起全身的力量。
—我绝对不能在舞衣子的人生中缺席。
昏迷期间,我的体力已经得到些许恢复。我站起身,这次我不再爬了,我双腿站直,背着椅子踉踉跄跄地跑起来。
“不错不错!这才像样!”
柿沼开心地笑着,提起刀向我追来。我尽量躲在他的视野死角里,拼命向前跑。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很多。
突然,我撞到了什么东西。
开始我以为是墙,但触感又不像水泥,而是金属。该不会是—我满怀期待地上下摸索着,竟然摸到了门把手。
—是门!
我急忙用力拽,拽不开。推,也推不开。我焦急地又推又拽,门吱吱乱响,就是纹丝不动。
“虽然我的计划是迅速了结了你,没打算让你在这儿跑来跑去,不过—”背后传来柿沼不紧不慢的声音,“门我总还是要锁的吧,哈哈。万一有人进来了呢?”
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破灭了,这次带给我的打击比刚才更大。我仔细摸了摸门把手,好像不带锁舌。这样的门只要锁上了,就没办法暴力打开。找机会逃出去是不可能的了。也就是说,要想出去,我只有打倒这个男人才行。
不过,我没时间停下来。我马上放开门把手,沿着墙继续前进。
“嗯,再玩个十来分钟吧。”
柿沼的声音听起来不慌不忙。就在这时,我撞上一个从墙里突出来的东西。那东西的高度只到我的胸部,摸上去不像水泥,感觉像是木头,而且边角处略带弧度—应该是吧台。
我赶紧摸索着找到吧台的入口。入口的大小刚好够我带着椅子进去。恐怖与期待在我的内心交错:这就是一个死胡同,要是他追过来,我必死无疑,可里面说不定能找到以前店员用过的菜刀什么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我要碰碰运气。
“嚯,你要进那里去吗?这个店关张以后,连我都没有再进去过呢。反正里面已经不剩什么了。”
很明显,他就像在看热闹。
我拼命在吧台里摸来摸去。好像有个架子,但我什么东西也没有摸到。我又在地上找了找,除了一些宣传单和旧报纸之类的废纸外,地上就只有一片灰尘与沙粒。
我又翻了翻冰箱里面,只摸到一些干巴巴的虫子尸体。我打开餐具柜,翻遍整个柜子,终于在里面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是一把一次性塑料餐刀。
我知道这种餐刀肯定不会很快,但这已是我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用餐刀有锯齿的部分用力锯脚上的绳子。只可惜餐刀太软,一蹭就弯,但我不肯放弃,一直用力锯。
餐刀“啪”的一下折断了。
我咋了咋舌,将没用的碎片往地上一丢,碎片轻轻落地,发出廉价的声响。
就没有别的什么了吗?哪怕不能割断绳子,只要能把绳结弄松一点儿也行。要是能找到什么细一点的东西,可以插进绳结里就好了。地上哪怕有一根牙签也好。
我突然抓起刚才扔到地上的餐刀碎片,其中有一片裂开后变得很细。
就是它了,反正也没别的选择了。我试着把它插进左腿的绳结里。一开始,绳子很硬,塑料碎片被弹回来好几次,但我插来插去,竟然真的插了进去。绳结被我一点点捣鼓松了。
太好了!
有了缝隙后,我把手指伸进去,用力向外一拉,绳子松动了一点。我继续用力,绳子被我越拽越松,终于,拽到我的脚踝能钻出去的程度,我的左脚总算是自由了。
之后我用同样的方法将右脚也解放出来,有了上一次的经验,第二次速度快了不少。
难以置信。
到了这一步,后面就是我的主场了。我的腰还被绑在椅背上。我紧缩腹部,尽量给自己制造出一些空间,然后像蜕皮一样把腿从运动裤里褪出来。好在我的衣服够厚,所以绳子绑得不是特别紧。从椅子里钻出来后,我重新穿好裤子。
“我说,你怎么特意找了个没有出口的地方钻进去?这可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了,节哀吧。”
柿沼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肯定以为我还是那个背着椅子的怪样子。他不知道我已经自由了,再也不是他眼中的怪物或妖怪。
来吧,接下来我的反击就要开始了,我已经迫不及待。
不到最后我决不放弃。
为了舞衣子,为了由纪惠。
我一定要活着离开这里—即便要把这个人杀死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