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以前我看小星不爱去上自习,最近好像晚饭一吃过,早早的就背着书包出去了,晚上也是准时回来,我让小月多看着她点,可能是她也知道高考的重要了”,陈红阳尽管生气,但还是把季小星最近的动向告诉了季正风。
“哦,你没再给她零花钱吧?”,季正风问。
“自打你说,我就再没给过,连过年的压岁钱都收起来了,我看少了零花钱,她倒是老实多了”,季正风点点头,“还是要多跟学校老师沟通,免得出什么岔子,好歹让她念个什么学校,我也就算放心了,要不然出点什么乱子,我这个教育局长的脸往哪儿搁?今天我去市里开会,赵市长特意把我留下来,我看来年进市里不成问题,快的话年底就能落实,你的事儿我也提了,只要我进了市里,你进市医院也没什么问题。”
陈红阳一听这个,顿时脸上的愁容烟消云散,赶紧问了问赵市长到底是怎么说的。毕竟新州市医院怎么说也是三甲,比县城里的医院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她也是正处于事业爬坡阶段,她也明白,丈夫季正风的事业才是家里最重要的,只要季正风能走上正轨,她必定也水涨船高,水到渠成。
季小星晚上从家里出来之前,悄悄的把一盒烟塞到自己书包的最里面。出门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十分不满意,不过陈红阳对姐妹两个的着装外表非常重视,必须长发,要和男生区分开,但是也不能太长,不好打理,所以头发齐耳根最好。要是按照季小星的想法,她肯定把头发剪成板寸,只留中间,两边剃光,甚至全光也无所谓。
晚自习开始前,她溜到教学楼后面,上次她把天台的门踹坏,学校没找到肇事者,但是却加固了天台的门,上了一把大铁锁,她再也不能边抽烟边看风景了。没办法只好换了个地方,她抽出一根烟,摸着就不对,借着打火机的光,把烟卷打开一看,竟然是两张红红的百元大钞。
季小星心说,“居然还玩儿这套?真搞得跟间谍似的,送个礼还玩的这么高深”,季小星挺扫兴,烟瘾上来,却一口没抽到,不过转念一想,手里有了票子,害怕没烟抽?这段时间为了限制季小星,陈红阳一分零花钱都不给她了,她要买什么可以,陈红阳带她去买,午饭晚饭回家吃,这点她十分郁闷,季小月却有自己的零花钱,季小星早就对家里的这种歧视愤愤不平了。
趁着学校大门还没关,她溜出去,在学校边上的杂货店里买了一包烟,溜到教学楼后面,两只塞在嘴里同时点燃了,她看着手里的钱,心想,“这钱,够我抽到毕业了”。这下她的零花钱不缺了,不过她很聪明,越是这样越要低调,表现的乖巧。她开始准时准点上自习回家,不过学校晚自习只是为了督促学生学习,并没有固定的老师监督,只有每个年级一个老师轮流走动,而且有些学生路远,不来上自习,所以季小星晚上只要趁着有空隙,就溜出去学校,桌球厅歌舞厅游戏厅,都成了她消磨晚自习时光的地方,但是一到下课铃的时间,她准时跑回学校,骑车回家,就像灰姑娘变身一样。
程大壮觉得钱递到了,不能马上就紧着提要求,他觉得大人物都是要端的住架子的,但既然钱接了,就是这事情有转机,他真有点担心季正风会不会真把这钱转交给纪委,他没日没夜的盯了季正风几天,发现他还是出了门就去教育局办公大楼,下了班就回家,要么就去市里。他渐渐放宽了心,过了两周,他觉得大概这个劲儿够了,自己是该提要求的时候了。
找了个周一的中午,程大壮看季正风上了楼,就在附近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季正风家的电话,陈红阳正在做饭,电话铃响了,从来都是她接,不相干的直接到她这里就会给拒绝。
“喂,您好,请问你找谁?”
“请问季局长在吗?”
“你是?”
“哦,是嫂子吧,我是北郊的老程,你跟季局长一说,他就知道,前两周我还去过你家,可是你们都不在家是你闺女开的门”,程大壮生怕对方挂电话,一口气说了很多。
陈红阳捂住话筒,抬头看着正在看报的季正风,张大嘴小声说,“说是北郊的老程”,季正风皱着眉头摆摆手,表示不接。陈红阳对着话筒咳嗽了一声,“那个,不好意思,他不在家,你有事儿去他办公室找他吧”,说着就要挂电话。
程大壮以为这十万块钱足以改变这对夫妻的态度,没想到竟然还是这样软硬不吃,他忍不住说,“嫂子,你先等等,我明明看见季局长回家了,这才打的电话,你要是说不想听我电话也行,我也能去教育局找季局长,可是有些事儿到教育局说恐怕就不好了,就怕影响了季局长的名誉和前途,咱们退一步说,这事儿你不办,也行,起码我送的那条烟你得还给我吧!你可不能收了钱不办事儿,最后还装作没事儿人一样吧。”
程大壮是真是壮着胆子才说这样的话的,他知道一旦说出去,几乎相当于撕破了脸,但是在他看来,事情不办,那起码得把钱退回来吧,那么大一笔钱他不能打水漂。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子,很显然是陈红阳把这些话转给了季正风。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季正风的声音,“你说什么钱?”
