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嫌疑人,其照片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印象中,是忠时死后的第四天。
无法接受忠时已死、大睡特睡时,警方来电话了。一直不让我领回忠时的遗体,本以为这次来电肯定是找我去办领取手续,对方却说有事要谈,打算到家里来。
要谈什么呢。
万一确定他是自杀——
警察到来前,我心情沉重,湿乎乎地出了一身汗,恶心。我已经失去了忠时,眼下,我的精神支柱只有“明确指出他并非自杀”这一条路。
我出门迎客,到访的两位警察一瞧见我,顿时一惊。两只眼又红又肿,整张脸已然浮肿,可由于没吃饭,只有两颊消瘦得凹陷下去。水也不好好喝,就算喝过,胃也不接收,又吐了出来,因此,皮肤丧失水分,干得起皮。
为缓和气氛,两位警察各自报上姓名。年轻的叫镰田,上年纪的叫吉冈。我隐约记起,吉冈就是之前在警局跟我对话的刑警。
我把二人让进屋内,带到客厅。刚从走廊迈进客厅,就听到身后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垃圾散落在各处,晾晒过的衣物直接扔在地板上,穿过的衣服和袜子脱下来就往沙发上一扔。客厅隔壁的饭厅中,保鲜盒盛着的饭菜和鲜切水果摆在餐桌上——虽然至今未曾与邻居有过来往,但住在同一层的人们或许已看过新闻,给我送来了这些——然而放置太久,食物已腐烂变质。本想多少补充点营养,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可只喝了一口。
牛奶像豆腐一样凝固成了块状,散发出恶臭。
这时,我忽然想起自己一直没洗过澡。头皮上全是油,头发脏兮兮的,卷成一团。穿了好几天的家居服飘着一股淡淡的酸臭味。不过,对我而言,什么都无所谓了。
“请吧,随便坐。”
话虽如此说,可并没有什么空间能让人坐下。最终,一人避开扔在沙发上的报纸、杂志和传单一类的东西,找出点干净地方,落了座。我朝他俩对面的单人沙发里一坐,对扔在沙发上的衣服视若无睹。
“见过这个人吗?”吉冈迅速掏出张照片。
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子。长相打扮没有明显特征,除眼镜外,整张脸平平无奇。
“没见过,不认识。这男的怎么了?”
“作为杀害您先生的嫌疑人,我们把他抓起来了。”
我吓了一跳,又看了看照片。就是这男的害了我丈夫?不,比起这码事——
“我丈夫是……被人杀死的?”
若说是自杀,结论叫人难以容忍;说他是被人杀死的,同样令人大受打击、浑身发颤。
“我们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可是……”
这男的是谁?有什么目的?为什么盯上我丈夫?
我有一肚子话想问,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像是察觉到这点,镰田说话了。
“此人名叫久保河内英雄。有没有听您先生提起过这个人?”
久保河内,真是个怪名字。要是听过,肯定忘不了。
“没听他提起过。这人是干什么的?”
“在X市立医院上班,是个医生。”
“医生……?”
我又看了看照片。大概是忠时在工作上跟这医院有接触,这人是医院里的医生吧。
“可他为什么会把我丈夫给——”
“还在调查中,不过,我们的着眼点是,可能涉及金钱纠纷。”
“金钱……是指敲诈勒索之类?”
“不,不是这个类型……是诈骗。”
“医生搞诈骗?滥用社会信用去骗人,这种人真差劲。肯定是我丈夫注意到了这个人搞诈骗,才被他杀了,是吧?太过分了……”
眼泪不禁夺眶而出,我泪流满面。足足四天的眼泪,咸咸的,干巴巴的脸颊越发感觉到刺痛。
“啊,不是,这个事情吧”
镰田和吉冈对视一眼。镰田轻咳一声,说话了。
“有件事,想先问您一下。太太,您先生从公司辞职了,这您知道吗?”
“……咦?”
我边用纸巾擦眼泪边看了看他俩。
“从公司辞职?我丈夫辞职了?”
“多半是这样,上次您给过名片,我们按照上面的联系方式去核实,发现您先生已经按公司要求提前离职了。
“提前离职,意思是……被解雇?
“具体情况我们就不清楚了。”镰田含糊其辞。
“什么时候的事?”
“说是半年前。”
这不可能。忠时每天都出门上班,生活费也切实交到我手上,一如既往。
“会不会弄错了……”
“不会。我们亲自走了一趟,拿照片给公司核实,才得知这一情况。”
“我不信,因为我……”
“听说安间制药已被外资收购,公司结构发生变化,好多人都按要求提前离职了。我们问过,您先生也在名单里头。”
“收购……怎么会有这种事……”
“这么说,您对此事不知情?”
