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农历年一过,名山县就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中。名山县是新州市辖县中比较贫穷的一个,然而越是穷的地方越是有翻身的意愿,这些意愿都毫无例外的强加在了即将参加高考的孩子们身上,家有考生的家长们都摩拳擦掌期待着孩子能鲤鱼跳龙门出人头地。
程大壮却并不像其他家长那样紧张兴奋,他跟本兴奋不起来。程大壮托人花了几万块钱把儿子送进县城最好的高中,名山县实验中学,可是儿子程识似乎根本没体会到做父亲的良苦用心,高中三年每次考试都是排名倒数,模拟考试才打200多分,别说本科段了,连专科都不够。
程大壮是家里三代单传,到了儿子程识这里更是四代一根独苗,程大壮家祖辈在乌名山脚下南园村种田,村子人口不多,但却处在县城和乌名山中间,进山或者去县城都经过南园村,程大壮脑袋活络,利用地利优势,除了农活还做些买卖,有时候倒腾点山货去县里卖,有时候打个广告,给进山旅行的人当个向导什么的,他到处跑,见多识广,算是村里首屈一指的万事通,所以他也知道教育的重要性,在儿子身上花了很多精力,希望给程家培养第一个大学生。无奈程识脑袋活络,可是就是不用在学习上,成绩怎么样提高不上来,但是程大壮认准的事儿不会轻易放弃。
名山县的冬天并不冷,只有极少数年份冬天才会下雪,今年就是极少数的年份之一,每逢下雪,老人们都说这一年就要不太平。天已经擦黑,程大壮推开门,抖落了身上的一层浮雪,妻子孙英梅赶紧迎上来,帮他挂上外套,又给他倒了杯开水。
程大壮坐了下来,抿了一口热水,“怎么这么热?”,孙英梅赶紧说,“我给你凉凉去”,于是从厨房拿出一个大碗,把杯子里的水倒进碗里,又倒回杯子里,来回倒了几次,水已经温了。程大壮这才咕咚咕咚把水喝了一干二净。
“大壮,合同签了?”孙英梅试探着问。
“签了,他妈的这帮子人,就是抢钱,咱们这地是最好的,我要不是现在缺钱给这个没用的东西打点,怎么也不会签这个合同,这地我看最起码值一百万以上。”程大壮愤愤不平。
“嗨,可别瞎说了,这几亩地哪能值那么多钱,要我看能给这么多已经是捡了便宜。”
“你懂个屁?你好歹也读过几天书,怎么就没长点脑子?怎么还跟那些人一样见识?人家肯出这个价钱,就说明肯定不止这个价钱。你多看看新闻,少看点电视剧,你不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啥?就是土地,你建个房子,建个学校,建个公园啥不都得先有土地?咱这地靠着大山脚下,要啥有啥,现在不起价,以后你看着,这地非涨到几百万不可。”
程大壮一说话,孙英梅没再吱声。程大壮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痰,“妈的,我们老程家怎么出了这么个窝囊废,老子给他花了几万,才给我打两百多分回来,你也知道,我爹要咽气儿的时候,瞪着眼睛就是不肯闭上,最后一句话就是想让他这唯一一个孙子能上大学,他才能闭眼,这两百分上个狗屁大学,我这不是让我爹死不瞑目吗?没出息的东西。他回来没有呢?”
“大壮,你别生气,儿子也尽力了,他刚吃完饭,去上晚自习了,他也怪累的,你看这年才刚过,学校就开始补习了。这孩子最近比以前积极多了,你也别再说他了。”孙英梅把晚饭端到桌子上给程大壮,她一边收拾一边说,“晚饭我给你热了,吃完你就放着,我回来收拾,我那边还有几个病人,我要去照看一下,晚上得晚点回来,你不用等我了。”
孙英梅原来是在村里的卫生队干过,能给村民扎针点滴开点药,后来就自己开了个小诊所,不过后来南园村整体面临土地拆迁,村中的农户都已经陆陆续续搬走,本来就稀疏的村落更是没剩下几户人家。她的诊所自然也做不下去了,不过程大壮脑袋精明,借着他的能耐,孙英梅又在县里租了一两间不起眼的平房拉了个幌子继续开她的诊所,这拆迁后的南园村村民大部分都被安置到了县西郊的一个小区里,程大壮看中这一点,租的这间房子刚好离这个安置小区不远,这小诊所借着原来的老客户竟然又活了起来。
晚上九点左右,孙英梅和程识一脚前一脚后的进屋了。程实看见父亲有点害怕,程大壮在外面八面玲珑,该笑的时候笑,该狠的时候狠,可是到了家里看到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就只剩一副凶相。
程识低着头不敢看程大壮的眼睛,“爸,你还没睡呢?”
