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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2

作者:日-贵志佑介 当前章节:9295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4:09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瞬间恢复冷静的莲实问。

「如你所见,他自杀了。他利用交易员的身分涉入内线交易,事发后选择自行了断。那里还有遗书。」

文森的桌上,一张溅满血沫的纸被压在纸镇下,莲实拿起「遗书」,视线快速扫过。那是非常完美的作品,字字句句都经过推敲,看起来简直就是文森写的,最后还有逼真至极的汉字签名。

不过,莲实一眼就看穿那是伪造的。文森和内线交易毫无牵扯,因为莲实现在才要嫁祸到文森身上。

「这封遗书是假的。」

莲实冷静地说。然而吉米·摩根斯尔坦丝毫不为所动。

「不,那是真的喔!为什么呢?因为你会作证。被夹在违法行为和自身良心中进退两难的文森十分痛苦,向你寻求建议。接到文森那不寻常的电话后,你赶回办公室。也就是说,第一个发现遗体和报警的人都是你。」

「如果我拒绝,你打算怎么做?」

莲实一边说,一边目测他和对手之间的距离。他可以赤手空拳杀了他,不过旁边的桌子里有一把黄铜小刀,改用刺杀方式对付这个男人的话,大概只需要五秒钟,然后再在小刀的刀柄上弄上文森的指纹……

「你不会拒绝的。」

吉米·摩尔根斯尔坦摇了摇头。

「你想想看为什么你不会死,不过是一连串偶然的幸运罢了。这次的交易被SEC(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发现了而中断,可是我们还是需要一个scapegoat(代罪羔羊)来拉下序幕。另一方面,你早就巧妙地留下窜改过的交易纪录,也做了许多周到的准备工作,就是为了嫁祸给文森。对我们而言,与其杀了你,利用你做过的事才是上策。」

这个单独和自己对峙的男人为什么能这么平静?莲实不觉得他暗藏武器,可能的理由只有一个:房间外有持抢的back up(后援)。

「当然了,你和共犯一起自行了断的剧本也不是不可行,只是两个人接连自杀有点不自然。虽然我听说日本有double suicide的传统,但考虑到媒体注目的程度,我不认为这是个好方法。」

注5:日文写作汉字「心中」,可指殉情,或多人一起自杀。

对方似乎已经看穿莲实没有要告发杀人的意思。莲实如果揭发摩尔根斯尔坦银行的犯罪事实,自己也脱不了干系,搞不好还得被迫背上杀害文森·曾的罪名。

「原来如此,那我若照你说的去作证呢?」

「我会给你丰厚的报酬,再让你成为我们的伙伴——我很想这么说,但情势可不允许。我要你完全离开资本市场和国际金融界,这是让你活下去的条件。」

「这个提案听起来不是很有吸引力。」

「说真的,我觉得每个日本人都是羊。然而,你却是一只能够不分物种、泰然自若地残杀同种的肉食羊。即便用狼的眼睛来看,你也是异样的怪物,让你待在这个世界,根本就是个大麻烦。」

「这么说真的很过分啊,我只是想搭你们不法行为的顺风车而已啊!」

「你以为我们的眼睛瞎了吗?你来这里之后已经杀了一个人,是我们公司的职员,一位非常迷人的女性。我最近才听说这个消息,很震惊啊!为什么要做那么残忍的事呢?因此,我调查了你的背景。我不知道你在日本的品行如何,但你身边倒是有挺多人死掉不是吗?那个数字明显异常啊!而你在哈佛念书的时候也好巧不巧地碰到骇人事件,你的同学,那个叫克雷·钱博斯的男人杀死四名男女。当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和你有关。」

吉米·摩尔根斯尔坦的双眼仍旧眨也不眨。

「怎么?你想杀了我吗?从刚才开始,我就很不喜欢你看我的眼神哪!」

从未如此迫切的杀戮欲望在莲实心中翻滚。他若能拿起那把小刀,划过吉米·摩尔根斯尔坦的喉头,让灼热的鲜血喷出,应该很爽快吧!

