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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3

作者:日-贵志佑介 当前章节:14622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4:09

「就算要等一段时间才会有人来救我们,这里也很安全吧?」

听了聪美和健吾的对话之后,盐见大辅问道。

「如果只是短时间的话。」

健吾冷冷地说。

「只要我们撑住一段时间,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手机收不到讯号,一定会有谁的家人或朋友察觉有异。而且就算我们学校再偏僻,也一定有人住在可以看到这东西的范围里。只要我们的运气好,等一下就会有人注意到摩斯密码的。」

健吾一边打SOS信号,一边用下巴指了指手电筒。

「问题是,我们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可是……你、你说的短时间是什么意思?可疑份子又进不来这里,而……而且我们还做了防弹的准备。」

健吾的声音变得哀怜。

「所以我说呀,你这家伙再过八百年都只有这种程度。听好了,歹徒为了杀光我们,已经做了这么多准备工作,你以为他会说『三楼被封起来了,喔,这样呀』就放弃了吗?只要他想进来,可以入侵的方法多得是,至少我就想得到三、四个。」

没有人能反驳,昏暗又闷热的教室被骇人的沉默包围。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大辅结巴着说。

「这个嘛,接下来就只能靠神明保佑了吧……也是可以去求救啦,但实在太危险了。」

「去……去求救?这……这绝对办不到吧?因……因为山口同学他们也没回来啊……」

所有人低下头,气氛变得诡异,大辅急忙接着说下去。

「啊,当然,我们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怎么样,搞不好他们只是躲在某个地方而已,可……可是出口已经被封锁了……」

「不,还有别的方法。我想歹徒应该不会注意到,而且只要离开学校,至少那家伙能逃得掉。不过,最有勇气和体力的人已经走了,现在留在这里的人才们应该办不到吧!」

「等一下,你不要擅自决定嘛!总之你先把那个方法说出来啊!」

语气非常认真的聪美朝健吾逼近。

「很简单啊!幸运的是我们有绳子,这是在鬼屋里引导入场者用的绳子,不过强度绝对够吧!把这东西放到窗子外,爬下去就好了。」

聪美哑口无言。

「可是……这样不会被歹徒发现吗?」

「我不会说可能性是零,不过应该很低。」

「不管歹徒在哪一层楼,从走廊上都看得见吧?」

「我们可以从这边——教室这边的窗子放绳子下去。而且,不是要横越窗外,而是顺着教室和教室之间的墙面下去。只要歹徒待在校舍里,应该就不会发现。」

怜花听见聪美吞了一口口水的声音。她是剑道社的女子得分手,个性也积极果敢,或许她心里正燃起放手一搏的念头。

「等一下!这样太危险了!」

怜花大叫。

「就像我刚刚说的,风险不是零。不过,从客观角度看来,风险应该相当低。」

「你在说什么啊?刚刚不就是你说太危险的吗?而且如果那么安全,为什么你自己不去?」

健吾用手电筒照向怜花的脸,眩目的灯光让怜花别过头。

「一定很危险的啊,这是当然的吧?毕竟这是要从校舍三楼爬绳子下去耶!更何况现在下雨,墙上一定一片湿滑。我要是做得到的话,当然想自己下去,毕竟这可以让我第一个得救啊!可惜我办不到,我没有运动神经,身体也没有那个力气。如果是逃生用的救助袋,那我还下得去,只不过那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开什么玩笑!」

雄一郎站出来。

「卓马他们还不够吗?这样教唆大家,你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因为白井想知道,所以我才把这个点子告诉大家,我又没有强迫谁。」

佯装不知情的健吾一脸平静地说。

「而且,就算在这里我们可以确保片刻的安全,去顶楼的那些家伙们呢?唉,如果我们能赶快去求救的话,那些人或许也能得救。」

「我要去!」

聪美毅然决然地说。

「爬绳子的话,我很有把握;而且这只要往下,比往上简单多了。」

「白井同学……」

怜花没来得及阻止聪美。

「我……我也要去。」

接着,大辅也报上名字。

运动神经比大辅好上许多的伊佐田直树等人保持沉默。他们大概是察觉到健吾的主意很可疑吧!