当然。因为我丈夫每天都会出门上班啊,生活费也……”
大脑缺5营养和水分,拒绝思考。趁我一时无语,吉冈身体前倾,一副好戏才刚刚开始的架势。
“离职后,您先生并没有什么金钱上的不便,是这样吧?”
“当然没有。我家的房贷仍在顺利偿还,忠时给我的生活费还多了些呢,说是公司发了临时津贴。”
“哦?”吉冈眼睛一亮,捕捉到了什么。
“不过,现在想来,他是在一点点掏空自己这笔补偿金。他不想让我担心,想让这种安稳日子……”
最后几个字淹没在我的眼泪中。
“骗子盯上了这笔钱,对吧。到底是怎么骗的?”
“设投资骗局。”
很好理解。
为了让我过得好,就算被解雇,忠时依然每天努力维持生活,可这笔钱总有用完的时候,他可能想了很多办法,想要钱生钱。
跟我商量一下多好啊。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我面前从不叫苦,总是那么坚强——
“医生搞诈骗,不要脸。”我口出恶言。
“不,太太,实际上,受害者是久保河内。”
“咦?他不是嫌疑人吗?你是说,他也被人杀了?”
“不不,不是这个意思”,吉冈干咳一声,“他是被诈骗的那个。”
脑子没转过来,我只是呆呆地望着吉冈。
“设投资骗局搞诈骗的——太太,是您先生忠时啊。”
时间过去多久了呢。
好半天,我心头一片茫然。两位刑警也纹丝未动,一直注视着我的反应。
“这不可能……”
我终于开了口,但,仅止于此。说完这句,我又语塞了,思维停止转动。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喉咙里却口干舌燥。
“这么说,您对设局诈骗的前因后果并不知情,是这样吧?
“我当然不知道了!”
这措辞,好像我也是骗子似的。我不禁瞪了他俩一眼。
“可是……”吉冈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您先生涉嫌诈骗他人钱财,这是有证据的。”
证据一即使听到这两个字,我还是不能相信。丈夫死了,接受这件事已让我感到痛心,他们还要宣称忠时是罪犯,这让人愈发怒上心头。
然而,目睹一脸严肃的二人流露出那样的眼神,自信心便摇摇欲坠。能让身经百战的刑警们如此确信,这证据——
“在案发现场,也就是那间公寓里,我们发现了这个。”
他俩在久保河内英雄的照片旁又摆了一沓照片,是宣传手册的封面,近距离拍摄。拿起一看,封面上书“多姿多彩的未来”这几个大字,配以国外还是哪里的优美风景图。后面的照片应该是手册里面的内容,里面是这么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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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一遍,就感觉内容相当可疑。后面的照片看着像封底,封底上印着公司大名Eternal Partners和公司地址与忠时死时持有的名片上印着的信息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思考才好,脑子里一片空白。
“忠时的房间里放着这样的宣传手册?”
“是的。经调查,公司并没有办登记手续,所谓‘采水权’也无从考证。”
“为一个不存在的采水权做独立合伙人的,就是这位医生,是吧?”
“不,其他人也被采水权这一套给骗了。”
其他人,听见这字眼,我不禁扔下照片,抬头望向刑警们。
“意思是,被骗的不止这个人?”
“是的。事实上,申诉状数量很多,都是针对您先生的,请看后面的照片。”
一张一张看下去,照片大同小异。宣传手册结构相同,不同的只有文字和图片。水源地改成茶园,又改成鱼类养殖场,不变的是招募出资者、让其成为公司的共同合伙人这一目的。再看下去我会更心惊,于是,我把剩下的照片扣在膝盖上。
“您先生应该是迎合对方感兴趣的东西来更换手册,募集资金。”
“这……”
我脸色惨白,手脚发麻,没看完的照片尽数散落在地板上。其中一张照片吓了我一大跳,那是个黏糊糊的红玩意——内脏?
“这是……”
“这是心脏。”
”心脏?难道忠时连这东西都卖?“
我破罐破摔,开起了玩笑,刑警们却—脸认真,点点头,
“没错。”
“啊?不会吧......”
镰田捡起另一张照片,递给我看。那是个奇形怪状的装置,插着半透明的管子。
这是人工心脏。您先生向久保河内医生提议,说要开发人工心脏,并接受了对方的投资。
人工心脏这种超出范围的东西普通人不可能开发后了啊!