「看来要饶你一命的话,我还得追加一个条件。为了让我的生命不受威胁,为了让我享受退休后的人生啊!」

眼神让人无法动弹的淡灰色双眼凝视着莲实,莲实一动也不能动。

「你一辈子都不能踏入美利坚合众国的领土。九一一之后,我国的入国审查变得极为严格。你的名字和指纹都将被登录至US-VISIT计画的黑名单里,你将无法入境美国。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力量完全办得到。」

注6:美国访客和移民身分显示技术程序(U.S. Visitor and Immigrant Status Indicator Technology program,简称US Visit program)

莲实很清楚他不是在虚张声势。维系美国运作的人,自成一个握有特权的圈子。原则上,法律规定的要求只要是他们提出的,便能被受理。虽然黑名单并未对外公开,但由于里面包括了以些微理由就被怀疑与恐怖份子有关的人,人数恐怕上看七十万人,其中也有许多是毫无凭据的冤罪和同名同姓者。

「可惜的是,你也得放弃去夏威夷度假的权利。当然,你可以说你不是恐怖份子,提出把自己排除在黑名单之外的申诉。但你若强行入境美利坚合众国,你的行为将被视为预谋杀害我,我国会立刻展开预防性攻击。你一根手指都碰不到我,但我的手很长,就算待在美国,仍然可以碰到你的脑袋。」

吉米·摩尔根斯尔坦叹了一口气。

「不准再回来了。这里聚集了世界各地被金钱气味吸引而来、野心勃勃的犯罪者,但我们并不欢迎变态杀人魔。」

下次再近距离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淡灰色的虹膜应该已失去光芒。

吉米·摩尔根斯尔坦每天都有保镳护身,还有加装了厚实铁板的轿车接送。不过,若有人下定决心、动用任何手段都要杀了某个人,就连总统也防不胜防,这是史有明鉴的。

莲实并不打算放过这个为自己经历带来污点、又驱逐了自己的男人。他很不喜欢那男人明明一样杀过人,却故作高尚这一点。

那家伙看穿了他的真面目时,不应该采取驱逐这种温和的手段,那家伙应该立刻杀了他。莲实要让那男人知道他没有这么做是致命的失策。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必须好好计画。就算用别人的护照进入美国,如何逃过指纹检查还是个问题。

不过,这件事不急。现在,他必须先解决近在眼前的切身问题。

莲实把美弥遗书里的文字重看了一遍,将它整篇背起。接着,他将草稿类的东西收齐,来到院子,丢进代替焚化炉的汽油桶里。

四周已是一片黑暗,莲实在听到乌鸦叫声时抬起头,在顶楼看见一个漆黑的剪影。他处死福金(思考)之后,乌鸦便不再靠近,不过最近又开始出没。莲实看不见它的脸,但应该就是雾尼(记忆)吧!它现在一定还很恨他杀了自己的配偶。

他用百圆打火机点燃废纸。

火焰窜起,四周的昏暗后退。

克雷·钱博斯的脸在火焰中模糊地浮现,明明就已经好多年没有想到那个人了。

他不只背上杀害四个人的冤罪,最后还被烧死,是个不幸的男人,不过莲实完全不同情他。他虽然是个跳级上哈佛的天才,但同时也是个不折不扣的serial killer(连续杀人犯)。在他死后,至少还有三件杀人案被认为与他有关,而尚未立案的绝对不只十件。

高䠷的钱博斯身高超过一百九十公分,由于他对吃东西没有兴趣,所以骨瘦如柴,体重大约只有六十公斤。这个电脑宅男戴着高度数眼镜,头发又蓬又乱,完全不是女生会喜欢的型。而且,他只能从杀生得到快感。他小时候还可以用残杀附近的猫狗来压抑这种令人困扰的个性,但进了大学、得到自由后,他那令人厌恶的天性便有如散发腐臭味的大王花一般瞬间绽放,让他耽溺于杀人之中。对他来说,被害人是男是女都无妨,也许他男人女人都爱也说不定。

