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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2

作者:日-贵志佑介 当前章节:13148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4:09

我已经逃不掉了吗?我要在这里、死在这种家伙的手里吗?

怜花……你要小心,我太轻敌了,这家伙是真正的怪物。

莲实蹲了下来,两人眼神相会时,圭介在心中呐喊。

身体有如沙袋一般,被随便丢在地上。

圭介缓缓动了动指尖,虽然手指仍有些麻,不过勉强还可以动。他再试着在运动鞋里伸缩脚趾,仿佛长时间跪坐后的感觉让他不安,但脚似乎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由于他全身被封箱胶带捆住,除了手指和脚趾外,能动的大概只有脸;嘴也被封箱胶带封住,所以只能发出含糊的呻吟声。

「看来你恢复了不少,good, good! 那我们开始吧!」

莲实一边盯着仰躺的圭介,一边以上课时的温柔语气说道。电灯没开,房里一片漆黑,外面的灯光从窗口射进来,莲实几乎没眨的双眼反射灯光,亮起诡异的光芒。

「我有几件事想问你,不过伤脑筋的是,这里是学校。虽然现在是暑假,又是晚上,但学校里并非完全没人。要是我撕下封箱胶带,你大声一喊,我在学校可就没有立足之地了。所以我会尽可能用可以yes或no回答的问题来问你,yes就点头,no就摇头。Is that clear, Mr. Hayami?」

圭介动也不动地狠狠瞪着莲实,这家伙是在开玩笑吗?

「嗯,真叫人头痛啊!」

莲实叹了一口气。

「我希望你明白,如果你不愿意敞开心扉,我们就一步也不能前进。虽然你不是我导师班的学生,但也是我可爱的学生之一,所以,我也不愿意对你太严厉啊!」

莲实拿起放在地上一个像瓶子的东西,盯着它仔细地瞧。

圭介转动眼珠,四面张望,发现自己在化学备课室里。这里是北校舍二楼,大概是莲实在本馆顶楼袭击他后,把身体麻痹的他带到这里来的吧!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柜子里存放了很多化学药品,学校必备的化学药品果然是盐酸和氢氧化钠啊!」

这个时候圭介终于懂了,莲实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吓唬他。

这家伙根本就是这种人。

圭介原以为,莲实在学生面前总是戴着面具,却没想到面具之下什么都没有;这家伙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人类该有的感情。

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他在涩谷混的时候,曾经见过很多外籍流氓和真正的黑道,但从未见过如此不是人的家伙。

「……话虽这么说,但我不是很想把地板弄脏,因为之后打扫的人可是我啊!而且,我刚刚去了业余无线电社社办找到了这个东西喔!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莲实亮在圭介眼前的,是接了电线的烙铁,似乎是把锥形的尖角加热到发红,用来焊接金属的工具。

「我以前用过一次,只要有插座,这个东西还真好用。我最喜欢它的地方就是它能把伤口焊接起来,不会弄脏地板哪!」

莲实微笑,白齿闪亮。

「不过它会在视觉上造成一些问题,皮肤会变得像蜂窝一样到处都是洞,看起来很恶心,我自己是不太想看到那一幕。」

圭介全身上下都在冒冷汗,没开空调的房间十分湿热,但他却觉得异常寒冷。

「你觉得身为老师的我做得太绝了吗?但你不也拿着这种东西吗?如果今天的结局不一样,你早已毫不留情地刺杀我了,对吧?我想你应该连少年法都预想过了。」

莲实拿起圭介的蝴蝶刀,漂亮地把刀子甩出来。

「在我问问题之前,先来回答你的问题吧!夺走你行动自由的,是一种电击器,它可以阻断神经电流,让人失去运动能力。」

莲实秀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黑色器具,圭介曾经看过。可是,他明明觉得两人之间还有距离,为什么会如此轻易地被莲实击倒?