程大壮危襟正坐,“嗯,正好你俩都回来了,我宣布一件事儿,咱家这房子拆迁合同我已经签了,过几天搬家,西城的房子我签了个一室一厅,顶楼的。”
“才一室一厅?那也太小了吧,我得有自己的房间啊。”程识抗议,不过他看着父亲凶神恶煞般的眼神,又把下面的“我不去”三个字憋了回去。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孙英梅小声的问,“大壮,咱不是说好了拆迁要换个三房吗?以后孩子哪怕结婚都有地方住,买个一房一厅哪能够?”
“房子我不住,你带儿子住,正好离你的诊所近一点。”,程大壮翻了个身。
孙英梅又问,“啥?我带儿子住?你呢?你不要我俩了?”
“我另有打算,儿子上大学这件事儿,不能一棵树吊死,我必须做完全的准备,我在南环路外面买了一套平房。”
“你买平房干啥?冬天又冷。对了,你有多久没去看老贾了?上次医生咋说的?”
“这事儿我自有安排,你别跟着瞎掺乎,还有,管好你这张嘴,别啥都往外说,听见没有!老贾连医生也说不准,我搬到县南没人认识的地方,也是怕他万一真挺不住了,我得有个别的打算。咱们虽然花了不少钱,得多做点准备,要真是买了西城那拆迁小区的大房子,我万一有事情要打点,手头一点钱也拿不出。”
孙英梅心疼地说,“那你看还得多少钱?”
程大壮说,“不知道,医生都说不知道了我咋能知道,你好歹也算是个会看病的,我倒是该问问你?”
孙英梅被怼了回去,还想问点什么,却听见程大壮鼾声响了起来,而她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了,她盘算着不能为了孩子上大学把家底掏空,起码还得留着点钱给孩子娶媳妇吧。可是身边这头倔驴就认准了上大学这一条路了,可也是,老程家世代农民,穷怕了,程大壮平时事事想得开,只是这件事儿上也许是他爹死的时候对他刺激太大,所以认了一个死理儿。她没办法,这个家里程大壮说一不二。孙英梅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才睡了过去。
早上天还没亮,孙英梅就早早的起来给程识做饭,这段日子,她发现程识比以前爱去学校了,孙英梅赶紧趁着儿子吃饭的功夫,在旁边加油鼓劲儿,“儿子啊,妈看你这段时间去学校积极了,妈心里高兴,你抓紧时间多学点儿,能考什么样就考什么样,但你得尽力是不是,你得对得起你爸妈和你死去的爷爷对你的这份儿心。”
程识嘴里还嚼着饭,抬头看了看他妈,“妈,我尽力就行?别逗了,你说行,我爸能放过我,不打死我,我就烧高香了。”
孙英梅赶紧说,“你爸那是脸上凶,他还不是为了你好?”
“得了吧,为我好?我看他只是要面子为了自己好,再说了,妈,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是古话,可没说非得上大学才行吧?”
孙英梅还要继续说,程识撂下筷子,“行了,妈,你说的话我记下了,保证完成任务,你儿子不管成功失败,都继承了你和我爸的优秀基因,所以我的成绩也是你们的成绩,哈。”
还没等孙英梅回话,程识背着书包就跑出了门。
程大壮到了七点钟才起床,家里就剩下他一个,孙英梅的小诊所只有她一个人照看,所以每天基本上都是早出晚归。程大壮把电饭锅里的饭扒拉两口,就出门直奔县客运中心,很快,他就登上了开往新州市的通勤车。
中午时分,程大壮从车上下来,此时的新州市还沉浸在新年的气氛中,街上行人不多。程大壮轻车熟路的找到新州市医院,在医院门口的水果店买了两斤苹果,然后穿过医院门诊大厅,直接到了后院的病房。
程大壮推门前朝里面看了看,屋里的病人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于是他轻手轻脚走到床前,把苹果放在床头的柜子上,从病床底下抽出一张凳子,静静的坐着。床上的病人消瘦的很,脸色蜡黄,颧骨高高的突出。没一会儿,病人睁开眼睛,挣扎着坐了起来,“程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程大壮赶忙起身,扶着他靠着床头坐了起来,程大壮扶他的时候,明显感到他的身子又轻了许多。“振国啊,你要不舒服就躺着”。
“趟了一天了,正好也换换姿势”,躺在床上的病人叫贾振国,是程大壮同村的少数几户还没拆迁走的,虽然两家有点距离,不过程大壮自打贾振国生病就一直来照顾他。
“程大哥,你这又是从县里赶来的吧?”,贾振国一说话眼睛里就充满了泪水。
“老贾,别老说那些客套的,没用”,程大壮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贾振国。
贾振国哆哆嗦嗦的打开信,只有一页纸,他很快就读完了,随后又从枕头底下也掏出一封信递给程大壮,程大壮一折塞进怀里。
“程大哥,你说,我这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为了我们家,你又搭人力又搭钱,你说咱们两家非亲非故,连村长都不管我这个外来户,我怎么这么好运气碰到你,要不是你照顾,恐怕我这条命早就没了”
“嗨,乡里乡亲,你家连个女人都没有,你孩子还要考学,没人搭把手不是把孩子前程都给毁了?你好好养病,别的啥也别管,你房子拆迁的事儿,你不用担心,我给你顶着没人敢动。等你病好了,你想要多少钱,你去跟那帮子拆迁队谈。”
“唉,其实我自己啥样,我还不知道吗?我知道活不长了,我也不求别的,要是能活着看我儿子考上大学,我也就放心了。”
“那肯定没事儿,你放心,我去把你费用交了,你躺着吧。”
程大壮要帮贾振国躺下,贾振国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程大哥,你这大恩大德我这辈子是没法报了,可是我知道这住院费起码也得几万块,这钱你不能白掏,你把这医院的条子都留着,等我儿子毕业工作了,做牛做马也得还你。”
程大壮拍拍贾振国的肩膀,“以后再说,你好好养病,这些事你别跟着费心。”
贾振国躺下了闭上眼睛还兀自说着,“好人哪,好人哪”,一边说眼角的眼泪不自觉的滴落下来,打湿了枕头。
程大壮出了病房,找到主治医师,问了问贾振国的情况,医生摇摇头。程大壮又问,“那你看他能再撑半年不?到七月?”
