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忌赶到常景瑜就读的小学——怀中小学——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左右，路上，他事先与于晨电话沟通了一番案情。此时夜幕早已降临，雨势渐大。吴忌把车停好后，淋着雨跑到校门口的警卫处。值班的门卫有两个，都是中年大叔，一个因常年喝酒外加缺乏运动而大腹便便，下巴的赘肉又显示他饮食过于丰富；另一个身材还算保持在尚不需要减肥阶段，个子也挺高，正在吃一碗拌醋的饺子，显然醋放得有点多，吴忌闻到，鼻子不禁打了个喷嚏。
“你好，我叫吴忌，是一名侦探。”吴忌掏出他的侦探证件，上面有他的照片、名字、身份证号码和侦探证件号码，凭这个证件号码可以在网上查到吴忌的侦探注册信息。
胖门卫将信将疑地定睛看了一番吴忌的侦探证，然后打开手机，似乎在证实吴忌的信息是否有假，“是真的吗？”高个门卫放下手中的碗，抹了一把嘴巴，低头凑到胖门卫耳边嘀咕了一句。
胖门卫点点头：“是个侦探。”
“你该不会是来查常景瑜的失踪案的吧？”高个门卫的两只圆眼睛警惕地望向吴忌。
吴忌嘴角舒展：“嗯，受人之托想打听点事。”
两个门卫对视一眼，胖门卫提了提下滑的裤腰带，连带鼓出的肚子晃了晃：“我们只不过是门卫，不太清楚。”
“那我能进学校看一看吗？”
高个门卫立刻回答：“那不行，现在除非是学生的家长，任何其他社会人士都不能进学校。”
“哦？”吴忌微微倾斜身子，靠在墙边，“这个规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常景瑜失踪后还是失踪前？”
“三天前开始的吧？就是那个连环杀人案被曝光出来之后。对吧，老钱？”胖门卫望了一眼高个门卫老钱。老钱点点头：“应该是。”
“这么晚你们要值班到几点？挺辛苦的吧。”
老钱听到这话似乎被戳到了痛点：“本来我和黄涛只要值早班，四点学校放学后，我们就和老马换班，他值晚班。但是今天老马生病了，咱们两个就帮忙顶一下，结果竟然遇到这种事！”
胖门卫黄涛点点头，然后露出嫌弃的表情：“吴……侦探，我们只不过是门卫，不太清楚这个案子，学校也规定不相干的社会人士不能进学校，所以你还是走吧，你看，外面雨越下越大了。”
吴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推到两个门卫面前：“这么晚了，两位还这么辛苦地在值班，来抽根烟，其实我也没想干嘛，就随便聊聊，抽根烟。”
两个门卫又对视了一眼，迟疑不觉之下，吴忌已经抽出一根烟递上，老钱慢慢伸出手：“抽根烟应该……应该没事吧……”说着，接过了烟，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点燃。黄涛见状，也犹犹豫豫地拿了一根烟。
“其实吧，你真不需要给我们烟，我们真的不太清楚，警察刚走，他们把监控也调走了。”老钱挠挠头说。
“你们和警察一起看了监控吧？”因为雨点打到了背部，吴忌往里靠了靠，“你们在监控里看到他出校门了吗？我是说常景瑜。”
“看了，我们一起看了。”黄涛凑上前，方才的嫌弃表情已经消失了，“他出校门了，他自己走出去的，没有人强行绑走的。”
“我猜也是，看你们这么严格尽职，一般社会人员应该很难混进去。”
老钱听罢这句话，像是小学生受到了老师的表扬，别提多开心了：“要是常景瑜的妈妈也能像你这样想就好了！那个女人把我们两个臭骂了一顿！我们也知道她儿子失踪了，但这能怪我们吗？真是……”
“她也是伤心过度，你们别放在心上啊，那常景瑜离开学校是什么时候，你们还记得吗？”吴忌又问。
黄涛吐了一口烟圈：“监控上显示的时间大概是下午五点左右，那个时候雨下得有点大了，他穿了一件黄色的雨衣……”
“黄色的雨衣？”吴忌把这个字眼抠出来再次询问。
“嗯，黄色的雨衣，还好他是穿了雨衣，而不是戴雨伞，戴雨伞的话，我们的监控还不一定拍的到脸，你知道，监控就在大门上面的两个墙角上。”老钱伸出头，指了指监控的位置。
吴忌点点头：“然后他去哪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每天有这么多学生进进出出，我们哪能记得这些。”老钱摆摆手。
