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程大壮怎么也没想到就在自己求着季正风办事的紧要当口,季正风的女儿竟然在自己带领的队伍里跳崖自杀了。任他怎么经历过大风大浪,程识从山上狼狈的下来,小声告诉他的时候,程大壮还是有些腿软,这可是大事故。程大壮问你看到是谁了,程识说,好象是季小月。程大壮赶紧说,“就说你看见有人跳崖了,但是没看清是谁,听见了吗?”程识点点头。
他急忙把三个领队叫来,让他们清点人数,不要慌乱,十几分钟过去,其中一个领队说,确实少了一个人,程大壮没办法抛下眼前这些人去救援,他听程识说,人是从仙人臂跳下去的,那只能先下山,再进山走另外一条道绕到山谷里去,直接从仙人臂往下没有路,都是悬崖峭壁。出了这事情他和学校领队都脱不了干系,少人的那个年轻教师更是吓得几乎要哭了出来,程大壮说别急也别乱,先把山上的孩子撤下去,什么也别说,就说临时计划有变。呆在这上面一夜说不定又出什么乱子。
几个领队急忙集合同学,说今晚据说有大暴雨,山上不适合露营,要临时回去了,大家收拾一下。程大壮不敢大意,走在最后,心里不断的埋怨自己,怎么一不小心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一边思考着这事儿怎么跟季正风交代。
程大壮到山脚下的时候,已经凌晨了,先撤下去的学生都被安置好了,现场的都是些消防救援救护的人,程大壮一打听,季正风独自进山已经快四个小时了,他进山后一小时救援队才跟着进山的。
程大壮还在考虑着这件事的后果,人群中一阵骚动,天已经蒙蒙亮,他抬头一看,季正风抱着一个人从山里走出来,程大壮想上前搭话,结果被一些医护人员强在前面,季正风脸色铁青,双目发呆,程大壮心想完了,这孩子是没救了。
随后季正风和陈红阳还有另外一个女儿也一起上了救护车,程大壮一句话没说上,甚至连季正风的眼神都没对上。这才回头想起自己的儿子,他回想起儿子告诉自己的时候,眼神中明显有着慌乱,甚至声音也有些颤抖,他这么多年打打骂骂,可是儿子都是嘻皮笑脸,他头一次看到儿子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恐惧,程大壮心里“咯噔”一下,这事儿别和儿子有什么关系,现在求着季正风办事的紧要关头,怎么偏偏就出了这么一件事,他手头的学籍档案照片钢印都已经做好,就等着找机会还给季正风,让他放回去呢。
程大壮把程识送回家里,孙英梅吃了一惊,“这是咋了,不是说露营去要明天才回来么?”
程大壮懊恼地说,“出了点事儿,有个孩子跳崖了”。“啥?跳崖了?跳哪的崖?谁家的孩子啊?”孙英梅问话总是要刨根问底。
程大壮把程识送回家,自己还急着回南郊的平房,孙英梅不满意,“这大半夜了还回去干啥?”,“你好好看着他,别受了什么刺激。”
孙英梅这才意识到进了门程识一句话都没说,双眼呆滞,孙英梅摸了摸他的头有点发热,“这大半夜的不睡觉折腾的,孩子都快病了,赶紧上床睡觉”。
程大壮出门孙英梅跟上去问,“那孩子咋样了?告诉他爸没了?”,“跑了。”
“啥?跑了?跑哪去了?”
“周四那天考完,我买了几个菜,几瓶酒,想着借着酒劲儿告诉他,吃到一半,他听说他爸已经死了,就跑了出去,到现在也没回来”,程大壮说完转身下楼,消失在黑暗的楼道里。孙英梅叨咕着,“这事儿怎么这么多,这些个孩子,没一个省心的。你倒是去找找啊?”
“多大的孩子了,不懂事我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他亲爹”,楼道里传来程大壮的声音。
孙英梅还想说几句,可是楼道里回音大,她拿程大壮没办法。回到屋子,发现程识已经上了床,蒙上了被子,她想把被子掀开,蒙头睡觉不好,却发现程识根本没睡却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孙英梅一摸头上一层汗,枕头都浸湿了。这房子小,就一间卧室,孙英梅让给了孩子住,自己在客厅搭了一张床,反正程大壮也不过来住。她看这孩子折腾了一宿,肯定得好好睡一觉,想把门关上,程识却说,“妈,门开着吧,别关。”
孙英梅也不知道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儿子今天这是怎么了,可能学校发生的事儿太吓人了,她就把门开着,天已经亮了,她也没办法再睡了。
快到十点钟的时候,程识还没睡醒,孙英梅惦记着自己的诊所,把饭放在电饭锅里保温,就要出门,却有人敲门,孙英梅纳闷,自从搬到这还没有过访客呢,开门一看竟然是两个警察,孙英梅有点慌,不知道除了什么事儿,其中一个问孙英梅,“这是程识的家吗?”
孙英梅点点头,“怎么了?”