医生又摇摇头,“实话实说,现在的任何治疗无非都是安慰病人和家属的方法,能不能延缓生命,我们也不能说准,从目前的状况看,往多了说病人最多还有两个月时间,往少了就说不准了,你最好随时做好准备。”
程大壮从医院出来,并没有直接回名山县,而是在医院附近的小巷里转了几圈,很快就看到墙上有贴着房屋租赁的广告,他掏出纸笔记下了,随后了找个电话亭。
“张先生是吗?你那有房子要出租?对对对,独门独院?我租三个月,什么?太短?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一次付清房费,你看行不行?好,张先生一听就是爽快人,干嘛用?嗨,孩子要高考,陪考,你不用担心,那咱们等会见。”
2.
程识每次溜出家门,都觉得一身轻松,他趁着夜色,一阵小跑,从自家的田埂几步就跨上了公路,朝着学校的方向奔去,程识个子高块头大,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他的成绩几乎是班里的倒数第一,当然,全是尖子生的班级排位,也一定会有最后一名,不过程识的问题是他对学习的态度和整个班级或者整个学校格格不入,跟他同样排名倒数的孩子,虽然成绩上不去,可是态度好很多,都在埋头苦学,盼望着奇迹出现,在高考超常发挥。
程识却是根本不想学习那伙的,他爸爸托人把他搞到这个学校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受到这个环境的影响,可是他却根本没有近朱者赤,反而带坏了几个孩子。学校老师曾经找过程大壮让他考虑考虑看是不是孩子复习一年再考,这样起码不会影响实验中学的升学率,可是这点程大壮懂,这一年让他学已经是强弩之末,要是再来一年,分数恐怕还会再降,他也跟程识说过要不要考虑复习,程识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是死是活就这一把,更何况程识从客观的角度跟他分析了,今年高考是最后一年目前的形式,明年要改革了,什么文理综合卷子,分数都不一样了,肯定更加考不出,知识框架都得重新构建。
程识本来觉得学校和家都是一样压抑,可是自打年前班里转来一个女生,他忽然觉得生活好像充满了乐趣,再看学校大门都是闪着光辉的。这女生之所以引起程识的注意是因为她对待学习的态度几乎和程识是一模一样的,都是把课本翻开都不知道老师讲到第几页,可是老师对待她的态度却是毕恭毕敬,还把她安排到前排,毕竟,她的父亲是刚刚到任半年的县教育局局长季正风。
名山县是整个市里的考生输出大户,成绩不输市级中学,名山县教育局也是远近闻名,甚至比财政局这些握有实权的部门还要炙手可热,更关键的是,基本上所有的教育局长都是来基层镀金,大约一两年都会回市里,几乎可以说是新州市政府班子的试验田了。
程识坐在后排,他一直用眼睛瞄着坐在前排的季小星。她和这班里的那些只知道学习的女生不一样,穿着打扮都很时髦,大冬天的,她竟然穿着一条带破洞的牛仔裤。自打她年前入学进来,除了上课老师提问回答问题,基本上很少看见她跟人说话。程识觉得自从她进到班里以后,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竟然已经过年了,他生怕再一转眼,高考都结束了,那时候就再也没机会了。
他抓耳挠腮,决定今天无论如何要跟季小星说一句话。晚自习中间休息的时候,程识看着季小星离开教室,他也匆匆的跟了出去,季小星没下楼,竟然朝楼上走,程识跟了上去,到了五楼,季小星回头看了一眼,没看到程识,她用力拧了拧通往天台的门,拧了半天没拧动,那门是两扇对开的木门,她后退了一步,又使劲的踹了一脚。
这门有点老旧,外加天气忽冷忽热,被雨雪侵袭,屋里热外面冷,那受得了季小星这一脚,登时被踢开了,一股冷风迎面而来,季小星推门出去趴在五楼的天台的栏杆上往下看。程识跟着也出去了,站在季小星身后,“你不会是想跳下去吧?”
