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被偷走的人生》作者:三七【完结】 > 《被偷走的人生》作者:三七.txt

第一章 鸠占鹊巢.2

作者:三七 当前章节:13029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21:37

贾大宝的父亲刚刚五十岁,按说还是壮年,他也像贾大宝一样高大健壮,只不过此刻却倒在自家院子的黄土地上,嘴角流着血,整个身体蜷缩着还不时抽搐,贾大宝一瞬间脑子有些空白,扑了过去,大喊,“爸,你没事吧。”

他爸爸哪有力气回话,甚至眼睛都没睁,满脸痛苦的表情。贾大宝翻了他周身上下,平时一直带在身上的救心丸竟然不在,贾大宝赶紧掏出手机要打120,可是该死的手机在这时候竟然没了信号,打了几次都打不出去,再一看信号竟然为零。他赶紧求助周围的人,帮忙打个救急电话。

周围的人其实都是拆迁公司的,他们一看贾大宝找人帮忙,谁都不愿意扯上关系,作了鸟兽散。贾大宝没办法,跑到公路上拦下一个路人这才叫了救护车。过了将近十几分钟,远处才传来警笛。贾大宝把父亲送上救护车,自己也跳了上去,关门的那一瞬间,他看见推土机轰鸣着朝那栋房子冲去,紧接着哗啦一下,尘土飞扬而起,仿佛一颗炸弹正中目标,尘烟散去,那栋房子已经荡然无存。

贾大宝此刻还哪有闲心,他攥着他爸爸的粗大的双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车上的医护人员做了最简单的诊断,最主要的问题是心脏病发,外加头部有外伤,初步看下来还有颈部骨折,恐怕伤到了神经。十几分钟后,车子到了县医院直接推进急救室,贾大宝被拦在了急救室外面,他抓耳挠腮坐立不安,不时地看着手表,觉得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两个小时以后,终于主治医师从急救室里面出来了,贾大宝急忙迎上去问,“医生,我爸爸到底怎么样了?”,医生摘下口罩面部平静地说,“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暂时还处于昏迷状态之中,他头部受了重创,颈部骨折,部分神经受损,外加心脏病的发作引起了一些并发症,但是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就是脑损伤。”

“那是什么意思?”,贾大宝一着急就满头大汗。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虽然病人现在其他生命体征平稳,但是脑损伤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康复,我们也没办法预测,我建议你保持乐观的态度,也许会有奇迹发生,当然,也要有长期的心理准备,这样,你先去办个住院手续吧。”

医生戴上口罩,转身走了。贾大宝愣在原地,他知道医生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你爸爸已经变成植物人了,啥时候好说不定,可能好也可能不好,全看自身造化了。

贾大宝始终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怎么好端端的一个人,前两天还在电话里臭骂自己,现在就突然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了?有一阵子他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只是希望噩梦快点醒过来,可是医生的话像给他宣判了死刑,这的的确确是真的。贾大宝从来没觉得这么累过,他瘫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全身不能动的人。

他强打精神,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跑来跑去,直到下午才把所有手续都办好。像这样的特护病房要有人看护,贾大宝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知觉的父亲,也做不了什么。这才想着自己还有一摊子事儿要处理。

电话还是没信号,他没办法,出了医院找了个电话亭给张经理打电话,说自己家里出了点儿事情,可能回不去了。张经理的语气倒是异常平静,“嗯,没事儿,你慢慢处理吧。处理多久都行,对了,顺便告诉你一声,咱们这个政府项目没成,被一个叫什么新星的计算机公司抢了去,昨天就入驻政府的计算机中心了,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不过今天才发布消息。咱们公司这次竞标失败,你要负主要责任。”

贾大宝不知道回什么好,他从来不跟上级顶嘴,不过他再傻也知道这事儿怪不了他,只是经理无非要找个背黑锅的。他纳闷的是季正风怎么没帮自己一把。

经理顿了顿,“下次你回来的时候,直接去人事处把工资结了吧。”

贾大宝觉得祸不单行这个词简直就是给他设计的。他挂了电话,心情沮丧到了极点,不过倒是有一点值得安慰,贾大宝再也不必为单位的事情操心了,本来他在车上的时候还惦记着到了名山县得赶紧往回赶,可是没想到遇上父亲住了院,这回工作也没了,彻底断了念想。反正这工作他也不爱做,他决定以后打死也不做IT这一行了。