“我们只是想找他了解一下昨晚发生的事儿”,警察面色和蔼,孙英梅觉得不像是有事儿,她说,“警察同志,你们进屋坐吧,他昨晚从山上回来,现在还睡着觉呢”,两个警察互相看了一眼,随着孙英梅进了屋,客厅不大,已经被一张床占了一小半,只剩两把椅子给他们俩。
孙英梅进了卧室赶紧把程识叫醒,程识一听警察来了,吓了一跳,孙英梅好说歹说才把他拉了起来,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孩子昨晚受了惊吓,现在还有点烧”,年长的警察忙说,“你不用担心,我们就是简单的问几句做个笔录,本来要带他去所里,如果他身体不舒服在你家也可以,不过你能回避一下吗?”
孙英梅不想走,可是警察的眼神不容拒绝,她只好讪讪的说,“好,我正好下楼买点东西,你们说吧”,说完推门下楼。
程识软绵绵的坐在两个警察对面,年轻的一个问,“你叫程识?”,程识点点头,“你能把昨晚你看见的事情说一下吗?”,“篝火晚会结束,我就想找季小月,营地挺大,又是晚上,我兜了两圈没看见她,后来我远远的看见有人从营地后面一条路往山上走,我想会不会是她,我就跟了上去,可是她一直在我前面,走得很快,我一直没能追上,她上了山,就往仙人臂方向走,我也一直跟着,到了仙人臂,我看她往仙人臂的尽头走,等我跳上了仙人臂,她不知为什么就从那边跳了下去,我一下子就吓傻了,我在山里长大,我知道从那跳下去有多深,所以我赶紧跑回来报告”。程识一口气把知道的都说了。
年轻的警察看了看他,“隔那么远你能看清有人跳下去?”,“有月亮,还挺亮的,不信你问我同学”,“能看清人脸吗?”,“看不清”,程识想起他爸爸程大壮告诉他的话。
“你确认只有一个人?”,程识点点头。
老警察盯着程识说,“既然看不清脸,那你怎么能知道是季小月?”
“我,我隐约看到她的裙子,觉得应该是她”
“那你怎么没叫住她,她没说什么话吗?”
“我没想到她会跳下去,等我反应过来也来不及了,我离她还有一段距离”,程识说。
“你怎么认识的季小月?平时交往多吗?”
“她是学校名人,谁都认识。”
“那你说你要找她?”
“我……”程识的脸腾的红了,“我想快毕业了,找她说几句话”。
孙英梅开门进来,看到他们还在说话,有点不好意思,“呀,我以为你们说完了呢,我……我再出去一会儿?”
年轻警察看看老警察,点了点头,转过来对孙英梅说,“不用了,我们基本情况都了解了,有事情的话我们会再和你联系的,让你儿子好好休息休息吧。”
两人转身下楼,年轻警察跟年老警察说,“我觉得他说的差不多,不过他好像提的是季小月,肯定是天晚没看清,以为是季小月所以跟了上去,谁知道自杀的是季小星”,年老的警察问,“还有呢?”,年轻的警察说,“他有点紧张,我觉得大概是毕业要跟那女孩子表白,被我们问到了,有些不好意思”。
“你去调查过学校了?”,“对,我查过了,他倒是和季小星一个班,但是从没听到有过冲突,更何况他刚才说以为跳下去的是季小月,所以我觉得他说的应该是实话”,老警察点点头,又挥挥手,“回局里吧”。
程识从昨晚回到家其实一直没睡,他一直在考虑怎么才能把这个谎说得圆满,在跟警察对话的时候,他的心几乎要跳出来,每说一句话,都觉得心跳加速一次。好在警察以为他只是碰到这么大的事儿,紧张而已。
可是下午孙英梅从外面回来,就问程识,“现在全县都知道了,那个季小星是你们班的吧,她到底因为什么跳崖?平时这孩子咋样?你们同班的,我没听你提起过?”,程识一愣,“妈,你听错了吧,谁跳崖?”
“季小星啊,这还会错,季正风局长的二女儿,全县的人都知道了。”
程识傻了,他给警察的口供里明明说的是季小月,他心里惴惴不安,心想这回完了,警察非要再找他不可。下午程大壮赶回来,听说程识被警察问话了,赶紧问程识都说什么了,程识如实回答,程大壮点点头觉得没什么问题,他看了一眼程识,“你小子没跟我撒谎吧?”
程识说,“没有”。
程大壮盯着程识看了一会儿,转过头对孙英梅说,“正好,趁这个机会你带儿子回你妈那儿住几天,我不告诉你回来你别回来,这房子我卖了。”
孙英梅瞪大了眼睛,“啥?这房子还没住几个月,怎么又要搬家?”