季小星回头看了看他,她对程识没印象,她没好气地说,“谢你关心,我还不想死。”
程识走到她身边跟她一样胳膊肘撑在栏杆上,季小星看着下面灯火通亮的教室,程识却看着季小星红扑扑的脸,一阵香味传到程识鼻子里,他忍不住笑嘻嘻地说,“你怎么这么香?”
季小星脸都没转,只是扔过来一句,“土鳖,你不是想泡我吧?”
程识今天能跟季小星搭上话已经很高兴了,可是这女生不按套路出牌,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接触的班里的女生都是说几句笑话脸就红透了,哪像季小星这么直白,“我,我只是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
“我操,你能不能换点新鲜的?这学校的人是不是都傻啊?要不是我爸调到这里,我这辈子都不会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点我同意,我也不爱学习,要不是我爸花钱,跟本就不想来这个学校。在这里呆着简直要憋死了。”
季小星没理他,这阵子没风,季小星从怀里掏出一包万宝路,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周身摸了摸却没摸到火。程识急忙从包里找出一个打火机,打着了火递了过去。借着火光,他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季小星,她的脸被打火机映的通红,她的眼睛专注的看着火苗,程识并不抽烟,不过他随身都带着打火机,让人觉得他是混社会的,偶尔在同学面前拿出来,显得特别有面子,可是没想到今天还真用上了。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女孩子抽烟”,程识没话找话。
季小星不理他,手搭在护栏外面,用力的晃了晃,那护栏是铁的,可不比木门,哪里晃的动,她又恢复了忧郁的姿势,叼着烟,静静的看着下面教学楼里的灯光。
程识就看着那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就好像看着季小星呼吸一样,这女孩身上那种桀骜不驯的劲儿让程识佩服,他特别想自己也这样活一次,管他什么高考,管他什么升学。
“你以后想要考什么学校?”,程识问季小星。
“不知道,我有个万能老爸,他给我安排什么大学我就去什么大学,反正他有的是能耐!”
“我也不想上学,不过我爸死脑筋,死活都得让我上大学,在他眼里上了大学就是进了天堂,要什么有什么,我可真羡慕你,有个这么厉害的老爸,我爸要是能给我安排好,他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把火全撒在我身上了。”
“别天真了,我的小弟弟,你以为我愿意啊?我要是自己能说了算我也不在这里念书了。你以为我过得好?我在家里是最不受人待见的那个,我姐才是受宠的那个,学习又好,又会做人,荣誉得了一大把,我就像个影子,哪里有好事儿能轮得到我?”
程识知道,她们姐妹俩是一起进学校的,由于是孪生姐妹,大概也是季正风打过招呼,两个人分在两个班里,不过季小月的名字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校园,人长得漂亮,学习成绩拔尖,刚来到学校第一次统考就拿了全校第三名,写的一手好字,学校里的黑板报都是她写的。最出奇的是,新州市举办的游泳比赛,她竟然给实验中学拿了一块金牌回来,要知道名山县实验中学是以升学率著称的,抓升学自然就有得有失,在体育方面比其他学校差了一大截。不过县里也没人愿意让孩子多练体育参加运动会,虽然乌名山有水,是新州河发源的地方,可是县里的孩子会水的简直微乎其微。季小月这一下可给校长的脸上增了光,拿季小月当成了宝。
相比之下,季小星虽然也参加了游泳比赛并且也拿了名次,可是基本上没有得到任何关注,外加她平时在班里奇装异服,学习成绩差,有时候还拉班级后腿,除了那张脸之外她和姐姐季小月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程识以为季小星平时沉默寡言,又特立独行,可是没想到她内心也有许多抱怨,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好玩的地方,就问季小星,“上自习太没劲了,要不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特别好玩,你敢不敢?你不是本地的,肯定不知道。”
“没兴趣”,季小星把烟头从天台上扔了下去,准备回教室了。
“不敢就算了,确实挺难为你的”,程识用了激将法。
已经走到门口的季小星停了下来,转头看了看他,“我知道你这是激我,不过上自习也确实有点无聊,这里还能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
程识带着季小星趁着夜色溜出了学校,几分钟的路就跑到了环城路外面,程识带着她穿过自家的田地,两人一路小跑,就到了山脚下,看着眼前黑魆魆的大山,季小星有点胆怯,不过也不好意思在程识面前表现出来,程识一边走一边说,“你要是白天进山走大路的话,还要绕很久,我走的路,虽然不太好走,但是我已经走了几千次了,很快就能到山顶,你小心点别摔着啊。”
程识就在山脚下生活,爬山是一把好手,不到半个小时就抄小路到了山顶,回头再看季小星,虽然黑暗中看不清脸色,不过听她呼吸急促,很显然是累得要命,好在季小星也是练过游泳的人,体力很好,只是不太适应爬山这项运动,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程识回头指给季小星介绍说,“你看看,在这里就能看到整个名山县的全貌”,季小星回头,果然星星点点整个县城都尽收眼底,学校的两栋教学楼格外清晰明亮。“就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这也没什么,你随便找个高点的地方看到的不都是这些?”,虽然景色很美,可是季小星嘴上还是不屑一顾。
程识说,“当然不是,我还有更好玩的地方,就是怕你不敢”,季小星表示不信,程识带着她继续往山里走,名山县位于乌名山南麓,程识带着季小星过了山顶从山北坡朝下走,大约走到下一半儿的时候,忽然地势平坦了许多,在半山腰硬生生的由几块巨石撑起了一片平坦宽阔的地面,那平地从半山腰向外平整伸出,足有百米有余,越往前延伸,路面越窄,到尽头的时候只有两人并排那么宽。
程识给季小星介绍说,“这里叫仙人臂,半山腰这块儿突出来长长的大石头,就像仙人伸起来的胳膊,以前外人都不知道,只有总进山的当地农民才知道,后来我爸就开始给外人当导游,现在很多人都知道这里了,不过晚上还没人来过。”
季小星站在这平台上,明显感觉四周空旷,说话的回声听的格外明显,脚下虽然稳稳当当,可是当程识给他解释了脚下这片大石实际上是悬在半山腰的,她还真有些胆怵了。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程识一前一后继续朝仙人臂的尽头走,她强作镇定地问,“这底下是什么?”