天将傍晚的时候,贾大宝才意识到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小天,他连饭也没吃一口,就这么从早上折腾到晚上。他本想在医院陪着父亲凑合一夜,可是手里毕竟还拎着一个装着几十万现金的手提箱,他怎么也不能带着这么多钱在医院里过夜。银行早已经关门了,他想了想,趁着夜色出了医院,叫了辆出租车,开到名山县南郊自己家里,高考那年他家就搬离了北郊乌名山下,来到县南这片荒芜的地方。他还想让司机下了公路往里开,司机看天色晚了死活不愿意,贾大宝没办法只好下车,付了钱,沿着环城公路往外走。

名山县几年前就把县城开发重点向北移,重点中学,好的商铺都在北边。傍晚的时候县北高楼林立灯火通明,县南却只有一片低矮的平房,零星的灯光闪亮。贾大宝的家在县南还要往外走,下了公路要走几百米的土路,才能从一片荒林后面隐约看到那所灰色砖房,独门独院。那土路根本没有车道,所以司机死活也不愿意在黑天的时候走这样的路。好在贾大宝虽然很久没回来了,可是毕竟是自己住过几年的家,闭上眼睛也能摸回来。

贾大宝没有钥匙,他摸黑绕道后院从仓房的门后掏出来一串钥匙,开了门,几个月没回来,这屋子还像他离开时一般冷清,只有柜子上放着高考那年一家三口的合照还让这屋子有点家的气息。贾大宝瘫坐在已经没了弹性的沙发上,身上的衬衫已经穿了两天了,汗水早就渗透了衣服,粘粘地粘在身上,十分难受。

他支撑着自己爬起来,走到后屋厨房,餐桌上还有点剩菜和两个馒头,贾大宝一闻,菜已经馊了,馒头还好,他就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贾大宝很谨慎,虽然这房子远离城区,很少有人能看到,即便在公路上路过,也不容易看到这里还有所房子,可是越是这样的地方发生什么事情越是没人知道,即便是一个晚上,他也不能放松警惕,他盯着那箱钞票,想了半天,突然想到个安全的地方,他站起身,用力把刚才自己坐的沙发使劲儿的推开,用手在地上摸了半天,把一整块方形地板掀开了,这下面是个地下室,这样的地下室在县城里十分少见。

一股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和这个炎热爽朗的夏天有些格格不入。这个地下室总让贾大宝感到毛骨悚然,他不敢走下去,只是把手提箱放在地下室入口往下两阶木台阶上,自己只要弯下腰就能伸手够到。他一刻也不愿意把这个地下室打开,可是除了这里他想不出什么更安全的地方,他把手提箱放好,合上了地板,又把沙发推回原位。

已经十点多了,他回医院也没车了,这一晚他准备和衣而卧,就躺在沙发上凑活一宿得了。贾大宝再次进入熟悉的梦境,那里永远是夏天,他穿着白色体恤衫,牛仔裤和运动鞋,而季小月穿着无袖背心,蓝白相间的长裙,束着高高翘起的马尾辫,手里还拿着吃了一半的雪糕,正在路上有说有笑走着,突然远处传来一阵警笛鸣叫,几辆警车呼啸而来,就在他们诧异的时候,几辆警车却在他们身边急刹车停住,一群警察将他们俩团团围住,贾大宝下意识的护住季小月,惊慌失措的问,“你们要干什么?”

警察对他说,“你被捕了!”

贾大宝伸出双手,闭上眼睛,等待那双冰冷的手铐,可是没想到警察却推开他,给他身后满脸惊诧的季小月带上了手铐,那块吃了一半的雪糕掉在了地上,季小月顿时哭了出来说,“大宝,救救我!”