我该怎么做才好?怜花束手无策。这样做太危险,而且健吾似乎别有居心。然而,当健吾说这是为了救去顶楼的那些同学时,她也很难反驳。

怜花瞥了雄一郎一眼,他手交叉在胸前伫立在那里的模样,明白表示他也一筹莫展。

PM09:34

莲实在教职员办公室确认监视器画面。正门、侧门、操场、停车场,所有的监视摄影机都追踪到蓼沼至今的行动,莲实确认他在任何地方都没有同伙。

没问题,看来只有一个客人没受到邀请。

问题反倒出在三楼摄影机所录的影像上。

大家把桌椅从教室里搬到走廊上,似乎是想搭建路障。他们朝走廊天花板上的烟雾侦测器吐烟,关上防火卷门和防火门,接着还把椅子绑在防火门的边门上,让人打不开边门。

之后,渡会健吾指着监视摄影机说了什么,夏越雄一郎站上桌子,举起椅子把摄影机打坏。画面上随即出现代表信号中断的「Video Loss」,影像就此消失。

莲实其实很欢迎他们困守孤城的举动,学生们因恐慌而一口气逃走是最让他头痛的状况。他是有办法射杀大部分学生,但这种每击两发就要补弹的枪,会有漏杀某些人的风险。

只要他们把自己关在三楼,他就暂时不用担心他们会逃走,可以专心处理去到顶楼的学生。三楼就等之后再来慢慢收拾即可。

原来是这样啊!莲实知道为什么了。

他原本觉得很奇怪,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晚才破坏监视摄影机。其他学生慌到没注意到也不足为奇,但渡会健吾应该早就注意到了才对。

这是他给莲实的讯息。表示我们会坐守原地,晚一点再来杀我们。简单来说,渡会健吾是在跟莲实交易。

如此一来,也一定是他刻意让山口卓马他们来一楼的。他牺牲了那些人,想尽量争取时间。

好啊!聪明的小猪牺牲了愚笨的哥哥们,做为奖励,他漂亮地得到最后被吃的权利。

莲实拿起霰弹枪,确认没有任何地方异常。他原本打算直接走到最上面一层楼,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决定先绕到总务室一趟。

PM09:35

白井聪美悄悄地打开五班教室最西边的窗子。

她没办法直接看到对方的身影,不过盐见大辅已经在旁边教室打开窗子等着了。

聪美像摇钟摆般,把绑了绳结变重了的绳子朝大辅甩过去。大辅接下绳子后,拉了几公尺过来,并将绳子穿过六班窗外的纵向窗架,再丢还给聪美。聪美把大辅丢回来的绳子前端套进五班窗外的纵向窗架,在绳子的中央段打了一个称人结。

接着,他们在圈住五班与六班纵向窗架的大环下方,做了几个直径数公分的小环,将绳子套入,让小环离绳端约一公尺左右。

然后,他们像打领带时会把领结拉到喉咙下方那样,把有小环的绳结拉开,移到教室和教室之间的墙面。当绳结恰好来到正中央,他们将穿进小环的绳子慢慢送到地上。

绳子的长度应该足够,但即使短了一些也无妨。他们送绳子的速度很慢,约莫过了三分钟左右,他们已经成功地将绳子送到地面上一个从窗户看出来是死角的位置。

聪美默默地朝大家点了点头之后,坐到窗槛上。小雨要下不下,天气仍旧很不稳定,而且风势好像又增强了些。月亮没有露脸,但外头的灯光让外面比教室明亮,能见度宽广许多。

怜花紧紧握住双手,湿透的掌心满是手汗,指尖冰冷到毫无知觉,只希望他们能顺利逃走。

如此一来,就算发生了这里的人全数遇害这种最糟糕的结局,他们也能告诉别人发生了什么事。

聪美将双手架到环成一个大圆的绳子上,从窗槛上滑下去。

怜花差点就叫了出来,不过聪美紧紧抓住绳子。她一边摇晃身体,一边慢慢移动到绳结的位置。接着,她换抓垂直的绳子,静静地、断断续续地往下滑。

六班教室里的大辅来到窗外,握着绳子等待。如果两人同时将体重放到绳子上,不只是绳子,连窗子的纵向窗架都可能支撑不住。

聪美顺利降落地面,做得好!怜花送上无声的喝采。

接下来她只要压低姿势,全速逃走就好。两人朝不同方向跑,就算其中一人被击中,另外一个人也绝对不能回头。离开学校腹地后,藏身到安全的地方,并以手机打一一○报警。这是他们的计画。