程大壮赶紧换了语气,“季局长,你看看,我这张嘴,一着急什么都说,话轻了重了,您别往心里去,我是农村人,没文化,您看,两周前去的您家,当时一个小姑娘给我开的门,我就把那两条烟给了她,我花了一上午卷了十万块钱在里面,您不会没看见吧?”
对方说的有眉有眼,季正风想了想,“哦,那个”,他想了半天才记起这个人的名字,“老程啊,你先别急,这样吧,我说实话真不知道,我明天给你个答复,你看行不行?你电话多少我记一下。”
程大壮觉得对方总算是态度好点了,“我哪有电话,这样吧,明天这时候我再给您打个电话”。季正风挂了电话,气急败坏的冲进季小星的卧室,把屋子翻了个底儿朝天,终于在床底下翻出了那两条烟,其中一条里面就剩下两包了,季正风把烟撕开,果然每只烟里面都塞着人民币,他把所有的烟都倒在了床上,怒火中烧,陈红阳一看这架势也傻眼了。
她只能赶紧劝季正风消消气,季正风指着她的脑袋说,“你看看吧,这就是你教育出来的孩子!还他妈的上什么学?我还当他妈的什么局长,这孩子都能背后替我接礼了,我还一点不知道。”
陈红阳赶紧捂住他的嘴,“你小点声,这是好事儿啊,你嚷嚷什么?别人知道了,你这局长还做不做了。”她一边说一边把钱一张张的收好,又把床上的纸屑打扫干净,两人午饭也没心思吃了。陈红阳听那个电话里的老程说,这钱送来不过两周,数目说了是十万,她数了几遍,这钱竟然只剩下了七万出头,如果老程说的是实话,那季小星竟然在短短的两周内花掉了两万多块,要知道季正风这个教育局长的工资也不过三千出头,陈红阳更是三千都不到,虽然这在县城已经算高收入了,可是没想到季小星竟然能一下子花掉相当于陈红阳一年的工资。
陈红阳攥着钱,觉得有些委屈,跟季正风叨咕,“亲戚都说你当了官,赚了钱,可是说出去谁都不会相信,咱们家现在的存款,连把人家这点钱补回去都不够”,说到这,眼睛都湿了。季正风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想说陈红阳没有眼光,要想赚钱,手里得有权,要有权,又要用钱换,所以现在没钱是自然的,可是看她眼圈红了,又把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咱们还有多少存款?”
“上次你给赵市长拿走了五万,还剩两万,这两万,是给孩子上大学准备的,你可不能动。”季正风知道家里没剩几个钱,这几年他做官谨慎,根本没敢多拿一点儿,他觉得还不到敢拿的时候,可是该送的该打点的他可一分都不少的往外拿,所以虽然夫妻俩收入比普通市民高不少,可是还真没什么存款,尤其是季小星整天要钱,俩人借着学习的借口封了她的零花钱后,觉得经济上都轻松了不少。
陈红阳看季正风没说什么,又继续唠叨,“你看你这官当的,人家以为咱俩说不定有多少钱呢,可是实际呢?你一个局长,我一个主任,竟然家里连三万块钱都拿不出来。你落了什么好了?”
季正风长叹了一声,“你没到一定的高度,没有一定的靠山,你想多拿,那就是闭着眼睛下河,你捞几次也许能捞到几条小鱼,可是说不准什么时候脚一滑就把命搭进去了,要想捞鱼,起码得有条船,你还是要把目光放远一点。”
“那我们也总不能不吃饭吧?”,陈红阳不愿意亏待孩子,季小星以前的零花钱都是她悄悄塞的。“对了,我还纳闷了,这还是头一次有人给你送这么大礼,他到底找你什么事儿,你问过吗?万一是你举手之劳,又不犯法,那你就给办了呗?要是换个班级,换个学校,改个学籍,减一岁两岁年纪的话,都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听他口气不像是个容易对付的,你要真死活不给办,他到处乱说怎么办?咱们现在理亏,钱也收了,退还不够,我倒没什么,那你回市里的事儿不是要受影响?”
这话提醒了季正风,他满脑子都是接下去自己的政治生涯,这么多年他一直努力往上爬,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要是在这个紧要关头出现什么风言风语,那对他是致命的打击,他就算是拼尽全力也要保护他要走的路。
“再说了,你以为给赵市长那五万块钱就真能起作用,你这真要是进了市里,有多少要打点的,你不是不知道,咱家的家底现在你也知道,就怕万一该送的你没送,关键时候你手里起码要有点资金才能踏实吧。”陈红阳的话有道理,季正风陷入了沉思。
他让陈红阳把钱收好,先不要动,其实他也奇怪,不知道这个姓程的到底有什么事情求他,平时找教育局长的无非是抱怨老师,要换个班级,换个学校,这种事情送个一千两千的最多了,季正风觉得收这个钱办事不值得,白白搭上口舌,也不是靠这一千两千就能富了,所以他一概不接,要么就是找他看高考能不能走走后门,可是高考是全国考试,谁敢作弊透题那都是刑事责任,要说高考录取,那更是高校招生办的事儿,跟考生当地教育局没什么瓜葛,季正风这么一想,还真不知道这个北郊老程到底要干什么。
他决定先跟他谈谈再说。
5.
