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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困兽.2

作者:三七 当前章节:8647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21:37

季小月没走,她从身形上认出这个人似乎就是那个每天来接贾大宝的人,但是她不敢确认,她假装走向车站,其实一直在时不时的侧头看,程大壮走下道的时候,她急忙返回去,跟着也下了道,虽然有些害怕,可是还是一路沿着玉米地中间的小路跟到了程大壮家,程大壮锁了门,她绕着院子走了一圈,这院子都是红砖搭砌的,看起来很新,院墙很高,足有两米。季小月透过门缝看到了院子里的那辆三轮车,她虽然认不清,接贾大宝的人的脸,可是她确信他是开着三轮车来的。季小月看天色已晚,不敢多逗留,她记下了这家的位置。坐上公交车回家了。

季小月回到家,季小星迎了上来,“姐,你好像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自打季小星被禁足之后,整个人开始变了,她不再搞奇装异服,原来短发,现在也留长了,跟季小月一样。陈红阳暗中高兴,跟季正风说,“看来你是对的,不严管不行,我看小星这孩子也开窍了。”

季小月看妹妹这么问自己,心里也高兴,她拉着季小星的手说,“没事,就是有点累,你今天干嘛去了?”,季小星说,“我今天陪妈逛街去了,我买了两套衣服,咱们姐俩从来没有穿过姐妹装,想想也觉得挺遗憾的,这次毕业后我们俩就不能经常在一起了,所以我求妈给买的,你要不要试试?我想着咱们拍毕业照那天,咱俩穿一样的,也让他们看看,很多人都不知道咱俩是姐妹呢。”

季小月爱怜的看了一眼季小星,她也一直想有一个知冷知热的姐妹,可是季小星一直桀骜不驯,像个男孩,跟自己说话从来都是冷言冷语,也许这次真的是长大了吧。这让她有了一丝欣慰,可现在脑子里现在都是为什么贾大宝答应了自己却为什么没出现,只好勉强的对妹妹笑了笑。贾大宝这事儿她没有人分享,她已经察觉出自己开始有了妊娠反应,本来她是决定要把孩子做掉的,只是告诉贾大宝这件事儿,想看看他的反应。贾大宝的反应让她很高兴,她看得出这个男孩是真喜欢自己,可是他眼睛里却总是有一丝忧郁,这却是她一直以来看不透的,现在她最担心的就是贾大宝是因为害怕而不敢来见自己,她心存幻想,起码明天的毕业相他会来拍,到时候自己跟他解释一下就行了。

贾大宝迷迷糊糊中,见到了季小月幸福的笑容,她像往常一样,站在校门口,胸前捧着一本书,她穿着蓝色褶裙,白色衬衫,脚上一双搭扣黑皮鞋,头戴一个朴素的发卡,这一切搭配的完美无缺,在他心里,季小月仿佛真是月亮上下来的。他急忙赶过去,伸出双手,想要抓住季小月,可是却发现自己的手怎么也伸不出去。挣扎之中,他从梦中醒来。

他惊恐的发现自己处于一片黑暗之中,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右手被铐住了,他沿着手铐的锁链,摸到了另一端的铁管,他用力的摇晃了一下,纹丝不动。他恍惚记得,醉倒前好像在和程叔一起喝酒,随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试着用手黑暗里四下摸索,摸到自己坐的是个床垫,他绕着柱子转了一圈,手够不到墙壁,倒是碰到了一个铁器,他摸了一下,是个铁桶。

贾大宝试着大声喊,“有人吗?”,声音像是进了棉花里,一点回音没有,外面也死一般沉静,他又用桶敲那个铁柱子,金属的刮擦声让他牙齿难受,可是他听不到外面一点声音,就意味着外面也听不到他的声音。“我这是在哪?放我出去!”

他用力拉扯那个手铐,手腕挣的生疼,却没有一丝一毫动摇。他没有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这里多久了,喊了一会儿,嗓子也哑了,只好保存体力躺在床垫上,琢磨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有“吱啦啦”的摩擦声从头顶传来,接着一丝亮光从左上方洒了进来。尽管那光并不是自然光,而是手电筒,但他还是觉得异常刺眼,连忙用手遮住双眼。紧接着他听到一声清脆的开关声音,屋子里被一盏悬在头顶的灯泡照亮,那灯泡就用电线拉着,稍微有点摇晃,贾大宝看到自己地上的影子也忽长忽短。

“吃吧”,程大壮从楼梯上爬下来,把一盘子剩菜丢给了贾大宝。他这时候才觉得肚中饥饿,尽管昨晚吃的很多,可已经过了二十四小时了,外加他耗费的体力,早已经筋疲力尽了,此时那点饭菜的香味极大的刺激着他的本能,他狼吞虎咽的一扫而光。

程大壮坐在木梯上看他吃完,把盘子捡起来转身就要走,“叔,你放了我吧”,贾大宝趴在地上,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程大壮冷冷的说,“过两个月,等我儿子上了大学,我自然会放了你,现在不行”,贾大宝一听还要两个月,“叔,我不能等两个月,我要见到季小月,她,她不知道我怎么了,她见不到我一定会着急的,求你了叔,再说,你不是都答应我了吗?”