「有这样的疑惑也是理所当然。」

像是看穿圭介心中疑惑的莲实继续说下去。

「光靠这个东西,没有办法和对方拉出距离,遇到你这种手持凶器的对手就很危险。所以,我做了一个转接器。」

莲实秀出一根长约一百五十公分的塑胶水管,水管前端有两根如角般的长针,管子里拉了电线,连上电击器的电极。

「透过衣服电击,电击器的威力会减半,但只要用针刺,不但能穿透衣服,还能将电流直接透过皮肤导入体内,也就是所谓的一石二鸟……to kill two birds with one stone!」

这家伙之所以一直讲话,恐怕是想用恐惧绑架我的理智吧!圭介看穿了莲实的企图。他这么做,可以省去拷问的麻烦。

但即便如此,圭介仍然害怕得不能自已。若他刻意逞强,不回答莲实的问题,莲实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严刑拷问,圭介完全不怀疑这一点。

「那么,闲话就聊到这儿,我们该开始了, yes的话就点头,no的话就摇头。Now, is that clear? Mr. Hayami?」

圭介点头。

「真乖。那么,第一个问题:你就是作弊——正确地说应该不是cunning,而是cheating的主谋吧?」

圭介点头。

「是吗?那我现在开始念一班到六班的学生名单,念到你同伙的名字你就点头。或许你觉得这是出卖朋友,不愿意做,但我不会马上惩处他们,所以你大可放心。我是为了以后要辅导学生而掌握这些资讯,懂吗?」

圭介点头。

「保险起见,先告诉你,我已经掌握了一定程度的名单,如果你说谎,我很可能会发现。如此一来,我就无法相信你说的话,接下来问问题时就必须使用之前说过的某样东西。Are you with me?」

圭介点头。

「那么,我们从一班开始:相泽浩之……」

莲实念了六个班级的学生名单,在圭介点头的名字上打勾。

「我们班是伊佐田直树和木下聪两个人啊!真让人头痛。他们之间的共同点应该是成绩还可以,但不满学校生活吧!嗯,谢谢你,这可以让我参考。」

莲实满足地说。

「接下来,我要问你窃听器的事,另外,我也想知道你们掌握了多少内情。这些问题没办法用yes或no回答,所以我会把封箱胶带撕开。不过呢,如果你打破我们之间的信任关系,放声大叫的话,你的生命将会在那一瞬间结束。Are you still with me?」

圭介只能点头。

「很好,这可能会有点痛,忍耐一下。」

莲实把封住圭介嘴巴的胶带撕开,嘴唇一阵刺痛。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下去他一定会被莲实杀掉,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得救?

「首先是窃听器的事,你是怎么发现的?」

圭介舔了舔嘴唇。

「……你在考试的时候干扰了手机讯号对吧?」

莲实狐疑地皱起眉头。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有窃听器?」

「学校知道作弊的方法,却不知道作弊的人是谁,唯一的可能就是窃听学生的对话。」

能发出声音这一点让圭介稍微冷静了些。

「就这样?你的直觉还满敏锐的嘛!」

「我用窃听侦侧器搜寻校内的讯号,曾有过几次反应,却总是突然消失。所以我想,可能是窃听器要感应到声音才会启动,或是装设的人只在必要的时候才打开。」

「Excellent!」

莲实眯起双眼,像在看一个优秀的学生。

「不过,你没想到吗?要窃听校内的情况,不必将窃听内容转换成讯号再发射出去,只要将内容录起来,之后再收回窃听器就好了。」

「什么?」

「我的确曾经用过频率式窃听器,因为不是每个地方都能常常去回收。不过呢,把你引到这里来的是当作诱饵的窃听讯号,我把它调得比平常强。我想既然有人发现了窃听的事,干脆撒饵好了,没想到居然钓到这么大一条鱼。」

「该死……」

圭介低声说道。他岂不是被莲实玩弄于股掌之中?