吃晚饭的时候,季小星回到家里,就觉得气氛不太对,她低头哈了一口气,没闻到烟味,路上她已经吃了三块口香糖了,她溜进自己的屋子放好书包,低头朝床底望了一眼,这下她傻眼了,虽然床上被陈红阳收拾干净了,可季小星一看床底就知道自己藏的东西被抽走了。她故作镇定的走到餐厅,脸上堆着微笑,打了个招呼,就赶紧坐下吃饭。
季小月也看出气氛不对,她疑惑地看着陈红阳和季正风的脸,又看看季小星,忍不住问,“妈,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都阴沉着脸,有什么事情吗?”
季正风一拍桌子,季小星吓得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小月,你吃完赶紧回屋”,陈红阳拉着季小月的手低声说。季小月还要问,陈红阳使了个眼色,季小月看见父亲阴沉的脸,也不敢再问。季小星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快速扒拉几口饭,然后转头就走,“我吃完了,去学校了”。
“你给我站住!”,季正风一声怒吼,像晴天一声炸雷。他已经强忍怒火,吃饭的时候几次想把饭桌给掀了。陈红阳一边把季小月推回屋里,一边转头跟季正风说,“小点声,别吓着孩子。”
“你给我跪下!”,季正风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季小星知道这一劫是躲不过去了,索性昂起头看着季正风,虽然没说话,可是眼神中却充满了不屑。季正风抽出了准备好的皮带,冲着季小星抽了下去,他是真生气了,平时学习不好,季正风都没有这么生气过,季小星惊讶的看着父亲,她知道他非发火不可,可是不知道他竟然会动手打她,皮带抽在她身上火辣辣的疼。她眼睛噙着泪水硬是站在那里一声没吭。
陈红阳本来想让季正风单独跟季小星谈谈,可是没想到季正风竟然动了真格,她心疼季小星,赶紧跑过来拉住季正风,“不是说好了,好好谈吗?怎么还动手了?那是你亲闺女,你不心疼吗?”
“太不像话了,你现在胆大包天了,别人送的东西你也敢接?”
季小星冷笑一声,“原来是怕这个啊,局长大人,是不是怕影响你前程啊?那你就去纪检委检举揭发我啊?说你是清白的,是我,你的不孝女儿替你接的贿赂,我去给你作证。”
陈红阳急忙捂着季小星的嘴,“你这孩子也是,你跟着瞎说什么?你这样会毁了你爸爸的你知道吗?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季小星这话简直就是火上浇油,季正风手里没了皮带,冲上去狠狠的抽了季小星两个耳光,这两个耳光他用尽了全力,季小星竟然眼前一黑,摔倒在了地上。可她硬是咬紧牙关,摇摇晃晃的又站了起来。
陈红阳站在两人中间,一会儿说这个一会儿说那个,看见女儿这样,她忍不住抱住季小星,大声哭了起来,“别打了,你要打就打死我吧!”
“你听听,她说的都是什么话,你看看她哪有一点悔过的意思?”,季正风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恨得用自己的拳头狠狠的敲着桌子。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女儿来?养不教,父之过,养不教,父之过啊”。
“是,你们肯定后悔生我这么个女儿,那干嘛非要生我?你们有我姐足够了,她什么都好,学习又好,又懂事,又体贴。你们生了她为啥还要生我?你以为我愿意啊?凭什么这个家里什么都是她好,我什么都没有,凭什么她有零花钱,我就没有,凭什么你们信她不信我?”