程大壮说,“我还以为你要出去见你爸,结果你还是惦记着那个女娃?真是有了媳妇忘了爹呀”,程大壮吐了口痰,越说越气,“我答应你?你他妈是怎么答应我的?当初看你可怜,跟你定了个‘君子协议’,以为你是个有胆识的娃,你读了那么多书不知道男人说话要算数吗?为了个女娃你爹都不要了?我程大壮这么多年只有我骗别人,还没有人骗我,还好我多个心眼有点准备,要不然我这几十万就打了水漂了,你他妈给我老老实实的呆着,我不想要你命,咱俩把该算的帐算完,我不难为你,你要真是跟我闹,我也不怕弄死你。”

程大壮说完,把盘子拿走,把灯关了,贾大宝又陷入了一片黑暗,四周一片寂静,他再怎么竖起耳朵,都听不到外面的响动。

第二天学校拍毕业相,季小月左等右等不见贾大宝的身影,这回她心里真急了,不至于连毕业相都不来拍吧。季小月拍完毕业相,问了同学有没有人知道贾大宝家住哪,有人知道他住乌名山脚下的,可是季小月知道,他放了学就往绕道往南走,早就不住在北郊了。问了一圈,也没人知道贾大宝为啥今天没来拍毕业相,季小月心急如焚,她觉得贾大宝没来可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莫不是其他的什么事情。

她思来想去,决定去找父亲季正风。

进了教育局的大院,她就看见昨天县南路上碰到的那个中年男人,他一直穿着个大风衣,不伦不类,也在楼下等着,季小月连忙躲在一棵树后面,没过一会儿,他父亲季正风从大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牛皮袋,交给了程大壮。

程大壮拿了两个牛皮纸袋,急匆匆的走了。季小月看他走远这才从树后走出来,季正风正要回楼上,季小月叫住了他,“爸!”,季正风转头一看没想到是季小月跑来了,他有点惊讶,“小月,你怎么来了?”

“我有点事儿想跟你说”,季小月眼巴巴的望着他,季正风有点纳闷,这孩子从来不到办公地点来找他,“我们班有个同学,他没来拍毕业照,我想让你帮我去公安局报个案。”

季正风一听,觉得荒唐,“你同学不来拍毕业照,你就要去公安局报案?你好歹也是个优秀的高中生,你说这话不怕被人笑话吗?”

“爸,你听我说,他以前从来不缺席任何学校的活动的,毕业相这么重要的事情他都不来,说明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原因,而且他之前也没跟老师请过假,所以我觉得他肯定出什么事儿了,爸,你认识的人多,你能帮我去公安局让他们查查吗?况且他昨天答应出来跟我见面的,可是也没出来……”

季正风察觉到了季小月说的这个孩子,好像就是上次电话里程大壮提醒过他,说贾大宝好像在和你女儿谈恋爱,你得看着点,别出什么岔子。“你说的同学叫什么名字?”

“他叫贾大宝,上次你还在电话里提到他的名字。对了,爸,刚才在楼下跟你见面的那个人是谁?我觉得好像他就是贾大宝的家人呢?”

“别瞎说,他姓程,不姓贾,你不要瞎猜了,赶紧回家,什么报警公安局的,要是真有同学失踪了,人家家长不会报警吗?还轮得到你去?不来拍毕业相就要报警,你去公安局这么说,人家不笑掉大牙才怪,听我的赶紧回家”,季正风知道这事儿肯定跟程大壮有关,毕竟他刚刚递给程大壮的两份学籍档案其中一个就是贾大宝的。但他不想知道内情,也不想让女儿跟着掺进来。

季小月还想争辩,季正风已经转身上楼了。

她咬咬嘴唇,忍住眼里的泪水,决定自己去报案。季小月虽然是个乖乖女,可是在这件事情上,她绝对不能退后一步,她觉得那个穿风衣的中年男人莫名其妙的对自己撒谎,父亲在电话里也提过贾大宝的名字,而几分钟前他们两个竟然还见了面,贾大宝这两天没出现,说不定就和他们有关系。

季小月怯生生的走进了县公安局,有人看她待了很久,就走过来问她,“小妹妹,你有什么事儿吗?”,季小月说,“我要报案。”

那人把她带到了一个房间,“说说吧,你有什么事要报案?”

