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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图穷匕见.2

作者:三七 当前章节:9453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21:37

贾大宝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别急,一码是一码。今天来是别的事情,其实我上次也提过,我只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死的,你是唯一的目击者,我只想知道真相。”

程识面无表情,“这事儿你怎么逼我都没用,我该说的都跟警察说了,我说的就是真相,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在撒谎?警察都已经结案了。”

贾大宝说,“直觉,她不是那样的人。”

“那你的直觉错了,我没办法帮你”,程识依然面无表情。

贾大宝早料到程识会这么说,他从包里取出两张身份证,“现在这个社会真是奇怪,你是谁得靠证件证明,没证件你就不是你了,程识,你告诉我真相,我可以把你丢的都还给你,你现在就是游离在这个社会外面的人,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本,你偷走我的一切的那一天一定没想到我还能夺回来,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还能还给你,只要你答应我这个要求。”

程识低头看了看那两张身份证,那两张上面的照片都是贾大宝的,可是名字却一个是程识一个是贾大宝。他不明白贾大宝是什么意思,抬头看了看他,贾大宝慢悠悠的说,“你别惊讶,这两张身份证都是真的,以前做个假还要换照片,做钢印,现在一切都电子化了,你以为作假更加难了,其实更加容易了,只要你有途径,一切不过是点点鼠标而已。我可以拿回自己的身份贾大宝,我当然也可以拿走你的身份程识。”

程识突然意识到,自己公司失去的那个机会,就是被贾大宝的公司拿走的,而那个项目正是升级公安系统内部数据库,以及接驳全国网络,程识知道,通过这个项目,接触到人口信息系统轻而易举,他此时才明白了,为什么明明自己的身份正是真的却通过不了联网验证,因为贾大宝把数据的源头改了,他的证就成了“假证”。可他还是不明白贾大宝还制作了一张程识的身份证有什么用。

贾大宝拿起那张写着程识却印着自己照片的身份证在他面前晃了晃,“我知道你妈还在名山县养老院,她好像当年受了点刺激,精神有些不正常,我觉得那地方环境不好,我想给她换个地方,换到哪儿我还没想好,得用两天时间,不过你出来以后能不能找到她那我可就说不准了。换个环境也许对她精神有好处,说不定就能恢复正常也说不定呢”。

程识握紧了拳头,要不是带着手铐,他非冲上去给贾大宝一拳不可,“我妈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了?你要是敢动她,我做鬼也不放过你”,程识咬牙切齿。

“我没说把她怎么样,我只是想要给她换个更好的地方,再说,她对我也的确很好,我也想要孝敬孝敬她老人家”,贾大宝拿着身份证说,“你看,我可是她名正言顺的儿子,户口所在地跟她一样,户口本也在我手里,做儿子的想要给妈妈找个更好的地方,有错吗?要不这样吧,趁我还没想好要送她老人家去哪,你先想想,过两天,我再来,也许心情好我就告诉你要把她送去哪”

程识双眼圆睁,像头被困住的狮子,眼睛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你别动我妈,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只想知道真相,你要是告诉我,我自然不会动她,不过你要不说,我可说不准会干出什么事情来,给你两天时间,你自己想想,是你妈重要还是你心里的秘密重要,大家都是成年人,成年人的世界不就是不断的做出选择么?”,说完,贾大宝起身,夹着包走了。

程识回想着这几周来发生的事情,自打他从见了季小月家人开始,先是家里被盗,而后有人要买他的房子,随后名山县的土地被冒签,接着自己父亲跟人争执从房上摔了下来成了植物人,这事儿还没搞清楚,自己的银行卡、手机卡都被挂失不能用了,最夸张的是自己随后竟然变成了入室盗窃犯,不仅如此,他还丢了身份,如今他不但做不成贾大宝,现在连做回程识都不行了,尽管他不想做回程识。他现在想来,脊背发凉,他精心的策划了一步又一步,偷了土地证,买了房子拿走房产证,用技术手段把自己的身份证变成了假的,所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都被一点点的夺走,他想到了自己工作的同事,也许他们能证明自己,可是他们只能证明自己在那里工作过,却不能证明自己就是贾大宝,连警察都不能证明。