吴忌弯起嘴角：“老钱，你知道人的记忆有时候很奇怪，它不是忘记了，而是你没有去提取。今天是个雨天，我知道像这样的天气心情难免会有些郁闷，下了一整天的雨，你们两位或许都懒得出去走动，就在警卫室呆着，玩玩手机，上上网。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过去，到了下午五点左右，可能你们的肚子有点饿了，也可能是身体乏了，或者嘴巴有点渴了，然后你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喝了一口水，朝窗外随便望了望。这时，有个穿着黄色雨衣的学生走出了校门，他个子不高，一米四左右，孤零零地一个人，他可能站在校门口停留了一会儿，左顾右盼，然后他朝某个方向走去……”
说到这，吴忌看到老钱的神情发生了变化，他似乎在努力回忆。
“被你这么一说，我好想……有点印象……他好像站在那个怀中路路口停了一会儿……然后往东边走过去……然后……”
“老钱，不着急，你抽口烟，慢慢想……”吴忌没有催他，而是循循引导。
“哦，我记起来了！他跟着另一个人走了，那个人个子好像不高，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还有他也穿了一件黄色的雨衣。我的天呐！那个人该不会就是凶手吧！”老钱整张脸都煞白了。
“老钱，别慌，那人长什么样，你再想想，他就站在那，虽然天色有点黑，但还是能看清楚的，慢慢想……”
“长相……长相……这个我实在……实在想不起来了……抱歉啊，吴侦探。”老钱绞尽脑汁回忆，但吴忌知道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老钱，谢谢，你已经帮了我大忙了！”
吴忌道谢之后离开了警卫室，小跑回自己的车。
结合门卫以及于晨电话里跟他说的话，他在脑子里梳理了一遍常景瑜失踪的时间线。
下午四点，怀中小学放学；下午五点，一个穿着黄色雨衣的人来接他；下午六点，常景瑜母亲来学校接他，没有接到，然后立刻返回家，发现常景瑜没有自己回家，于是电话老常，老常得知儿子失踪后，马上询问亲戚朋友以及常景瑜的同学，未果，他把情况反馈给队里，杨杰斟酌之后，派人跟老常去学校调查，一直到晚上八点半左右，常景瑜确认失踪……
吴忌正想着，于晨来电话了。
“吴队，你在哪？”
“在怀中小学门口。”
“我们刚从那回来。”
“我知道。”吴忌听到于晨那边声音有些嘈杂，似乎有人在警队吵架，“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老常老婆和老常在吵架，连你那边都能听到？那我走远点，你稍等。”
“因为小瑜失踪的事？”
“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老常老婆说如果老常早一点去接小瑜，小瑜就不会被拐走了。现在最难受的是杨杰，就是因为他昨天骂了老常，老常才没有及早去接小瑜。”手机那头的噪音减少了，“现在怎么样？听得清楚吗？”
“可以了。”
“你去怀中小学查到什么没有？我们看了好几遍监控录像，都没有找到线索，问了几个同学和老师，结果问了跟没问一样，其中一个同学说小瑜跟他说了句‘明天见’就一个人离开了，离开的时候好像还挺开心。”
“他很有可能被一个穿了黄色雨衣的男人带走了。”
“黄色雨衣？”于晨似乎很惊讶，惊讶地有些过头。
“你或许不知道，陆羽禾失踪那天也是雨天，他也穿了一件黄色雨衣，这次小瑜失踪也是雨天，他也穿了一件黄色雨衣。你查一查其他几个被害者失踪那天是否下雨，如果能电话他们家长，问问他们是否给孩子买过黄色雨衣就更好了。然后去怀中小学附近查一下，有没有人今天下午五点左右看到过两个穿着黄色雨衣的人，一大一小，于晨，于晨……”
吴忌感觉电话那头没有什么回应。
“于晨，你在听我讲话吗？”
“在在，吴队，有个事现在回想起来有点吓人……”于晨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沉。
“怎么说？”
“今天早上我和杨杰去找陈光然的时候，我看到陈光然家的客厅门口的衣架上挂着一件黄色雨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