“这底下是个湖,你不是知道有新州市有条新州河吗?其实新州河就是从这里发源的。对了,你不是在游泳队呆过吗?你们游泳队肯定也有跳水的吧?这里其实就像个天然的跳台,只不过要比你在游泳馆的跳台高的太多了,没人敢跳下去,哈哈”
程识爽朗的笑声从山谷里传出去,又传回来。虽然是夜晚,但是借着依稀的月光,季小星还是能看到周围的景物,这里确实让她大开眼界,四周的高山峭壁将他们围了起来,而黑洞洞的脚下看起来像是万丈深渊,一声轻轻的咳嗽都会被山谷回音传回来,要不是有程识在旁边,她恐怕要趴在地上爬回去了,她壮着胆子跟程识走到尽头,到最后不拉着程识的胳膊她都不敢往前走了,“这里掉下去肯定会摔死吧?”,季小星极力掩饰自己的恐惧,可是颤抖的声音早已经出卖了她。
“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你也有怕的?”,程识总算抓住一个机会反驳她,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远远地扔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咚”的一声石头入水。季小星吐了吐舌头,“我靠,这起码得有一百米高吧?”
程识笑了笑说,“没有,咱们之前爬得那座小山头也不过才一百多米,否则就凭你这体格怎么可能半个小时就爬上来?现在我们下到半山腰,我估计到地下也就五十多米吧,就跟十几层楼那么高吧。”
季小星这次是真的怕了,站在这仙人臂上时间久了,风一吹,她感觉脚下的岩石都在晃动,好像下一秒钟整个人就会随着巨石坠落山崖,“我们必须在晚自习结束之前回去,我妈从医院下班要来接我回去,看不到我会着急的”,她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程识知道时间不早了,他要是回去太晚也得挨骂,被老师知道了,到他爸爸那告一状,他又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这个女孩满嘴脏话,还抽烟,可是他就是觉得她在骨子里好像跟自己很像,对学习的抗拒好像自然而然的把他俩拉到同一个战线上,只不过她把叛逆都写在脸上,贾大宝却被压抑着,只能偶尔的耍耍小聪明,直到走到仙人臂的尽头,他才看出这个女孩的脆弱的一面,原来她也会害怕,回去的时候他让季小星走在前面,他在后面,看着面前这个孤独瘦弱的身影,他突然萌生一种一定要保护她一生一世的意愿。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下课铃已经响了,季小星忽然回过头来问,“我考,看我这脑袋,跟你跑了一个晚上,还不知道你叫啥?”,程识一愣,他以为好歹一个班的同学也有个把月了,名字起码应该知道啊,不过他这一愣神的功夫,季小星已经有些不耐烦,“算了算了,回头再说吧,今晚儿谢谢你了啊,哥们儿”。
3.
程大壮在学校出来一条往北走的路口等着,学生放学后,一股脑的从学校里出来,要是在大门口他根本找不到要找的人,大部分学生从学校出来都往东往西往南走,只有往北边的路口行人稀少,因为学校出了学校再往北就是环城路,然后就是农田了,很少有人家。这正好让程大壮很容易找到要找的人。
没一会儿,一个瘦弱的身影从远处走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程大壮刚要出去叫他,忽然发现他身边还有一个推着自行车的女孩,程大壮楞了一下,就躲在了暗处。
两人刚走到路口停下来,没想到后面冲上来一辆山地车,在他俩面前突然狠狠地刹住了,山地车后轮在地上画了个优美的弧线,地上一层薄薄的雪花被溅起,弄到两个人一身。
那女孩冲着骑车的人喊,“你干嘛?又胡闹什么?”