“孩子的事儿要用钱,最后一次了,万里长征都走了,还差这临门一脚?”程大壮用眼睛示意孙英梅不要在孩子面前说,“他情绪不好,出去一段时间,散散心,警察那边我去问问到底咋回事”。孙英梅知道多说也没用,程大壮做了决定的事儿十头驴也拉不回来。
程大壮在这件事情上有一定责任,但是作为向导,他名义上的职责只是带领大伙进山,清点人数,保证学生遵守规则的是学校派出来的几个年轻教师,但是学生都已经是成年人了,这种远离营地的行为实在是个人行为,只是这次出事儿的是季正风的女儿,他有点担心这事儿会不会闹大。
他内心有种感觉,儿子程识好像跟这事儿有一定关系,他怎么莫名其妙的就跟着季小星上山了呢。可是除了当晚警察找他了解过情况以后,他还真没有什么麻烦,把儿子和媳妇送走了之后,第二天警方就宣布了季小星系自杀,校方有监管不严的责任,责令整改,由于上山露营存在一定的危险,实验中学宣布从此取消这项活动。
程大壮利用自己的人脉在公安局里面打听了一下,这案子虽然尽人皆知,可是真就没有什么后续的声音了,警方宣布季小星自杀,程大壮这才确认儿子程识的确跟这案子没有什么关系,可是没几天,他就听说季正风的妻子陈红阳去公安局报案,说要找目击者程识,说这案子还有问题,要是没有问题为什么目击者就消失不见了呢。
程大壮自打他们娘俩走了以后,就没再回新名山家园那里,因为房产已经准备过户,如果这时候去那里找人,确实找不到。陈红阳竟然还不罢休,索性去公安局报案说程识失踪了,警方介于她是季正风的妻子,没办法,只好又把程大壮找到公安局,让他配合调查,程大壮说,我儿子高考结束让他妈带回他姥姥家了,在外县呢,我自家孩子走亲戚还得到公安局备案不成?程大壮说的有理有据,公安局也只是为了给陈红阳一个说法,但这事儿让程大壮心里有了疙瘩,他生怕跟警察打交道早早晚晚说不定就牵扯出贾大宝的事儿,毕竟他南郊外平房的地下室里面还锁着一个人。
程大壮找了个日子,把新名山家园里面的东西收拾收拾,他没找别人,自己打了几个包,主要是娘俩的的衣物还有程识学习的东西,都用三轮车蚂蚁搬家运到南郊,屋里的大件他索性不要了,卖房款到手后,程大壮找了个时间,他急着见季正风,只不过季正风明确表示过,要加价十万,所以他一方面急着把事情办成另一方面也想让季正风说说陈红阳不要再盯着程识不放。
自打季正风女儿出事后,程大壮还是第一次见他,季正风面色一直沉着看不到一点阳光,双眼阴郁,程大壮以前跟他打交道的时候还觉得游刃有余,可是这次见到季正风竟然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季正风接过档案袋,看了一下,只有贾大宝的,却没有程识的,“你不是说好了把两个档案交换一下吗?”,程大壮说,“你不也临时加价多要了十万块?那孩子临时变卦,想不干,所以那档案还真不能给他换了,万一以后他再翻出来事情更多,我怕给你惹麻烦。”
“钱呢?”,季正风问,他不再扭扭捏捏。
程大壮递过另外一个口袋,季正风要接过来,程大壮仍然死死的握住不放,季正风纳闷,抬头看程大壮,程大壮说,“我听说你妻子陈红阳去警察局报案要找我儿子程识,我敢拿性命担保我儿子跟这事儿没关系,季局长,你女儿过世我们也难过,可是要是这么天天让警察盯着我们家不放,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把别的事儿牵扯进来,说多错多,到时候我怕连累局长啊。”
季正风自打女儿去世还真就在家那也没去,他不知道陈红阳背着自己去公安局报案调查,他冷峻的看了一眼程大壮,程大壮一哆嗦把手松开了,季正风说,“这事儿我会处理”。
程大壮又恢复了笑脸,点头哈有,“那就好,那就好”。
2.
接下去的日子果然风平浪静,程大壮除了买日用必需品,基本上不出门,孙英梅回了娘家,她把诊所也关了。八月初高考成绩发表,名山县又一次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季正风在全县教育总结大会上作了发言,程大壮也看了县电台的转播,他心里算踏实了。
程识不出所料的稳定在200分,而贾大宝的分数却比平时低了一些,只考到了570多分,各大院校的录取分数线还没出来,贾大宝报考的学校当时跟程大壮商量过的,第一志愿报北京,第二志愿报本省,程大壮其实也没想太多,他知道即便是本省的新州理工大学录取分数线也在500分以上,他儿子是死活都上不了的,要是能去北京那更是不敢奢求的。
这天,程大壮百无聊赖,想着把孙英梅娘俩的东西运过来后还没拆包,好歹要把儿子睡得行李打开晾晾,程大壮拆了行李包,他当时收拾东西的时候,就把床铺一卷,直接塞进了蛇皮口袋,他把被褥拿出来,抖落的时候发现一本日记本掉落了出来。程大壮低头一看,翻开的那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好奇的把日记本捡了起来,仔细一看,那一页字都是三个字,“季小星”。