然而,聪美却迟迟不起跑,看来她是打算等大辅下来的时候帮他一把。

不可以!赶快逃,赶快。怜花虽然焦急,但不能发出声音的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大辅绑了一条即便是晚上也可以清楚看见的白色头带。怜花觉得绑了这东西反而让他更显眼,看起来就像漫画里的主角。和聪美相比,大辅的动作僵硬许多,不过他还是设法爬到直的绳子上,以双手双脚缠住绳子的姿势慢慢往下移动。

赶快,赶快,赶快,赶快。怜花双手合十,向上天祈祷,神啊,求求祢,只要再一下下、再一下下,在那之前……

划破宁静夜晚的震天声响让怜花跳了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众人害怕得无法动弹。

突然惊觉事情不对的怜花往下看向地面。

大辅倒下了,而聪美正拼命逃走。不过,她看起来不太对劲,她的速度没有平常那么快,她像是在泥泞地面上拖着脚走路。

啊,没救了……

怜花的胸口被绝望撕裂。

激烈的枪声再次响起。怜花不知道枪声是从哪里传来的,但聪美「砰」地倒下,再也没有起身。

「危险!」

有人抓住怜花的手,把她拉回教室里。是雄一郎。

「不要靠近窗边!歹徒一看见你就会开枪!」

「为什么?」

怜花朝雄一郎低声问道。

「为什么会这么容易被发现?喂,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雄一郎微微摇了摇头,痛苦地低声说道。

「监视摄影机拍不到这里,难道歹徒是听到声音……」

同学在眼前被惨杀的震撼让人连眼泪都掉不出来。怜花瞪着健吾,这家伙有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吗?

动也不动的健吾保持低头的姿势。这样的他,看起来真的像在忍耐悲伤。

PM09:38

莲实从正面穿堂走进本馆。他刻意让绳子垂在那边,没有去处理,想必没有学生会想再从那边逃走。如果这是一场游戏,出人意表地再尝试同一种手法或许是个选项,不过没有人会为了这个选项赔上一条命。

话说回来,幸好他有去确认总务室的电脑。他看见校舍冷暖气系统的监控画面上显示三楼的窗子被打开,所以潜伏在主穿堂内侧,等待敢死队下来。

有勇气的女生应该是白井聪美,那个让他发笑的绑头带男生大概是盐见大辅。他在点名簿上做了记号后,在计数器上将男女分别减1,剩下男13,女16。他今天晚上已经杀了十二个学生,但连定额的三分之一都还没达到。

莲实拿下用面纸卷成的耳塞。开第一枪的后遗症让他的耳朵仍然不大对劲。虽然如此,若他一直塞着耳塞,听力只会越来越受限。狩猎时需要五感全都保持敏锐,所以很难抓到塞耳塞的时间。

莲实去辅导室查看时,久米老师还是一样倒在地板上,用满是恐惧的眼神抬头看着他。就算是脾气再温和的男人,只要听到这么多起枪声,也一定知道有什么骇人的事发生了。如果所有的学生都像他一样纯真无邪,他的工作就很轻松了。

……让两个人从窗子逃走,也是渡会健吾策略中的一环吧!

渡会知道学校连开关窗户都有管理,莲实曾在上课闲聊时提过这件事。渡会拥有听过不忘的记忆力,应该还记得。话虽如此,既然莲实未必会一直盯着系统画面,所以与其说渡会是牺牲了这两人,不如说他是下了赌注,希望至少有一个能逃出去。

虽然渡会的期望落空,但就另一方面而言,莲实的举动正中了他的下怀。在这个阶段就离开隔音效果高的校舍到室外开枪,还连开两枪,对莲实非常不利。

现在是暑假,莲实只希望别人以为这是烟火或鞭炮的声音,然而听到这些声音的人去报警的可能性并非为零。要确定这是枪击案件,而且发生在学校里的话,应该需要一段时间。他必须在这之前迅速解决掉所有人。

PM09:38

高木翔在厕所的厕间里检验刚组装好的Recurve bow(反曲弓)。他检查了弓上那三支像角一样突出的stabilizer(安定杆),细心调整sight(瞄准器)。他从quiver(箭袋)里拿出一支碳纤维制成的箭,将它架上弓。

