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怎么死的?”吴忌愕然。
“今天早上在景安山发现的,被一对爬山的情侣,那女的如果肺活量够大,可以一直喊‘啊’到现在。一起发现的除了陆羽禾,还有其他三个男孩的尸体。这是机密消息,还不能对外公布,所以……”
“这些我知道,我嘴巴很严。死了多久?”
“陆羽禾吗?”
“对。”
“根据尸体的腐烂程度,初步估计在五个月左右。更精确的死亡时间要等技术队的报告出来。”
吴忌在心中推算时间,9月17日往前推五个月,陆羽禾的死亡时间大约在4月17日前后,也就是陆宁昊报案一个月以后。
“其他三个男孩呢?他们死了多久?”
于晨在平板电脑上划了几页,回答道:“分别是三个月,一个月,以及三天。”
吴忌做了一个深呼吸:“所以……很有可能陆羽禾是第一个受害者。”
“大概吧。”从于晨的声音中,吴忌听出一股过早的沧桑,“吴队,这些男孩死得很惨。”
“怎么说?”
“全部被肢解了。我们在景安山上东一处,西一处,陆陆续续挖到被肢解的尸体,最后才拼成一个人。除此之外,我们推测他们生前很可能都遭受过性侵。”
寂静。
“吴队,你还在听吗?”
“在,在,我在,”吴忌从刹那的出神状态恢复,“整个景安山都搜遍了吗?确定只有四具尸体?”
“在搜第二遍了,目前只找到四具尸体。现在这个男童连环杀人案被局里定性为一级调查命案,上头很重视,限我们五天内破案。这个狗娘养的混蛋,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他给挖出来宰了!妈的!”于晨正准备开骂却突然停了下来,几秒后,他说,“吴队,我得挂电话了,杨队叫弟兄们集合了。”
“好,你去吧。”
吴忌挂了电话在书桌前踱了几步,这时门铃响了,“谁啊?”他烦躁地挠了挠头,打开门口的监控,结果在监控里看到了正在按门铃的陆宁昊!
陆宁昊坐下许久后,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我想委托你找我儿子”,这是他昨天思考了一整个晚上后得出的决定。
打吴忌转行做侦探起,从来没有接过这么困难又这么容易的委托,他有点进退两难。
陆宁昊见吴忌没有回答,于是进一步询问:“吴忌,你不愿意接受我的委托吗?”
吴忌摇摇头:“不是不愿意……而是……”
难以启齿。
“而是什么?”
生活就是这么残忍,你最爱的人突然离世,你无法面对,但终究要面对。
“找到了。”
陆宁昊迷茫地愣了半天,然后回应:“什么?”
“陆先生,你的儿子……找到了。但是……”
陆宁昊的眼睛快要从眼眶中蹦出来:“吴忌,你刚刚说我儿子找到了?”
“对,找到了,但是……他已经变成了尸体,我刚从一个我的刑警朋友那得到消息,今天早上在景安山发现了你儿子的尸体。”
听到噩耗的陆宁昊将脸沉沉地埋入苍老的双手中,泣不成声。这是吴忌第二次看到一个父亲在他面前崩溃,第一次是在三年前。有那么一瞬间,吴忌将宋茵的父亲和陆羽禾的父亲看重了,他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三年前心力交瘁的时候。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陆宁昊从悲痛中缓过来,发出沙哑的声音:“吴忌,我要委托你一件事。”
“请说。”
“帮我找到杀我儿子的凶手。”
“陆先生,现在警方已经立案调查,你儿子的这起凶杀案被定性为一级调查命案,这意味着会受到高度重视,所以我想警方会帮你找出凶手,你不必再额外聘用我……”
“不,吴忌。”陆宁昊抹了一把脸,他显得更苍老了,“我再也不会相信警察了!我儿子失踪了半年,最后我连他死了都是从你口中知道的!这样的警察你让我怎么相信?”
这番话仿佛一把钝锈的匕首,硬生生在吴忌心窝里剜了一刀。他决定不告诉陆宁昊他曾经也做过警察。他还决定不管陆宁昊怎么恳求,他都不答应接受委托。
不答应他,不答应他,不答应他。吴忌在心里默念三遍,然后说:“好吧,我接受你的委托。”
“谢谢你,吴忌!只要你帮我找出凶手,不管多少钱,我都愿意付!”
“陆先生,关于收费,我这里都是明码标价。”吴忌从抽屉拿出一张纸,上面列明了各种委托的费用,以及哪些活不接。
大部分客人都会被用粗体字标注的“三不接”先吸引,它们分别是:夫妻关系相关类不接,商业情报收集类不接,借钱讨债逼债类不接。
陆宁昊看完这三不接,再瞄了一眼吴忌,低声道:“你还挺有原则的。”
吴忌对他咧了咧嘴:“怕麻烦。”
“所以……”陆宁昊在价目表上找到凶杀案一栏,“2000元?”
“每天,不含打点费。”
“打点费是?”
“就是买卖消息的小费,你向人套点消息,总得塞点钱。”
陆宁昊点点头:“我懂我懂。2000元一天就2000元一天。”
“还有一件事要说在前头。”
“请说。”
“不管最后有没有找到凶手,我都不会还钱,另外时限是15天,如果15天之内我还没找到凶手,你可以不用再向我付钱,但我还是会继续完成你的委托。付出劳动获得报酬,天经地义,希望你能明白。不过……通常不需要15天。”
陆宁昊琢磨了一会儿,答应了。
“好,那么委托就算成交了。”吴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事先拟好的格式合同和一只笔,“这是委托合同,麻烦填一下。”
陆宁昊一边填写一边问:“那钱怎么给你?”
“你看到合同上我的账户号码了吗?你按那个账户号码每天中午12点前打给我就行。今天有点迟了,从明天9月18号周一开始算第一天吧。至于打点费,我会在委托结束后,一起向你要的。”
不一会儿,陆宁昊填完了合同,吴忌拿着合同在一旁的复印机上复印了一份。
“您留一份。”吴忌顺便把合同上陆宁昊填的手机给存了,然后拨通号码,再挂断。
陆宁昊看了一眼手机,将第一个未接电话保存,再迅速扫了一眼复印件,然后把复印件卷成筒状,欠身道:“那么……我儿子的事就拜托你了。”
送走陆宁昊后,吴忌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没有听从王大师的劝告,他喃喃着“困卦”坐到了沙发上,泰山摇着尾巴,走到他身边,跳上沙发,依偎着吴忌,安心地微眯起眼睛。吴忌一手捋着泰山背上的黑毛,另一只手拨了一个号码。
“爸。”
“吴忌。”
“今天早上你们是不是在景安山发现了四具男童的尸体?”
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嗓音比接起电话时略微低沉的话语:“是不是于晨告诉你的?”
“不是。”好像对父亲撒谎是一种本能,吴忌想都没想就说谎了。
“那是谁告诉你的?”
“这个你就不要问了。”
“这个案子局里高度重视,你想干什么?”
“我想参与调查。”
手机那头再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道:“也好,你的刑侦能力队里的人都认同,有你参与,破案就有保障了,那我跟杨杰说一声。”
“谢谢爸。”