贾大宝冲上去,大喊,“小月,别怕!我来救你。”

贾大宝最后这一句脱口而出,他也突然从梦境中惊醒,天已经亮了,夏末的早上已经开始有点凉,可是他竟然满头是汗,衬衫也湿透了。他半梦半醒间意识到自己又说梦话了,忍不住随手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从高考结束就开始有这个毛病,这也是他为什么在大学期间几乎没怎么在宿舍睡过,用家里的钱给自己在学校旁边租了个小单间,课能不去上就不去上,即使去了也是躲在最后一排,甚至班里很多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有时候甚至连考试都不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还就能糊里糊涂毕业了,居然还能拿到毕业证也真是个奇迹。

贾大宝从沙发上爬了起来,从后屋的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浇在头上,脑子里清醒了不少,眼前挥之不去的总是父亲躺在地上挣扎的情景,可是贾大宝心里更多的不是痛苦,而是茫然和不知所措。

他想推开沙发把地下室里的钱拿出来,又犹豫了一下,他今天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他打定主意至少要先找那些拆迁队的人要个说法。这些年他都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和人交流,而现在要主动找事儿,不由得有些胆怯。

他乘着早班车从城南坐到城北,虽然路上行人还很少,可是施工队早已经开始干活了,昨天还有些杂草的那块儿地,今天再去,已经被彻底翻了过来,不见一点绿色,压路机轰鸣着把土地碾平。贾大宝四周望了望,很快就在不远处找到了一排临时搭建的工房,他站在一个挂着建委会的牌子的门口,清了清嗓子,用手轻轻的敲了敲门。

等了几分钟,还没人应,他又敲了敲。

“你找谁?”,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贾大宝吓了一跳,一回头,是个带着安全帽的中年男人,他带着眼镜,手里拿着一堆文件,和那些忙碌的工人不同,他穿着衬衫西裤皮鞋,显然是个领导。他打量了一下贾大宝,似乎认出来他是谁了,他把门推开,冲贾大宝说,“小伙子,有什么事儿进来说吧。”

5.

贾大宝忐忑不安的接过那个拆迁办领导递过来的一杯水,他低头看着水杯,思量着怎么开口,这场谈话并没有贾大宝预想的那样剑拔弩张。倒是那个领导先开了口:

“昨天受伤的是你父亲?他怎么样了?”

“嗯,他还在医院。”

“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我们也尽力了,好在你当时也在场,也看到了发生的事情,你是年轻人,识大体,后续有什么问题,我们都可以协商解决。”

“我一直在新州市上班,不知道这里的情况,昨天一下车就看到出事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爸爸怎么跑到房上去了?”

“嗨,你也知道,你们家这块儿地已经谈了好几年了,现在是山脚下最后一片了,不拿下来我们这工程没法继续,好在你算是有见识的人,周一我们收到你的合同,立马就把拆迁款打给你了,我以为你既然签了合同,那肯定是你们全家的工作都做通了,再说了,你们家这块儿地的价格足足比周围的高出一倍还多。”

他嘬了一口茶水继续说,“你也知道,这项目上头压的紧,已经比预计延后好多了,我们当然拿了合同马上开工。这是全市瞩目的项目,要是有一点差池就能闹到市长省长那里去,你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拆迁的时候是不敢有半点马虎的,没有合同,我们坚决不能动工,但是有了合同,我们也是不敢耽误一天时间的,我们绝对绝对是依法办事。”

“周二那天早上,我们工程队准备干活的时候,你爸不知道哪里听到的消息,就死活拦着我们工程队,不让进来,说我们骗他,说没经过他同意,谁也不能拆他的房子,他在房子里,我们也不敢强拆,毕竟我们是以人为本嘛。从那天起,他就一步没离开过房子,说实话,我们也着急,一天不动工,我们也的给工人付钱不是?周三,也就是昨天凌晨,你爸也真够聪明的,从后门溜了出去,我们早上发现屋里没人的时候,正准备开工,谁知道他又急匆匆的回来了,我们跟他说理,给他看合同,他就是不听,最后索性爬到房顶上。然后,然后你也看到了,我们也不知道他有心脏病。”

贾大宝想这一定是父亲两天没回家,就近买点日用品,可是他的救心丸却在家里,县南县北这么远,他一定不愿意冒险走那么久,所以在他身上才没找到救心丸。

贾大宝知道他说的基本上是实情,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爸爸能当钉子户当了两三年,要真是施工队强拆,恐怕也等不到今天了。此刻他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最关键的问题是,人家手里拿着合同,这也是他爸爸在电话里说的,以为是他签的合同,可是贾大宝那时候还莫名其妙,现在他有点头绪了,可能问题都出在这合同上,于是他对那个负责人说,“我能看看你说的合同吗?”