他想在哪里试射一次,但若现在试射一定会被发现,或许应该再等一下。

他像平常比赛前一样,做了深呼吸,调和自己的呼吸。

没问题的,一定办得到。比赛用箭的速度可以达到时速二百三十公里,力道可贯穿五公釐厚的铁板,而且我还拥有正确命中要害的技巧。我一定会一箭杀了你。

这是对运动的冒渎吗?不,不是。任何武术原不都是杀人的技术吗?问题出在杀人的目的是否正当。

翔回想起稍早从外面传来的枪声。

可能又有人被杀了。对方是个疯狂杀人魔,射杀他根本不必犹豫。

其实,用弓箭挑战霰弹枪才是疯狂之举,他处于压倒性的劣势。

他对速射有自信,但大概来不及再搭上第二支箭,他只能赌在仅有的一射上。

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在这一射得到评价。

翔闭上双眼,开始在脑海中描绘有生以来第一次瞄准活人标靶的情景。

Stance(站立之道)、set(正确体态)、nocking(搭箭)、set up(举弓)、drawing(引弦)、full draw(引满弓)、release(放箭)、follow through(余姿)……

注11:此为日本弓道的「射法八节」,即射箭的八个基本动作。

PM09:41

莲实像只猫一样悄悄地从西侧楼梯走上三楼。

他从关上的防火卷门外窥探里面的样子,偷听学生们说话的声音。声音虽然低沉,但你来我往的争辩似乎相当激烈。

莲实把接收器的耳机塞进耳里,试着从窃听器里找声音。

「……嗦耶!我怎么可能会知道那种事?」

「不,你心知肚明!是你故意让那两个人去!」

「为了什么?啊?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为了拖时间吧?和山口他们那时候一样。」

这个在追究渡会健吾责任的学生到底是谁?莲实感到讶异。四班有这么热血的学生吗?

「你这样真的很过分。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这种话等得救后再说吧!我们现在不是应该团结一致吗?不然的话,我们可会全都死在这里。」

渡会健吾用他巧妙的辩才控制现场气氛,暗将对手的责难转成感情论,用他人难以反驳的正当理由挡下锐利的攻势。

「渡会说的没错,你们别吵了。」

就高中生而言,这声音偏沙哑,而且很有特征,莲实听出这是伊佐田直树的声音。

「夏越啊,不管怎么说,我们好不容易撑到现在,都是多亏了这家伙,现在大家得互相帮忙才对啊!」

原来是夏越雄一郎啊!莲实很惊讶。夏越虽然是个聪明的孩子,但他很少提出意见,算是比较不显眼的学生。原来人会在面临危机时展现平常看不到的另一面,这让莲实觉得非常有趣,或许能做为今后带领班级时的参考也说不定。

「什么叫做互相帮忙?为了让渡会同学活下去,其他同学都可以用完就丢?」

此时,新来的女生参战。莲实看向点名簿。困守在三楼的女生应该有片桐怜花、久保田菜菜、白井聪美、星田亚衣和吉田桃子五个人。其中的吉田桃子在封锁走廊前离开,白井聪美则在稍早死亡,如此一来,还剩下三个女生。

原来是她!看来就是片桐怜花了。

这么想着的莲实仔细一听,发现他曾听过这个人说话的抑扬顿挫。他杀了亚由美之后,用窃听器听到的对话应该就是夏越雄一郎和片桐怜花的谈话。绝对不能留下这两个活口,这是再清楚不过的事。不管怎样,他都必须处理掉所有人,所以计画并没有任何改变。

莲实一边拟订杀光留在三、四楼学生的计画,一边走下楼梯。他从北校舍的自助餐厅里拿走装了食用油的一斗罐,用推车把一斗罐推到半路,再用手抱着它上楼。这次他走东侧楼梯,东西就先放在二楼和三楼的楼梯间。