程大壮认得儿子的笔迹,他记得有段时间孙英梅说过儿子突然就爱写写算算了,每天回到家里就在那里闷头的写,程大壮这才明白,看样子儿子这是恋爱了,可是这名字季小星不就是前几天跳崖的季正风的孩子么,程大壮心里一惊,不会儿子真和季小星跳崖有关系吧,他往后翻,翻到了最后一页,刚好是孙英梅带着程识回娘家的前一天,程大壮这一看,不禁心惊肉跳,这事情的真相超过了他的想象,他想把这本日记烧了,可是突然一转念,又把手缩了回来,他起身走到屋里,把日记本放到了衣柜最里面的隔层里。
现在他明白了当时为什么儿子满面慌张,回来跟警察撒了谎,他倒有点庆幸,儿子不是只会傻玩,关键的时候还真能有点作决定的魄力。
拿到贾大宝的入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程大壮心里这块石头才算是落了地,他手头有贾大宝的户口本,贾振国已经去世,户口本上就剩贾大宝一个人,他还没办身份证,他还有写着贾大宝名字的土地证,躺在教育局档案库里的贾大宝的学籍档案,上面所有的照片都已经换成了程识的照片,程大壮就这样顺利的移花接木,让儿子程识顶替贾大宝去上学,程大壮本来和贾大宝的约定是,两个人把身份调换一下,两份学籍里面的照片互换,程识变成贾大宝,贾大宝变成程识,第一年高考结束后,程识作为贾大宝去读书。第二年贾大宝再次参加高考,但是是以程识的身份,两个人不过换个名字而已,贾大宝晚一年上学,参加两次高考,一次是给程识一次是给自己,但是能够换来程大壮出二十万给他父亲治病,可是没想到高考结束贾大宝竟然变卦,程大壮索性还是按原计划,只不过他没把两份档案的照片互换,只是把程识的照片换到了贾大宝的学籍里面,贾大宝的照片连同程识原来的那份档案被他毁了。这样程识顺利的变成贾大宝,而贾大宝则变成了无名氏。
尽管贾大宝高考没有达到最好,可是新州理工大学也让程大壮心满意足。毕竟程识的成绩连个专科都够不上,好歹新州理工大学也是本科。程大壮丝毫不敢张扬,他告诉孙英梅和程识,可以回来了。
这是程识第二次来到自己这个偏远的家,他实在不明白有好好的楼房不住怎么又跑到这种地方来,下雨天,土路上面泥泞不堪根本不好走,比自己原来山脚下的房子还差。
程大壮摆了一桌菜,程识有点纳闷,高考之后,父母始终没和他谈及任何高考之后的打算,他死活不想复读,就想自己去做点小生意,他本以为成绩发表了父母会大发雷霆,不过他们就跟没事儿一样,他想不通怎么平时总把上大学挂在嘴边的父亲,现在反而毫不在意了。
家里摆酒炒菜一般都是有喜事,屋子里很乱,孙英梅一进屋就捂着鼻子,开窗开门放风,拿起扫帚开始打扫,程大壮叫住她说,不用了,今天先吃,吃完再说。
程大壮给儿子程识倒了一杯酒,“儿子,今天爸敬你一杯,你爸能帮你的也就到这儿了,上大学以后的路看你自己走了”,说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程识看着程大壮满头雾水,他这一个月过得也不好,几乎夜夜被噩梦惊醒,孙英梅带他去医院做过检查,医生说看不出生理问题,那肯定就是心理问题了。孙英梅也想,大概孩子上了大学就会好了。
程识看看孙英梅,孙英梅脸上倒是一丝惊异也没有,看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妈,我爸是不是喝醉了,我这点分数上不了大学”。
程大壮笑呵呵的摇摇头,程识还从来没有看到过父亲对自己态度这么和蔼,程大壮起身从桌子上拿出一张信封,“啪”的拍在桌子上,“新州市理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爸本想让你去北京,不过没成,不过新州理工大学也不错,咱们离的也近。”
程识半信半疑的打开通知书,上面的名字却写着“贾大宝”三个字,程识说,“爸,你搞错了,这是贾大宝的,不是我的,你是不是喝糊涂了,我是程识”。
程大壮随手又掏出一样东西,拍在桌子上,是红皮的户口本,程识打开一看,户主是贾大宝,他越发糊涂了,“爸,这些东西都是贾大宝的”。“有了这些东西,你说你是贾大宝,你就是贾大宝,好在你还没办身份证,入学之后办个身份证,那你就是货真价实的贾大宝了。”
程识明白了,这是让他冒名顶替贾大宝去上学,他知道贾大宝,同村的,可是也就是仅仅打个招呼而已,并不熟悉。“是,这入学录取通知书没有照片,可是学籍档案有照片,高考报名表也有照片,到时候一对,不是这个人怎么办?”
“高考报名表上的照片我在报名的时候就换了,至于学籍,我也换了”。程大壮不无得意,儿子想到的他早就想到了。“总之你现在就是彻头彻尾的贾大宝,别人怎么查都查不出来。”
“这什么狗屁名字,也太土了吧?叫这名字,我不被人笑话死才怪,我不去,再说,你这么干那真的贾大宝怎么办?”。程识当然不是因为名字才不去,他不想这样戴着面具做人。
孙英梅也想起那个孩子来,“那孩子回来了吗?没出什么事儿吧。”
“没事儿没事儿,小孩子都是一赌气,过几天就好了”。程大壮转头看着程识,“你刚才说什么?你不去?”