他知道贾大宝从一开始就布下了陷阱,自己一步步跟着他走到现在,什么也说不清了,可是自己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想死死的埋住当年的那个秘密,可是现在他才知道,不论他怎么退缩,对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他心里埋藏的这个秘密,所谓要回他的身份,不过是个借口罢了。想到这里,程识苦叹,如果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也许不至于现在这么狼狈,别说反击了,连人身自由都没了。

陈晓虽然来到了名山县几年了,可是还真没上过乌名山,县里的景区改造项目已经大刀阔斧的进行,都说建好后要开始收费,所以很多人平时跟本不怎么喜欢出去玩,总觉得以后要收费了,现在去就是赚到了。陈晓当然不是为了这个原因才来乌名山,他爬上山顶,找到露营基地,又找了个人问了问,从这到仙人臂怎么走,山上的人多了,很多人也都知道路了,陈晓顺着别人指的路,先上坡,又下坡,下到半山腰,才看到那块巨大的石臂。即便是白天,也花了陈晓将近半个小时,累得他满头大汗,仙人臂上站了几个人,都是在拍照的,他走上去,觉得四周空荡荡,看看脚下,虽然是牢固的一块大石头,可是走在上面风吹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脚下微微的颤抖,要不是胆大的还真不敢走,有点像悬空栈道,只不过这是天然的。走到大石的尽头,仅有一臂展开那么宽,陈晓探出头去,下面远远的是一汪蓝水,他真难想象七年前的一个深夜,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有胆量从这里跳下去。

陈晓又去了实验中学,查到当年贾大宝和程识的班主任,他们早已经离开名山县,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本省和临省两个高级中学中联系上了他们,详细了解了一下当年的情况。随着手里的资料的增多,陈晓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接近事实的真相。但是在调查季小星自杀之前,他必须查清楚另外一件事情。

第二次见到陈红阳,是在离新州市中心医院不远的一家咖啡厅里,陈晓打了电话,陈红阳不想让医院的同事知道,所以就约了午休时间,她穿着一身便装,步履轻盈但是面部凝重,她不知道陈晓带给她的是什么消息。

陈晓开门见山,“陈医生,不瞒您说,您要调查的事情,我稍微有些进展,不过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您,希望您如实回答我”,陈红阳一边搅着自己要的那杯咖啡,一边点头。

“我去了趟乌名山,我在名山呆了几年,还真从来没上过山,我特意从实验中学的露营基地到季小星跳崖的仙人臂走了一趟,现在路好走多了,很多地方修了石阶,我一个成年人在大白天需要走将近半个小时,从季小星最后一次被看见,是在篝火晚会的时候,到有人说她跳崖,这中间不到一个小时,那时候还是晚上,路比现在还难走”,陈晓抬头看看陈红阳。

“你想说明的是?”,陈红阳不太明白。

“这说明至少,季小星是自己走过去的,或者说,她是自愿过去的,如果像你怀疑的那样,是被胁迫或者被打伤才带过去的,从露营地到仙人臂胁迫着别人或者打晕带过去,绝对要超过两个小时”,陈晓说。

“可是那也不说明她就会自杀啊”,陈红阳有些不满意。

“您别急,凡事都讲动机,既然季小星是自愿过去的,那这个动机就是问题,她为什么要在大半夜的从学校的露营地离开,直奔仙人臂呢?我印象中你家好像是后来才搬到名山县的,虽然学校组织上山活动,但是明令禁止学生私自进山,因为毕竟有风险,所以其实学校里的大部分学生还真都没自己进过山,除了原本就住在山脚下的那些学生。季小星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从露营地找到仙人臂,一定是自己先去过。至于什么时候去的,我没办法考证,不过我听她的班主任说,季小星基本上不和别人交流,非常孤僻,要说朋友好像没有,但是班里和她说过话的好像只有那个叫程识的。”