季小月把事情前后说了一下,接待她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女警,听了她的话,放下笔说,“小妹妹,这事儿,一般都是直系亲属来报案,我不能说你有个朋友两天没见就来报案,要这样的话,我们公安局也不用干别的了。说不定他去了别的城市什么的,高考结束了不都出去玩了么?你也别太担心。”

季小月快哭出声来,“那,阿姨,你帮我找找他们家地址总可以吧?”

那女警看季小月可怜,说好吧,我帮你查查。找了半天,她说,通过你说的名字,我们能找到这个叫贾大宝的户口南园村三组五号的,那就是他的地址。季小月说他早就不住在那儿了,那边不是都要拆迁了吗?

女警双手一摊,“我们全部资料就这些,你说的那孩子还不满十八岁,也没有身份证,我们公安局有的也就是一本户口,上面是什么地址就是什么地址,人家户口没迁移,我也不知道他现在住哪啊。这户口上还有他爸爸贾振国,要不你去找找他爸爸。”

季小月知道怎么说都没用,她忽然问女警,“你知道我是谁吗?”

女警摇摇头,季小月说,“我叫季小月,我爸是教育局局长季正风,你要是不给我立案调查,我现在就去叫我爸来。”

女警家里也有一个这么大的孩子要高考,一听是教育局长的孩子,不想得罪她,“行行,小妹妹,你别急,我给你立案调查。”

季小月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又把她怀疑贾大宝住在南郊的事情统统说了出来。

5.

公安局找到程大壮的时候,他正在门口准备出门,这是高考后的毕业生最期待的一次活动,他们将在乌名山上举行篝火晚会。程大壮照例是向导,要领队进山。

民警找到程大壮,主要向他了解情况,程大壮看了看屋里,又看了看两个人严肃的面孔,他稍微犹豫了一下,随后马上露出笑脸,把两人让进屋里,让他们坐在沙发上,自己给他们倒了两杯水,“警察同志,有什么事您说,我这着急要出门,今天要带孩子们进山。这些毕业生都挺期待的,我不能太晚了。”

“你认识贾大宝吗?”

“认识,认识,那是我们同村贾振国家的孩子,怎么了?”

“有人报案说他失踪了。你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什么时候?”

“唉,警察同志,我有什么说什么,这样吧,从头跟您说,我去年年中的时候就知道老贾生病了,肝癌,老贾就是贾振国,贾大宝他爸爸,当时我们还住在南园村那边,他家就他们爷俩,老贾一住院,这孩子没人管,眼看要高考了,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照看他爸?我们乡里乡亲的,没办法,我这也是学雷锋,看不过去,总得有人帮一把吧。这大半年都这孩子都是我接送,又当爹又当妈一点都不夸张。早送晚接,孩子自尊心强,不愿意让人知道他爸生病,所以我尊重孩子,从来都没露面,家长会也不让我去,那我也没去。可是老贾,他就想着能看到儿子高考结束,拿到录取通知书,可是他没那个命啊,没撑过去,还有两个月高考的时候,他就没了”

说着他掏出贾振国的死亡证,递给两个警察,“你说,孩子眼看高考了,我能把这事儿告诉他吗?我看着孩子,心里心疼,可是得装出个笑脸啊,你说是不是,咱们是成年人,生老病死这么回事都明白,可是孩子高考一辈子的事儿,咱们既然照顾了,就得好人做到底不是?所以我这就没说,您刚才问我,最后一次见他什么时候,高考结束那天,我摆了一桌酒,一个是给他庆祝,一个是想借着酒劲把这事儿告诉他,谁知那孩子一听他爸没了,就发了脾气,跑出去了。我拦也拦不住,可是你说他父亲没了,这事儿是不是早晚都得面对,他也十八了,也是个成年人了,他爸是在新州市去世的,医院证明啥的我都有。这孩子莫不是跑到新州市去了?”