那人看贾大宝并不像是胡搅蛮缠的人,进屋之后并没有大吼大叫,他做拆迁工程做的多了,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像贾大宝这样平静的还是头一次,就说,“你等等”,转身从卷柜里拿出来一份合同,递给贾大宝,贾大宝并没有细看合同内容,而是直接翻到最后,一看签名,龙飞凤舞的三个字正是贾大宝。附在合同后面的,还有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以及土地证复印件,一样都不少。他仔细看了看身份证,号码跟自己一样,他掏出钱包找到自己的身份证一对,除了照片,其他都一样,他有点傻了。

由于是复印件,那人头像他无法仔细辨认,但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那绝对不是他自己。

贾大宝把自己的身份证递给了负责人说,“这才是我,你看看,这上面给你签合同的明显是个假的,你自己看看。”

负责人抬头看了看贾大宝,又低头看了看合同,再看看手里的身份证复印件,觉得贾大宝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他推了推眼镜打了个圆场,“这件事儿不好说,不过我们以合同为准,这合同里面的材料一点也不缺,手续齐全,我们只是一个工程公司,没办法辨认真伪,不过我可以保证,这土地证是真的,因为随着合同来的,我们已经在县房产交易中心办理了手续,一百万的拆迁费也打了过去,说句不好听的话,你说你是真的,那我又怎么验证,这事儿我只能帮到这儿了,剩下的你得找公安局了。我只能说我们都是按章办事儿。”

贾大宝被客客气气的请出了办公室,他知道对方也确实说的有理有据,贾大宝认为这事儿跟自己家前几天遭窃有一定关系,这也许是个阴谋,是为了那一百万的拆迁费吗?想到这里,贾大宝决定事不宜迟,尽管他不愿意,还是得硬着头皮去公安局报案。

贾大宝走进派出所,接待他的是民警陈晓,也是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小伙子,贾大宝抿着干裂的嘴唇,低头看着桌子,咳嗽了一声。

“您好,我是来报案的。”

“说说吧,什么事儿?”,陈晓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人,没有停下手头的工作。

“我,我想我碰到诈骗了,有人冒充我的名字签了合同,然后把拆迁款都骗走了。”

陈晓这才放下手里的东西,涉及到拆迁款都是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案子,他得认真对待。

“还有,我爸爸因为这件事儿,心脏病犯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成了植物人,我不知道谁该对这件事负责。”

贾大宝又把昨天在北郊山脚下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陈晓看着贾大宝,他虽然是个年轻的警察,不过在警局几年的摸爬滚打让他已经有了老练的察言观色的本领,眼前这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不知为什么总是言语之间透露着一股胆怯,正常人被诈骗了一百万,父亲住进了医院,要么气愤填膺大喊大叫要么哭天喊地求人做主。陈晓起身给贾大宝倒了杯水,然后平静地说:

“咱们一件一件说,你父亲这件事情,单单从你的描述来看,很难确定责任方,这最多属于民事纠纷,你需要找个律师,去法院提起诉讼,把你认为有责任的人列为被告,这个在我们这里没办法帮你解决,至于你说的诈骗案你可以详细说说,我看看我们怎么帮你。”

贾大宝又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陈晓想了想说,“这样吧,既然诈骗是在开发区那边的公司,事不宜迟,我陪你走一趟吧,毕竟涉及到的金额比较大,看看他们怎么说,但你先在这里登记一下。”

贾大宝把自己的身份证递给陈晓,自己开始填写表格,陈晓拿着身份证刷了几次,都无法通过联网验证,他跟身边的人抱怨了一句,“这几天网络还是不行吗?内网的信息都有问题?”