“我不去”,程识看着程大壮的眼睛说。
“小兔崽子,今天老子心情好,赶紧给我乖乖地听话去上大学,你要是不去,我打断你的腿”,孙英梅也劝程识,“别惹你爸生气,他也是为你好,上了大学以后就不一样了,你以后会感谢你爸的,他为你上大学的事儿操劳了大半年了,咱们家的钱全花在你身上了,你要不去你对得起我们吗?”
“那我也不能冒名顶替别人啊,你们就是这么对我好的?把我姓都改了,还改成什么贾大宝,这年头谁还叫大宝啊,土不土啊。你们这是诈骗你们知道吗?”
“你他妈反了天了,老子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程大壮一看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气就不打一处来,顺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杯水洒到程识脸上,“今天我告诉你,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要敢再说不去,我跟你断绝父子关系”。
程识鄙夷地看着程大壮,“断绝就断绝,我靠自己也能活下去,不上大学就没活路了?你不是也没上过大学?你把我改名叫贾大宝不是跟断绝父子关系一样?”说着程识起身就要往外走,“这个家我带不下去了,总之,大学我是不会去的,我对读书一点兴趣没有,你爱咋办就咋办。”
孙英梅没想到这本来是好事儿,没想到被这一对倔脾气父子搞得一团糟,她想劝程大壮,可是知道劝不动,想劝程识,更是知道儿子的倔脾气,他能熬到高考结束已经算是不易了,她想到了季小星的自杀,她可不想儿子也被逼上绝路。“老程,要不咱们这事儿再商量商量?”
程大壮冷笑了一声,他想到了那本日记本,对着走到门口的程识说,“没什么好商量的,我知道那天晚上仙人臂上发生的事儿了,我看过你的日记了,程识,你要是走出这个门,我就把这本日记本交给警察,你想想后果吧,陈红阳已经去公安局找过两次程识了,她肯定是觉察出来什么,要是你安安心心的做贾大宝,这事儿就神不知鬼不觉了,你要做程识,你就得先去公安局把事情交代清楚”。
程识听闻,这话像一个炸雷响在头顶,他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他转头盯着程大壮,一看他眼神便知他不是在说笑话,程大壮知道这一军将到了他的要害,也不再理他,独自喝起酒来。程识一声不吭,坐回桌子旁,也拿起酒杯“咕咚咕咚”仰脖把一杯啤酒灌下了肚。孙英梅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不过看两个人都不吵了,心里也高兴,坐下来低头吃菜。
程大壮见自己心愿得偿,心里舒服得很,也不再管程识,自顾自的喝个痛快。程识也憋着一肚子的火,他知道父亲既然说出日记本和那天晚上的事就知道完了,一直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把日记本带走,不过那两天他简直憋得要死,像被人用手死死的掐住喉咙,如果不写出来,他觉得自己就会窒息而死。此时木已成舟,听说酒能醉人,竟然也一口接一口的喝了起来,他以前从不喝酒,三杯下肚,酒上了头,倒在酒桌旁昏睡了过去。
程大壮酒量好,可是今天放开了,没多久也醉倒了。孙英梅看着这爷俩先是大吵一架眼看要势不两立,可是程大壮说了两句什么,程识这个倔孩子竟然听了,俩人都醉倒在桌子旁,她独自吃好,把饭菜收拾好,扶着程识上了床,转头又把程大壮也扶上床,已经累的满头大汗,她坐在沙发上休息,却闻到一股腐臭的味道,刚才这股味道似乎被酒菜的香味遮了过去,现在东西收拾好了,坐在沙发上就闻到这股味道,她摇了摇头,觉得一定是老鼠死在沙发后面,挪开沙发,却发现地板上光光如也,哪有什么死老鼠,可是挪开沙发,那味道却更加浓了,孙英梅也是聪明人,她蹲下低头嗅了嗅,觉得那臭味更重,一定是地板地下有什么腐臭的东西,她用手一摸发现一块地板明显松动,用力一扳,她吓了一跳,根本没意识到这下面竟是一个黑洞洞的地下室,她打开入口,那股臭气扑面而来,酸腐发霉甚至还混着粪便的味道和腥味。
她实在不明白自家屋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个地方,她想程大壮整天住在这里,可能对这味道已经身在其中不觉臭了,她从外进来却敏感得很。她正愣神之间,突然那个黑洞洞的地下室竟然爬上来一个人,只见他披头散发,脸上污浊不堪,根本认不出来是谁,衣衫一股臭气冲天,就像刚从粪坑爬出来一般,手腕上还滴着鲜血,孙英梅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他左手拿着一个铁盆,里面屎尿一堆朝她脸上扣了下来,他嘴里喊着,“我他妈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孙英梅被淋了一身,摔倒在地,那人冲上来把按住他,孙英梅感觉一股血腥之气就在鼻子之前,目光往他手上看时,吓了一跳,右手从手腕到拇指根的地方撕掉了一大块皮肉,已经露出白骨,他似乎已经失去理智,孙英梅叫救命,却被掐住喉咙喊不出来,慌乱之中拿起地上程大壮爷俩喝的酒瓶,朝他头上砸去。
从里面出来的正是贾大宝,他没日没夜的在下面已经呆了一个多月,从恐惧到愤怒,从愤怒到忍耐,从忍耐到绝望,他尝试过一切方法,祈求,哭泣,辱骂,可是无论怎样程大壮都不回应他,每天只是送来一餐,有时候两天才来,他很快就被饥饿磨没了意志,程大壮给他的便盆就在身边,有时候程大壮几天才清理一次,他在自己的粪便味道中吃着程大壮送来的东西,渐渐的麻木了,最让他绝望的是,程大壮一句话不说,对他任何动作不作回应,像个哑巴一样。