莲实拍了拍圭介的头。

「这次刻意散播作弊传言的人也是你吧?是你为了引诱人窃听才散播的,对吗?不过啊,热衷狩猎的人,大多不会发现自己也正成为别人狩猎的对象,请务必记住这个宝贵的教训。可惜的是,你已经没有时间能活用这次的经验了。」

莲实的话沉甸甸地击打着圭介的心,告诉自己不可以哭的圭介忍住了。

「接下来,我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要问你:你和你的伙伴们对我做过的事知道多少?」

圭介知道现在装傻已经没有意义。

「除了都立××高中的连续杀人事件之外吗?」

莲实似乎很惊讶。

「原来如此,你们调查得很详细嘛!为了慎重起见,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们和钓井老师应该不是一伙的吧?」

钓井?这是怎么回事?圭介讶异。

「难不成,钓井真是你杀的?」

「是啊!钓井老师多管闲事,结果害死自己。」

莲实爽快地承认。

「All I had to do was to tighten the noose.我只是负责把那个环拉紧而已。然后呢?除了这个之外,你们还有发现其他事吗?」

「让真田背了酒驾肇事责任、不得不离开学校的人也是你吧?」

「这样啊!看来我太小看你们的头脑了。」

莲实露出笑容。

「为什么?」

不让这个机会溜走的圭介提问。

「什么为什么?你到底想问什么?」

莲实似乎维持着老师的样子。

「为什么要做这么愚蠢的事?你那么聪明,也很擅长赢得人心,用正常的方法获得成功并不是难事吧?究竟是为了什么,你居然……」

圭介不认为他能打动莲实,但后半段的语气却不知不觉变得像恳求。莲实认真听完圭介的问题后,深深地点了点头,就像上课时听到学生问了一个好问题似的。

「原来如此。我完全理解你想问什么,但我很难回答。我们试着这样比喻吧,不是有所谓的X-sports吗?它是extreme sports的简称,在我们看来,这种譬如从悬崖上滑雪冲下来之类的行为非常危险,从事这项运动的人的感觉,旁人很难理解。」

「你是说,你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寻求刺激?」

圭介茫然地看着莲实。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在日常生活中每个人都会碰到各式各样的问题,对吧?碰到了问题就必须解决,跟你们比起来,我解决问题的方式比你们多很多。」

「啥?」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就算知道杀人是最明快的方法,一般人也会踌躇不前,他们会想要是被警察发现了怎么办?恐惧感会挡在他们面前。但我不会,我和X-sports的爱好者一样,只要确信自己做得到,就绝对不会中途缩手。这和X-sports一样,半途犹豫反而危险,只要下定决心坚持到底,反而出乎意料地都能成功。如何?这样的说明能让你明白吗?」

圭介无言。眼前这个人不是单纯的杀人魔,而是比外星人还难理解的生物。

「那么,谢谢你陪我聊这么久。最后一个问题是: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你刚刚说的那些事?」

圭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要怎么做,才能隐瞒到最后?

「怎么了?I’m waiting for your answer, Mr. Hayami?」

「所有人都知道。」

「所有人?」

「所有的作弊伙伴。」

面露难色的莲实摇了摇头。

「不太可能吧!六个班级参与作弊的人数加起来,共有十五个人。如果有这么多学生在怀疑我,气氛应该不是这样子。」

圭介陷入沉默。

「你能不能诚实地回答我呢?」

现在是关键时刻,随口敷衍的答案不可能让莲实满意。一旦要莲实觉得有必要,势必会进行拷问。圭介拼命思考。

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说出怜花和雄一郎的名字。不能让那两个人也被这怪物杀死,就算我已经逃不掉。

该死!我竟然先认定自己会死,搞什么?我怎么这么愚蠢……

莲实拿起烙铁,以手指确认锐利的尖端,看来他在犹豫是否该插上插头。

「我们应该坦诚相见才是啊!只要你现在立刻告诉我同伙的名字,我就会像之前答应你的那样,让你跟伙伴们死得安详。我可以答应你,尽可能找一个不痛苦的方法……不过,如果到最后……」