“市区下来了通知,这几天系统在升级,可能最近都会有些问题”,旁边的人回答他。

贾大宝想起来了,自己公司的项目就跟这个有关,看来项目经理说的是真的,项目确实已经被别人拿到了,而且对方很显然已经开始进入实施阶段了。

陈晓没办法,只好手写填了表格,随后跟着贾大宝一起去了北郊旅游开发区。上午接待贾大宝的那个负责人也在,那人一看贾大宝带着警察来了,赶紧端茶倒水,把合同取了出来。

陈晓看了看,这合同就是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他指着最后一页的签名问贾大宝,“你说这不是你签的?”贾大宝点点头,他说合同后面附的身份证复印件虽然号码跟自己一致,可是照片不一样,明显是伪造的。

陈晓拿过复印件,对比贾大宝的身份证,确实除了头像不一样,其他都一样。陈晓问负责人,“那拆迁款呢?”,“我们按照合同里提供的账号打过去了,您也知道,这块儿地已经拖了很久了,周围都拆走了,就剩这一栋房子,所以这合同一收到,我们立马就把款付清了,省得夜长梦多不是?”

陈晓指着那账号对贾大宝说,“去趟银行吧,看能不能先把资金冻结,动作要快。”

贾大宝有警察在当然全听警察的。俩人进了银行,陈晓出示了证件,把来意说明了,他俩就被一个经理请到了办公室。陈晓让银行负责人先查对方的账户,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到嫌疑人什么线索。

银行负责人通过陈晓提供的账户,调出了交易记录,他指着屏幕给陈晓和贾大宝看,“这笔钱是周二到账的,这个账户没有其他异常,好像就是个工资账户,除了这笔交易,上次就是在新州市市中心ATM机取款200元,现在账户余额是一百零八万五千四百元,账户开户行是新州市分行,开户时间是2002年9月份,您需要的话我可以申请冻结账户。”

陈晓点点头,贾大宝早看出来不对劲儿了,他急忙说,“先等等,这……这账户是我的。”

陈晓有些疑惑,他仔细一看屏幕果然开户人是贾大宝。顿时有些生气,“你这是逗我玩呢吗?报假警要负法律责任。你说别人冒着你的名字签了合同,实施了诈骗,可是拆迁款一分不少的就在你账户里?哪个诈骗犯把骗来的钱放受害者账户。那他图什么?”

贾大宝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他说,“这,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没签过那个合同。”

陈晓也觉得离奇,贾大宝看起来憨厚老实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他想了想又问,“你是说,这合同本来不是你想签的,但是对方冒了你的名字签了,但是钱款却打给你了?所以他的目的不是为了钱,只是为了让合同顺利签了?”

贾大宝觉得自己陷入一个迷雾当中,他根本没有一点头绪也无从回答警察的问题。陈晓说,“你这事儿,有点古怪,但是既然钱安全的在你账户里,可能就是另外一个性质的案件了,你最好开始考虑找找律师,收集一下证据,我们最多只能尽量帮你找到冒用你身份的人,但是至于冒名签合同对你造成的损失,你必须得通过法院了。”

临走的时候,陈晓让贾大宝放心,他会继续调查,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他。

跟陈晓分开后,贾大宝心里还有一件事儿,他没有直接去医院,而是就近去了乌名山脚下的养老院,这家养老院并不大,可是风景秀丽,一前一后两栋公寓楼,院子里还有假山花园,这里既有和一般养老院一样的普通服务,也有为一些特殊病人提供的特看服务。

贾大宝进了大门,在门卫处登了记,径直走向养老院的偏院,他远远的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瘦瘦的老妇人坐在石桌旁边。双手空空,不过却在空气中比比划划,好像在穿针引线。

贾大宝悄俏坐了过去,等了好久才问,“你又在织衣服?”

那女人说,“春天的时候我就想给他织件衣服防寒,结果就没倒出时间,这眼看要入秋了,那孩子还没有毛衣毛裤,穿着衬衣显着多单薄,我这织件马甲,穿里面,防风。”

贾大宝眼睛有点湿,他说,“妈,你别累着。”

那女人回头瞪了贾大宝一眼,“别乱叫,我可不是你妈,你妈那年跟人跑了,村里人都知道。”

贾大宝没办法,“那你织一会儿就回去吧。”

那女人说,“你倒是跟我儿子大小差不多,来你站起来,我比量比量”,说着让贾大宝站在身前,用手在他前胸后背一阵比划,最后满意的说,“我看大小行,春天没来得及,但是入秋肯定能穿上,孩子,你去吧,谢谢你了,你穿的也单薄,回头让你妈也给你织一件。”

贾大宝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他也不管那女人能不能听见,就自顾自的说,“妈,你不知道,我爸他住院了,现在也不能说话,也不能动,我工作也没了,不过你不用着急,等我和小月结婚了,我就把你接过去。”

那女人看了看他,警惕的说,“我可不能跟你走,我得等我儿子,他不爱念书,但是心眼不坏,你是谁?我们院长说了,不能和陌生人说话。”

贾大宝知道再多说下去,他妈妈的情绪就容易失控,每次都只能说几分钟,他起身走出了养老院。站在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他妈妈还在那里对着空气织着毛衣。

6.