注12:一斗约18公升。

莲实暂时先回到教职员办公室,准备好必要的装备后,再次走上东侧楼梯。这次手上的东西更重,所以尽管他一直在锻炼身体,还是差点喘不过气来。

莲实略过三楼,走向四楼。

PM09:45

「彩音。」

在昏暗的走廊上,突然从背后被叫住的三田彩音以为自己的心脏要停了。

「是我,不要发出声音。」

差点叫出来的彩音急忙制止自己。在回过头的那一刹那,眼泪瞬间落下。

「小莲!」

「嘘!安静,会被歹徒听见。」

彩音点点头。

莲实老师手上抱着一个人,看起来是个穿运动服的男生。

「那是谁?」

「是山口。」

莲实老师以沉痛的声音回答,没有多做说明。

「听好,你得小心一点,歹徒是久米老师。」

「教美术的那个?骗人的吧?」

「嘘!」

在莲实的制止下,彩音慌忙掩住嘴。

「久米老师手上有猎枪,要是被他找到,他会开枪的。」

「可是,为什么……」

彩音朝莲实老师靠近后,倒吸了一口凉气。莲实老师右边颧骨附近肿得很厉害,鼻子也歪了,身上到处都沾满了血。

「你的脸怎么了?」

「被久米老师揍的,我一直被他关到刚才。」

莲实老师快速地低声说道。

「大家在哪里?」

「大部分人都还在顶楼的门前,另外好像还有几个人躲起来了。」

彩音的眼神指向四楼教室的方向。

「有几个人?」

「什么?」

「把正确的人数告诉我。还有,把谁跟在谁在一起也告诉我。无论要怎么做,我都必须拯救大家。」

彩音点了点头。尽管身处生死一线间的极限状态,她还是很高兴自己能帮上莲实老师的忙。她的心情飞扬,感觉好像只有自己拥有特殊地位。

「顶楼那边有美䠷、真优、舞、圆香、枫子、亚里和悠希吧?男生是有马、坪内、胁村……」

「十个人吗?其他人都躲在教室里吗?」

「嗯,我想应该没有人下楼。柚香、美穗、沙织、桃子、梨奈……铃木也是。」

「还有呢?」

「就只剩我了。」

「一共十七个?应该还有一个人吧?」

「咦?是吗……啊,那个精●●●田尻也在,我想那家伙应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吧!」

注13:原文以「キ●●●」取代「キちガイ」,是精神异常、丧心病狂的意思。但这个字有歧视之意,是媒体上不成文的禁语,通常以部分马赛克方式取代。

彩音一边说,一边觉得离奇。

「为什么小莲会知道还有一个人啊?」

「是直觉啦!为什么田尻是精●●●?」

「因为他一直嘟哝着让人听不懂的话啊!小莲你说直觉……」

「彩音,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待在这里?这次还好是我,要是你被歹徒找到就没命了。」

依然压低了声音说话的莲实老师以强硬的语气打断她。彩音被幸福感包围,小莲居然这么关心自己。

「对不起。我原本也想跟大家待在一起,因为我相信小莲一定会来。可是我突然觉得好恐怖,所以觉得还是躲起来比较好。」

「原来是这样。」

莲实老师像在思考着什么。

「要不要把山口放下来呢?他很重吧?而且我们也得帮他包扎伤口啊!」

莲实老师摇了摇头。

「咦?怎么会!山口死了吗?」

沉重的打击压在彩音身上,高昂的心情瞬间消散无踪。仔细一看,莲实老师手上戴着可抛式塑胶手套,这也是因为山口已经死掉的关系吗?

「喏,彩音,这是钥匙。」

抱着山口遗体的莲实老师左手拿着钥匙。

「顶楼的钥匙?」

「是啊,你现在赶快上去把门打开,叫所有人都去顶楼,只要从顶楼那边锁上门就没问题了。听好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绝对不可以下来;不管下面传来什么声音,你们都要摒住气息,不可以出声。」

彩音轻轻伸出手,小心地在不碰到卓马遗体的情况下接下莲实手上的钥匙,点了点头。

「那个,小莲……」

「什么事?」

「山口他……他说顶楼的那扇门,被枪一打就能开了,是真的吗?」

莲实老师露出一个有点奇怪的笑容。

「原来如此。这家伙真的很担心大家啊……这跟电影不一样,猎枪的子弹是霰弹,像仁丹一样的小小子弹会四处飞散,没有打穿铁门的威力啦!」

「太好了。」

彩音打从心底放下心来,果然只要照小莲说的做,一切就没问题了。

她转过身,走向前往顶楼的楼梯,得早点告诉大家才行。

跑起来的彩音皱起眉头。她最后看见莲实老师的时候,他的打扮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是哪里不对劲?这感觉真的怪怪的。对了,是鞋子。

莲实老师平常总是穿着NIKE运动鞋,可是今天却穿着一双好像是莫卡辛鞋的皮鞋,不是很适合他,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看过这双鞋。

这么一说,歹徒——久米老师是穿过那样的鞋子。

PM09:47

待彩音的身影消失后,莲实随手放开山口卓马的尸体,让他从头掉到地板上。

由于山口体型壮硕、体重又重,把他搬来这里的确很辛苦。为了藏起全长一百一十九公分的霰弹枪,莲实不能选用其他学生的尸体。这把枪是中折式,莲实将铰链折成两半,让霰弹枪贴合尸体的曲线,枪身塞在运动服背部,枪托则放进运动裤里。然而,除了运动裤出现不自然的凸起外,莲实还必须用毛巾缠住从领口伸出的枪口,将它藏起来。由于现场昏暗,加上彩音把眼神从尸体上移开,所以她似乎没有发现。