赫然一惊的莲实停止说话。发生了什么事?圭介也竖起耳朵。

他听到声音,应该是脚步声,有人到这层楼来了。

圭介迅速做出决定。

「救……」

在他想要大叫的瞬间,手刀几乎同时打爆他的喉咙,他根本没能出声。

不顾一切的他在那一刹那踢开脚边的东西,试着弄出声响。

刹时,他的意识暗下。

莲实按住圭介痉挛的身体,烙铁深深刺进圭介的右眼。数秒钟后,圭介的动作完全停止。

杀了。这是他不得已的处置,但这样一来,他就无法问出最重要的事。

不过,究竟是哪个白痴在这时间来学校乱晃?

莲实烦躁地竖起耳朵。

喂!刚刚是不是有什么声音,你没听见吗?

压低了声音说话的人似乎是柴原,对方的声音更小,所以莲实没能听到那人讲什么。不过,应该是个女学生。

你在怕什么啊?啊?这附近谁都不会来啊,没有问题的啦!啧!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我们去体育备课室好了!

柴原的声音和两人的脚步声慢慢远去。

不好了,莲实想。

虽然是暑假,但暑期辅导明天就开始。他必须今晚就把早水圭介的尸体处理掉,但用小货车会被柴原听见,那只低能的狒狒总在暗处做坏事,对声音一定很敏感。

莲实原本打算尽可能延后早水圭介失踪的时间。如果最后有人见到早水的日子是今天,他不希望别人知道今晚发生过可疑的动静。

没办法,只能把圭介的尸体藏在学校里,或是可以徒步搬运尸体的地方。

莲实把尸体放进事先准备好的旧睡袋,拉上拉链。

他细心地擦去滴到地板上的微量血迹,再悄悄走出化学备课室,把校园里的各个角落都巡一遍。

今晚是他值班,校内理应没有其他人。柴原和一个不知名的女学生是没有受到邀请的闯入者,两个人好像都在体育备课室。莲实故意发出声音,假装在巡逻,他可以感觉到那两个人正摒住气息。

这两个笨蛋,难道不知道学校里到处都有监视摄影机吗?莲实难以置信。不过幸运的是,今天晚上的影像将会因为机器的问题而消失。

莲实狠狠地惊吓了他们一顿,再回到北校舍的化学备课室。

看来开小货车的确不妥,一定会有人怀疑值班的他这个时候去了哪里。

莲实扛起装了尸体的睡袋,离开化学备课室,来到中庭。

他想到一个不用挖洞也可以暂时藏尸体的地方。

有一块以榉木为中心,四周种了绣球花的花圃,那里没什么人整理,看起来就像一片草丛。莲实在花圃里摸索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那是一个约一点五公尺见方、炼瓦制的正方型台座,上面原本要设置纪念碑之类的东西,却因预算问题而维持原状。最近这几年没有人做时空胶囊了,莲实听说打开水泥盖后,以前毕业生留下的时空胶囊应该就在里面。

盖子大概有二、三十公斤重,要不发出声音小心翼翼地移开它并非易事。

里面比想象中狭小,莲实拿出作文集和大家写的卡片,好不容易把装在睡袋里的尸体折起来塞进去。

他把水泥盖照原样放回原位,这么耗费体力的工作让他全身是汗。接着他必须把拿出来的时空胶囊处理掉,不过比起尸体,这根本算不了什么。纸类丢进碎纸机就好,金属制的容器就分开藏好,再另外找时间拿去丢。

正当莲实要离开中庭时,突然感觉有人看着自己。

他环视四周,在校舍上方发现了视线来源。

黑色的影子,是乌鸦。它或许适应了一整夜灯光都不会消失的城市环境,但会活动到这么晚还是很反常。

他们之间有一段距离,莲实不知道它的左眼是否一片白浊,不过,他确信那就是雾尼。

我杀了它的另一半——福金——之后,它大概一直这样监视着我吧?