山地车上的正是季小星,她肆无忌惮的打量着那个有点瘦弱的男生,“呦,姐,我还以为你迷路了,咱家不是往南走吗?你怎么出了门就往北走啊?这是谁啊?也不介绍介绍,还挺帅嘛,我说你这几天怎么回家比我还晚,原来这是二人世界去了。漫步在这路灯下,长长的身影,还真他妈浪漫啊?”
“小星,你胡说什么,我们是有事情讨论,学生会的事情。”
“别装了,我看这小伙不错,你要是真没有别的心,那你让我给我吧”,说完,她转身对那个呆呆的站在原地的男生说,“咋样?上我的车吧,我带你。”
“不,不用了,我家过了马路就到了”,又转头对季小月说,“小月,那你先回去吧,路上当心”,季小月笑着跟他挥手道别,这才转过头和季小星一起往南骑回去了。
程大壮看他们走远了,这才走了出来,招呼那个男孩,“大宝,过来,等你半天了,这么晚才放学,学习累得慌吧?”
那男孩看见程大壮,也急冲冲的走上前去问他,“叔,我爸爸咋样了?”
程大壮领着他边走边说,“你放心,我今天去医院看你爸爸了,他没问题,就是让你好好学习,不用担心,他好着呢,只是需要养着,你知道吧?身子虚,但是没大毛病,市里条件好,我样样都给他找最好的,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护士,所以你就安心学习,这离高考不剩几个月了,你安心学习,其他的事情全放在我身上。”程大壮边说着,边把贾振国在医院给他的信递给了贾大宝。
贾大宝收好放在书包里。程大壮又跟他说,“大宝啊,有个事儿我告诉你,为了给你爸治病,我签了我们家地的拆迁合同,没办法,你爸那边需要现金,你也看看你程叔是不是说到做到,不过这地没了,以后我不能天天去你家照顾你了,要不你看这样,我在县南边买了个房子,也安静,高考前这几个月,你搬过去跟我住,我给你做饭吃。远是远点,不过我全程接送你,你家的房子和地,你放心,有我在,谁也不敢动,拆迁公司要是敢来硬的,我肯定找他们算账,这些事儿你小孩都不用操心,我给你撑着。”
贾大宝对这个同村的程叔感激涕零。程大壮把贾大宝送回家,又叮嘱了一番,说明儿让他收拾收拾穿的用的,跟他搬到县南去,放学过来接他。贾大宝点头应允,程大壮这才转回身,乡间的土路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穿过贾大宝家的田,又过了几块已经被拆迁队辗平的土地,二十几分钟后才进了家门。
程大壮家里不剩下什么东西了,第二天就准备让孙英梅和程识搬到拆迁小区去住。晚上睡觉的时候,程大壮问孙英梅,“拆迁款到了么?”,孙英梅喜滋滋的说,“到了,我今天特意去查过的。”
程大壮说,“明天给我取十万”,孙英梅吓了一跳,“十万?要这么多钱干嘛?老贾的病又重了?”,程大壮不耐烦的说,“你问啥?我要钱自然是有用,舍不来孩子套不来狼,这钱要是不给到量,人家能给办事儿吗?”
孙英梅舍不得钱,“咱们花了这么多了,啥时候是个头?这是个无底洞啊,要不算了,有这些钱,孩子不上学,做个小买卖,跟你跑一跑不也行了?”
程大壮火了,“我说拿你就拿,哪那么多废话,你一个女人懂个屁?跟我一样做小买卖?我做小买卖就容易吗?没出息,我还指望他给老程家光宗耀祖呢,我看他学习不好就是你给惯的。别跟我废话,明儿我叫人来拉东西,你在家守着,搬东西的时候别给弄坏了什么,明晚你跟孩子就去西城住吧,离你的诊所还近,我晚上不回来了。”
程大壮一发火,孙英梅不敢再插嘴。
第二天一早程大壮早早的出门了,到了银行提了十万块钱,又去县百货中心挑了两条他自己都没见过的外国烟,急匆匆的赶到自己在县南买的那栋小平房,那房子从公路下去,走一条弯弯曲曲的土路,才能见到,周围没有田地,倒是有一片树林,那房子隐藏在树林中,在公路上几乎看不见。现在县里的人都热衷住楼房,这样的又偏又远的房子,很少有人看中,程大壮没花几个钱就买了下来。
他开了锁,推开院门,回手插上了院门的门闩,又进屋把屋门也反锁上了,屋子里的窗帘全部都拉上,再把从银行取出来的钱统统倒在了床上,接着把买来的那条烟撕开了,拆开其中一包,抽出一根烟,拿着镊子把里面的烟末小心翼翼的夹出来,随后抽出两张百元大钞,卷了起来,又塞进那支香烟里。
几乎忙了一个上午,程大壮把十万块钱统统卷进了那两条香烟里面。程大壮也心疼这十万块钱,可是他走南闯北,知道行情,听说别的地方上个好大学要三四十万呢,他知道这也是他计划中最关键最摸不准的一环,所以这一环上的花销绝对不能犹豫,他家拆迁后的新买的房子市场价也不过十万块钱,所以这笔钱在他看来应该算是有分量的了。
程大壮又试了试他从新州市买来的随身听,把磁带放上,打开录音键,自己咳嗽了一声,回头再放,能听清。程大壮看看时间已经接近正午了,名山县并不大,大部分单位的职工都是中午回家吃饭,学生远的就吃学校食堂,近的也都回家吃饭。程大壮把两条烟揣在怀里,上了一辆小巴车直奔县教育局,县教育局离实验中学不算太远,教育局后面就有一栋家属楼,程大壮早就打听好了季正风家的位置,他上了楼直奔顶楼,尽管之前他见过季正风几次,可是都没有实际说上自己的要求,他知道当官的忌讳别人直奔家门,让外人看着不好。
好在季正风家是顶楼,一梯两户,他站在楼道里听了听对面一家没什么声音,这才轻轻的敲了敲季正风家的门,门开了,程大壮一愣,开门的是个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女孩,这女孩长得挺漂亮,就是穿着不太像学生,看程大壮半天没声音,季小星不耐烦了,“喂,你找谁?说话啊!”