季小星把自己的委屈一股脑的倒了出来。季小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这些争吵,她都听得一清二楚,她默默的走到季小星面前,“小星,你别这么说,咱们俩是亲姐妹,爸妈对咱们也是一样的,你少说两句,让爸消消火吧。”
季小星冷眼看着季小月,“别来装好人,教训我,你不就比我早生十分钟吗?你关心过我吗?我想要什么你知道吗?当我姐?你也配?”,季小月急忙说,“小星,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要什么我没给你了?我怎么不关心你了?”,季小星继续说,“那我该怎么说?我可不像你能说会道,又会写诗,学习又好,又能写黑板报,进了学校,有几个人知道我,你看看你,风光的不得了,全世界都围着你转,在家里是这样的,在学校还是这样的,有了月亮,谁能看见星星?问我要啥?你舍得给吗?天天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男生,我也看上了,你把她让给我吧。”
季小月看她越说越不像话,早已经在眼圈里打转的泪水终于奔涌而出,抽泣着转身跑回自己的屋子,摔上了房门。
季正风被季小星气的浑身发抖,季小星却来了劲儿,“你不是能打我吗?今天你不打死我你就不是季正风,打死我正好,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我这个女儿有没有对你们来说没什么两样,钱是我收的,花也花了,你们要打死我就打死我,要把我送公安局去坐牢,我也心甘情愿。”
季小星显然在这场对自己不利的批斗会上顺利的扭转了方向,从一个内疚的人变成了一个理直气壮的人,虽然身上和脸上还是火辣辣的疼,可是看见季正风气的几乎扭曲的脸,她已经感受到了胜利的喜悦。陈红阳看这架势知道吵不出结果,连拉带扯把季小星带回自己的房间,她心疼季小星身上的疼,也为这家里的糟心事儿烦,所有的情绪都一股脑的奔涌而出,化成了眼泪。
季小星也被她感染,觉得自己刚才似乎有些过火了。过了很久,陈红阳才停止了抽泣,双手抓着季小星的肩膀,死死的盯着她,“小星啊,你真要把你爸妈气死才算?你胆子也真够大了,你知道你这样做能毁了咱们家,妈对你不好吗?”
这话倒是真的,陈红阳暗地里没少给季小星钱,季小星也流着眼泪说,“妈,我是不是真的多余了,这个家要是没有我可能会更好吧?我死了你们都不会伤心吧?”
陈红阳听了这话更加伤心,“别瞎说,你和你姐都是从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手心手背,哪个都一样,你以后可别这么说,你别怪你爸,他生气也是有原因的,本来就在气头上了,你又拿话顶他,平时也就算了,你干出来的这事儿搞不好能让他丢官甚至进监狱,你能把咱们一家都给毁了,他能不生气吗?”
季小星知道她说了半天,还是没人在乎她心里的委屈,他们在乎的只是这个家,季小月和季正风的前途。她也没力气再闹了,说累了,躺在床上盖上被子,闷头睡了过去。
季小星被禁了足,陈红阳有点不太好意思的跟班主任联系上了,让他多加看管,班主任叹了一口气说,“你们家小星怎么一点儿也不像她姐姐小月呢?”,话里话外透露出来有点可惜分到他班里的不是小月而是小星。陈红阳跟老师说,这孩子太皮,以后晚自习就不去上了,我在家看着她就行了,要是她在学校有任何风吹草动,您可赶紧跟我说一声。班主任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要不是看在季小星是季局长的女儿,他早就跟校长说不要这孩子了。谁都不愿意在高三的时候接收一些差生,毕竟影响升学率和奖金呢。
程识自打带着季小星去乌名山仙人臂以后,就像是被季小星下了魔咒,心心念念的都是季小星,他心里以为有了这次,季小星起码得把自己当成是朋友吧,可是没想到季小星就像没发生这回事儿一样,季小星坐在班里的前排,程识坐在最后排,几次季小星进班的时候,程识那眼睛盯着季小星,哪怕有半点眼神交流也好,可是季小星的眼睛扫了全班,根本没在程识那里停留多一点点,而且眼神中都是茫然,没有丝毫感情。
程识由兴奋变沮丧,毕竟人家是教育局长的女儿,再说,她连我的名字还不知道呢。每天下了晚自习,程识就跑到楼顶,以为季小星还会在那里,可是楼顶的通道早已被锁的牢牢的,有几次程识明明见到季小星上晚自习来学校了,可是不知怎么,稍不留神,她人就没了,程识甚至有次装着肚子疼,把教学楼每层楼道都找了一遍,还去外面兜了几圈,可是季小星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到了快打下课铃的时候,她才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回来了。
这样过了两周,季小星索性再也不在晚自习出现了,这倒也不奇怪,毕竟班里不是所有人都来上晚自习。程识也由沮丧变得绝望,晚自习是最自由的时候,白天老师把课堂压得满满的,学生之间基本上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程识只能在课间偶尔看到季小星的侧脸,他猜不透这个女孩子到底在想什么,可是越是猜不透,就越是好奇。
程识以前并不爱写作文,拿起命题就头疼,他晚自习看不到季小星,就翻开日记本一行一行的写季小星的名字,写一次心里就抖一次,看不到这个人,看到这个名字也让他兴奋不已。写着写着,就开始把一些心里话写了进去。他这才知道那些爱写日记的人到底是怎么一种心情,毕竟写出来了就好像倾诉出来了,心里舒服多了。
程大壮为了照顾贾大宝的起居,几乎放弃了自己的生意,也只有白天偶尔去孙英梅的诊所,才能见到媳妇一面,顺便问问儿子程识的情况,孙英梅说,“这段时间,我看孩子情绪好像有点低落,不那么高兴,去晚自习也没以前那么积极了,不过好像学习倒是认真了,有时候晚自习回来还在那写写算算的,你说这孩子是不是真的懂事了,这孩子要是开窍了,我少活几年都行。”
“现在才开窍,晚了,离高考没几天了,能来得及?他要是早开窍,我也用不着托人找关系让他上大学。败家的孩子。”,程大壮嘴上硬,可是听到孙英梅这么说儿子,心里倒是舒坦。孙英梅赶紧拉过程大壮,到没人的地方问,“你问我要的钱,那是送出去了?这事儿能办成了?局长咋说的?能准吗?”