贾大宝推门进去,父亲依然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值班护士定时来输液,倒也不需要他忙什么,他对父亲的感情复杂,大部分时候,他只是坐在那里呆呆的望着窗外。

他父亲这种情况住的是特护病房,医院特地派人来问需要哪些服务,如果每个月额外多出五千块,就可以有专人护理,病人饮食大小便全包在内。贾大宝犹豫了一阵子,想来想去,自己还得工作,还有好多事情没处理完,至少暂时不能这么全天二十四小时护理,只能临时签了一个月的专人护理。

从医院里出来,贾大宝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机,依然没有网络,他一抬头看见马路对过有家修手机的,他大步奔了过去,进门跟店员说自己的手机一直没网络,让看看是怎么回事。店员快速的把他的手机关机取卡,换上了自己店里的测试用卡,再开机,随后拨了个电话,贾大宝的电话响了起来。店员表示手机没问题,又把他拆下来的卡装到自己手机上,试了两下,告诉贾大宝,“你这手机没毛病,就是sim卡被注销了,我这卡插上去满格,你是不是没交费啊?”

贾大宝这手机号码是在市里营业厅实名登记的,几年来一直用着,从来没出现问题,现在竟然被注销了,他只好从修手机的店员那里临时买了一张新的手机卡,插进手机里,果然有信号了。

从手机店出来,贾大宝又马不停蹄的直接奔了银行的取款机,他现在别的没有,存款现金都有的是,医院昨天住院交的押金把他身上的钱都掏空了,今天医院跟他说过之后,让他补交一些钱,贾大宝把自己唯一的一张银行卡插进取款机,输入了密码,他还在低头看金额,屏幕上滴滴的响了两声,贾大宝抬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着“您的卡已经被冻结,有任何疑问,请您联系银行。或拨打电话……”

贾大宝急忙想要把卡拿回来,可是已经听到清脆的一声“咔嗒”,自己的卡被吞了。贾大宝满腔怒火,这些接二连三的倒霉事儿已经让他接近崩溃了。他站在ATM机前强忍怒火,转身走进了旁边的银行。

轮到贾大宝的时候,柜台服务人员问贾大宝有什么业务需要办理,贾大宝把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过去,说自己刚才想从门口的ATM机取钱,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卡竟然被吞了。为他服务的那个女孩,拿过来他的身份证,放在旁边的机器读了一下,转过头对贾大宝说,“先生,您先等一会儿,取卡这事儿我需要上级领导授权,要不您先去那边坐一下,等我找到领导和技术人员再帮您把卡拿回来?”

她面带笑容声音和蔼态度好的不得了,贾大宝的火消了一半,就在营业厅里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那女孩就转身进了后面的办公室。贾大宝想着自己手机号码换了,应该告诉季小月一声,他给季小月拨了过去,可是季小月没接,贾大宝想起来,季小月从来不接陌生电话。

他随后写了一条短信,“小月,我是David,原来的手机号码不能用了,这个是我的新号码……”,短信还没写完,从外面进来两个表情严肃的人,贾大宝抬头一看,刚才给自己办理业务的小姑娘已经回来了,正用手指着自己。贾大宝以为办好了,起身朝着柜台走去,哪想到刚走了两步,就被那两个刚进来的人给按倒在地,贾大宝挣扎,“你们要干什么?”,其中一人竟然掏出手铐,把他铐住了。

他这才知道,这两个人竟然是便衣,其中一个拍着贾大宝的头说,“知道怎么回事儿吗?”