程大壮这才回过神来,“季局长在家吗?”
“你是来送礼的吧?我爸没回来呢。”季小星似笑非笑的看着程大壮,看来这情景她一定不少见。程大壮没料到还能被个孩子给呛了一下,季小星就要关门,“我爸是不会收礼的,你这是行贿你知道吗?”
程大壮横下一条心,这趟不能白跑,他一把拉住即将要关上的门,连忙说,“不是,怎么会是行贿呢?你看我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我和季局长是老朋友,我去市里,他托我给他带两条烟,真是他托我给他带的,不是我送的。”
季小星本想说你这套路我见多了,可是发现程大壮从怀里掏出来的两条香烟正是自己平时抽的那种,最近她手头紧,爸妈给的零花钱少了不少,她看着程大壮笑了笑,“还挺有眼光,行了,这烟我收下了。”
“你告诉你爸,我是住在北城郊外的老程,他知道的啊,我跟他说过几次了,你一定要告诉他,这烟是我送的”,程大壮烟出了手,反而有点不放心了,不知不觉竟然提高了调门。季小星摆摆手,“你别嚷嚷,嚷嚷什么,让整个楼道都听见你来我家送礼啊?你挺大个人怎么不明白事儿呢?行了,我记住了,北城郊外老程送的,OK?”
季小星关上门,偷偷的把两条烟掖在怀里,陈红阳正在屋里炒菜做饭,听见门响,就问,“小星,是谁来了?”,季小星赶紧说,“找错门的”,回头赶紧蹑手蹑脚尽了自己的屋子,把两条烟藏在了床底下。
程大壮把礼送了出去,到了楼下,又掏出自己的随身听,仔细听了听录音,虽然证明不了啥,不过起码能说明收了东西,这也就行了。这一关过了,他轻松了不少。可是想到离高考越来越近,接下去这几个月里他还是得提着一口气。
出了教育局家属楼,他又到县里的汽修中心,花三百块钱买了辆二手的三轮摩托车,毕竟他新搬的地方距离实验中学太远,没有个交通工具不行,他又不愿意带着孩子整天乘公交车出来进去的。
程大壮晚上在老地方等着,贾大宝还是跟那个女孩一起回来,程大壮躲在暗处,看不清那女孩的脸。那女孩走了以后,程大壮才出来,贾大宝看程大壮竟然开着一辆三轮车有点惊讶,“叔,你怎么开上三轮车了?”,程大壮说,“我这不是怕你路上耽误时间吗?往南去是有点远,你上来吧”,三轮摩托的后面被程大壮加了两张小凳子,贾大宝坐上去,程大壮就发动车子,他绕开学生出来的人流,一路沿着环城路绕了个圈子才到了县南边自家的院子里。
跳下车的时候,贾大宝已经被冻得不行,他本来穿的就不多,外加摩托车带风,又不好意思跟程大壮说慢点开,就硬挺着。虽然只有不到半个小时的路,可是他着实冻得够呛,进屋之后脸都有点发紫。
孙英梅这白天一整天都张罗着搬家,程大壮早上出去了,就把搬家的事情丢给她了。她忙活了一天,安顿好了程识,不放心程大壮这里,就赶紧跑过来。她一看贾大宝冻得够呛,就走上去摸了摸贾大宝的衣裳,“你看看,这孩子,穿的这么少,这天这么冷,连件毛衣都没有,这不得冻坏了?婶忙完这几天就给你织件毛衣穿啊,看把孩子冻得。”
贾大宝连说不用,孙英梅煮了点儿面,让两个人吃了点热乎的。程大壮让她赶紧回去,毕竟程识还自己在家里,这小子没人看着肯定不学习。孙英梅还有点不放心,可是程大壮一直催她回去,她知道两头只能顾得了一头,只好回去了。
这栋房子不大,刚好东西两间房,两人一人一间。程大壮把家里能用的一部分家具老早就搬了过来,贾大宝学习的东西一应俱全。程大壮跟贾大宝说,“大宝啊,明儿把你家钥匙给我,你都要啥,我给你搬过来。以后你就安心住在这里,这里安静,虽然有点简陋,不过没人打扰你学习,房子拆迁的事儿,你放心,有你程叔在,不会让你吃亏的,你爸,你也不用担心,有你程叔在,我砸锅卖铁也给他付医药费,程叔就一个要求,你好好学习,另外也别告诉任何人你住在这里,行不?”