程大壮瞪了她一眼,“都告诉你这事儿你别掺和,我自有主张,你就等着就行了,这段时间你就管好儿子,让他别捅什么篓子,其他的事儿,别问”,一转头瞄见了放在桌子上的织了一半儿的毛衣,“你可真有闲心,还织毛衣,给谁穿?”,孙英梅说,“我看大宝那孩子穿的单薄,别再冻坏了。”
“别织了,这都开春了,谁还能穿的上?有这功夫,多去拉几个病人回来,也比这个强”,孙英梅不跟他争辩,只是当着他的面把织了一半儿的毛衣收了起来。
程大壮拿了贾大宝家的钥匙,开了贾大宝的家门,自打贾大宝搬去和程大壮一起住,这里已经几周没人了,程大壮根据贾振国告诉自己的,在柜子底下找到了那张土地证,上面的名字是贾大宝,还有贾大宝和贾振国的户口本。他又屋里屋外看了看,确认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了,才锁门离开,门口已经贴了几份拆迁通知。程大壮把拆迁通知都撕了下来。
远处已经有拆迁队伍入住,程大壮理直气壮的走到拆迁办公室,“你们负责人呢?”,从屋里走出来一个戴眼镜的,他认识程大壮,“这不是老程吗?”,说着递上了一杯水。
程大壮接过水,“我说,以后别再贴这个拆迁通知了啊,人家父亲病重住院,儿子准备高考,你们这样催人家签合同,不就是落井下石乘人之危吗?那块地值多少钱,我能不知道吗?我告诉你,别欺负我们是农村人,我懂,人家不同意,合同没签,你这就是非法拆迁,这事儿我要到报社一爆料,准保你们上新闻,你信不信?”
戴眼镜的负责人入住之前早就知道这村里就这个姓程的不好对付,不过他没想到程大壮自己家的地倒是顺顺利利的签了合同,他横档竖挡的却是这家姓贾的,他上头也有压力,“老程,那你说这合同我们什么时候能签?”
“起码得等到人家孩子高考之后吧?”
负责人说,“行,老程,我信你,不怕多等这几个月,人家在危难之时,我们也是人性化处理”,他懂得借坡下驴,还卖给老程一个面子,他的工程队是外地来了,他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更何况,那块地虽然是必要的,但是工程已经可以开工了。只要进度赶上了,他还是能和上面交差的。
程大壮知道这事儿能暂时放下,书面上的工作没做,他们确实不敢贸然进屋,原来担心一些证件都放在房子里,要是这帮子人真的进去了,那就麻烦了,他这几天一直忙忙碌碌,今天终于把这几样东西拿到手,心里算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约了季正风,知道该好好跟他谈谈了。
6.
季正风思来想去,也没有更好的地方,只好把程大壮约到家里来。他特意告诉程大壮不要让别人看见。虽然天气渐暖,程大壮还是穿着大军衣。开门后季正风这才仔细打量这个其貌不扬的农民,他个头高大,穿着不合时宜的军大衣,一双已经磨翻毛的皮鞋,满脸笑容,脸上的胡茬没有彻底刮干净,眼睛倒是特别有神,说是农民,无非是因为他住在山脚下的农村,可是从他的行事来说,季正风觉得他甚至比自己这个混迹官场的人还有阅历。
程大壮看屋里没人,便开门见山的把自己的要求告诉了季正风,季正风听了之后吃了一惊,虽然这事儿对他来说不过举手之劳,可是他也知道后面的风险有多大。程大壮觉得事已至此,舍不到孩子套不来狼,那么多钱已经花了出去,他想想自己存折上的数字,又狠了狠心地说,“季局长,我知道这事儿难办,所以才直接找到您,要是您同意了,我事成之后再给您加五万,不瞒您说,这是我全部家当了,我知道这点钱在您看来不算什么,不过要是将来,您有什么事儿要我帮忙,我老程必定全力以赴刀山火海在所不辞。再说了,我知道您在这里当局长,无非是走走过场,将来您肯定是去市里甚至省里发展,过后谁还能记得这事儿,我不说,您不说,哪个知道。”
这几句话说中了季正风的心事,他对程大壮不禁刮目相看,这人虽然看起来满面尘土,其貌不扬,可说起话来居然还能咬文嚼字,句句在理。他默许地说,“这事儿暂时先这么定,可是我没办法保证,再说还得高考之后。”
程大壮心里一松,他知道大人物不能轻易下定论,“行,您只要同意给试试,那就行了,我就感激不尽了,成不成我不强求”,出了门,程大壮心里一阵高兴,这最后一环基本上就解决了,虽然季正风那么说,可是他知道,钱对方已经收了,到时候不办大家撕破脸季正风是最先坐不住的,他一个光脚的还怕穿鞋的?他摸了摸军大衣兜里的随身听,满意的笑了。
这事情了结了,程大壮心里还有一件事不托底,那就是他发现最近贾大宝这孩子学习好像不太上心,总是精神恍惚,有时候愣神半天,虽然他不懂高中的作业题,可是他装作倒水,偷瞄过几次贾大宝的作业本,发现半天了还是停留在一道题上。
他认为这孩子心里有事儿,肯定还是放不下他爸爸,心病还得心药医,这孩子上次见到他爸爸还是在年前,于是他赶了个周日的早晨,贾大宝已经起床开始看英文单词,他拍了拍贾大宝肩膀,“大宝,今天我带你去看你爸,你爸也想你了,我看你最近情绪有点不好,看看你爸,你心里就能好不少,也可以安心高考了,你得让你爸也看到你高高兴兴的,要不然他也不安心养病不是?”