与其说它们是奥汀的眼线,不如说它们是来自地狱的使者吧!

莲实直直地盯着雾尼看了一会儿,雾尼随着微弱的振翅声飞起,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怜花看向窗外,暑期辅导的上课内容完全塞不进脑子里。

天空一片不可思议地蓝。除了美军军机不时划过,这片景色让人不由得心情浮动。高二的暑假,人生里不会再出现第二次。明年此时他们一定都在埋头准备考试,所以今年更该及时行乐,但为什么要像这样关在教室里?何况,之所以有暑假,不就是因为日本炎热的夏天不适合上学吗?

然而,现在占据怜花思绪的,却是完全不相干的事。

她很在意圭介的情况。

圭介会跷掉暑期辅导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他不用怎么念书,成绩就能保持在前几名,而且他很久以前就说过他不想连暑假都看到老师们那惹人烦的脸。暑期辅导没到会被记缺席,但他应该完全不在乎吧!

不过,他的手机不通倒是让怜花很担心。不论打多少次都未开机,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No rest for the wicked!」

讲台上的莲实一如既往地上着课。

「这句话会根据状况不同而有很多译法。贫者无休、恶人不得安息、巨恶让人不得安眠……and so on and so forth。」

平常她很容易被他滔滔不绝的流畅口才吸引,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光听到莲实的声音就让她觉得不舒服。

「这个句子的重点是the wicked。大家记得吧?the+形容词和形容词+people是一样的,也就是说,the young的意思是young people。The young are apt to be reckless……」

书包里的手机震动着,告诉她有人传简讯来。怜花瞥了莲实一眼后,偷偷在桌子底下查看液晶萤幕,简讯是雄一郎传的。

她看向雄一郎,他微微点了点头。到底是什么事?

她打开简讯的内容,上面只写着「我有事跟你说,到顶楼。」

下课后,怜花完全不看雄一郎,迳自走向楼梯。

她打开通往顶楼的门。在盛夏太阳毫不留情的曝晒下,变热的水泥地仿佛要升起雾气。大概没有什么人会在这种天气上顶楼来吧!

不久,雄一郎来到顶楼,他的脸色比平常凝重许多。

「刚刚那封简讯是怎样?」

不能等下课再说吗?

「我不想让莲实看到我们说话。」

雄一郎低声辩解。

「什么意思?」

雄一郎没有回答,只是转动门锁,把顶楼的门锁上。

「喂……」

怜花不是担心,但跟女生独处时这么做,未免也太不避讳。雄一郎转过身,面向怜花。

「我昨天打电话去圭介家里了,因为不管我打他手机多少次,他都没有接。」

「嗯。」

「电话是他妈妈接的,她说圭介去亲戚家玩了。她没说亲戚家在哪里,不过听说那里很乡下,手机收不到讯号。」

「原来是这样。」

稍微放下心的怜花露出笑容。不过,雄一郎似乎有点反常,仍然皱着眉头,表情像在沉思。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雄一郎靠在顶楼围篱上。