贾大宝点点头。其实他家里也没啥东西了,他爸一住院家里就断了火,他最多煮煮方便面吃,要不是程大壮周济他,恐怕他真要喝西北风了。贾大宝临睡前打开父亲托程大壮拿来的信,信中说,一切听你程叔叔的,不用挂念父亲,我在市里养病,啥时候你高考结束,你能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再来看我,贾大宝看到这里心里一酸,把信放起来,他又想到了季小月。
以前平时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贾大宝脑子里都是父亲的身影,可是最近,他明显感觉到有个人出现在他脑子里的频率高了起来,那是他同班同学季小月,俩人刚好分了同桌,贾大宝平时就是低头学习,所以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去年季小月刚来班里的时候他还没在意这个新同桌,没想到第一次考试,季小月的分数就比贾大宝少了三分。这让贾大宝不由得刮目相看,他算是个典型的爱学习的孩子,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可是没想到季小月不但学习好,其他方面也很出色,样样精通,这让贾大宝觉得不可思议,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天才吗?他越来越关注季小月,不知不觉的被她所吸引,季小月长得也漂亮,有时候看着她的眼睛好长时间回不过神来,季小月被他盯的脸都红了。他晚上闭上眼睛就是季小月那张害羞的扭过去的脸。
最让他兴奋的是,季小月很显然也同样喜欢他,季小月家明明出了学校往南走,可是下了晚自习,看到贾大宝出门孤独的往北走,季小月总是骑车从后面赶上,然后跟他一起下车推行走几分钟,说他的书包太重了,可以放在自行车后座帮他带一段,随后再掉头回去,贾大宝就算再傻也知道季小月的意思。
不过贾大宝听说过季小月的家境,那是县里领导家的孩子,自己却是个地道的外来户,穷得叮当响不说,现在父亲还生了重病,这些他都忍着没跟季小月说,他怕季小月会嫌弃他,可是他本能又觉得季小月不是那样的人,最近的这些天的晚上他总是在这样的思前想后中睡着的。
4.
季正风正处于事业的上升阶段,他容不得自己的工作有半点差池。
当年他和陈红阳结婚,就被看作是一对儿金童玉女,如今他俩一个在教育局当局长,一个在县医院当主任,更是被外人眼红。尤其是季正风,他明白,自己到名山县当教育局长不过是进市政府领导班子的一个实习期,所以这段时间他格外小心。高考临近,想找他拉关系走后门的人更多了,他几乎除了家里和办公室哪里都不去,尽量避免被外人找到。
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三番五次的被一个自称是老程的人堵住,季正风哪有空听他的要求,不过那个姓程的中年人似乎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而且他也不知道哪来的消息,自己工作在哪,住在哪他都搞得一清二楚,几次交谈他都或明或暗的表示要是能帮他,一定大力感谢,季正风不想在自己事业的紧要关头惹些不必要的麻烦,总是一口回绝。
年前年后的那些天,他被老程追的紧,可是最近这一两周,似乎没什么动静了,季正风想大概是看自己没松口,这个老程也放弃了,季正风暗自松了口气。
这天,季正风在市里教育系统开会,主要是高考的各项筹备工作,季正风晚上赶到家里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到家的时候陈红阳已经把饭菜端了出来,季正风摆摆手,“在市里吃了晚餐,不饿,对了,最近小星怎么样?”
陈红阳没好气地说,“你也忙,我也忙,她还能什么样,我好久没去学校了,最近科室里有人怀孕,我这个主任都得顶着值夜班,这你又不是不知道,还得急匆匆回来给你们爷儿仨做饭,你到轻巧,动不动出去开会,一走走一天,什么时候关心过孩子?还好意思问?再说你好歹也是一个教育局长,自家的孩子都管不好,你怎么好意思去管全县的教育?”,陈红阳和季正风夫妇两个人都是事业要强的人。陈红阳一肚子的气刚好都撒在季正风头上。
季正风没还嘴,陈红阳说的都是实话。他叹了口气,“哎,要是小星像小月那样听话就好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个孪生姐妹,性格差距这么大,季小月知疼知热,学习上进,懂事听话,季小星却像个叛逆的男孩子,脾气大,谁都敢顶撞,学习不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