“对,所以才说……这明显是诈骗。”含糊其辞说出前半句的是镰田,干脆断言接上后半句的是吉冈。
“突然来访,我们也觉得很过意不去。对于您先生的死,我们深表痛心。但是,为了查明真相,还请您多多帮忙。”
两人一齐低头行礼。我终于明白过来,不管我怎么否认,忠时涉嫌诈骗这件事都是雷打不动的事实。我猜,这四天里,为避免不小心刺激到我这个死者家属,他们彻底捜查了本案的证据,获得铁证后,才来找我。
“会不会——”
见一直在愣神、始终沉默不语的我开口说话,两人身体前倾,生怕听漏了什么。
“会不会是有人把忠时拖下水?这件事应该有主谋。”
“具体细节还在调查中,但目前看来,您先生应该是单独犯案。”
“怎么会——”
“根据那些人提出的申诉状和久保河内的证言来看,除您先生之外,他们没接触过任何人。”
“就算是这样,也不一定代表他没同伙啊。”
“我们从那间被当做工作室的公寓里查抄出了电脑和手机,经过分析,除跟被害者有过来往,没发现您先生和谁有过往来迹象。此外,收到的钱也从未转出过。”
这些事,忠时独自一人一
“被骗金额……大概有多少呢?”
“三十万、五十万这种小额有三单,久保河内那单则是——三千万。”
我睁大双眼。这么高的金额,足以成为杀人动机。这个认知,瞬间将我拉回现实。
“这么大一笔钱,忠时他……”
“是。这钱的确汇入过您先生的户头。”
“什么时候?”
“半年前。”
这笔钱,是不是变成了我俩的生活费?
“这个人,”我抬抬下巴,并不想喊他的名字,“认罪了吗?他承认杀害我丈夫吗?”
“不,他否认了。一开始,我们把他当成报案的目击证人,听取了他的证词。得知他跟您先生认识且被您先生骗过钱后,我们开始怀疑他。事发前,有人目击到他俩在公寓附近的居酒屋内发生争执。我们也在您先生出事的那间屋内找到了久保河内的指纹。吵完架后,第一个走出店门的是您先生。为杀害您先生,久保河内尾随其后来到屋内——我们是这样认为的。不过,这说法缺乏证据,只是种推测罢了。”
“楼里的监控摄像头没把他拍下来吗?”
“很遗憾,那是老式公寓楼。电梯倒是有,但只要走楼梯,就拍不到什么。”
“这样啊……”
“久保河内的目击证词很含糊,这加深了我们对他的怀疑。一开始,他说忠时先生是从阳台掉下去的,但从现场勘查的结果来看,他是从其他窗户摔下去的。”
镰田拿出一张照片,是个陌生的房间。乱糟糟的宣传手册——估计就是刚刚看过的那种——堆了一大摞,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和打印机,墙边只有一个小小的书架。光秃秃的房间。
眼见这种光景,我却有些开心。他没坐在女人堆里,真好。比起搞外遇,搞诈骗反倒正经些。我能有这种想法,估计脑子已经不好使了吧。
“您先生租的那间是拐角房,东侧带阳台,北边有个腰窗,窗外是个放置空调室外机的小露台。我们已经弄清楚了,腰窗窗框和室外机上都有摩擦过的痕迹。和目击证词一样,您先生并不是从阳台跌落,而是从腰窗那边掉下去的。”
镰田说完,吉冈接了话。
“就这个问题盘问久保河内时,他的证词就变了,说是并没有亲眼看见忠时先生越过小露台的栏杆,赶过去时,您先生已然跌落在楼下,于是,直接联想到上面的小露台,仅此而已。即是说,他承认自己撒了谎。”
“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我们认为,他可能把忠时先生的死看成了自杀。把一个人从阳台上推下去,尤其是男性,即使下手的人同为男人,也相当困难。按这点考虑,人从小露台上掉下去,简单得多。”
“没有其他目击证人吗?”
“没人目睹跌落那一瞬间,不过,因为动静很大,同层的住户出来瞧过。当时,有住户看到忠时先生的样子后吓到腿软,还说不一会儿后久保河内不知打哪里冒了出来,跑过来搭话。据说,久保河内出现的方向是公寓正面的大门口,所以不排除他推落忠时先生再下楼的可能性,也不排除他并未撒谎而是从别处过来的可能性。只不过,鉴于本案情况复杂,怀疑久保河内是凶手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加之他有作案动机,我们就将他刑事拘留了。虽然本人否认自己犯罪—嗨,哪个罪犯会承认自己杀了人呢——我们还是会继续调查,用确凿的证据给他定罪。”
“那……我丈夫搞诈骗这事怎么处理?”