直到有一天他忽然想起了季小月,想起了季小月那张世界上最美的笑脸,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就会崩溃,他决定让自己还有清醒意识的时候最后一搏,他的右手被拷在柱子上,他没有任何工具,他用力拉扯手已经破皮了,手铐只向前挪了一点点,他狠了狠心,趁自己还没失去求生意志之前,忍住疼痛,用牙齿把手腕上的皮肤咬开,他满嘴血腥,黑暗中的贾大宝像个吸血鬼,他硬生生的把鱼际的皮肤撕开,那种疼痛几乎让他晕厥过去,他知道不能停下来,一旦停下来,可能自己再也受不了这种疼痛了,他把手用力的往外拽,手铐几乎刮着掌骨,终于脱了下来。
贾大宝全身湿透,鲜血黏糊糊的到处都是,手掌痛的几乎抬不起来。贾大宝没有时间,他只能根据自己的饥饿程度判断程大壮多久没来了,他觉得至少有一天一夜了。这地下室里没有任何他能用的上的武器,他只好把自己的便盆拿了出来,准备地下室的入口一开就泼上去,至少能给自己逃跑制造时间。
他咬牙切齿,看到光亮的那一刻几乎用尽全力,也分不清眼前的是谁,孙英梅的一酒瓶打到他头上,他痛的清醒过来,发现眼前的并不是程大壮,他顾不了太多,推开门跑出院子,已经下午了,他被迎面而来的阳光几乎刺的睁不开眼睛,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生怕背后有人追出来,他打开院门,一头冲进玉米地里,不见了踪影。
3.
程大壮睡了两个小时酒劲儿过了,睁眼一看,发现沙发挪开了,地下室的入口也开着,他心里知道坏了,叫苦不迭,不停的咒骂自己,“大意失荆州啊大意失荆州,都说贪酒坏事贪酒坏事,万里长征就差最后一步了,真他妈蠢”,果然,他下到地下室一看,人已经不见了,地上一滩血迹,一块撕下来的皮肉。他爬回地面,孙英梅躺在一边,他也没力气扶,只觉得一阵胸闷,赶紧爬起来到院子里面透了口气。他心里知道,这孩子一跑自己的计划就要泡汤,搞不好还要坐牢也说不定。
他看到院子里的三轮车,踉踉跄跄的爬了起来,拧了半天才发动,歪歪扭扭的驶出院门,天已经擦黑,他必须在天黑前找到贾大宝。
虽然他刚醒酒,身体有些僵硬,可是程大壮的脑子好使,他迅速的考虑了贾大宝能去的地方,他虽然不知道贾大宝到底是怎么跑出去的,可是看到地上血迹斑斑,也知道他肯定受伤了,他先去去了派出所,跟值班的民警报案:
“民警同志,你能不能帮我找找人?”
“什么人?”
“我儿子,18岁”
“咋回事啊?”
“我儿子学习不太好,也是我们逼得太紧,这不刚高考完,成绩也出来了,啥学校也去不上,精神上受了打击,我们给带到市医院看病,医生说他有抑郁症了,我们休养了两个月,以为好了,谁知反而严重了,我儿子叫程识,他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整天说自己是贾大宝,他就知道同学贾大宝学习好,就想向他学习,现在人都出毛病了,他个子挺高,瘦瘦的,最要命的是他还自己作践自己,我们平时给他锁在家里,刀啊棍子啊什么的都锁起来,今天喝了两口酒,一不留神他就跑了出来。你说我这个当爹的,好好的把儿子弄成了神经病,我自责啊。他要是万一来派出所,你能通知我一声吗?”,程大壮还抹了两把眼泪。
“行了,我知道了,那么大孩子,应该不会走远,你这才刚两个小时,你过24小时再来报案,要是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从派出所出来,他直接奔了县医院,刚好就在这时一辆救护车开了进来,程大壮跟着就凑上去了,病人拉出来的时候,程大壮也吓了一跳,以前他给贾大宝送饭的时候也没注意,这一个多月贾大宝身上就一套衣服,白衬衫早已脏的不成样子,头发乱蓬蓬的,右手手腕的肉皮撕裂,露出腕骨。随行的医护人员说,有人报警,说看见个拾荒的倒在路边的沟里,满身是血,程大壮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哭喊着,“儿子啊,都是爸爸害了你。”
众人都来指责程大壮,不过虽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是一般真是拾荒的,医院不愿意出救护车,因为很可能医药费没人出,医院就做了慈善,如果有人打120不出车被查出来还要惹麻烦,他们见到贾大宝的时候也很惊讶,拾荒的见多了,可是没看到过手伤的这么重的,只好简单给他包扎一下,这手要做手术,否则很有可能会废掉。
此时见到伤者父亲来了,至少医药费有着落了。就问怎么回事,程大壮把在公安局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大伙一听反倒有点同情程大壮,程大壮不敢直接把孩子带走,只好硬着头皮交了住院费,手术费,手术要立即做,程大壮也只能点头应允。
好在贾大宝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程大壮说了几次,这孩子神志有问题了,不能独处,可能会有危险,手上的伤就是他自残的。医生好心建议他,手术做好了,应该送去精神病院,否则一个孩子就能毁了一个家,虽然家长都不愿意和孩子分开,可是毕竟精神病院有治疗措施,就算为了孩子将来打算也好。
程大壮把医院和公安局两头都稳住了,自己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到这时天早已经黑了,他这一天从兴奋到后悔到焦虑,出门的时候心口窝就有些难受,他一直强忍着,直到这时一口气松了,却一阵心绞痛,摔倒在地,失去了意识。他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医生穿着白大褂在他身边,他挣扎着要起来,“医生,我这是怎么了?”