贾大宝赶紧收拾了东西,跟程大壮出门,学校里都在争分夺秒似的进行着备考,他从来不敢奢求还能有一天假期。从名山县坐大巴,三个小时到新州市,他们尽管出门早,可是到了新州市医院,已经接近中午了,程大壮带孩子到了贾振国的病房,推门进去,事先程大壮已经跟贾振国打过招呼,说孩子最近好像有点波动,估计是想你了,毕竟孩子没见到你已经有两个月了,要不我给他带来让你看一眼吧,顺便你也劝劝他让他安心学习。
贾振国当然也想孩子,更想让他好好安心高考,可是还是犹豫,耽误孩子一天学习不要紧吧?程大壮说,没事,只要你给他吃颗定心丸,他保证回去能加倍努力。不过你可不能让他看出什么来,你得精神点。
贾大宝看见坐在病床上的父亲比上次又消瘦了不少,他急步走过去,拉着父亲的手问,“爸,你最近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上次给你写的信你看了吗?”
贾振国见到儿子,自然也是高兴,想大声说话,却一阵咳嗽,贾大宝连忙起身倒水,贾振国示意他不用,“儿子啊,你不用担心你爸,爸还死不了,只要你好好学习,你高考结束,你爸就能出院了。为了不影响你最后的冲刺,爸接下去几个月就不给你写信了,你程叔来来回回给咱们爷俩当邮递员,也累得够呛。”
“哪的话,老贾你别客气”,程大壮也站在旁边。
贾振国握着贾大宝的手说,“孩子啊,咱们上辈是从南方过来的,在这地方立足不容易,举目无亲啊,你五岁那年,你妈跟人跑了,这村里上下就剩咱们爷俩有血缘关系了,我现在还生了病,还赶着你高考,要不是你程叔帮忙,咱爷俩还说不定有没有今天呢。你程叔就是你亲叔叔,你知道吗?”
贾大宝回头看了一眼程大壮,程大壮低着头,“振国啊,乡里乡亲的,你跟孩子说这些没用的干啥”,贾振国说,“不,老程,以后这孩子就是你的孩子,你要打要骂,我没意见,你该怎么管就怎么管,你真有一天没人照顾了,这就是你儿子。”
“越扯越远了啊,振国,你赶紧休息,你这病情绪不能激动啊。”
贾大宝又陪着贾振国坐了一会,下午护士来输液,他和程大壮才离开,临走时贾振国反反复复叮嘱贾大宝要认真学习,不要再来了,贾大宝回头看了护士给父亲扎上了点滴,闭上眼睛,发出轻微的鼾声,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医院。
路上贾大宝还是闷闷不乐,程大壮劝他,“大宝啊,学习上你也别有压力,你平时考试总是考前几名,只要正常发挥就行,叔不求你考多高”,贾大宝哪里高兴得起来。程大壮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他换了个话题,“大宝,你知道吗,你们学校每年开春都给高考考生组织一次春游踏青活动,说是为了放松心情,然后全力备战,前几年都是我当向导,带学生上乌名山露营的,前几天你们学校校长又联系我了,说是下周日带你们出去,这天儿也暖和了,到时候你倒是能好好放松,好好玩一玩,你最近是有点紧张了啊。”
说到这个,程大壮心里倒有些悲哀,这些年他之所以比其他农户要富裕一些,别人说他就是脑子灵活,可他心里知道,他靠的还是这座山,山里山外倒卖点山货,有时候拉个团或者组织学校到山里,都得找个当地的向导,可是看着现在土地都被收走,大山下的居民也所剩无几,以后这里建了旅游风景区,统一管理,自然也就断了他的财路。想想那些搬走的居民,虽然住进了崭新的楼房,可是却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表面看好像生活好了,其实更像是被关进了笼子,所以程大壮死活都得让儿子跳出这个地方,真正的融入到城市生活中去,而考大学就是唯一的途径。
实验中学的这个传统,一年两次,高考前两个月,四五月开春的时候一次,踏春,给学生最后一次全身心放松,紧接着就进入一百天倒计时;高考结束后一次,那自然就是胜利的狂欢了。后面一次甚至还在山里举办篝火晚会,露营过夜。
程大壮估摸着今年也是最后一次由他带队了,以后这里规划成名山县森林公园,那露营之类的活动都得是公园管理方举办,那还能轮得到外人来赚钱呢。
贾大宝平时没有零花钱,春游这事儿得每个学生交五十块钱。当然这钱程大壮作为组织者不能都拿,还要反给学校一部分,毕竟这一个年级有五个班,每个班都得跟着一个带队老师。程大壮鼓励贾大宝去,塞给他一百块钱。不过却告诉孙英梅,程识得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学习,孙英梅有点不满意,程大壮眼镜一瞪,“人家去放松的,都是些能考上好大学的,他整天也不知道学习,还放松个啥?”,季小星当然也没去,她被陈红阳看得死死的,这种撒手式的春游,她怕这孩子真会搞出一些乱子来,索性狠狠心,没同意她去。
最后统计下来,学校报给程大壮一共有一百多人参加。程大壮去之前,叮嘱贾大宝,春游的时候不要跟自己说话,装作不认识,贾大宝点头应允。
由于这一年比往年人数少,所以最后学校只派了三个带队老师,贾大宝的班级只报名了十几个人,当然,这里面有季小月,这也是为什么贾大宝这么想参加这个活动的一个原因,但他们班的班主任没去,所以他们班就合并到其他班级里了。