“我就说那个程识有问题”,陈红阳觉得这个人肯定是问题的关键。

“恰好,他们班里的农村户口只有程识一个人,他还恰巧就是乌名山脚下的人,经常进山熟悉路线,老师说他留意过有两次晚自习,程识和季小星同时不在,不过后来下课的时候又回来了,因为他们都是学习比较差的,上不上晚自习老师也觉得对考大学没什么帮助——您原谅我这么说,我无意评判别人,只是实话实说,所以我可以推断出,季小星之所以对乌名山这么熟悉,一定是程识带她去的,是程识带她还是她主动要求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如果是她早有自杀的动机,那她这样计划也就说得通了。”

“你的推断一直是建立在我女儿是自杀的基础上的,我不管你逻辑多么严密,总之,我一个做母亲的直觉告诉我,她不会的”,陈红阳说这话倒是有十足的底气。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选择在那个时间,也许一个孤僻的孩子最需要的是关爱,或者关注,哪怕是鄙夷的目光也比冷漠的无视要强,又或许她对前途早已经失去了希望,尤其是在姐姐的光环的笼罩下,甚至当我跟她的班主任提起的时候,班主任对她的自杀都没有任何意外,因为在外人看来,她有些抑郁,前些年说孩子抑郁无非就是有些内向,但实际抑郁症是很严重的一种心理疾病,你是医生比我们清楚,抑郁症经常被忽视,所以,从我的调查来看,季小星有着充足的理由和能力自杀”,说完这番话,陈晓觉得自己像是个心理学专家。

陈红阳大失所望,甚至有些愤怒,她不是花这么长时间来听别人分析当年她女儿自杀的原因的,她要知道事情的真相而不是推断,“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她一直在搅动咖啡,却一口没喝。

陈晓盯着陈红阳的脸,他继续说,“您别急,我特别理解您的心情,虽然我没有孩子,但我知道天下父母心,有的时候直觉比任何逻辑推理都要准确,我分析了无数的理由,都被您一个直觉否定了,我知道父母看自己的孩子一定有一个独特的视角,但是这个视角再怎么独特也不会和所有外界的反馈没有一点重合的地方,您不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孩子的问题,比如她有些孤僻不合群,特立独行,奇装异服,甚至有时候和男孩子一样言语粗俗,这些都是您本该知道的,我刚才也告诉了您,季小星曾经和程识一起上山,熟悉了从露营地到仙人臂的路线,您也没有惊讶。但是从您的态度来看,您还是坚信自己的女儿没有自杀。”

陈晓顿了顿,“那就只有一个原因,当年跳下悬崖的人,不是季小星,而是季小月。”

“啪”,陈红阳手里一抖,咖啡勺掉在了地上,她赶紧弯腰去捡,她低头用纸巾把咖啡勺擦了又擦,放在一边,故作镇定的望着窗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晓看到她的表情,心里早已有了底,“我其实无意探究您的秘密,我只是在查另外一桩案子的时候,也就是关于贾大宝和程识,发现绕不过您的女儿,这才来问您,您让我帮忙查您女儿自杀的事儿,我也一口答应,不过前提是,我得知道真相,您不跟我说实话,我没办法帮您。我给您查了季小星的自杀动机,但实际跳崖的却是季小月,您叫我怎么帮您呢?”

“你只要查出来她是怎么死的,我并没有让你查跳崖的是谁!”,陈红阳失去了平时的镇定,她这么说已经默认了陈晓的猜测。

“那您得把事情从头再说一遍,我不能基于原来您为了掩盖真相的那些谎言进行推断”,陈晓觉得揭开了这个秘密,才有可能找到真相。

5.

陈红阳叹了一口气,她也知道凡事都要付出代价,陈晓说的有道理,查出女儿自杀真相的前提是她必须把实情说出,基于谎言的推断自然还是谎言。

“你能保密么?”陈红阳说完自己都觉得可笑,她让一个警察保密。

陈晓倒是一愣,“其实我联系上您,完全是因为另一个案子,后来您拜托我调查,这些都是私下的,没有立案,如果这事儿真的查出来没有意外,那我可以替您保密,不过真像你说的要是刑事案件,我恐怕要把这些作为证据。”

陈红阳苦笑,她下了决心,女儿的死因才是她最大的痛苦,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我实在很不愿意想起那天的事情,可是这七年来的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件事,女儿自杀就像噩梦一样挥之不去,我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只手把她推向了深渊。”