“立案,并在给检察官递上去的文件里写明嫌疑人已死亡。”
“明白了。”
或许我的表情很不安吧,吉冈语声温和,说道:“太太,集中精神关注久保河内这边的情况吧,我们一定会挖掘出真相。”
如有进展,会再和您联络,说完,二人告辞离去。
警察走后,我拿出一袋冷冻意面,放进微波炉里解冻,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还喝了好多苹果汁,像补偿这几天失去的水分似的。
接着,我不紧不慢地洗了个澡,僵硬的肌肉在热水的作用下舒展开来。
我知道,杀害忠时的家伙还活着,所以,不能再过行尸走肉般的日子。我一定要让久保河内承认他杀了人,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虽然很是讽刺,但这种愤怒给了我活下去的动力。
洗完澡后,仔细吹干头发。并不打算出门,但还是化了妆。上身套件亮色长衫,下身配白色裤子。人肯梳妆打扮,意志也会更坚定,这是属于我的战斗方式。
接着,我把厨余垃圾收拾好并拿到阳台上,叠好衣服,大致收拾了一下客厅。即使用上了吸尘器,还是累得够呛。完事后,我坐在沙发上,打开几天没动过的电视。
漫不经心地换台时,突然,电视里传来“千叶县A市谷本町某公寓男子坠楼事件”等语,看着像新闻节目,女主播端坐在那里,神色古怪,我连忙调大音量。
“……警方已将嫌疑人位居住在市内的男性市民刑事拘留。身故的川崎先生也被怀疑曾参与投资诈骗活动。警方认为,川崎先生与嫌疑人曾发生过某种纠纷,导致事件发生。”
新闻都出来了?
我一脸愕然。这时,门铃响起,我吓了一跳。
大堂处的公用对讲机传来陌生男人的脸部特写,从穿着上看,不像快递员。正准备按下开锁键时,仔细一瞧,这人身后站着不少人,人们推推操操,挤来挤去,时不时能瞧见话筒和相机之类的器材。
——媒体记者们!
新闻播出前,细节肯定已在媒体圈子里传幵了。忠时坠楼身亡一事被当成本地新闻来报,本地报纸也刊登过,那时,没有一个记者跑上门。得知死者可能跟诈骗活动有关,一个个的,倒是全凑上来了。
门铃还在响。他们扯着“报道自由”的大旗,对人毫不留情。
很快,门铃声变了。楼下公用大门处的门铃声和户主专用门铃声不一样。眼下,被按响的是专用门铃。聚集在公用大门外的那群人尚未按下公用门铃时,另一撮人恐怕早已盯上了其他住户,人家出出进进时,这撮人便趁机混进来。
对讲机画面中,男男女女挤作一团。
“您在家吧?”“请接受我们的采访!”——门外开始直接喊话。
两种门铃声轮换着响,监控画面也交替着显示。不一会儿,公寓管理员出现在公用大门那头,看上去是在赶他们。估计他们一样会马上冲上楼来。
“投资诈骗的事跟您有没有关系?”
被警方逮捕的嫌疑人同时也是受害者,对吧?您对此有何看法?”
“诈骗额高达三千瓦这事我们知道得一清二楚。请出来路面,好好说清楚!”
隔着大门,不客气的话语层出不穷。我血气上涌,怒不可遏,一把拉开房门。
“请你们离开!我丈夫是被杀的那—方吧?杀人犯才是恶人!这还用问吗!为什么要苛责我丈夫?!去声讨犯人啊!”
话音未落,闪光灯扑面而来,毫不客气。相机快门声如蝉鸣般此起彼伏,回响在公寓走廊中,像密集的阵雨。话筒和相机向门内涌来,我连忙关门,可强行往里闯的记者们用腿顶着,不让我关。
“您丈夫没有过错,您是这个意思吗?”
“对,我是这么认为的。”
“宣传手册您看了吗?性质相当恶劣呀。”
“我不懂那个。喂,请不要拍屋子里头!”
这时,公寓管理员赶到,驱散了这群记者。我赶紧关上门,落了锁。隔着门,我听见管理员说“非法入侵民宅会被人告的”,对方则肆无忌惮地回“我有亲戚住在这里”。从猫眼往外看,被管理员轰走的记者们一个接一个地进了电梯。
终于安静下来,我松了口气。慢悠悠地回到客厅后,我关上一直开着的电视,往沙发上一躺。刚才那番应对,着实消耗人。
电视柜上放着的相框里,身着晚礼服的忠时正面带微笑地看着我。我们没办婚礼,而是去照相馆照了一套婚纱照。忠时身边那个穿白纱裙的人就是我。我俩凑在一起,笑容非常灿烂。
“我会保护你一辈子,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俩只有彼此可以依靠。”
这是他的求婚宣言。此后,他信守承诺,一直在护着我。为了让我感到自由,他努力工作,拼命赚钱,让我生活得安安稳稳。
虽然“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彼此可以依靠”是种浪漫的比喻,旦它并不算言过其实。事实上,我俩的确都没有家人。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满足了,咲花子。
忠时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咲花子——那是我的本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