莲实灵巧地将霰弹枪从滑落的尸体中抽出,在膛室里装了两发子弹后,让枪身恢复笔直。

有七个学生躲起来了。不管怎么花时间,狩猎都应该可以在五分钟内结束。这些人真的很可怜,教室里几乎没有地方可以躲,厕所也是。

PM09:47

彩音冲上楼梯的时候,听到东西掉落的声音从四楼传来。虽然吓了一跳,但她还是照莲实老师说的,没有停下脚步。

「你们……你们!」

彩音压了声音叫道。

「怎么了?」

阿部美䠷回应。

「是小莲!小莲来了!」

「真的吗?」

「原来他没事!」

差点大声喧哗起来的众人在美䠷「闭嘴!」的一吼之下,一片安静。

「小莲现在在哪里?」

「在四楼,他要我们躲到顶楼去,把门锁起来等他,他把钥匙给我了!」

彩音把紧紧握在手上的钥匙交给美䠷。

美䠷把钥匙插进钥匙孔,试着旋转。

「咦?」

「怎么了?」

身旁的小野寺枫子问。

「没办法转……里面好像还有口香糖。」

美䠷急忙把钥匙抽出来,她把清田梨奈还放在她这边的发夹插进钥匙孔,开始掏起锁芯。

PM09:48

离东侧楼梯最近的是厕所,首先从男厕开始检查。所有厕间都是空的,只有最后面的扫具柜门被打开,拖把和水桶等扫具滚落地面。

莲实往里面一看,永井亚由美的尸体映入眼帘。她的姿势和莲实两小时前把她放进去时一模一样,维持双手抱膝坐下的姿势。四散的头发披在肩上,看上去似乎在哭。应该开始僵硬了吧!

有个人原本想躲进这里,但打开门看见尸体后吓了一跳,所以才翻倒附近的东西逃出去的吧!想象着那个情景的莲实露出微笑,觉得这些人果然是小孩,没想到把尸体丢出窗外,自己装成尸体坐在那里。不过就算这些学生卖弄小聪明,他也会从发型或其他地方立刻看穿就是了。

接着检查女厕。一进去,他就感觉到有人在这里。

厕间果然是空的,能躲的地方就只有最后面的扫具柜。

莲实一靠近,厕所里就响起一声「喀哒」。那个人紧张得身体一动,碰到什么东西了。悬疑电影里的主角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所以能骗过敌人,不过现实生活中顶多就是这种程度吧!

莲实打开柜门,表情因恐惧和绝望而痉挛的清田梨奈跌坐在地板上。一看到莲实的脸,她脸上的血色随即恢复。

「小莲!我以为我死定了!」

莲实温柔地点了点头后,将霰弹枪抵住梨奈的胸口,扣下扳机。

震耳欲聋的声音在狭窄的厕所内回响。

空气里混杂着化成雾状的血液和硝烟,不喜欢这臭味的莲实离开厕所。在极近距离里射出的double O号实弹威力惊人,把梨奈的胸口炸出一个大洞。她的生命瞬间结束,这种死法应该比她被烧得焦黑的父亲轻松吧!