莲实一见到钱博斯,立刻看穿了他的本性,但一直和钱博斯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因为他觉得这是个做有趣实验的好机会。

另一方面,钱博斯也注意到这个来自东洋的留学生,大概是发现这个留学生不仅聪明,还冷酷至极,因此被吸引。莲实只稍稍暗示他也有相同嗜好,钱博斯便立刻上钩。钱博斯大概觉得这辈子第一次交到和自己拥有相同灵魂的朋友吧!

当两个反社会人格者在serial killer的圣地美国相遇、又意气相投时,他们会相互协助犯案,承袭这美丽的fraternity(兄弟会)传统。

莲实原本打算当mastermind(幕后黑手)来操纵钱博斯,让他接连动手杀人,不过实际做时却发生许多问题,最大的冲突在于莲实想让钱博斯杀的人和钱博斯想杀的人很难一致。莲实希望钱博斯能杀了成绩比自己好的学生,或是给他报告打B-以下分数的教授。但钱博斯基本上是个快乐杀人犯,他只会对杀起来愉悦的人下手。

因此,莲实改变计画。他一边让钱博斯自由选择目标,一边亲自动手杀掉自己无论如何都想杀的人。犯罪时,莲实一定会选钱博斯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时间,并在犯罪现场留下会将警方的注意力引至钱博斯的线索。

莲实原以为很快就有人来搜查,却事与愿违,钱博斯一直没有被逮捕。钱博斯不只是名校哈佛的学生,过去连任何一丁点违法纪录都没有,司法机关对他毫无戒心。看来他在杀人这方面不仅手腕漂亮、有艺术性,而且还够慎重。

不久,钱博斯开始缠着莲实,要他加入快乐杀人的行列,他大概认为这是证明友情的仪式。

莲实很爽快地答应钱博斯,说他会把猎物带来,并提议拿那个人来做活人烤肉,钱博斯为此感到惊喜。等钱博斯在废仓库里准备好汽油桶及汽油后,莲实以黑杰克(不是替代品,而是手工缝制的皮质黑杰克)从钱博斯背后敲昏他,将他塞进汽油桶、浇上汽油并点火。

莲实回想起他为了学英文而看的科幻小说《华氏451度》,之后读到译本,他才知道开场白的「It was a pleasure to burn.」被译成「火焰的颜色令人如此愉悦」,让他十分佩服。

如爆炸般冲起的火柱一片鲜白,因为热度而恢复意识的钱博斯挥动双手、疯狂挣扎,却无法从汽油桶里脱身,最后整个人连桶倒下,不再动弹。稍后,火势平静下来,火焰的颜色化为橘色。莲实离开时,钱博斯的身体仍在燃烧。

草稿化成灰后,昏暗再度灌入光芒消失的空间。

现在回想起来,在美国的时候每天都过得很充实,莲实叹了一口气。

克雷·钱博斯短暂的人生虽然最后被焚尽,不过他或许可以称得上是莲实少数的朋友之一。

两个人一起去靶场练习来福枪和手枪,是令他怀念的记忆。那个时候,他深切体会到枪枝彻头彻尾是对攻击者有利的武器。美国人说枪枝是自卫的必需品,这颠倒是非的理论真是让人笑掉大牙;真要拿来自卫,恐怕是外星人入侵的时候吧!