两个警察互相看了一眼,程大壮说的有理有据,鼻涕一把泪一把。两人屋里屋外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可疑的地方,这两间砖房不大,一只猫都藏不住。只好跟程大壮说,“你要是有了贾大宝的消息,及时跟我们通报一下,我们也是必要过程,有人报案我们就得调查。看得出来你是个好人,希望你好人有好报啊,我们就不打扰了”。

送走两个警察,程大壮看了一眼他俩坐的沙发,满头是汗,长出了一口气。他知道一定是季小月报的案,如果案子不撤,这事情迟早是个麻烦,他决定必须要找季正风解决这件事情,自己帮了不少季正风的忙,是时候该让他出力了。

程大壮本来今天要去实验中学带学生上山,他却先找了个地方给季正风打了个电话,把季小月报案的事情跟他说了一下,“季局长,要是你姑娘真的死缠着这件事情不放的话,说不定会把咱们约定的事情都咬出来,公安局的人要是天天来盯着我,我倒是不会把事情说出去,可是时间长了我万一什么事情说走嘴了,我自己倒没什么就怕也牵连了您”,程大壮的话软中有硬,但他没说贾大宝到底怎么了。

季正风明白要真是公安局查贾大宝,那早早晚晚也会查到自己,他不能冒这个险,倒不是因为程大壮的威胁,出于自身利益他也不能让公安局立案,思考了片刻,答应了,“我今天就去派出所,明天赵市长回市里,今晚给他送行,上次安排你合同的事情,你没问题吧?”,季正风根本没想贾大宝的事儿,在他看来,那完全是程大壮的事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根本不想知道。

程大壮说,“您吩咐的事情,我保证全做到,放心。”

季正风其实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去报案,他印象中季小星才是家里的麻烦,可是没想到一向安静老实,几乎十几年都没有和自己顶过嘴的季小月,竟然瞒着自己跑到公安局去报案,而且是自己强调了的事情,季正风挂了程大壮的电话,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他最近烦心的事情太多了,市里人事调动还没定局,自己家里又出一堆事情,按下了葫芦起了瓢。

早上上班前,他看见两个女儿穿的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站在他面前,说是今天要出去露营,明早才回来,他第一次看到两个姐妹竟然相亲相爱还穿姐妹装,不说话的时候,真分不清谁是谁,他心里豁然一亮,可是没想到季小月竟然是暗渡陈仓的那个。

公安局这件事情,他还真得亲自去一趟。

到了派出所,接待季小月的女警一看是季正风来了,赶紧给让到屋里,“季局长,您是为了昨天的事儿来的?”,季正风也客客气气,“我女儿不懂事,昨天非要说他同学失踪了,我就是来问问怎么回事?”

“季局长,这事儿说实话,人口失踪不到48小时,我们是不予立案的,昨天要不是她说她是您的女儿,我们根本就没打算受理,不过她说了,我们也挺重视,立刻就派了两个工作人员去调查情况了”,女警没有搞清楚季正风的来意。

“已经立案了?”

“还没有,您也知道,这样的事情我们公安局接到的太多了,大部分都是虚报,你说现在的孩子淘气,要是跑出去跑几天,我们就派警力调查,那我们也干不了别的工作了,以前有个老太太,儿子走了不回来,其实就是人家不想回来,结果老太太当失踪案给报案,其实就是让我们把她儿子叫回来,不过您的案子我们可以跟进调查。”

女警把困难先罗列一堆,然后再说重点关照季正风,不过这次她没搞清楚状况。季正风对这种官话早已轻车熟路,“你们调查不调查是你们的事儿,我来就是想说清楚,我女儿不懂事,人口失踪起码得是失踪人口的直系亲属来报案,我女儿就是他一个同学,我们也不想跟这事情扯上任何关系,毕竟她要读大学去了,要是有个什么案子总找她,影响她,我们可不愿意,我也不太清楚你们的工作流程,我女儿还没满十八岁,我还是她的监护人,我的意思是,不论她做了什么,你们能不能撤掉?”

女警这才明白季正风的意思,“您不希望调查这件事?”

“你们调查不调查,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想让我女儿跟这件事这个人撇清关系,我也不认识这个人,再说我们也不是亲属,给人家报什么案,莫名其妙。”

“对对对,其实昨天调查回来的同志已经跟我说过了,那孩子父亲在高考前去世了,可能孩子受了点打击,人之常情嘛,行,季局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季局长,我妹妹家的孩子今年上高二,那孩子聪明,可是好像老师的教学方法不行,您看看能不能想办法给换个学校?”