“那天晚上,我听说女儿出了事儿,赶紧赶到现场,我们到了之后没多久,山上的学生就陆续的下撤下来,我见到了女儿季小星,虽然他们俩是孪生姐妹,那天还穿了一样的衣服,可是做父母的总是能认出自己的孩子。她抱着我在我耳边哭着说,‘妈,好像姐跳崖了’,那时我听到这个消息,真像是五雷轰顶,双腿发软,根本站不住,小星一直在身边扶着我,剩下的别人说什么,我都听不进去,这世界好像渐渐离我远去一样。”

“那几个小时真是世界上最漫长的时间,我虽然知道希望渺茫,可还是一线希望,希望女儿大难不死,可是直到我看到我丈夫季正风抱着女儿的尸体,双目无神,女儿头上有血迹,双眼紧闭,怎么叫也不答应,我知道什么都完了,到了医院,同事怕我受刺激,给我们一家人安排了单独的休息室,尽管已经宣布季小月已经死亡,他们还是尝试了一个多小时,好像就是在我给安慰一样。”

尽管陈晓不想打扰她的思路,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直指要害,“陈医生,是谁提出来让季小星顶替季小月的?”

“那时候休息室只有我们一家三口人,小星突然就给我们跪下了,说她以前不懂事,现在姐姐没了,她愿意替姐姐把没尽到的孝心给我们,这孩子也是,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她这样跟我们说过话,我心里也算是有了点安慰,她毕竟也有长大的一天。她又说,‘姐姐学习好,妈,我想替她去读书,姐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毕竟姐那么优秀,说自杀谁都不会信,我平时就不学习,自杀也说的通。’我被她这么说吓了一跳,这毕竟不是小事,孩子她爸始终一言不发,这时候他起身走到女儿面前狠狠的抽了她一个耳光。我吓坏了,说已经死了一个了,你还要把另外一个也打死吗?”

“其实作为母亲,我也一直替小星的未来担心,她学习不好,肯定考不上大学,我一直用另外一个女儿的优秀来安慰自己,但实际上一个女儿的优秀怎么也不能弥补另外一个女儿的不足,小星提的建议虽然荒唐,可是仔细想想还是对我家有利无害的,我家老季脾气不好,大概也是听女儿这么说才会发火,女儿捂着红肿的脸不停的哭,我见过老季发脾气可是还没见过他这么狠,好在休息室里只有我们一家三口人。”

“我想了想女儿的话,就劝老季,女儿说的不无道理,反正都是自己的孩子,否则小星的学业怎么办,你虽然是一个县的教育局长,可是也没办法安排女儿上好大学吧,已经死了一个了,不能不顾活得了,再说两个女儿长得又像,咱们自己不说,别人认不出来。你说死的是小星,别人也没办法查。”

“老季后来也沉默了,不瞒你说,老季那时候在升迁的风口浪尖上,要是养了个优秀的女儿最后却自杀了,不说明他失败吗?好在小星本来学习就不好,如果是小星自杀了,人们也不会有疑问。好在那是晚上,也没人分得清在我身边的是小月还是小星,出了休息室,我们一家三口就一致说死去的是季小星。”

“别人没有怀疑过吗?”陈晓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他随即想到了贾大宝和程识,两个长相完全不一样的人都能混迹在这个社会这么多年不被人发现,更何况是两个长相一样的孪生姐妹。

“我们是外地过来的,亲戚都不在本地,没人知道,对外我们就说季小月受了点刺激,自认为没照顾好妹妹,受了打击性格有些变化。”

“她的同学不知道吗?”