走廊上一片死寂,刚才的枪声应该会让躲起来的学生因为恐惧而无法动弹,他必须尽可能趁这个机会击倒剩下的六个人……

PM09:49

聚集在顶楼门前的学生们因为突如其来的枪声跳了起来,惨叫出声。比之前的枪声都还要近,这次来自正下方——四楼。

「来了!」

「歹徒?」

「不要!」

「你在干什么?赶快打开啊!」

身边的女生骚动起来,但阿部美䠷仍拼了命地试着转开门锁。

「怪了……应该已经拿掉了啊……一定是哪里还有。」

小野寺枫子果断地做了决定。

「我们逃走吧!待在这边只会被杀。」

「可是,小莲他……」

「小莲不是叫我们到顶楼吗?可是门开不了,我们也束手无策啊!」

枫子打断试着反驳的三田彩音。

「但是,枫子,歹徒在楼下,我们根本逃不了啊……」

牛尾圆香一脸快要哭出来地说。

「就是啊!只要开了门,我们就能得救。小莲说用枪是打不穿这扇门的!美䠷!你赶快!」

彩音歇斯底里地大吼,美䠷聚精会神地将发夹刺进钥匙孔。

「那大概打不开了。」

去来川舞低声说道。

「为什么?只要把口香糖弄掉……」

「口香糖已经弄掉了。我刚刚看到你弄出来的口香糖,一整块硬梆梆的,完全没有破碎的痕迹。」

「那为什么打不开?」

舞以极低沉的声音回答彩音发疯似的吼叫。

「我觉得是钥匙错了。」

「可是,这……你的意思是小莲弄错了吗?」

舞没有回答,她似乎在无声地流泪。

「我要走了!想来的人就跟上来。」

枫子准备走下楼梯。

「你要怎么做?」

「我们要趁歹徒进入教室的时候下楼梯。歹徒以为我们已经上了顶楼,应该不会料到我们居然会在这个时间点逃走!」

柏原亚里、冢原悠希、有马透、坪内匠、胁村肇一个接一个跟在枫子身后。

现场半数以上的人都丢下其他人准备逃走,但美䠷却视若无睹,嘴巴一边嘟哝,一边盯着钥匙孔。

枫子一阶阶地走下楼梯,膝盖不停颤抖。只要通过四楼,走到四楼以下,就算歹徒从上面追下来,他们还是有逃走的机会。在那之前他们绝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脚步声、甚至是呼吸声。她甚至担心,从刚才就一直疯狂跳动的心脏是不是会震动周围的空气,传到歹徒耳里。

从后面跟上的某个人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是谁啊?笨蛋。枫子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没有说出来。她觉得失策,或许不应该这么大一群人下来,人数应该少一点,如果是两三个人下来……

穿过楼梯平台后,再走一段笔直的楼梯便可抵达四楼。

左右命运的楼梯,简直就像是步上绞刑台前的十三级台阶。下半身使不上力,感觉有些轻飘飘的。

稍早的枪声后,四楼就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枫子觉得奇怪。如果歹徒四处走动、查看教室,她应该多少能听到一点声音。然而,昏暗的走廊却跟校舍夜晚应有的模样一般,一片寂静。

枫子倏地停下脚步。

身后传来咳嗽声。笨蛋,做什么啊?枫子把手举到肩膀上方,但身后的某个人却戳了戳她的肩膀。

觉得很不高兴的枫子回过头,是那个容易得意忘形的有马透。透推开枫子站到前面,他身后的坪内匠和胁村肇也跟着站出来。

刚才明明完全不吭声,明明连要不要逃走都没办法自己决定的三个人,居然突然摆出鄙视懦弱女生的态度。

透站在四楼往下的阶梯上,一直动来动去的他一边眯眼看向走廊,一边慢慢拖着脚步走向三楼。匠和肇像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后。

此时,「喀嚓」一声金属声响起。

是歹徒,可是他在哪里……

就在枫子身子僵住的那一瞬间,大炮般的声音爆出。

匠像被雷击中般啪地倒下。接着再一发,这次换肇跌坐在地板上,倒下之后便一动也不动。

歹徒在楼梯下方……这是埋伏。原本想要往上逃的枫子转身朝四楼走廊跑去,要活命的话只有这条路可走。

她感觉到大家跟在她身后,就像在制约反应下追随领导者的羊群一样。

背后再次响起枪声,一发、两发。

枫子不断向前冲。

她从来没想过走廊竟如此漫长。不管她怎么跑、再怎么跑,都跑不到另一端。她仿佛在作一场恶梦,双脚空转,无力继续。

救救我……妈妈。

意识在突然之间无声无息地被黑暗吞噬,只有奔跑的感觉留在空中。

PM09:51

小野寺枫子在走廊的另一端向前倒下。打碎头盖骨的子弹来得比声音还快,想必她最后什么都没听见吧!