季正风应付了一句,“行,我给你看看。”

季正风脑子里是今天晚上的赵市长的辞行宴,名山县新的酒店都建在县城靠北,他选了一家景点好,能看到乌名山全貌的地方,十八层的荣登酒店。早上离家的时候,就告诉家人,今晚估计要晚回来,不用担心,荣登酒店也在县城靠北,里自家也不算远,面山而建,视野特别好。

不过季小星和季小月却笑着说,“今晚我们也不回来了,因为要去乌名山上露营。”

晚宴安排在傍晚七点开始,赵市长先做了这次乌名山项目考察的总结,他强调了政府项目一定要保证公开透明,一定不能让老百姓有任何疑虑,拆迁一定要让老百姓高高兴兴的搬走,一定要让社会看到政府的作为是有理有据,全从老百姓的利益出发的。坚决反对暴力拆迁,对于施工队伍,一定要严查,没有资质的一定要给予取缔。不要总把不愿意走的老百姓叫钉子户,他们为什么要当钉子户,你有没有搞清楚老百姓心里想的?

钱书记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到了晚上八点,晚宴正酣,季正风也喝了不少。大伙趁着夜色,望向远处的乌名山山顶,那里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季正风解释说,那是实验中学一年一度的毕业篝火晚会,今天,寒窗苦读了十几年的孩子们,终于可以放松了。希望以后咱们名山县的经济也以这个乌名山的旅游开发项目为起点,以后一飞冲天。

没过多久,一个人急匆匆的跑进宴会厅,在季正风旁边耳语了几句,季正风酒醒了一半,红着眼睛,扯着那个人的领子,“你再说一遍?”,那人只好又说了一遍,季正风推开凳子,把那人甩在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了宴会厅。

那人的话在他脑子里盘旋,“学校来人说,有人从乌名山跳崖了,好像是你女儿”。

季正风下了楼,疾步穿过马路,顺手拉下一个骑车人,把自行车夺了过来,朝乌名山山脚下骑去。山脚下已经有一些学校负责人听到消息后赶来的,季正风红着眼睛问,“我女儿在哪?”,有人跟战战兢兢的跟他说,“季局长你先别着急,我们也是刚到,听说是有个孩子看见有人从仙人臂上跳下去了,后来一查,好像是您女儿,具体情况还不知道。山顶上的人没办法去营救,因为学生已经乱作一团,他们也没有专业救援设备,生怕再有人出危险,山顶的几个负责的老师也不敢乱动,所以赶紧派人下山报信儿,我们第一时间就告诉您了。”

季正风问,“报警了吗?”

“报了,可是还没到,这么晚山里也不能进车,恐怕只能等天亮。”

“放屁,等到天亮!”,季正风红了眼睛,他夺过那人手里的手电筒,撇下自行车,大步朝山里奔去,他这些日子天天陪着市长进山,这条路已经熟悉了,他知道仙人臂,如果从仙人臂跳下去,肯定会落到下面的湖里,那湖并不大,他可等不了天亮。

“季局长,您可不能一个人进山啊,这大半夜的,容易出危险,还是等到救援人员来吧。”

季正风哪能等到那时候,虽然周围的人都表示关切,可是他进了山,后面竟然没有人跟进来,他叹了一口气,关键时刻谁都不愿意搭上性命去冒险救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关的人。季正风顾不得那么多了,他知道,白天的时候从山麓到仙人臂下面,要花两个小时,可现在是黑天,他只能咬牙往前走了,他一分钟都不能等。

名山县的公安局的救援设备并不先进,没有直升机,一个小时后,救护车消防车都开到了乌名山山脚下,可是再也没办法往前进一步了,出了这事情,山顶的露营也取消了,一部分人员安排山顶露营的同学下撤,一部分人员组成搜救队,开始徒步进山,此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钟。

大约凌晨三点多,季正风满面呆滞,怀里抱着女儿,他身上的白衬衫已经被鲜血染红一大片,随搜救队进山的有两个医疗人员,他们大约凌晨左右在仙人臂下的湖旁找到季正风,当时就已经确认伤者死亡,死因是头部遭到重创,初步分析是死者从仙人臂坠入湖中时触底,造成头部受伤,失血过多死亡。

季正风几乎失去理智,不让任何人碰她女儿的尸体,搜救队也理解他的心情,给他补水后,他坚持一个人抱着女儿,从山里走出来。出来的时候,他衣衫不整,裤子衬衫多处都被树枝刮破,原来穿着的皮鞋也不见了,他几乎是光着脚把这一段山路走完的,袜子脏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脚底下磨出了几个血泡。

把女儿的尸体放进救护车的时候,他的双手早已经麻木,手臂甚至无法伸直,双眼呆滞,直直的看着前方,对别人的问话充耳不闻,医生看他健康状况也不乐观,于是把他也扶进了救护车。

守在山下的陈红阳看到这一切早已经哭的几乎晕了过去,好在身边还有一个女儿扶着她。

第二天,消息从医院传出,教育局长季正风的二女儿季小星从仙人臂跳了下去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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