贾大宝摇摇头,警察拍着他的头,不屑的说,“自己做的事儿还不知道?诈骗,老实点吧,你这样的我见多了,到了局里你就什么都说了。”

警察跟营业员道谢,说多亏她机智,营业员不好意思的笑笑说,“前两天新州总行那边有客户来说自己的卡被盗,我们赶紧冻结了那张卡,他账户里有不少钱,所以新州总行那边都给各个支行下了通知,我特别的留意了一下,没想到今天就碰到了。赶紧找个借口通知你们。”

直到这个时候,贾大宝才清醒的意识到了,并不是自己的运气不好,所有发生的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警车一路鸣着警笛,贾大宝被带到公安局,直接进了审讯室。

陈晓推门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昨天还来报案说自己被冒名顶替诈骗了的,怎么今天又被作为诈骗犯抓回来,这事儿让陈晓越来越好奇。贾大宝一看是他进来了,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陈警官,你一定得帮我,我是被冤枉的,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被抓进来了”

陈晓点点头,示意他平静平静,又起身给他倒了杯水。贾大宝一紧张就口干舌燥,接过水一饮而尽。

“说说你自己吧,越详细越好。”虽然贾大宝昨天报案的时候已经说过了,可是他知道这是程序,还是得老老实实的再说一遍。

“我,我叫贾大宝,男,今年25岁,我在新州市启明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工作,哦,我刚被辞退了,我没工作了。”贾大宝满脸沮丧。

陈晓抬头看了看贾大宝的表情,觉得他没说慌,继续问他,“居住地?户口所在地?”

“我住南郊新城43号801,我户口就落在那里”,贾大宝留了个心眼儿,他觉得卖房子这事儿能不提就不提,毕竟自己手里有一大笔现金,这事儿说给谁听都不合理,只要不撒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陈晓从卷宗里面拿出贾大宝的身份证,在他面前晃了晃,“这身份证是你从哪里搞来的?这是一张假证”,陈晓的表情变得严肃。

贾大宝慌忙解释说,“陈警官,你别误会,这身份证怎么可能是假的呢?这是我上大学后在新州市公安局办的啊!那时候我刚满十八岁,因为上学,户口从名山县迁到了新州市,所以就在新州市办了身份证。”

“那你怎么解释,有人也拿着同样号码的身份证号,而且说他的身份被盗用,还涉及到你用的银行卡,也是盗用他的,最重要的是,他拿的身份证通过了联网验证,而你的,没通过。”

陈晓前几天在贾大宝报案的时候,曾经检验过他的身份证,虽然身份证读卡器读出来的信息没有问题,可是由于整个新州市系统数据库升级和全国联网对接,所以没办法联网验证,但是刚刚陈晓重新验证了贾大宝的身份证,发现系统数据库里面的照片跟本不是贾大宝的。

贾大宝急忙解释,“这一定是个误会,我一直就用那张银行卡,你可以查查我的工资记录。每个月都往这里打钱啊,我已经用了三年了。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是不是什么地方搞错了?身份证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一直用这个身份证啊。”

陈晓想了这事情的前后因果,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如果贾大宝事先知道自己的银行卡有问题,那么当银行卡被吞卡后,他肯定早就如惊弓之鸟,根本不可能镇定的去找银行工作人员要把卡要回去,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肯定认为他手里的卡是真的。并且他昨天还来报案,说自己的身份被盗用,如果他真的是诈骗的话,不大可能自己走进公安局,除非他是贼喊做贼有必胜的信心,可是眼前这个人,他说的话从表情上看起码有百分之八九十是真的。说有百分之八九十,是因为他总觉得眼前这个人似乎总在回避些什么,但是他不敢确定。

贾大宝咽了口口水又试探着问,“陈警官,你看有没有可能是公安系统发证的时候出现了什么差错,比如意外的给两个人发了同一个身份证号码的证件?”,贾大宝是做软件开发的,跟身份证系统有关,他对此有些了解,毕竟再严密的系统也会有缺陷,只要是软件就一定会有漏洞。

对此,陈晓内心表示赞同,他遇见过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却身份证号码完全相同,甚至名字也相同,最后只能两人私下协商,其中一人重新办理身份证的情况。贾大宝的情况也完全有可能是这样,所以他也不能把事情说死就是诈骗案,万一是公安部门的失误造成的,那传出去影响就不好了。