周日,天气晴朗,四月的风已经把乌名山吹绿了一大片,程大壮像往年一样,老早赶到学校,他在路口的时候把贾大宝放了下来,免得别人看到。他随后进了学校,大部分学生早已经兴奋的等在学校的操场了,三个老师各拉着一面红旗,叮嘱大家注意事项。
由程大壮带队,早上八点整,这一百多人浩浩荡荡,从学校出来往北走,再往东绕,绕过农户的田地,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山下,到了山下,程大壮示意几个领队的老师,停下来,清点人数,并再次强调上山的注意事项。虽然这些孩子大部分都是县里本地的,可是很多都真还是第一次爬山,尤其是和同学一起,更是兴奋不已。
程大壮带着走的这山路,是相对来说最好走的一条,也是农户进山时候踩出来的,这路程大壮走过千百次,可是带着学生,责任不小,这钱也真不是轻易就能赚到的。领着这一百多号人,走走停停,平时他自己一个小时的路,现在几乎要走两个多小时。到了山顶平台露营地的时候,大部分学生已经满头大汗,几个年轻老师平时不锻炼,这时候也有些受不住了,一到营地,一屁股坐下去,不愿意起来,就想吹吹风,看看风景。
程大壮知道这时候最难组织了,营地早已经准备好了一些炊具,十几个临时搭建的锅在那块儿平坦开阔的山顶一字排开。他给老师交代了怎么生火,找什么样的柴,每个学生都带了一些烧烤的食物。又反复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千万不能下山啊之类的,只能在附近的树丛里找断枝之类的。
程大壮带着个哨子,一声哨响,大家都安静下来,程大壮说,“我知道你们走了一上午山路,现在都很累了,也都饿了,可是到了这山上,你们就都得靠自己,炊具我已经准备好了,能不能把你们带来的食物烤熟,就看你们自己的了,下面大家动手做饭吧。”
学生们一哄而散。程大壮稍微松了一口气,他转身爬上了一块儿大石头上,一屁股坐下去,他像个游泳池边的救生员,能够俯视这块平台,防止有学生走失,或者走到一些危险区域,或者需要帮助,他都能一眼看见。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开始找贾大宝,他并不担心这孩子能不能爬山,毕竟贾大宝和程识一样,都是靠着山长大的孩子,在这山里肯定不会丢,可他这么细心一看,找了半天,还真没找到贾大宝的身影。他以为一定是人多不好找,又或者贾大宝肯定去树林里找树枝生火去了,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大部分锅灶都开始冒出袅袅炊烟。程大壮还没看到贾大宝,他有点着急,可是他一个校外进山的向导怎么会知道学生不见了,正好这时候有学生的灶台怎么也生不起火,他只好下去帮忙,穿梭在来来往往的学生中间,绕着平台周遭走了一圈,也没看见贾大宝的身影。
他找到几个老师又反复强调了一定要清点人数,那几个年轻老师也满口答应,但是他们也都对这生火做饭挺兴奋的,又把清点人数的任务交给自己的班长。程大壮摇摇头,他心里着急可是却没法明说。
程大壮抬头看看太阳,已经过了正午,有些孩子的锅灶上已经飘出了肉香,在树林里负责捡树枝的孩子也已经陆续都回来了,程大壮觉得事关重要,这孩子要是真少了,自己也逃脱不了责任,他下了决心,走向其中一个老师,正准备要开口时,突然见到对面,两个孩子悄悄的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他临时转向绕过老师,跑了过去,一眼就注意到两个孩子竟然还牵着手,他俩都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那女孩看到有人来,满面通红的松开手,把散落的刘海掖到耳后,低着头跑开了,贾大宝看到程大壮过来,也脸上通红,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段树枝,迅速的跑进附近一组学生中,装作捡树枝刚回来。
程大壮注意到这两个孩子竟然跑到两个组里,在成年人眼里这明显是欲盖弥彰,他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两个孩子的背影,又看了看他们跑出来的那片树林,他明白了最近贾大宝为什么总是心不在焉,他以为这孩子是想他爸爸,他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谈恋爱了。
那女孩一低头的瞬间,程大壮觉得好像熟悉,似乎在哪见过,一拍脑袋想了起来,那天在季正风家给自己开门的不就是这个孩子吗?怎么贾大宝竟然和季正风的女儿谈起了恋爱,他没有直接想到这事儿意味着什么,可总觉得这似乎不是个好兆头,总有些节外生枝的感觉,又想起来最近每天接贾大宝放学,总是有女孩子陪他一起往北走,又往回折返,他怪自己这脑子,聪明一世胡涂一时,怎么早没想到这一层。
春游倒是再没出什么差错,下午程大壮准备了些活动,大伙玩的都很尽兴,晚上这一百多人顺利返回学校,贾大宝情绪比以前好了很多,眼睛里有着平时见不到的光芒,程大壮看在眼里,回家路上冷不丁的问了贾大宝一句,“你没把我告诉那个女孩吧?”