「要说怪的话是很怪。」

「他居然完全没有跟我们联络,这绝对有问题啊!后来,我想起去年发生过一样的事。」

「去年?」

有发生过这种事吗?怜花试着在记忆中翻找。

「怜花或许不知道,寒假刚开始的时候圭介曾经失联过。那时我也打电话去他家,家人说他去旅行。」

「是喔!那就没什么好奇怪了啊……」

「可是,我在那之后问过圭介,他当时好像是跟他爸妈吵架,离家出走。」

「所以他家人说他去旅行是……」

「大概是不方便说他离家出走,所以才那样讲的吧!」

「等一下,那你的意思是他这次也是离家出走?」

怜花皱起眉头。

「他妈妈应该是这么认为的吧!」

「他妈妈……那雄一郎你不这么认为吗?」

「是啊!去年和现在的状况不一样。就算他离家出走,也不可能不跟我们说一声啊!他应该知道我们会担心。」

怜花觉得雄一郎说的没错。大家才刚讨论过都立××高中的事,圭介就突然在这个时间点失联,他们当然会怀疑事有蹊跷。

「其实,圭介在期末考前曾经拜托我一件事。」

雄一郎把圭介在电话里说的事告诉怜花。

圭介推测让真田老师背上酒驾罪行的人是莲实,莲实把不省人事的真田老师扛进驾驶座,然后用竹支架按下油门……

在清田梨奈家纵火,烧死她爸爸的人搞不好也是莲实;圭介的根据是,只要有小货车就能运送大量灯油。另外,虽然怜花觉得圭介想太多,但圭介似乎认为不能排除莲实杀了钓井老师的可能。

下鹤刑警确信都立××高中事件中死去的四人不是自杀,但没办法判定莲实是凶嫌,且圭介和雄一郎两人听来的消息也不知道有多少真实性。

为了揭开莲实的面具,圭介拜托雄一郎散播要在期末考作弊的谣言。

「为什么要这么做?」

怜花困惑地低语。

「圭介不是怀疑莲实在学校里窃听学生的谈话吗?那家伙好像很谨慎,窃听讯号偶尔才会出现。所以圭介说,只要有作弊的谣言,莲实应该就会为了得到更多讯息而打开窃听器……」

这两个人居然瞒着自己商议这种事。

怜花很震惊。

「为什么不告诉我?」

「圭介说不要告诉怜花,因为你会太担心。」

「太担心?」

怜花瞪着雄一郎。

「你们不要擅自决定这种事!」

「对不起。」

怜花感到一阵晕眩,额头冒出满满一片汗,这不只是因为日照的关系。这所学校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等、等一下,那……你的意思是圭介被绑架了吗?」

若真如此,他现在是被莲实监禁?还是……

「我不知道。」

表情越来越阴沉的雄一郎说道。

「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刻报警?」

「不能随便报警,因为他家人否认他失踪啊!」

「现在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吧?」

怜花大叫,雄一郎一直低着头。

这种时候该如何是好?事态十万火急,但就算两个高中生去报警,警方大概也不会认真处理吧!

「对了!要不要去问那个人?」

「哪个人?」

「刚刚说的那个,圭介认识的那个刑警,生活安全课的……下鹤先生啊!我有他的电话号码。」

上完课要回教职员办公室时,不经意从校舍三楼俯瞰中庭的莲实吃了一惊。

穿着白袍的男人看着地上走来走去的画面映入眼帘,是猫山老师。

莲实小跑步冲下楼梯,来到中庭时,猫山老师正跪在地上挖着土。

「猫山老师,你在做什么啊?」

猫山老师以像猫一般的奇特姿势回过头。

「啊,莲实老师,请看这个。」

猫山老师站起身,在莲实面前摊开手掌,不怎么好看的小小黑色甲虫慌张地拍动六只脚,试着逃走。

「这是什么?」

「这个?不就是日本埋葬虫吗?我刚刚找到的喔!」

「喔……」

莲实有气无力地苦笑,这还真是超级怪异的人才会做的事。他原本担心被猫山老师发现什么,看来是他多虑了。

「不只这样而已喔!请看看这个。」

猫山老师得意地从白袍口袋里拿出玻璃瓶,里面装了黑橘斑纹的甲虫。

「如何?你以为这是双带广萤金花虫对吧?请仔细看看,对吗?不是吧?」

「呃,这应该不是那个双带广……什么的吧!」

虽然莲实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不过应该跟这只虫长得很像。

「那,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呢?」

「它是四星埋葬虫。虽然这个品种不稀奇,不过它可是国产埋葬虫里最美的一种喔!唔呵呵……唔嘻嘻嘻嘻嘻嘻。」

猫山老师扭曲起那张有如歌舞伎演员的端丽容貌,发出诡异的笑声。

「原来如此。」

整个人傻住的莲实低声说道。

「学校这个地方呢,其实是非常适合观察昆虫的地方喔!对小昆虫来说,整个校舍就像一个巨大的昆虫箱唷!我之前在北校舍三楼甚至还找到姬食蜗步行虫呢!你相信吗?那些家伙明明就不会飞啊!」