“昨晚你在医院里晕倒了,还好是在医院里,你心脏病犯了,怎么自己身上也不带药,你这病容易引发脑梗,你自己小心点,出来进去的最好有人跟着。”
程大壮说,“医生,我从来没有这病啊”。
“除了遗传的,哪个生下来就有?你昨天没有不代表今天没有,今天没有不代表明天没有,以后速效救心丸随身带着,你这年纪最容易忽视身体,去做个全面检查吧”。
“我儿子怎么样了?昨天手受伤的那个?”
“他手术结束了,在隔壁,可能得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程大壮心里有事,哪能躺在床上安稳养病,他爬起来,找到医生说的病房,往里面一看,傻了,里面的床空空如也,他连忙叫住路过的护士,“这病房里的人呢?”
护士也奇怪,“刚刚还在呢”。
程大壮心说不好,这孩子肯定是去了派出所。他顾不得自己也是病号,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了医院,骑上三轮车直奔派出所。
程大壮打老远就看见穿着白色病号服披头散发右手上打着石膏的贾大宝,他甚至连鞋子都没穿,步履蹒跚的已经走到派出所门口,程大壮停了车,冲了上去,就要拉贾大宝往回走,贾大宝冷笑着看他,“都在公安局门口了,你还想把我怎么样?告诉你,我要把你的事情全告诉警察,你非法拘禁我,等着坐牢吧”。
程大壮却扑通一下子跪倒在地,拉着贾大宝的手说,“儿子啊,跟爸爸回去吧,爸以后再也不逼你上大学了,都是爸不好,还不行吗?咱回家就好好养病,以后再也不学习了,还不行吗?”程大壮声泪俱下,鼻涕一把泪一把。
贾大宝看了一愣,“谁是你儿子?你老糊涂了吧,你儿子是程识,我是贾大宝,你再怎么演戏也没用了”,两人这一吵,围观的开始多了,派出所的值班民警走出来,看到跪在地上的程大壮,赶紧把他扶起来,“老同志,有话好好说,你看这样影响多不好?”
那民警一看程大壮,认出他来了,“你不是昨晚上来报案说儿子走丢了那个吗?找到了?”,程大壮抹着眼泪说,“找到有啥用?他连亲爹都不认。”
民警转头对贾大宝说,“你这孩子也真是不懂事,你爸这么大岁数你就让他跪在地上,你不嫌丢人吗?”,围观的群众也纷纷指责贾大宝,程大壮又说,“我找了他一宿,心脏病都犯了,我这还在病床上,一听他从医院跑出来,我也不顾不得了,你看穿着病号服就出来了,我这是哪辈子做的孽啊”
大伙一看,程大壮果然这爷俩穿的都是病号服,民警觉得在派出所门口人越聚越多,赶紧驱散众人,拉住贾大宝说,“你赶紧跟着你爸回家,有什么事儿回家好好解决,不就是高考吗?今年不行还有明年。”
贾大宝早就看出来情势不对,急着分辩,“他真不是我爸,他把我扣起来,不让我出门,他囚禁我,你们公安局不管吗?”,程大壮赶紧接话说,“那不都是为你好,你看看把你一放开就要死要活的,手上都缝了三十几针,我还敢让你一个人呆着吗?家里啥刀具我都藏起来你不知道为啥吗?你不认我行,可是你不能作践自己,大学咱们不念了行不行?”
民警赶紧拉住贾大宝,“你这孩子,你爸也在医院里住院,心脏病都犯了,你怎么还这么不懂事,快跟你爸回去吧,别闹了,这里是公安局,你要闹事的话,会被抓起来的”。
贾大宝一听火更大了,“他真不是我爸,你别拉我,你是不是耳朵有毛病啊?”,他甩开民警拉他的手,两人这一推推搡搡,别的民警就来了,抓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动,贾大宝扯着嗓子喊,“你们这还有没有王法,为啥我说的话都不信?你们放开我!”