“哦?哪个女孩?”,贾大宝说到那个女孩,嘴角竟然不自觉的露出微笑,他知道瞒不过去,咬了咬嘴唇,“没,跟谁都没说”。程大壮这点相信,这孩子还真是有同龄人少有的担当。
7.
来孙英梅的诊所里看病的,大部分都是原来南园村里的人。孙英梅也住进了动迁小区,跟这些人成了邻居,时间长了大家看不到程大壮,免不了风言风语。
“英梅啊,你家老程怎么总不回家,你可得长个心眼儿,别太傻了”,孙英梅就笑笑,程大壮叮嘱了她多少次这事儿谁也不能说。最后连程识都问她,“妈,我爸最近怎么总不回来,一周就回来一次,他整天念叨着我高考,可是也没看他怎么关心啊。倒是对人家孩子上心,我也没看出来人家有多感激他,还有,你俩不会感情出了什么问题吧?”
“闭上你的嘴,小兔崽子,怪不得你爸抽你,什么都管,你爸这么辛苦还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他学雷锋做好事,帮助别人去了,这雷锋做的也太到位了吧,自己家都不要了?”,程识或多或少知道贾大宝的事儿,可是他不待见学习好的人,对书呆子总是嗤之以鼻,所以虽然两人是同村,可是最多属于见面点头的交情,他觉得程大壮这么帮贾大宝,他贾大宝见到自己总得热情一点吧,可这人还跟以前一样,甚至根本不理睬自己了,程识不明白,也懒得明白,他觉得学习好的人似乎都有种天生的优越感,这优越感让他无比憎恶。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行了。
孙英梅把这些话找机会跟程大壮说了,程大壮想了想说,“等高考一结束,你这小诊所也别开了,这房子也卖了,离开这帮子人,你就不用操心这些了。反正以后肯定不能住他们中间就是了,住南面那房子里,没人知道,再忍几个月。”
自打出去春游之后,贾大宝的情绪似乎再没有什么波动,程大壮原来担心这孩子会不会因为谈恋爱而影响学习,这么一看还真是多余。
孙英梅一周才去一次县南的平房,给程大壮打扫房间,洗洗衣物,顺便连贾大宝的衣物也一起洗了,可是这周她翻了翻脏衣服,贾大宝的外衣都在,可是独独少了内裤,孙英梅就随口问正在学习的贾大宝,“孩子,你内裤呢?”
贾大宝红着脸半天没说话,憋了半天这才憋出来一句,“婶儿,我自己洗了。”
孙英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了笑说,“哟,这是长大了,我们家程识就没这脑筋,他要能自己洗内裤,那说不准得猴年马月。”她也不再多说,怕孩子害羞。
孙英梅看着这没妈的孩子,觉得挺可怜,他长得瘦弱,一看就是营养不良,虽然个头跟程识差不多,可是哪像程识,看起来高头大马,胖墩墩的结实,刚过年那阵子,她看孩子穿的单薄,本来想给他织件毛衣,可一是自己忙,再有天也确实暖和了,那件织了一半儿的毛衣就放在她诊所的后屋里,她想着得织好了,即使今年穿不上,来年也能穿。
晚上,孙英梅回到家里,给程识做好饭菜,等他出门上晚自习后,就回到诊所。程大壮从外面进来,看诊所里没人,他叹了口气,孙英梅赶紧给他让到后屋,倒了杯水说,“又去市里了?”,程大壮点点头,“医生说了,彻底没有治疗的必要了,我今天给他办了出院的手续”,孙英梅赶忙问,“出院了,回县里了?”
“回县里?这县里这么大点儿地方,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孩子能不知道吗?我在市里给他租了个房子,租到高考结束。”
“啥?在市里租房子?那得多贵?咱这么多年这点钱都让你给折腾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