「我当然相信,猫山老师很懂昆虫呢!」

「说是这么说,但我跟昆虫迷可不一样喔!我没有他们懂的那么多,不过呀,日常生活中常常可以看到埋葬虫类的昆虫,所以对我来说很有亲切感呢!」

「常常看得到吗?」

「这些家伙会聚集到动物的尸体附近,我曾经在制作骨骼标本的时候用过它们。」

莲实暗自心惊。

「我从来没在这附近看过这么多埋葬虫类喔!搞不好是有动物死在中庭的哪个地方吧?」

「是老鼠之类的吗?」

「嗯,不过可能是更大的动物,而且啊,我总觉得有味道呢!」

猫山老师以野兽般的动作皱了皱鼻孔。

在那之后已经过了三天,原本放时空胶囊的台座被水泥盖密封住,莲实以为臭味不可能飘出来。

「可是啊,不管我怎么找,还是找不到最关键的尸体啊!」

歪着头的猫山老师一直往植栽墙里钻。

确认四周没人后,莲实慢慢跟在猫山老师身后。

紧张感不断高涨。

「如果有,应该在这附近才对。我找遍了这附近都找不到,真是想不通啊!」

猫山老师终于来到埋时空胶囊的台座旁,一边用原子笔翻动附近的地面。

万一早水圭介的尸体被猫山老师找到,莲实也只能当场杀了他。莲实快速思考,要杀他易如反掌,只要一击让他的颈椎骨折即可,问题是尸体的处理。

今天的课程已经全部结束,应该没有学生还留在学校,老师顶多两三位吧!话虽如此,天色还这么亮,要立刻把尸体带走也是难事,而那个台座里应该塞不下两具尸体。

他可以把尸体放在植栽墙深处,一直放到天黑吗?只要铺上蓝色防水布,大概就不会被发现。

莲实在为此烦恼时,一旁的猫山老师一直在台座附近转来转去,不时查看着地面。

「嗯,真是不可思议啊!你们到底是闻到什么而过来的呢?」

猫山老师认真地对手上的埋葬虫说。

过了一会儿,猫山老师似乎放弃寻找尸体了。

莲实直直盯着他那穿着白袍的娇小身躯沮丧地远去。你的运气真好,莲实在心里对猫山老师这么说。他大概作梦也没想到自己差点就成为埋葬虫的食物了吧!

我今天晚上必须把早水圭介的尸体移到其他地方,莲实这么想。

「你怎么了?居然连帽子也不戴,就在太阳下待那么久,紫外线可是皮肤的天敌喔!」

田浦润子老师目瞪口呆地说。

「对不起。」

怜花小声地回答。她原以为晕眩感是来自精神上的打击,但也可能是轻微的中暑症状。

「其实我今天休假,我只是来拿忘记带走的东西而已。」

的确,田浦老师身上穿的热带风连身裙看起来就像身处某个度假旅馆一般。想到她毕业旅行时穿的梅花纹上衣,怜花就不高兴。这个女人明明是老师,不,她是利用老师的身分诱惑圭介。

「我想我休息一下就会恢复了。」

怜花躺在保健室的床上。

「是吗?那回去的时候记得锁门喔!钥匙交给工友或其他老师就可以了。」

田浦老师把贴有「保健室」标签的钥匙交给怜花后,挥了挥手准备离开,突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怜花。