出现蚊子了,莲实回到家中。

他觉得饿,煮了义大利面,打开肉酱罐头准备晚餐。今天他聚精会神地做了很多事,开瓶酒也不为过。

……虽然是情势所逼,但他越来越觉得被赶出那个国家是让人痛恨的失误。

莲实一边吃着弹牙度绝佳的义大利面,一边这么想。

他不是感伤无法去旅行。就算不是国际金融界,若想做能运用MBA学位和英文能力的工作,无法入境美国将是致命伤,他也无法解释自己被登录在恐怖份子名单上的原因。

去年听高冢老师说今年的毕业旅行原本是要去LA时,莲实再次感谢自己的好运气,据说钓井老师因为某个原因硬把目的地改成京都。如果去LA,他会被逼到非常难堪的处境,所以不论众人如何期待他在这时候发挥英文能力,他都只能缺席。

当时,他的确为此非常焦虑。

辞掉摩尔根斯尔坦工作的莲实回到日本时,他的人生第一次因为挫折而意志消沉。

让人惊讶的是,他不只不能入境美国,而是今后人生的大半选项都被删去:国内大型银行、证券公司、出口企业等都得排除。虽然也有百分之百的domestic(本土)企业,但他不愿在那种平凡的职场度过一生。有一段时间,他以为自己只能活在地下社会里,但即便在那种地方,大家也会期待他成为国际化尖兵吧?而且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履历漂亮得看不出端倪,他就觉得可惜。

毫无目的地晃荡了约一年后,比他小一岁的表妹松崎未乃里开口邀请他。

国二那年,松崎家收养他之后,未乃里和他的感情有如兄妹。从教育大学毕业后,她在东京当英文老师。对未乃里而言,到哈佛留学、拿到MBA的莲实是她引以为傲的哥哥。当莲实无法融入不把人当一回事的商业世界、伤心地回到日本时(这是他编出的故事),她似乎感到非常心痛。

那个时候,未乃里的学校正好临时需要一名英文老师,她拜托他当做打工,帮忙教教看。她说就算没有教师执照,只要得到教育委员会的许可,就能以特别兼职讲师的身分教书,所以她希望他能教学生实际在英语世界使用的英文,给他们一些刺激。

莲实并没有很想答应,但还是接下这份工作。然而第一堂课,他就发现这是自己的天职。

对擅于表达自己、同时也是心智控制高手的莲实而言,随心所欲地操纵学生不仅易如反掌,更是一种快感。要让学生心服口服,只需要两个要素:一是愉快地学习,二是长得帅气,两者都是莲实早已具备十二分的特质。

莲实很快就成为学校里的人气王。他让学生成为他的俘虏,从而在短期内迅速交出成果。这样的教学成效似乎让教育委员会赞赏有加,当时的教育委员长甚至为了该如何提升学力,特地拜访莲实。据说莲实俐落的说话方式和人品让他为之心醉。

那个时候,莲实也决定要投身教育界。

这里没有对手,这是他环视四周老师时的感想。

这些人里面,没有任何人曾曝露在真正的竞争中,也没有人和真正骇人的对手照过面。所谓的学校就是个淤塞的池塘。这里只有螫虾和鲶鱼为非作歹,顶多有鳄龟或黑鲈误住到这个地方。对于在与megalodon(巨齿鲨)一战中受伤,想暂时从海里撤退养伤的公牛鲨而言,这里是个四周尽是饵食的理想藏身处。

当然,他并不打算安于教师的微薄薪水。只要建立起自己的王国,钱要多少就有多少;而且如果是每年都会聚集青春少女的高中,性欲也可以尽情满足吧!

接下来,莲实拿到特别教师执照,在都立××高中三顾茅庐盛情邀请后,进入该校教书。

回过神时,他已经喝完一瓶红酒。莲实觉得今天的自己似乎难得地感伤。他很久没像这样,感触这么深地回想过去的事了。

还没喝够的他调了加水的威士忌,在没有下酒菜的状况下,小口小口地啜着酒。他很喜欢喝酒,但或许是体质的关系,喝再多也只会微醺而已。

虽然这一点也不像他,但莲实却深切体会到「一期一会」这句话的意义。和人相遇,和那个人一起度过相同的时间、有相同的经验,最后再亲手吹熄那个人的生命火焰。对生命有限的人类而言,这应该是最深刻的相处方式吧!