“高考结束,老季升迁到新州市,我们很快就搬离了名山县,她和她的朋友们就断了联系,而且以后也没有联系,我想她也不会告诉别人她是季小星而不是季小月吧”。

“好吧,既然季小月才是从悬崖上跳下的那个,那你能回忆一下,季小月当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情绪波动?新的朋友之类的?”,陈晓原来只是推断,现在真的被陈红阳确认了,整个调查的方向也都改变了,他有种预感,季小星季小月的事情一定和程识贾大宝有着某种联系。

“虽然小月在学校很活跃,各方面都很优秀,可是回到家里话也不多,一直是闷头学习,毕竟要保证课余活动和学业两不耽误她就得花更多的休息时间学习,我们也很少过问其她的事情,她跟小月虽然同时出生,可是她心智成熟不少,应该能自己管理自己。”

陈红阳长吐了一口气,七年来第一次舒舒坦坦的说出季小月的事情而不用遮遮掩掩的说我女儿,竟然好像卸了一副重担一样轻松。

“对了,你这么一问,我还真想起来点高考前的事情,我倒是去了一次学校,跟老师说给她调换个位子,她爸也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说好像她和同桌谈恋爱,我说不用大惊小怪,但是他非让我去,我没办法就去了”,陈红阳想起这件事,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那你知道那个同桌叫什么?”陈晓很感兴趣。

“这么多年了过去了,我还真想不起来了,当时老季提了,可是我也没放在心上,就只记得让她跟她同桌分开就行了,也没管是谁。”

陈晓试探着问,“是不是叫贾大宝?”

陈红阳一听这名字愣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个名字,可是这个名字怎么和……”

陈晓看她想起来什么,想问问,可是陈红阳就没继续说下去。

“我说这个名字是因为,在季小月自杀前两天她去过公安局报案,报的和你一样,也是人口失踪,失踪的就是这个叫贾大宝的,不知道这能让你想起来什么吗?”

陈晓觉得现在的线索才刚好对上,他认为这两起案件的联系可能就在这里。

陈红阳除了对贾大宝这个名字稍微有点印象,对女儿去公安局报案的事情一无所知。她摇了摇头。一杯咖啡早已经喝光,她低头看了看表,时间把她从七年前的回忆中拉了回来,她匆忙起身对陈晓说,“不好意思,我出来太久了,下午还有事,希望说的这些能帮到你,也是帮我自己找到真相,你还记得上次的约定吗?”

陈晓点点头,“我只跟你联系,不跟你家季小月——哦不,是季小星联系”。

陈红阳笑了笑,她喜欢跟聪明的人打交道。

陈晓觉得陈红阳家里用季小星替代季小月的做法虽然不好,可是倒也算不上触犯什么法律,况且除了陈红阳的一番话,他还真找不出别的证据证明眼前的季小月就是季小星。离上次他见程识有一段时间了,他这次来新州市除了见陈红阳,也是顺便把上次程识托付他见“季小月”的事情了解,程识在监狱里没法打电话,每次传话只能面对面,他掌握了新的线索,自然也想听程识故事的下半部分。

陈红阳走后,他也离开了咖啡馆,这档口一辆救护车呼啸着开进了医院,怪不得医生忙,陈晓感叹。他打了车直奔新州市西河监狱,他登了记想要见“贾三儿”,值班人员告诉他,“贾三儿”刚被拉走了,陈晓急忙问拉到哪里去了,对方告诉他,“贾三儿”割腕自杀了,被拉到新州市医院抢救去了。西河监狱本来有配备医护人员,以防不测,不过“贾三儿”被发现时,已经失血过多,需要输血,西河监狱血库不足,新州市中心医院的医疗设备更先进,与其调血不如干脆把病人送过去。

陈晓想起刚才呼啸着冲进新州市医院的那辆救护车,里面躺着的肯定是程识了。

陈晓吓了一跳,不明白程识这是玩的哪一出,他和这个高高大大的同龄人接触过几次,给他的印象,程识不像是心怀诡计的人,他不敢直视别人,可是偶尔从他的眼里能看出一丝灰色,可陈晓觉得那不是死亡的颜色。

他急忙又从监狱往新州市医院赶,程识被推进抢救室,门口有两个持枪守卫,毕竟他是犯人。陈晓出示了自己的身份,守卫告诉他,程识是早上被同寝的狱友发现的,他睡下铺程识睡上铺,早上天已经大亮,狱友起来上厕所,刚坐起来,头顶滴滴答答往下滴水,他以为是上铺尿床了,可是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下铺狱友站起身一看,吓了一跳,血水顺着床沿趟下来,程识的手腕搭在床沿上,鲜血已经染红了一大片床布,在床上发现了他在外面劳动时藏下的一块碎玻璃片,不知道他是怎么带进来的,狱友赶紧叫来狱警。