「你跟一班的早水同学感情很好不是吗?他有没有跟你联络……」

怜花恼火了,愤怒之情大概溢于言表吧!田浦老师说了声「啊,算了」,便慌忙离开。

从田浦老师口中听见圭介的名字,怜花的心脏噗通噗通地跳了好一会。

头好痛,额头上又冒出薄薄一层汗。

怜花的头靠在枕头上,拿起保健室的钥匙盯着看,说不定田浦老师曾和圭介在这里独处。这或许是出于嫉妒的胡思乱想,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手一不小心松开,钥匙掉了。

钥匙从床单上滑落,掉在铺了亚麻油地毡的地板上。

真糟糕!要是把钥匙弄丢就麻烦了。

怜花叹了一口气坐起身,脚下地,蹲下来检查床下,看钥匙掉在哪里。

很快就找到钥匙,但同时,怜花的眼睛却看到床底深处的另一样东西。

怎么可能!

怜花上半身贴在地板上,伸出左手,用指尖勾住那个东西,将它拉过来紧紧握住。

怎么可能这样!

怜花看着手上的白色袋子,一脸茫然。那是大家一起买的金阁寺御守,自己买的是「学业成就」,枫子也是,雄一郎买的是「心愿成真」。

而怜花紧紧握在手里的,是和圭介买的一样,上面写着「除厄」两字。

莲实使尽全身力气打开沉重的水泥盖。

不能发出声音,他小心翼翼,好不容易才把水泥盖掀开。

里面应该有一具被睡袋包住并折起的尸体,但现在却空空如也。

早水圭介的尸体消失了。

「唔呵,唔呵呵,嘻嘻嘻嘻嘻!」

猫山老师抿起嘴的诡异笑声在耳边响起。

「已经不在那里了喔!」

莲实回过头,看见穿着白袍的猫山老师正在生物备课室的桌子上专心做着什么事。

「真是太美了,多亏莲实老师,我才能做出完美的骨骼标本啊!」

莲实看向猫山老师手边。

「唉呀!真是太棒了,尸体这种东西看似什么地方都有,但其实很难找到唷,这才是真正的杰作啊!」

猫山老师拿着手术刀用力划开早水圭介尸体的腹部,无数只虫从四周蠕动着聚集而来。

「看!做好了!我试过盐酸和氢氧化钠,可是它们会弄脏地板,所以还是先用烙铁把肉削干净,再拿去泡在假牙清洁剂里才对啊!」

猫山老师打开柜子,将尸体吊上去。尸体的一半只剩下骨头,但脸还是维持原样。

早水圭介睁开双眼,直直地盯着莲实,眼神里带着责难。

「……这样还不算完成吧?」

要是尸体维持这个状态,早水圭介的真实身分就会曝光。但即使莲实问了,猫山老师还是一脸陶醉地盯着尸体看。

「我可以连这个也收下吗?」

猫山老师指向狗的尸体。

「那是当然,这是我专程带来送给猫山老师的。」

听到莲实这么说,猫山老师像是得到木天蓼的猫儿般,陷入酩酊状态。他抱起狗的尸体,神情恍惚地用脸颊磨蹭着。

倏地清醒。

莲实站起身,把冰在冰箱里的水倒进杯子里,一口气喝干。

从中间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在作梦,那异常的逼真感想必是受到稍早的粗重工作影响。

他将早水圭介的尸体以小货车运到山里埋起来,尸体腐败得相当厉害,他后悔没有早点这么做。他告诫自己,下次一定要注意。

另外,他必须给猫山老师一个埋葬虫被吸引到中庭的理由。万一早水圭介的失踪和中庭里有尸体的传闻连起来,情况会变得很难收拾。

他把狗尸体浅浅地埋在时光胶囊的台座附近,只要找到这个,猫山老师一定能接受。

话说回来,他从来没想过喂房东山崎家的小桃吃东西这件事,会在这种地方发挥用处。

莲实露出满足的笑容。

当许多事情像这样如拼图般一片片拼上时,代表他运气很好。现在,所有事情似乎都朝对他有利的方向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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