「水落老师。」

在走廊上看见水落老师背影的莲实叫住她。今天是暑假的上课日,学生们已经放学回家,他没想到居然能见到她。

「你好。」

穿着白袍的水落聪子回过头露出笑容,但气氛却不晓得为什么,似乎有些僵硬。

「今天来学校做什么呢?」

「辅导学生呀!不是要在新学期开始前的上课日分几梯次来辅导学生吗?」

「啊,对喔!」

莲实点了点头。钓井老师上吊事件发生后,学校为了辅导对钓井老师恶作剧的学生,安排了一次面谈,之后再对有需要的学生进行辅导。他们的确是安排了这样的程序。

「那其中有学生需要特别注意吗?」

「……我觉得应该没有,大家似乎都不是太在意的样子,虽然我并不觉得没有罪恶感是好事。」

水落老师的表情变得复杂。

「不过,我也不认为钓井老师会因为学生的戏弄而寻死耶!」

「话虽如此,但我希望学生能用更严肃的心态看待人的死亡。不过,这跟我为了让事情不要在学生心里留下创伤而进行辅导相互矛盾就是了。」

「不,我认为你说的完全正确。」

莲实不经意地朝聪子靠近一步。是他多心了吗?总觉得她抬眼看着自己的脸上出现一抹微微的胆怯。

「我觉得现在的孩子感情层次太浅了,而且,应该说是现实感吗?活着的感觉太不明确,以至于就算身边发生了悲剧,也无法将悲剧和自己连起来思考。和以前相比,孩子们的感受力是不是明显降低了呢?」

聪子点了点头。虽然她才是心理专家,但面对莲实时她会下意识压抑,变成向莲实求教的态度。

「不过,我要谢谢你帮了清田梨奈的忙。她好像已经完全恢复了呢!」

聪子又再次皱起眉头。

「我没有做什么,是她自己整理好了面对父亲死讯的情绪。」

「他们亲子之间的关系原本就不太好的样子呢!」

「是啊!我原本希望梨奈同学能借由悼念父亲来跨过这个难关,但真要说的话,我觉得她现在被解放的感觉似乎还比较强烈。」

聪子全神贯注说话的表情既教人感佩,又惹人怜爱。如果就这样把她拖进保健室里强暴,一定很有快感。

「那个……莲实老师?」

聪子战战兢兢地问,应该是因为他盯着她看的双眼几乎要在她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啊!不好意思。」