贾大宝挣扎的越厉害,就越没人跟他论理,贾大宝毕竟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虽然瘦弱,可是力气也不小,发起疯来,没有几个人还制不住他,民警跟身旁的同事使了个眼色,对方掏出电棍,戳了躺在地上的贾大宝一下,顿时他腰上一阵刺痛,麻麻的再也使不上力气,民警用根麻绳把贾大宝的双手捆在背后。帮程大壮把他放到三轮车后座。
民警有些慨叹地说,“大叔,不是我说你,这样的孩子你把他放在家,迟早是个事儿,不如送到医院治疗”,他没说精神病院,怕眼前的老同志受打击。程大壮一听眼泪就来了,“那不真成了精神病了?谢谢民警同志,我这孩子让您费心了”。说罢程大壮转身上了三轮车,发动了车子,朝县南郊开去。
程大壮其实直到车子发动的那一刻,心还是悬着的,他生怕自己露出什么马脚来,这也算是弥天大谎了,他瞄到围观的群众里似乎有认识他的,不过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惹麻烦,尤其是跟程大壮作对。他回头看了一眼摊在后座上的贾大宝,他双手扳在身后,像只待宰的猪崽,双目无神。程大壮冷笑了一声,“跟我作对,也不掂量掂量,我走南闯北啥事儿没见过,你还太嫩了点”。
程大壮一路往南开,心里不免得意,直到从公路下土路的时候,车子一颠簸,他觉得有点飘,再回头一看,心里不免叫苦,贾大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他嘟囔着,“原来警察的电棍也不怎么管用,怎么一会儿功夫就缓过来了?”,他到了家门口,还犹豫着要不要再回去找,可是他已经离家快一天一夜了,走的时候老婆孙英梅还倒在地上,他都没来得及照看。而且这次他知道,贾大宝一定变聪明了,再找他肯定不会那么容易了。
程大壮的糟心事还不止这些,回到家里,发现程识和孙英梅就坐在餐桌旁,程大壮恼火地说,“晚饭呢?这都几点了?”
孙英梅盯着程大壮说,“你是谁?”,程识也冲他吼道,“你到底干什么去了?你看看我妈,她不知怎么了,连我都不认识了。就坐在这一动不动,饭也不吃,话也不说”。
程大壮走到孙英梅面前,孙英梅的眼珠一动不动,就直直地盯着窗外,程大壮在她面前摆了摆手,孙英梅也没啥反应,“孩儿他妈,我是老程”,程大壮抓住孙英梅的手,孙英梅惊恐的抽回自己的手,“你别碰我,我不认识你,我有老公的,你小心他打你”。
程大壮哭笑不得,“我就是你老公!”,孙英梅不理不睬,程大壮知道自己一语成齑,自己把贾大宝说成是神经病,没想到回到家里自己的老婆倒成了神经病。程识早已经把屋子里打扫的干净了,但是屋子里还是有一股臭气。程大壮把地下室的口子合上,推上沙发,告诉程识,跟谁也别说咱家有地下室这件事。
他考虑着下一步怎么走,放一个贾大宝在外面迟早都是问题。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程大壮家的电话响了,打来电话的是原来同村的老赵,老赵经常去孙英梅的诊所看病,他神秘兮兮的跟老程说,“老程,有个事儿你得谢谢我。”
程大壮没好气地说,“啥事?谢你,你谢我还差不多,去年借的三千块钱你说到年末就还,咋到现在都没动静?”,老赵说,“你别急,我说了这事儿,你谢我还来不及”,程大壮有些不耐烦,“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这儿一堆烂事儿,屁股都没擦净呢”。
老赵知道程大壮的脾气,赶紧说,“老贾的孩子,那个叫大宝的,找到我这儿来了,说让我给作证,要去公安局告你。”
程大壮一听,浑身一激灵,赶紧说,“他现在在你那?”,“是,吃饭呢,我这一听要告你,咱两家啥关系,我不能让你吃亏,我得给你报个信儿”,“行,不过你记准了,那不是老贾的孩子,那是我程大壮的孩子,听清了吗?你那三千块钱不用还了”。
程大壮趁着夜色赶到新名山家园,老赵家就在自己家原来那套房子的一楼,他急冲冲的敲门进屋,老赵哭丧着脸打开门说,“那孩子鬼得很,好像听到我打电话了,吃完饭,招呼都没打就跑了!”
“操,没用的东西”,程大壮呸了一口,不过他也没过多责怪老赵,他跟原来的村民住在一起,起码能给自己通风报信。“那钱?”,“老子吐口吐沫钉个钉,说不用还就不用还了,不过这孩子你给我盯着点,有消息立刻给我打电话”,程大壮叮嘱。
老赵本来以为邀功没成,没想到程大壮还是把他的债给免了,乐不得的拍胸脯,“你放心,咱谁不知道老程你做人大量,有人想告你,那我老赵头一个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