狱警一看,赶紧把程识推进西河监狱自己的急诊室,医生忙活了一上午,程识都没有脱离生命危险,血库的血又不够了,于是赶紧把他送到市中心医院。陈晓坐在急救室外面的长椅上等着,他实在想不通程识自杀的理由是什么。过了会儿有护士出来,陈晓忙问里面的病人怎么样,护士说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但是由于之前病人失血过多,脏器受损严重,好在病人身体状况倒是不错,但是要留院观察。

由于程识是西河监狱的犯人,所以被安排到了一个特殊的单独病房,护士拿着一张折起来的纸问陈晓,你是负责人吗?这是在检查病人身体时发现的遗书。陈晓接过遗书,那是一张不完整的纸,上面的字迹有深有浅,是用铅笔写上去的,显然写的时候有些仓促,有的地方用力过大已经戳破了纸张,他跟两个守卫说,这遗书可能对我案子有帮助,我需要复印一张,原件给你们带回去,两个守卫见过他的警察证,点头同意。

陈晓看天色已晚,他还急着要回名山县,把遗书复印了一下就把原件还给两个守卫,回去的路上才仔细的看了一下这封遗书,这一看吓了陈晓一跳:

“......我对不起爸妈,没有尽到一个做儿子的职责….”

“……我一直有个噩梦,困扰了我七年,想必我如果就这么死去,也一定不会瞑目……七年前,高考结束时,学校有一年一度的考后春游,我一直暗恋班里的同学季小星,想着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向她表白,篝火晚会后,我承诺带她去看个别人不知道地方,那就是仙人臂,她信以为真,跟我一起悄悄溜出营地,仙人臂上我向她表白,她拒绝了我,当时我看四周无人,就想亲她,她将我推开,结果我俩争执之中她从仙人臂上跌落下去。”

“我害怕之极,本想瞒住不说,但想到队里清点人数一定会查到,索性就报告了领对说看到有人掉下去。虽然我没有受到怀疑,可是这些年来我的良心不安,一直受到谴责,无法从那个噩梦般的夜晚解脱出来,如今我决定将真相说出来,不求她能原谅我,只求我不再活在阴影之下,如果死是最终的惩罚,我愿意提前接受。”

这信看得陈晓有些目瞪口呆,从笔迹上看,这封所谓的遗书,到更像是一封自白书,前面的字有些潦草甚至无法辨认,可是后面关于季小星的死因描述却有理有据,有动机有时间,一笔一画,如果没有别的目击证人,这还真就是一份板上钉钉的证据,陈晓从季小星的老师那里也了解到,程识真的好像是季小星唯一的朋友,他喜欢她,在毕业篝火晚会上向她表白也在情理之中,他又熟悉山里情况,男孩子总想在女孩子面前逞强,带她去看仙人臂也在情理之中,陈晓这才回想起程识在交流的时候总有一种躲躲藏藏的感觉,如果他信中所言属实,这些年来他的行为性格变化也确实在情理之中,陈晓在问及他老师对他的印象的时候,他老师说,这孩子挺聪明,可是就不爱学习,而且比较调皮,爱和老师接话顶嘴,耍小聪明。

陈晓觉得这完全不是他印象中的程识,现在他明白了也许正是这个秘密折磨得他这些年都带着面具做人,逐渐的改变了自己。就在陈晓几乎完全相信了这封遗书的时候,他目光游移在信中再次定格到了季小星这三个字,他一拍脑袋,几乎被程识骗了,如果自己此前没有跟陈红阳确认过死的不是季小星而是季小月,那这封信真的天衣无缝成了唯一的证据,可是如今,他已经知道死的是季小月而不是季小星,那程识说的把季小星带到仙人臂,就是谎言。更何况,季小月跟程识根本没有交集,陈红阳也确认了,当时跟季小月好像有交往的是她的同桌贾大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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