莲实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给她看。

「我最近总觉得心情很郁闷啊!」

「这样吗?太硬撑也不好喔!」

聪子露出担心的表情。

「我不是硬撑啊!只是问题接连发生,我能做的却少之又少。」

「不是这样的,我觉得这所学校多亏了莲实老师才能撑过来;虽然也不宜大声张扬这一点就是了。」

莲实从无数的表情库存中,选了「寂寞的笑容」给聪子看。

「没这回事,我只是在自己的岗位上苦战罢了。」

「我觉得莲实老师的责任感太强了,有时候也得吐吐苦水,抱怨一下才好喔!」

「是啊,可是没有人愿意听我抱怨啊!因为我还没结婚,也没有女朋友哪!」

这么做似乎有点卑劣,不过他要告诉她自己是自由之身。

「……如果不介意,我随时都可以陪你聊聊。」

聪子自然而然地说出口,似乎没有察觉自己正被莲实诱导。

「真的吗?」

为了不让聪子后悔做出这样的提议,莲实夸张地表示自己的喜悦。

「光是听你这么说,我就觉得心情多少轻松一些了。」

他再朝聪子靠近一步,仿佛又看见畏怯的影子,这不一定是不好的征兆。对女性来说,恐惧和爱是互为表里的,就像斯德哥尔摩症候群一样,相互补强的例子很多。

注7:指被害者对加害者产生情感,又称人质症候群。

「怎么了?」

莲实一边以毫无邪念的表情问道,一边慢慢地把聪子逼到无路可退。

「啊……那个……」

聪子自然而然摆出防御姿势,交错双臂,像是要把自己抱住。

「能听到水落老师刚刚那句话,我真的觉得很高兴,或许是我太渴望温柔的话语了。最近我总是被人责备、被人拒绝,我真的好累。」

莲实先下手为强,压制她拒绝的话语后,又朝她靠近了一些。他通常会和异性同僚拉出一点二公尺以上的人际距离,但此刻他假装不经心地跨过这个距离,两人之间只剩下四十五公分左右,这应该是只有家人或男女朋友可以接受的距离,但即使聪子想后退,后面也已是墙壁。

「那个……有点……」

被逼到这个地步,连聪子也想出声指责,但他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什么时候好呢?」

「什么?」

「我希望能和你聊聊,我已经受不了了,请让我恭敬不如从命。」

「这个……可是……」

聪子将两手手掌朝向莲实,想要把他推开。

现在是好机会。一口气夺走她的双唇,她应该会生气,不过之后只要道歉道到让她觉得不好意思的程度就好。

就在莲实要攻上前去的时候,「喀嚓」声响起。

莲实若无其事地后退,将视线转向那个方向。保健室的门打开,田浦润子正看着他们。为什么润子也来了?他原本很生气,但仔细想想,只要有学生来上学,就会有人受伤或身体不舒服,护理老师不能一直放假。

「那我之后再跟你联络,讨论辅导的时程。」

莲实笑容满面地说。聪子低声嘟哝了一句「好的」,便逃也似地离开莲实身边。

「莲实老师,就算是暑假期间,在学校走廊向女人求爱恰当吗?」

待聪子的身影消失后,田浦老师以嘲讽的语气说道。

「没有,事情不是那样。」

莲实以笑容掩饰尴尬。再会说谎的高手,也几乎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瞒得过女人。

「我之前不也说过了吗?你要是敢对那个纯真的女生怎么样,我可是不会放过你的喔!」

「太过分了吧!是谁要对谁怎样啊?」

教导她女性欢愉的莲实理应算是好心的志工。

「田浦老师才是呢!是不是太疼爱某位男学生了啊?」

莲实大步走过去,将田浦老师推回保健室后,关上门。

「谁叫你最近一点都不疼人家嘛!」

田浦老师以撒娇的声调说完后,双唇靠了上去。这不做到最后恐怕会没完没了吧!既然他的性冲动已经高亢到无可抑制的地步,那就顺水推舟也好。莲实锁上门,抱起田浦老师,将她带到床上。

「喏,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娇无力地躺在床上的田浦老师说。

「好啊,什么事?」

「你对圭介做了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莲实的动作差点停下;他一边说「没有啊,没做什么」,一边趴到田浦老师身上。

「真的吗?因为在那之后,我完全联络不到他耶!」

没了心情的莲实坐到床边,抓了抓头。

「那天晚上真的没发生任何事。早水他好像在查探什么事情,可是我嫌麻烦,就没出声叫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那天还有其他人在学校里。」

「咦?是谁?」

「一个是柴原,另外一个人好像是女学生。」

「为什么你不制止?你应该救那个女生啊!」

田浦老师生气地说。

「虽然他们是老师和学生,但我这个人是奉行不插手自由恋爱主义的。」

「不可能吧?不管怎么想,那家伙一定是假威胁真奸淫……」

莲实堵住田浦老师的嘴,让她安静。在那之后,浓厚且淫靡的吻持续了一段时间,他无法舍弃这个滋味。聪子还是一张白纸,美弥也尚未到达这个层次,虽然她有足够的素质,但经验绝对不足。

另外,他想起令人惋惜的是,美弥已经没有时间可以累积经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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