莲实折开足以烫伤人的炙热霰弹枪,退壳,填装两发新子弹。

他居然这样射杀他费尽苦心才收集到的四班美少女们,真是太可惜了。然而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不得不这么做;而既然非做不可,那就该乐在其中。就hunting trophy(狩猎战利品)来说,没有什么比她们还要娇贵。

两个学生倒在走廊上,痛苦地呻吟,是有马透和冢原悠希。他们虽然被霰弹打到,但没有致命。

脱逃时慢了一步的柏原亚里呆呆地站在另一端。双眼大大睁开的她凝视着莲实,仿佛在说她不敢相信。

虽然莲实很在意亚里,但身为一介导师,怎么能忽视学生的痛苦。就像学生迟到时,他会拿点名簿敲他们的头那样,他朝两人的头各射了一发子弹。

莲实再次将空弹壳退掉,装进新的子弹。枪身烫得惊人,他甚至担心它是否会爆炸。

就在他这么做的同时,亚里打开走廊上的窗子,坐到窗槛上。她打算怎么做?莲实讶异,难不成她要跳下去吗?交杂着雨水的风吹进走廊。

「这样很危险,下来吧!」

莲实温柔地开导她。如果是平常,从四楼跳下去恐怕活不了,但现在地面因雨而一片泥泞,会发生什么状况还很难说,要是她在他从上方狙击前抢先一步逃到暗处就麻烦了。不过,在这样的场面下,不管他用多少甜言蜜语应该都很难取信于她吧!

「来,到这里来,没事的。」

莲实向前靠了一步,亚里转身换了方向。

糟了,她想跳下去。

莲实立刻开枪,大范围扩散开来的霰弹粉碎了四周的玻璃窗。

不过,有几发铅弹确实贯穿了亚里的身体。

学年第一美少女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轻飘飘地浮在空中,从莲实的视野中消失。

PM09:51

四楼接连传来的枪击声给坐守在三楼的学生们带来一阵惊恐。

争吵到快要动粗的雄一郎和渡会健吾倏地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天花板。

「不要啊……大家!」

星田亚衣捂住耳朵蹲了下来,怜花和久保田菜菜从两边搂住她的肩膀。

「不会吧,骗人的吧!」

伊佐田直树茫然低语。

「再这样下去,下一个就是我们了。」

健吾挥开雄一郎的手,抓了抓头。

「该死!我们得赶快求救才行……没时间了……怎么办才好……有没有方法,一定有什么方法才对。」

他转头看向中村尚志。

「喂,扬声器!那应该能发出很大的声音吧?」

「可是,没有麦克风的话,也没办法输入声音!」

「用什么都可以,我们要想尽办法发出巨大的声音,那种吵到对方会报警的噪音。而且,声音应该也可以传递摩斯密码吧!」

「有办法了!」

尚志冲进四班教室。

「渡会,这也是你之前就想到的方法吧?」

雄一郎以锐利的眼神看着健吾。

「到底是怎样啦?我干嘛那么小气不把点子告诉你们?这可是人命关天的问题耶!」

「很简单啊,要是你大声从三楼求救,歹徒就会先攻击我们。你为了观察情势,牺牲了四楼的所有人。」

「哼!被你这样恶意曲解,我再讲什么都没用。」

「完了,断路器跳掉,我得先把它修好才行……」

急忙赶回来的尚志试着用螺丝起子转开走廊上分电盘的盖子。

「动作快一点,喂,我们来搬扬声器。」

健吾的话让雄一郎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就在此时,两发枪响之后,四楼传来开窗的声音。

所有人倏地停下动作,抬头仰望。

「是谁?是歹徒吗……是班上的人就好了。」

健吾低声说。

「可、可是,就算从窗子出来了,也不可能逃到别的地方去啊?」

怜花的声音有如惨叫般走调,会不会是枫子……

「笨蛋!是歹徒搞不好会从上面爬绳子下来啊!」

健吾大叫。

「我说过了吧!就算我们做再多道路障,歹徒还是会找到方法入侵的!」

走廊上的学生们吃了一惊,想要往后退的同时,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玻璃粉碎四散的声音也一同传来。

接着,所有盯着窗外的人都看见闪烁的玻璃碎片伴随着一个学生落下。

大家虽然没看见那个人的脸,但在室外灯光的照射下,独特的衣袖烙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那是穿着红色连肩袖T恤的柏原亚里。

「啊……怎么会!」

尚志发出悲痛的声音,无力地垂下头,坐倒在走廊上。

「喂,没有时间了!我们要赶快把扬声器准备好!」

健吾叱责。

「没有用的。」

仍旧蹲在地上的尚志以嘶哑的声音喃喃地说。

「为什么?」

「就算我们制造出声音,结果也只是源头……配电盘的断路器被关掉而已。」

「就算这样也比什么都不做好吧?只要能发出一分钟声音……」

「不,比起这么做,我有更好的方法。」

终于抬起头的尚志以大家从未听过的凄绝声音低吼。

「我绝对不饶你!我要亲手把杀了柏原同学的杀人魔送进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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