想到这儿,他对贾大宝说,“这样吧,你这个案子我们还得继续做深入调查,今天你先回去,把你能证明你身份的材料都准备一下,明天带到所里来,我做个备份,另外我们还要联系一下另外一个报案人,具体结果什么时候出来我也不知道。今天不好意思了,两个同事直接把你当犯罪嫌疑人压了过来,他们也是执行公务,希望你能谅解。”陈晓这么说也是因为他最多只能扣留贾大宝二十四小时,况且通过他的分析,贾大宝更像是个不知情的受害人而不是实施诈骗的人,他还要留有余地,万一是公安系统内部的问题,闹到媒体那里就不好办了。

贾大宝表示没事儿,他把自己的新手机号留给了陈晓,让他有情况随时跟自己联系。陈晓记下了手机号码,贾大宝匆匆地离开了公安局。贾大宝走后,陈晓一直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儿,中午时分,所里几个年轻人要出去吃饭,有人跟陈晓说,“小陈,今天该你请客了啊,你不要又溜了!”,陈晓笑了笑,拿出银行卡晃了晃,“放心,上次真是我钱包没带。”

他脑子里突然想起,贾大宝银行里有那么多钱被冻结了,可是贾大宝在整个审讯过程中并没有表示过对这笔钱的关心,甚至也没问过什么时候能解冻这笔钱,对普通人来说,一百万的拆迁款绝对不是个小数目,别说对名山县的普通群众,就是对经济比较发达的新州市居民,那也绝对是一辈子的积蓄了。可是贾大宝除了解释几句之外,竟然没有强烈的要求警方保护这一百万资金,或者没有强烈的意愿要取回这笔资金。这在陈晓看来似乎有些不可理解,还真有能视钱财如粪土的人?

陈晓的思路被同事打断,一伙人拉着陈晓说说笑笑的去吃午饭。

吃饭的时候,陈晓总是心不在焉,有人就问起,陈晓把这件案子说了一遍,有人就说了,“贾大宝?这名字我听过,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好像跟我是一届毕业的,他是咱们县实验中学的,这名字太土了,不过学习还不错,所以有些印象,好像他爸还生病了,不过那年高考之后有人报案说他失踪了。”

“失踪了?”,陈晓觉得这里可能另有隐情。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那时候我也是个高中生,嘿嘿,不过据说去报案的是他高中时候谈的女朋友。”

陈晓好奇地问,“那后来呢?”

“后来好像不了了之了,毕竟女朋友也不是直系亲属,有可能是把她甩了故意躲她也说不定,不如你回局里查查,看当年有没有立案?那时候我也只是学生,听学校里小道消息传的,哪知道真假,概不负责,概不负责啊!”

吃完饭,陈晓请客,他去收银处结账的时候,瞄了一眼电视机,瞬间就被电视里的内容吸引住了,那是新州电视台播放的新闻:

“上周,本市南郊新城发生了一起入室盗窃案,屋主装有数十万现金的手提箱被盗,据警方提供的资料,罪犯嫌疑人身高约1米75,戴眼镜,穿白色衬衫,体型偏胖,如果有能提供线索的市民,请拨打110,感谢您为建立一个和谐稳定的新州市做出的贡献。”

陈晓对南郊新城这几个字特别敏感,他突然想起来,贾大宝好像说过他的地址就在新州市的南郊新城,陈晓不由自主的又把新闻播音员描述的罪犯嫌疑人的样子往贾大宝身上套了一下,发现十分吻合,他激灵一下,这个贾大宝不会就是新闻上说的嫌疑犯吧?

陈晓回到局里赶紧调出市公安局的案件记录,屋主女友是周五晚报案,说屋主家里好像被人撬门了,不过并没有发现丢了什么,似乎贼跑了空,不过没想到到了周二晚,贼竟然又再次光临,而这次,却偷走了屋主五十万现金。

警方调取了当晚小区门口的监控录像,确实看到了有个人大约晚上八点左右提着手提箱走出小区门口,然而由于天色已晚,看不清样貌,用这样一份录像去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可是陈晓心里有了比对的对象,他把镜头拉近放大,虽然看不出样貌,可是衣着和身形让他确定那就是贾大宝无疑。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